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seednovel]
书名:천하제일 이인자 1
作者:월영신
插画:JOSI
扫图:CjangCjengh
翻译:CjangCjengh
修图:CjangCjengh
校对:CjangCjen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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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她改变我人生的一句话。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满身疮痍的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就是那句话……
因此我利用机缘和前生的记忆
拼命地寻找。
找到了……?
“你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好歹等到两位数啊!”
“啊,媳妇现在九岁了呢……”
回到太早的过去了?!
为了得到满意的媳妇而毫不疲惫地四处奔波
新郎修行的尽头究竟在何处!
著_월영신
권희근
年龄67岁
兴趣:谨严的咖啡机
绘_ JOSI
第一次从事纸质书。
请多关照。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重启的人生。新的因缘!”

“来得好。这里就是食防阁!”


序
一. 死者的吟咏
二. 回归
三. 还童
四. 获才
五. 进修
六. 备战
七. 归还
八. 比武
九. 踏足天下
序
“江湖最强武人是谁?”
“要论古今第一那当然得数天魔。一剑劈天地,一手破重溟。若是这传言不假,我敢断言他的功夫早就登峰造极到达神外之境了。”
“其次是谁?”
“其次当举武当派的创始者张三丰真人或是达摩大师。两人的武功境界虽然未有定论,不过既然年逾三百,两人的境界如何可想而知。”
“其后的强者还有谁?”
“独孤求败或是天地血魔。”
“这些都是往昔之人吧?指不定在哪夸张了呢?”
“毕竟传言越久就难免浮夸。”
“那么近百年来的最强武人是谁?”
“没得说,肯定是人侠最强。凡有定论者无人能出其右。况且他当世扬名又重情重义。虽不及古今第一那样的超越者,却可谓之最强。”
——和万博者司马流的谈话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秦百川睁开了眼。他满身血污地背靠着粗糙的岩石。
强壮的双腿满是剑伤地随意摆开。左臂从刚才起就没了知觉,似断非断地挂在肩上,他却并不在意。
‘还活着吗……?’
他甩开滑至眼眶的沾血发丝,抬起右手,带起了缠有布条的剑柄。
虎口使不上劲,他便把手和剑柄用布绑起,看来意外地有效。
至少剑不会掉。
联主一直精心打磨的剑不知何时断成了两截,松松垮垮地握在他的手中。
“姑且……算是活着呢。”
是时候移动了。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双腿却只是微颤。
他用绑剑的右手撑脚一蹬,终于以剑为杖地蹒跚起身。
许是因为靠近悬崖,狂风阵阵吹来。筋疲力尽的垂死肉身告知着生命的末了,可谓是弱不禁风。
“迟了吧。傻子们。”
秦百川胡子拉碴的脸上隐约含笑。
“真够狠的啊。”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黑衣人。
他们的胸口绣着金色毒蛇,无疑是逼他至此的黑邪联的刺客。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个狠人了?袍泽一场,何必呢?”
“你都砍了几十个袍泽一场的同僚了。怎么现在变心了?”
“既然都知道了就别让我废话了。三十年间我为了还债辗转沙场,现在已经厌倦了杀人。”
最前面的黑衣人满眼幽深地望着闲扯的秦百川,开口道。
“血灵魔女,是因为她吗?”
秦百川失心含讽的表情为之一僵。
看到他的反应,黑衣人的头领露齿冷笑道。
“没想到啊,血钱鬼犬秦百川被一个丫头打动了。她和你素不相识吧?”
“笑话!人心本就如此。她可是处男至今的我第一个看上的女人啊。”
“呵!一如既往地爱开玩笑呢。不过你太性急了。那丫头还活着也就罢了。但她老早就死了吧?况且你也没有复仇……只是在盗人宝物。这等稚拙之事和你血钱鬼犬的威名格格不入啊。”
“屁个威名嘞。我有啥好名声?”
秦百川用颤抖的手举起了断剑。
“况且那宝物都断成这样,半截没了。就是个次品吧?我看联主那么爱惜才拿来耍耍,整成这样也真够委屈的。就不能向联主退货吗?”
看着秦百川哭丧着脸,黑衣人噗嗤一笑,放下抱臂的双手插在腰上。
“临死之前还在开玩笑呢。”
“总得让我枯燥的人生快乐点吧。话说这玩意能退货吗?”
“区区罡气就能折断的剑那位不需要。”
“这剑说是天魔最后的宝物,我咋知道会这么弱?”
“你也好剑也罢,联主已经不作念想了。遭到信任的弟子背叛即使是志在天下的那位也不会好受。况且你烧掉的十本书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你的性命。”
“那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这里的这句话是啥意思?什么‘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是我没文化吗?这玩意看得我一头雾水的。”
“你就去问阎王吧。”
咻。
话音刚落,只见五道剑光一齐袭来,秦百川侧身一闪。
那动作好似耗尽了全力,却勉强避开了剑的轨迹。
“咕呜!”
不过大约是命之将尽,千疮百孔的身体稍一动弹便悲鸣不止。失去了定力的肉身顺势倒在了地上。
然而最后他仍未闭眼,挥剑挡下了再次袭来的剑。
噹!
力道不大,却足以震慑贸然冲锋的敌人。
噹啷作响的剑缠在秦百川的手中,描画着细小的轨迹。流入剑身的力道带起玄妙的动作,砍向了面前之人的颈动脉。
至微的动作,至上的剑招,面对那极限的杀剑,人类的脖子太过脆弱。
噗咻!
