第一章 第一话 [笑口常开]

第一话 笑口常开

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走着。这是亚梦迄今为止掌握的在人类社会中平稳生活的诀窍。

在阳光下，慢悠悠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情和往常一样，一如既往的糟糕。

『雷文城』是『无机生命种』的城市。

一半的人口是由无机生命种组成的，实际走在路上的话会经常和给人以冷漠印象的机械人偶擦肩而过。

已经到达极限了。亚梦的身体很结实，如果准备万全的话，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地活动。斥责着自身沉重的身躯，走在用金属铺成的道路边缘，走向协会。

身为人类的敌对种族——『恶性灵体种』的亚梦无法获得一份像样的工作。

亚梦是一个探索者，有时也被称为冒险者。简而言之是以战斗为主的什么都做的职业。

主要内容是接受委托前往危险的地方采集稀有的矿物、击退出现在人类村庄的魔物。和佣兵不同的是工作内容并不局限于战斗，唯一的共同点是死亡并不罕见。

这是个只要有力量——即使是亚梦也能担任的为数不多的工作。

万达拉公会——俗称『协会』，是一个以支援探索者为目的成立的组织。

既可以接受来自国家和城镇的委托，也可以买卖采集到的素材以及交换情报。因为很方便，大部分探索者都在协会里寻找委托。

带着忧郁的心情钻过巨大的门扉，走进内部。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探索者们一起看向亚梦，又立刻转移了视线。

协会接纳所有的种族，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这可能是个谣言。

我已经进退两难，也不能做敌对的事，只是个执着于探索者立场并将其紧紧抱住的『恶性灵体种』的探索者。探索者们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人，但几乎没有人来纠缠我这个毫无价值的存在。

缩着身子，偷偷摸摸地走到贴着委托的公告栏前，抬头寻找委托。

但是，亚梦不停地移动视线，都没有看到任何的委托。

我基本上每天都来，无需确认内容。即便如此，亚梦每次都要仔细地检查，因为平时张贴的素材采集委托对亚梦来说难度太高了。

以雷文城周边为地盘活动的是一群野生化的魔导机械，对亚梦来说相性实在太差了。

『应该』是强大种族的亚梦，一个人的话也必然会陷入苦战。这对没有同伴的亚梦来说是致命的。如果没有钱，就不能好好地吃饭和休息，装备也无法修整。如果没有力量，就无法与强大的对手竞争。

这是完全的恶性循环，而且协会也不是一个慈善机构。

经过苦恼的选择后，亚梦拿着委托走向柜台，迎接亚梦的是身为协会职员的机械人偶的冰冷目光。

“亚梦小姐，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果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收购型的采集委托虽然没有失败的处罚和期限。但是你身为一个F级的探索者，每个月必须完成最低一次的委托。如果不能完成，你将会被除名。“

冰冷的通告声。虽然和人类一模一样，但那句话里并没有任何能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我知道……的。”

“我建议您提出一个完成委托的规划。”

“我会想办法……的。”

用颤抖的声音宣布并离开了柜台。

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物资和金钱都已经见底了，旅馆的钱也已经拖欠了一段时间了，在这样下去就会被赶出去的吧。

唯一的办法，只能豁出去挑战魔物了。

这个有相当大的风险。到目前为止的一个月内，亚梦并不只是在玩。

曾经也挑战过几次，但魔导机械是强敌，亚梦持有的剑是把钝剑，即使是最低等级的个体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打倒，并且它们在持续较长时间的战斗后都会无一例外的呼唤同伴。

但是，被协会除名的话，亚梦就会流落街头。

只有这一点必须要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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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我把所有的行李都托付给了爱丽丝。

在异国他乡，立马就遇到了大问题。

侧耳倾听，周围听到的话全都与故乡格莱尔王国的官方语不同。

这是好事。对于【魔物使】来说，沟通就是一切。我熟悉多国语言，大部分话语都能听懂也能交流。要是经常不使用的话就会变得生疏，这真是幸运。

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气候，这些也都不错。

我是一个探索者，虽然是以王国为中心活动着，但也在积极地往外拓展。这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土地，似乎是被打飞到相当远的地方——总之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没有钱也没有问题，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但是——只有身份证明这一个难题是无可奈何的。

口袋里的钱在王国的话只能住上几晚，挂在腰上的皮带式工具里也只有紧急情况下的恢复药和烟雾弹。腰间佩戴着的『腐朽的圣剑』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是个探索者，协会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发行的公会卡相当于身份证，这是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同时也是在协会的银行里取款所必需的东西。也就是说没有卡就不能证明身份，也取不了钱。

要是在认识我的王国的话，补办就很简单。然而在异国他乡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把大部分的财产都花在了讨伐希拉的准备上，但我还有足够的存款，可以让我一生都能过得逍遥自在。金钱是我能施展的为数不多的力量之一。

“嗯……这就是所谓的穷途末路吗……？”

那么，该怎么办呢？没钱、没装备、也没有门路就连力量都没有。

但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不能采取措施，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没有使魔的【魔物使】比没有剑的【剑士】还要脆弱。要是轻易的死在路边，简直笑掉大牙。