血涌如泉。
然而。
只见其余四人纵身逼近,他滚在地上来不及摆正身形。执剑的右手疑似脱臼,动弹不得。
挡下蕴含内功的一击似乎太过勉强了。
不,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难以做到。
作为联主的十大亲兵之一,金蛇队的实力之强,就连他这屈指可数的一大魔头也感到棘手。
秦百川预感到了死期。
噗噗。噗。
四柄剑同时贯穿了秦百川。
“咕,咳……!”
钻入体内的冰凉剑刃炙烤着全身,冲击着意识。
剑柄在黑衣人的手中徐徐转动。空气渗入伤口,热血喷涌而出。
“走好,秦百川。”
听着黑衣人冷漠的话语,秦百川露出了最后的笑容。
“剑真够凉的。”
言罢,秦百川垂下了脑袋。血液流尽,心脏急冷,他站着死了。
四人收回了剑,剜了眼愈发冰冷的秦百川,背过身去。
“是个狠人。”
“如此豪杰虽非本门,却也难怪联主会传之心得。然而现在只是个尸体了。我们走!”
“遵命!”
四人离开了血染的土地,渐行渐远。
他就这样死在了无名的山丘上。
一. 死者的吟咏
她改变我人生的一句话。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无可奈何地活在世上,满身疮痍,却在最后能够笑着死去,正是因为她的这句话。
“雪颖。我的名字叫柳雪颖。”
失去了最大依靠的父亲,送走了母亲,就连妹妹也含怨而死。在他满是后悔的人生中,唯一的乐趣和宝物就是她的一句话。
二. 回归
唧唧唧。
睁开眼,白雾消散,视野恢复了明亮。
煦暖的阳光透过槅扇射入,端雅的饭桌和织有各式清爽刺绣的三页短屏映入眼帘。
“我,还活着……吗?”
无法理解。
心脏、腹部、丹田、脖子,四处均被贯穿,即使华佗再世都救不回来,因此他丝毫没有活着的实感。
作为黑邪联的精锐,金蛇队的剑法很是利落,死亡已是既成事实。
然而心脏的跳动过于真实,秦百川琢磨不透自身的状态。
“活着啊,难不成还死了?嘛,确实睡得挺死。”
某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秦百川吓了一跳,挺起了上身。
虽然他的武功属于邪派,但他毕竟师从敢于挑战正邪两道的联主。这样的他竟未能察觉如此靠近的对方,实乃稀罕。
“咦?”
然而……绷紧的肌肉还未放松,秦百川便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表情呆愣。
身旁之人他早就认识了。
不,不可能不认识。
“哥!你又睡懒觉了。爹娘都已经出门了。”
父亲死的那天,数落完他后愤而离去的妹妹。那孩子正站在那里,一切正如他最安逸的童年。
她生气地两手叉腰,娥眉轻蹙,正如记忆中的那般。
“小兰?秦小兰?”
“怎么?快点准备啊。下午还有客人,爹爹也很忙的。”
秦小兰拉起了惊魂未定的秦百川,不由分说地整理起了床铺。
秦百川这才得以环顾四周。然后他发现了。现在他所躺的地方正是小时候的他所生活的小屋。

“咦?这是啥?”
秦小兰捡起了一柄断剑。
“你怎么把刀拿到床上去了?真是邋遢。”
秦百川朦胧的眼睛这才恢复了焦点。
他想起来了。那些黑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剑身微颤着发光的异变。
“快,快!快起来!”
即便被推着离开,他的视线却始终盯着桌子上的剑。
‘到底怎么回事?’
片刻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关上了门。
只剩一柄断剑孤单地留在了桌上。
“你咋每天都这样?这么懒惰爹爹肯定得发火啊。知道了就好好改正。”
一旁唠唠叨叨的妹妹正如记忆中的那般吵闹。准备吃饭的他走向了位于外院的里屋,沿途所见的情景和他最后离家时的衰败迥然相异。
风铃被擦得锃亮,散发出黄铜色的光芒;青石之间没有一根杂草,打理得十分干净。
踏实的微笑而非愁虑洋溢在侍女和下人们的脸上,本该阴冷的殿阁充满了生机。
‘怎么会……有这种事?’
眼前之景清晰而又鲜明,三十年的苦涩记忆宛如一场春梦。
一路走来的现实感告诉他这绝非记忆中的景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
纷至沓来的思绪在他看见远处里屋的瞬间烟消云散。敞开的门中,他埋怨的父亲和他思念的母亲正望着这边。
“迟了。”
“相公。”
“厨师应当比所侍之人起得更早,怀着明净的内心准备饭菜。你本该警惕安逸严于律己,却精神松懈自由散漫。”
“相公,川儿也是因为太累了。”
莫名想笑的秦百川撇了撇嘴按下了笑意。
父亲话是严厉,可他怎会不知。
慈爱的眼瞳不停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冷冰冰的语调饱含着温情。
为何他曾对此不满?
即使爱之深切却不会表达的父母,自己对他们说过什么?
‘别管我?还是索性无视?’
“川儿,快坐下。”
川儿这一乳名愉快地回响在耳边。
人们说他是见钱眼开的杀人魔,或是到处寻觅沾血之钱的野兽,于是血钱鬼犬便成了他的名号。
他太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原名,乃至早就不记得了。
何况是如此亲切的呼唤。
很快,一个老人端来了几样菜,随行的两个侍女布置好了餐桌。
平凡的外貌和短短的山羊胡给人以穷酸的印象,一直嘴角含笑地照顾人的张老汉也正如记忆中的那般。
老人受过父亲的救命之恩,于是便以下人自处。备受信赖的他承担着父亲乃至全家的伙食。
每当他惹父母生气时,老人便会拿出为数不多的工钱,买来上好的肉,连夜给他准备美味的菜肴,这样的老人是他除了家人之外最思念的人
“请趁热享用,少爷。”
老人知道他的喜好,违背了上菜顺序先把热腾腾的盘子端了上来。看着老人的这般模样,他勉强忍住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好……吃。”
即使在作为血钱鬼犬一攫千金的时候,他也顶多是在酒楼吃一块馒头。
为了不让妹妹受害,他把每一枚铁钱都用在了还债上。浪人们时常沉溺的酒色赌博,他更是未曾敢想。
这么说来之前一直唧唧喳喳的秦小兰由于害怕父亲,拉来椅子坐到了母亲的旁边拘谨地吃着。
一切的一切都是令人怀念的早晨。
“先得调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的秦百川按下感情陷入了沉思。
最可疑是从联主那偷来的剑。
纵使江湖奇事之多,回溯生命这事却也是不可思议。
他拿起了剑。
恍惚间所见的光芒荡然无存。
“真的是梦吗?”
难以置信。
三十年里的人生早就刻入了记忆。若说眼前是梦反而更为可信。
十分甜蜜而怀念的梦。
绝对不想停下的梦。
心脏停跳时所感到的死亡之清晰。堕入深渊的痛苦光是想象就觉得毛骨悚然。
“问题就出在这剑上……”
他沿着剑脊弹了弹手指,握住剑柄往虚空一挑。
之前他就在凝集身上的内功。
普通的吐纳法他打小就谙熟于身,描划出占据八方的单纯剑路并不困难。
掠过的剑光猛烈地涌向一边,很快就在尖锐的破空声中占据了虚空。
八向回原之技。
咻咻咻咻咻!
“嗬,嗬。”
瞬间射出剑光的秦百川倾颓似地瘫坐在地。
“武功的口诀和动作仍可施展,看来这并不是梦……咳咳……”
联主教他的武功很是奇特,虽然扎根于邪道,施展起来却并不需要内功心法,和道家系统的功夫也有相通的部分。
联主用这武功培养了众多高手,以此为基础向整个江湖宣战。秦百川更是被收作联主的直系弟子,对其绝学也掌握了个大概。
“如果武功和痛楚都是真的,现在的我是虚像吗?”
看着自己毫无胼胝的白皙小手,秦百川叹了口气。
迄今为止是苦难和逆境二词便可代表的泥泞人生。
放荡的童年和青年,突如其来的家道中落和父亲的死亡。本以为会一直陪伴他的端雅母亲用不起一服药就悲惨地死了。
他又如何?
曾经的朋友统统远离了他,就连妹妹也含怨地离开。那时留给他的只有罪恶和绝望。
要是有力量的话!
父亲垮台时,他就用不着袖手旁观了。
要是有能力的话!
他就可以重振家族了。
要是有财力的话!
他就可以在充满逼迫的世上保住家人了。
要是有武力的话!
他就可以拯救美丽地露出凄然微笑的她了。
“是梦也好,梦过也罢!”
从此改变便是。必须改变。秦百川咬紧了牙关。
即使梦过也无所谓。现在他有了依靠,有了信念,再不会借酒放荡忘却人世。
关键此时此刻的他有了最想做的两件事。
“接下父亲的班。以及,找到她。”
目标明确。
然后在此之前得先解开秘密。
关于这殊常的天魔之剑。
先知者曰。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在旧书的一隅查到剑脊上的字句时,秦百川欣喜若狂。
之前他受了太多的苦,整日与剑相伴,还记得的也就千字文这种了。
想来他虽是杰出的武才,见字就晕的他却实在难称文才。
幸好死前从联主那偷来的神功绝学中有个上天心功,拥有增进记忆和思维的功能。
集道佛两家领悟之大成融为一本心功,旨在修炼心性,不过他盗取秘笈时却是一边背诵一边咒骂。
脑子灵光了,记忆变好了,但对逃跑并无大用。悲叹着逃跑的他只觉得世上的道法无关紧要。
“不枉我努力偷来拼死拼活地背诵了。”
记忆本就不错的他配上上天心功却也当场显出了效果。
书读两遍就刻骨铭心地记住了。
现在秦百川来到了世家内的书库,他的脚下整齐地堆着数十本书。
最近数个月里他为了查找剑脊上的字句,从基础类书到魔经源头的经解,乃至道家经典和佛经都浏览了一番。
拜心功所赐,知识有序地积累。他再也不会像前生一样胸无点墨的遭人鄙夷了。
苦尽甘来之类的无谓想法在他阅读时冒了出来。终于,他查到了文字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天魔遗产的那柄剑上的文字为何会源于佛经,不过收录了禅师们的问答和话头的全集上对此有着明确的记载。
“宇宙的一切都会回到一,那么这个一又会回到哪里?”