总之继续观察。宽广的道路上来往着各种各样的种族。

有人类，有马车，兽人也在，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有很多的无机生命种。

【魔物使】与各种各样的种族有着友好的关系，为了引出契约的使魔的力量而不断积累知识。

无机生命种又被称为机械种，由人类制造的存在，是整体有着强大性能的种族。如果没有战争的话就没有比这更容易接触的物种了。

因为他们——只要不被这样设计，就没有恶意。

我立刻在走在路上的机械人偶中挑出了一个墨绿色的、身材怪异的人偶，并热情地跟他搭话。那是男式的机械人偶。虽然没有经过特别的改造，但苗条的身体没有一点瑕疵。从坚实的步伐中可以看出创造主拥有的卓越的本领。

“hello，那里的酷酷的绿色身体的人，我遇到了点困难，能帮帮我吗？”

男性机械人偶突然停下脚步，把脸转向我，用无机质的声音说

“要求出示身份证明”

“没有，不小心弄丢了，所以我很困扰。我的名字是——菲尔·戈登，是一名【魔物使】。”

位于脸部的唯一的眼睛闪烁着绿光，我等待着思考结束。绿色的身体——大概是防御特化吧。机械种的青年用无机质的声音说道

“菲尔·戈登，请提出你的请求”

无机生命种基本上是非常亲切的，他们具有为自己的造物主『有机生命种』效劳的本能。因此，只要方法正确，接触还是很简单的。

我笑着说出了要求

“非常感谢！我不幸遇难了，想要一些情报，不过首先能告诉我名字吗，善良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绿色体型的好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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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魔物使』最重要的诀窍就是笑容永驻，没有人会聚集在表情阴暗的人身边。‍‌‍‌‍‌‌‍‍‍‌‌‌‌

虽然简单明了，但我掌握这个真理却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笑着和亲切的男性人偶（顺便一提名字是巴斯达卡）分别，快步地走向协会。

我不想表现出来，但情况已经接近最坏了。转移的距离异常的远。

大陆被一条坚不可摧的山脉划分为南北两部分，这条山脉被人称作边界线。我住在北边，这里恐怕是南边，具体的要仔细确认下地图才能知道。不过，距离王国恐怕至少也在五万公里以上吧，不是轻易就能回去的距离。

原本关于南方的无机生命种的故事我早就耳熟能详了，虽然也想过什么时候去看看，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势出现——应该考虑的事情增加了。

地域不同，文化也会改变。协会也和王国相比差异化很大。

那是一座非常显眼的、用白色金属做成的巨大长方体建筑。透着一股未来的科技感，但是招牌上刻画的长剑、魔杖和盾牌交相辉映的协会标志与王国的一模一样。

协会的内部和王国的也大不相同，舒适的制冷系统、抛光的金属地板、干净的柜台以及机械人偶的职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贴着委托的公告栏吧。附属的酒吧里也有几位探索者的身影，但大多参杂着无机生命种。

恐怕是能获得很多的高级魔导机械素材，文明水平高速发展。

一边东张西望地确认着协会内的情况，一边走向柜台。

柜台的上方设置着巨大的电子公告板。

协会职员也全都是机械人偶，敲打着键盘来代替书写，这也是在王国见不到的光景。

柜台上坐着五名协会职员，全体都是机械人偶。然而，和刚才问路的人不同，看不出是人类还是机械人偶。

大概是预设了高品质的情感装置吧。感情表现虽然略显贫乏，但容貌上却没有任何『违和感』。眯起眼睛，在心中舔了舔舌头。接待处也是一个无机生命种职员……真幸运！

最先制造出魔导机械的是有机生命种，因此作为整体种族的特性，它们很容易受到有机生命种的影响。

我在五个人中选择了最喜欢的、头上有天线的黑发女性人偶前排队。

“你好，我能为你做什么？”

一个外表纤细，看上去比我小几岁的女性人偶笔直地凝视着我。

自己双眼直视可能内置有光学传感器的深红瞳孔，被制造出来的瞳孔里有着知性的光辉，有些无机种只拥有着最基本的才智，但她不同。

“初次见面，我叫菲尔·戈登，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头上的天线微微晃动着，眼睑缓慢的开合着。明明眼睛不会干涩，却细腻地工作着。

不久，她的嘴唇缓缓张开，发出声音，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听不出区别。

“你好，菲尔先生！初次见面，我的型号是特斯拉GN60346074B。”

“我不是想知道型号，而是名字，你是特斯拉GN系列的6000型号，这个从你头上的思考辅助装置就能知道。“

指了指她头上的天线，我虽然不是无机种的专家，但基本的资料还是了解的。

就像其他物种有以种族为单位具有相似的特征一样，无机种也存在着制造者的编号。

特斯拉指的是被称为特斯拉·恩赛斯特的机械工学博士制造的产品。头部的GN指的是女性机械人偶，并且装有赋予大脑感情机制的天线型辅助装置，是特斯拉·恩赛斯特的独占技术……或者说只是出于好玩的心理，只赋予了6000系列。

这都是常识。补充一下，后面的四位数6074是制造年代，后面的B是battle型——表示战斗用机器人。

特斯拉GN60346074B对于我的言词做出的像感到为难一样的表情，说出了预料之外的话

“对不起，菲尔大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没有名字。”

我不禁睁大双眼，命名是一个重要的仪式。魔导机械不是像其他种族那样通过交配出生的，但并不是说它们没有爱。大多数制造出它们的【机械魔术师】只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中意的对象，幸运的得到它们的主人，往往会先给它们命名，这个名字会成为它们一生的骄傲。

真是遗憾。看来这个协会太过繁忙，以至于忽略了这些基本的事情。

看到这样的事让我热血沸腾。我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可是没有名字也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