秦百川从这暧昧不明的字句中感到了禅机,但对他身上发生的奇事还是毫无头绪。
虽然和生命重来有一定的联系,句意却不甚明了。
他仔细地看了看前后的文脉,又把书精读了几次,却再也找不到相关的叙述。
秦百川终于把数个月不离手的书放在了地上。
“活着早晚会知道的。”
佛家相关的文字有时会在偶然中顿悟。毕竟佛家讲求一个因缘。
反正重活一次够幸运了。
不管原因如何,只要不后悔就好了。
如是断定并整理完书后,秦百川离开了书库。
他在书库里待了近数个月。出来时,守库人面露喜色。
“结束了吗?”
看到年仅十岁的秦百川拼命读书,白发霜髯的守库人很是满意,时常陪他聊天或是帮他找书。
“是,结束了。”
“嚯嚯嚯。以后又得无聊了。”
南宫世家是天下公认的武家,造访书库的人寥寥无几。
老人的脸上含着浓浓的失落。
“我会时常来拜访的。”
“有疑问就来吧。我会高兴地为将来的翰林学士拿书的。嗬嗬嗬。”
老人见识了秦百川可怕的记性和专注,认定了他就是未来的文士。
秦百川觉得心情不坏,走到了阳光照射的门外。
真是许久没晒太阳了。
剑脊的秘密大致了解了。
现在内心多少有了点从容,下一步该寻找心中的她,柳雪颖的去向了。
其实接手父亲的家业在南宫世家挣钱糊口也不算坏。毕竟轰轰烈烈地活过了,这辈子他不禁想要细水长流地活着。
问题只有一个。
无论细水长流还是风风火火,没了家人和柳雪颖就无法幸福!
接手家业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柳雪颖的去向却难以知晓。
要想打听去向就得派人,要想派人就得花钱,年仅十岁的他又没法像过去那样当一个浪人。
“内功不足就拿灵药来补……呼呜。”
现在的生活和上辈子血钱鬼犬的童年一模一样。那么在黑邪联见过的密件大概也能派上用场。
灵药就在那密件里的地点。
有了灵药,提高短缺的内功也就不在话下。
黑邪联一直在暗中调查奇宝的地点和藏宝图,其情报能力比起下五门和丐帮也更胜一筹,因此找到那里并非难事。
‘不过攒钱还是太勉强了……’
他痛切地经历过世间险恶,现在并不打算出去闯荡。
奇宝会引来血灾。
现在他还没准备好,贸然出手反而会招致危险。
“连八向回原之技都施展不好,看来得先准备一下之后的事了。”
吃了灵药后,一旦经穴内气的受发不畅就有可能走火入魔。独自修炼的他必须做好彻底的准备。
说起他上辈子武功停滞不前的原因,基础不牢得算一个。
内功和御气这类东西纯靠领悟和杰出的心法也能突破。
招式和剑法这类动技却得像名门正派的弟子一样打小炼基。
“祸兮福之所倚。长此以往岂不得远超前生的境界?”
秦百川把从联主那抢来的武功记在了十本册子上,每当有空便开始练习。
他已经尝尽了上天心功的甜头。
就这样,无论多么琐碎的口诀他都要斟酌一番,凡有疑问便跑去书库周密地调查。
反正有的是时间。
前生的联主作为君临天下的第一人,其恐怖的武威即使是正派名宿也不敢与之单挑。
其爱之重之的武功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料。
越是练习就越是惊愕。
除了上天心功还有如下的九本神功。
《巨山逆霸书》
《细流无流诀》
《火灵风梅剑》
《暴雨雷炎刀》
《阴阳双绝手》
《一音天颓脚》
《落龙十三枪》
《万毒逆天书》
《活人生死医诀》
上天心功主掌精神的锻炼和意志的扩张;巨山逆霸书是实现金刚不坏刀枪不入的炼体之法;细流无流诀意在气的细密受发和内功的完美制御。
暴雨雷炎刀是操纵水气和雷气的极强武功;阴阳双绝手是拳法;火灵风梅剑是精巧的剑法;一音天颓脚掌脚;落龙十三枪掌枪。
万毒逆天书负责毒的使用;活人生死医诀负责针灸和医法。
十本武功中但凡流出一本,想必都会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一手格杀了武当长老,原来是这么回事。”
蹊跷的是道佛两家、古代魔教和邪派等的绝学为何落入了联主之手。
武功的平衡堪称绝妙。
不练细流无流诀只修暴雨雷炎刀就会在骨髓中催生魔性。这就是魔功的副作用。然而平心定神的细流无流诀却对抑制魔性卓有成效。
火灵风梅剑和落龙十三枪无法同一音天颓脚一起修炼。毕竟练了火气强的武功就练不了阴气强的武功。
不过练了阴阳双绝手就可以同时修炼阴功和阳刚之功。
当然,阴阳双绝手是需要苦修的武功,稍有差池便会在练成前气血中断。
但是,巨山逆霸书却解决了这点。
庄严如海练气锻体的佛家神功可以阻挡阴阳双绝手的弊害。
万毒逆天书和活人生死医诀相克相生。毒与医,没有比这更妙的组合了。
然而,若是没有增进上丹田和精神力的上天心功作为支撑,就无法将这所有的神功融为一体。
每一本都是终身修炼也无法臻境的绝学,没有出众的才能和记性甚至都不敢生念。
联主没有把所有的武功都传给弟子。
毕竟千古奇才的他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
上天心功的修炼极其繁复,倘若秦百川没有前生的记忆不知其功能,恐怕也得半途而废。
“我理解上天心功何以称为最高绝学了。悟性不足甚至无从着手。”
时间充裕。关键秦百川还小。
而且精神老练。
只是,秦榆白远望着近来闭门不出的儿子,叹了口气。
“相公,是有什么心事吗?”
看着愁眉不展的秦榆白,妻子张娥林走了过去。
“是啊。”
“是川儿的事吗?”
丈夫平时性情似火为人耿直,由此渡过了许多难关,却唯独在担心孩子的时候坐立不安。
觉此有趣的张娥林微微一笑。
“听说他最近总是来往书库,像只书虫一样埋头看书。如果他有文士之才,出仕朝廷也不是坏事。”
“那倒还好……但哪有那么容易?这几个月才读了点书,不久前又听说他跑出去了,之后就开始在外面瞎逛。”
秦榆白望着地面答道。
“毕竟还是个孩子。去外面找朋友们玩才健康嘛。”
“人这辈子专精一样都来不及。像他那样何时才能学刀掌事?”
他对待孩子依旧笨拙。想着,张娥林轻轻地摇了摇头。
“专精一样是挺好,不过我相信川儿。”
张娥林笑着说道。
她的夫君果然是个笨拙的人。或许因此才更有真情实意吧。毕竟秦百川也一样地不善表情,所以张娥林并不担心。
秦百川来到附近山坡修炼已有了一年的时光。
现在上天心功的长进明显地变缓。不过他并未灰心,而是努力地修炼起了巨山逆霸书。
武功并非急于求成就能突飞猛进。有时更应落后一步回顾自身。
操之过急反招祸患。
秦百川前生到达了很高的境界,自然对此熟稔于心,因此得以灵活地思考。
不慢,却也不躁地周密练习。
正如前生联主的口头禅。
“不懒不松就行。”
话很简单。
不过在战场上辗转了二十年,秦百川对此深以为然。并且前生今世其想法分毫未变。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修炼,一边抽空写起了检报。人的记忆有限,时过境迁难免有所错漏。
因此必须记录在案,罗列回忆起的事件和传闻,根据时期和轻重详细地书写。
每个事件都附上了注释,用他的语言记下了模糊不清或是留有疑问的事实。
检报和武功书是用秦百川前生自创的暗号写成,因此只有他看得懂。
笔画和顺序完全颠倒,要想解读唯有用他的独门暗号。
以防万一,他又乱画了些真气和招式掺在里面,这样就和毛孩子的涂鸦别无二致了。
他把知识尽量写在了检报上,找出最近会发生的事制定了计划。
首先,离这不远的地方出现了相当值钱的陶瓷和金佛。
根据当时的记忆,事件发生在无名山坡上的破庙。
为了避雨偶然入庙的猎人发现了藏在墙洞里的宝物。
这件事实现了暴发户的梦想,在世人口中流传了许久,小时候的他也有所耳闻。
“没说暴发户就不能是我吧。”
秦百川不为人知地前往了传闻中的地点。毕竟不是远行,他十分顺利地踏上了旅程。
现在还没有可以信用的人。
因此他就佩了把天魔之剑,尽量迅速而隐秘地动身了。
秦百川一出城便毫无顾忌地施展身法跑了起来。
现在他内功近乎全无,速度自然不比过去,但是跑起山路依旧快过普通的男丁。
不过一时辰,额头便沁出了颗颗汗珠。然而他并不觉累。一想到他开始正式地改变未来,体内便涌出了不曾有的力量。
到达传闻中的地点耗费了半天,可是找到庙堂并不容易。
山坡?说得简单。
然而地势险恶的数十座山坡中到底是哪一座?
他绞尽脑汁推算了几处目标,却依旧茫然。
“呼呜,迟了家里就得出乱子……”
庙堂总是靠近人家,这附近却遭人抛弃似地无比荒凉。
“啊,对了。发现者据说是猎人吧?”
猎人当然会选猎物充沛的山头。
同样,野兽为了寻找水源,总是偏好树林丰茂的荫处。
虽说如此却并非高处。
毕竟庙堂通常设在人家的附近,而且猎人在山上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雨,说明并不老练。
老练的猎人可以准确地判断雨期。
‘山中遇雨有两种可能。一是猎人初出茅庐,二是他小看了低矮的山坡结果半途遇雨!’
排除之下还剩四座山坡。
幸好秦百川的想法差不太远,不过两个时辰他便找到了半隐林中的庙堂。
无比闲寂的庙内供满了牌位。也许是时日已久,牌位褪了颜色,字迹难以辨认。
秦百川简单地环顾四周,迅速调查起了柱子和墙壁。
不久后,他在神龛后面的墙上发现了小孔。拳头一敲,土墙崩裂,现出了一口小坛。
“原来在这!”
笑逐颜开的秦百川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坛盖。
坛里装着几捆纸和古钱、不再流通的几枚通宝和金佛、陶瓷和佩饰。
里面还有写着不明文字的兽皮。秦百川用准备好的包袱皮裹起整个坛子背在了背上。
“呼呼。看起来挺贵的。这下有钱了。”
他被叫做血钱鬼犬的时候都摸不到几枚铁钱。
一挣到钱就用来还债,甭说金佛了,口袋里只揣着聊以充饥的五枚钱,因此现在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油腻的微笑。
见钱开颜是秦百川身为血钱鬼犬的时候就有的习惯。
归途很是轻松。
背后沉重的黄金仿佛变成了无限提供真气的灵药,来时费了半天的路程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跑完了。
虽然由于迟归挨了父母的严斥,秦百川却忍不住地嘻笑。
看到这样子还怎么发火?
秦榆白没想再拿儿子如何,只得按下了火气。父子间的关系一如既往。
母亲张娥林和秦小兰也依然未变。
三. 还童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
秦百川的各门武功都有所进展。每隔数日,他就如老鹰捉鸡似地外出寻找奇宝和灵物,用他独特的标识藏在各地的深处。
前生通过密件得知的灵药性质各不相同。
有些毒性很强会使周围的一切染毒;有些可以聚集阴气;还有些必须长在充满阳气的地方。
因此难以攒于一处。
瞒着爱操心的家人外出,再把灵药分别藏于深处,这事不是一般地累。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服用灵药,理由很简单。
天下一霸南宫世家。
他所待之处正是南宫世家。随意显露武功一定会被追根问底。
况且一被追问他便无言以对。
毕竟没人相信这等高深的武功乃是自学。
他只得小心。
虽然可以强行把境界提至过去的水平,但他没理由骗得过正派中数一数二的南宫家主。
前生的十大高手中南宫家占了两位,和勉强进入百大高手的他层次完全不同。
尤其在某次战斗中看见南宫家主切菜似地砍翻了同僚,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安静地活着,安静地。”
细水长流地。
这词如今成了秦百川的人生信条。
其实经过两年的受苦受累,他对武功的领悟大有提高。
他成功统一了心法和武功的呼吸。联主教他的心法大概也是为了练全十门神功而生,他在这方面的突破并不费力。
虽然内功尚浅施展不开,但心法前盘已练至圆满,中盘也大致练完。
现在不拿内功修炼就难有进展。
由于没得配药也无病可看,医术和毒术进展缓慢,不过大致的理解算是完成了。
然而并非一切都很顺利。
上天心功和巨山逆霸书分别在到达六成和七成的时候再次碰壁。
其实秦百川觉得这就是他的极限。
即使借助前生的经验和知识也难以企及更高的境界。
曾为百大高手的他都不得要领,看来联主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解。
然而他并没有仓促地拿定主意。
反而不急不躁地享受着闲暇。空余时间也交到了朋友。他的一言一行正如孩童,又总是窜来窜去,由此和同辈们相处融洽。
不过这倒成了福分。
起初他还觉得幼稚,但看着孩子们的模样他也有所领会。大人眼中的世界和孩童所见的世界毕竟不同。
天真烂漫的思考、愉快和纯真。
感到这些的瞬间,上天心功不觉间突破了七成的壁垒。
或许正因如此,最近他享受起了和同辈们的交往。不,他仿佛忘却了过去决定活成一个孩子。
孩子们打仗玩时,他从乱挥的剑中逐渐获取灵感;抽陀螺时,他也不忘了思索一音天颓脚。
事物单纯,人不单纯。
人一单纯才可接近单纯的事物和自然。
这是最近萦绕在他脑海中的话头。
‘想来,联主也说过单纯之物最强。’
傲世的武功,孩童的心性。
并且极其地纯粹。
正如孩童。
难道这就是联主强大的理由?
秦百川姑且决定蹈其旧辙。
“老大,老大!”
他凭着特有的成熟不觉间成了老大。这时,一个孩子跑向了他。
“什么事?”
秦百川认出了这孩子是城外肉铺的刘鸣,于是转头看去。
“邻村的家伙们打进来了。池明被抓走了!”
“谁来了?”
“洪硕!猪头洪硕!”
“这帮崽子!”
秦百川举起了木剑。
说是木剑,其实就是附近折来的树枝摘掉叶子后的一根糙棍,还散发着津液的味道。
然而秦百川犹如一世之雄一般将棍举至头顶,于是喊声四起。
“跟我来!”
“哇啊!”
“哇啊!万岁!老大,万岁!”
秦百川猛地冲下了山丘,同样持棍的十五个孩子跟随其后。
神一般的秦百川成了孩子们敬畏的对象,实打实地当起了孩子王。
两派孩子在矮丘上对垒。
褴褛的衣衫滚出了一身泥污,作为最强武器的棍子也很是寒酸,不过孩子们瞪大的眼睛却酷似战场上的士兵。
“喂,你丫!”
如大将带队的秦百川棍指前方大声喊道。
“抓来人质真是可耻。跟个娘们似的!”
一个大块头的孩子抓着只有他一半高的孩子的后颈从对面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哼!秦百川,可耻的是你!”
“说什么屁话?”
“竟敢往我们地盘上派密探!胆子够大啊!”
说着,他把手中的孩子抛也似地掼在一旁。
十三岁。
洪硕和秦百川同庚却高他一头,凭着一身蛮力争得了邻村的老大。
“密探?什么密探?”
“证据就在这,你还想狡辩不成?”
“疯子!”
“秦百川你可耻,小小年纪就玩脏的!你个派密探的狗东西!”
“哇啊!哇啊!”
洋洋得意的洪硕露出了微笑。
秦百川看着跑来的池明藏在他的背后,噗嗤一笑。
“就因为道听途说……你就耍这种鬼把戏?你个傻大个!世人皆知你无识无脑,我闲得没事派啥密探?”
“啥?无识?”
“是啊,你个崽种!两个字叫无识,四个字就叫一字无识,你个脑里长膀胱的猪头!”
四周爆发出“噢噢!”的赞叹。
秦百川当上老大的理由之一就是口才。
不似孩童的粗话常常骂得对手惨不忍睹,赢得伙伴满心尊敬。
尤其那些目不识丁的孩子更是奇妙地投来了尊敬的目光。
瞧,年至十三甭说千字文了,就连五个字都记不住的洪硕也涨红了脸吧。
“你个狗东西!坏东西!光会动嘴的家伙!”
“噗,我的金口可不像你丫的脑瓜只是个装饰品。”
“咿咿!抓住那家伙!”
“哇啊!”
寂静的丘陵瞬间纷飞着各种谩骂乱成了一团。
“呜啊啊啊!秦百川!”
“来啊,你个猪头!”
在孩子们的喊声中,两人搅在了一起。
由此,孩子们开始在丘陵上到处打斗。
发火的野猪洪硕撞上了辗转战场三十年的秦百川。
正可谓,在孩子间留作传说的战斗打响了。
“啊呀呀。”
回家路上,捂着脸的秦百川鼻青眼肿,衣衫褴褛。
小孩子打架总不好用武功吧。
他抑制着巨山逆霸书,收住气,麻痹了一半的感知,毫无招式地瞎打了一通。
秦百川用溪边捡来的凉石按揉着眼皮,秦小兰满目怜悯地瞪视着他。
“所以都怪你打架了吧。”
“哎!你不懂。男人不打架就长不大哦?”
“呸!你也就眼皮变大了嘛。”
秦小兰的登场结束了两村间的血战。
“娘叫你了,回家吧!”一句话叫停了所有孩子的打斗。
秦百川的妹妹秦小兰属实是孩子们的女神。洪硕不也微红着脸笑咧咧的吗。
因此秦百川没有忘了给那家伙的后脑勺来上一拳。
“怎么办?”
“啥?”
“我不知道哥在想什么,但你最近啥都没干吧?每天就在外面玩耍打闹,几天前还夜不归宿,爹爹都大发雷霆了。”
“啊,那事?”
看着秦百川若无其事地搓着石头,秦小兰尖声喊道。
“天天看着爹爹的气脸,我都怕死了!”
“哼,今天晚饭吃啥嘞?”
为了几年前突然变得油头滑脑的哥哥,秦小兰操透了心,于是用肘撞击了秦百川的心窝。
“咕!你这家伙!”
“略——哥你个笨蛋!”
看着妹妹跑到他面前吐着舌头,秦百川噗哧一笑。
“有点想出去了……”
人一单纯才可亲近自然。
答案逐渐清晰。仔细想来,破壁的瞬间大概不远了。
没错,踏足天下就在那之后。
看着满身汗污的秦百川,秦榆白一时语塞。
今天的模样比平时还要精彩。眼眶肿了起来,两腮鼓得好似塞了个馒头。
衣服如何?
母亲张娥林整夜缝补的衣角又开线了,到处破得露出了肉。底下的淤血已经发青了。
看着孩子血污交杂惨不忍睹的模样,秦榆白甚至忘了发火,只是张着嘴愣愣地望着。
毕竟数十人展开的名为“丘陵上的大血战”的群架声势浩大,以致在孩子之间成为了传说。
而且秦百川作为事件主角,他的存活可谓是幸运。
“那是……”
秦榆白没能问出后面的“什么?”,不禁咂舌。在操透了心的他看来,即使是自家孩子也犹如不共戴天之仇。
“没受伤吗?”
“没事的,娘。”
秦百川冲着忧心失措的张娥林咧嘴一笑,门牙却摇摇欲坠
秦榆白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百川,你这家伙!”
“啊呀!”
看着秦百川往后一缩,心里难受的秦榆白红着脸转过了头,一边深呼吸一边说道。
“你已经十三岁了!做什么事都嫌迟了!是搞学问还是练武功或是学做菜你自个决定!不过必须趁早!我不允许你再这样浪费时间!”
“啊……”
看着秦百川漫不经心地含糊其辞,秦榆白甩着袖子走开了。他恐怕做梦都没想到。
他说的一切早就坚如磐石地扎下了根。
回到房间的秦百川爬上床结跏趺坐,一边平静地呼吸一边照着巨山逆霸书的导引法疏通真气。
近来他坚持锻炼,又一直服用活人生死医诀中利于穴脉扩张的药材,气穴的宽度今非昔比。
这样甭说恢复以前的实力了,就连其上的境界也指日可待。他压根就没想到人的穴道能如此发达。
若说过去的穴道是溪流,现在的穴道可谓是比肩长江。
又宽又韧的气穴顺畅地延至细脉,之前耗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只需三四成的力量,而且运用的技巧也有了显赫的进步。
毫无阻塞地增长的力量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结束了日益熟练的导引法,秦百川从床上挺了起来。
即使没有放出内气,黑暗中却闪烁着精光,这是他达成心气合一的旁证。
“父亲也挺急的呢。”
反正他早有此意,做出决定并不困难。
然而很烦躁。
他还没能查出柳雪颖的下落吧。
一心想要伴其一生,由此开始的生命。
即使生活再怎么和平,他始终忘不了她在最后一刻露出的凄然微笑。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纵使将来也不会改变。
“哈啊,是先找老婆?还是先帮父亲?”
瘫散在床的秦百川霍地起身摸起了床角。
他把手伸进角落,掏出了沉甸甸的钱囊。
“呼呼呼。我可爱的钱。你得帮帮我。”
之前到处寻宝的时候发现的金子和银子。无力的他拿着宝物也用不了,帮上大忙的反而是这些。
现在秦百川对柳雪颖的情报只知片断。
柳雪颖。
疑似正道武林门派的弟子。
山西出身。
耳垂后有痣。
一些剑术的特征。
只凭这五样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再见到她,他什么都会做的。
“先拜托一下丐帮吧。”
委托属于正派的丐帮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他打算之后再决定出路。
几天后。
秦百川一来到村里的市井,孩子们便拥了上来。他们好奇传说中血战的主人公,于是立刻挤满了街道。
“老大,你真的打赢洪硕了?”
“现在邻村的孩子都归到我们底下了?”
秦百川暂时推开了吵吵嚷嚷的孩子们,在一家陈旧的肉铺前停下了脚步。
他出神地望着招牌,一个魁梧的壮年人探出头发现了他。
“喔,这不是秦公子吗?”
秦榆白时常来这给南宫世家供肉,为此秦百川见过他几面。或许是觉得受人恩惠,池田寸一直把秦百川叫做公子。
他大概刚切完肉,拿着滴血的砍刀咧嘴一笑,那模样实在不招人喜欢。
面目狰狞的他甚至被孩子们传言会抓小孩煲汤。
然而他其实是个心软怀恩的义气之人,前生也为了离开的父亲鼎力相助。
秦百川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池明在吗?”
“哼,犬子在这。正帮我忙呢。”
话音刚落,矮小的池明打开肉铺的木门钻了出来。
“咦?老大!”
“叔叔,我俩去去就回。”
不同于壮硕的池田寸,瘦骨嶙峋的池明被他拉去了搭有小棚的烤串店。
秦百川先请这家伙吃了些烤串,忽然开口道。
“池明,你说你知道丐帮的人在哪对吧?”
“嗯,几天前我看到个快饿死的乞丐就拿了些肉给他。之后他来店里道谢并把住的地方告诉了我。还说他是丐帮人诶?”
尽管长相不同,池明的心软却不亚于父母,他经常把自己留着吃的碎肉分给乞丐。
“我有个请求。”
“啥啊,老大?我能帮一定帮。”
池明知道秦百川从不轻易求人,因此拍着胸脯答道。
“带我去见丐帮人。”
“为啥啊?”
看着嘴角沾满酱料的池明歪着脑袋,秦百川说道。
“这是秘密……”
“啥呀?我嘴很严的。洪硕打我我都不说……”
池明最怕的就是洪硕,被他欺负得见他比见鬼还怕。
这憨厚的回答逗得秦百川微微一笑,答道。
“我,得找媳妇了。”
“咦?”
他一直当成大哥的秦百川说要找媳妇,池明二话不说地站了出来。
媳妇是谁,是做什么的,这些他并不好奇。
对于一直矮小受欺的池明来说,秦百川的话就是律法,秦百川的请求就是胜过世间万事的至高任务。
两人追寻着记忆中模糊的路线,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关帝庙。庙前,四五个乞丐正游手好闲地晃荡着晒着太阳。
其中一人认出了池明的脸,招呼道。
“哼,这不是心善的小家伙么?”
池明也认出了搭话的乞丐,咧开嘴点了点头。
“是,王蓑叔叔。您过得好吗?”
“乞丐嘛当然过得好咯。嘻嘻嘻。”
笑个不停的乞丐指着秦百川歪起了脑袋。
“这家伙是谁?”
王蓑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看破了秦百川的气道并不一般。
无关内功有无。身体的平衡臻于完美,步伐非同寻常。仔细一看虽然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却总是挥之不去。
“你,练过武功?”
王蓑目光如炬地品鉴了一番秦百川的身体,突然问道。
谨慎得不似在对年仅十三的少年说话。
这个身体好过同辈却不及大人肩高的少年重新诱发了王蓑的好奇病。
“百川哥会武功?”
“嚯喔,这家伙就是那臭口毒种秦百川啊?我还是第一次挨近了看。”

“您认识我吗?”
“呼呼呼。臭口毒种之名在乞丐间无人不晓。你小小年纪就称霸乡里了吧?前些天的血战我也亲眼观赏了。真的挺精彩的。”
“那个臭口毒种是什么?”
“你的名号。我看你说话粗鲁,做事恶毒,就给你取了这么个别称。乞丐这种人本就闲得没事,看个小孩子打架都津津有味的。不过我不太会给人取号,这点你可以自豪。呼呼呼。”
看着王蓑大笑着露出黄牙,秦百川皱起了眉头。
前生获得了血钱鬼犬的名号,这辈子是臭口毒种。
为何他的名号尽是这些玩意?就没点有气质的名号吗?想着,他只得叹了口气。
“话说小家伙你咋来这了?是有啥事要丐帮帮忙吗?”
“不是我,是百川哥有事相求。”
“哼嗯,什么事?”
“您有办法找人吗?”
“人,找人……当然啦。我可是江湖第一丐帮的乞丐。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怪那啥的,不过丐帮可是武林公认的最强万事通,咳咳。话说,你要找谁?”
秦百川慢慢掏出怀里的纸递给了王蓑。
“名字叫柳雪颖。看着像正道门派的弟子或女儿,山西出身。耳垂后有颗小痣。”
“……”
“……?”
“……就这些?”
“是。”
听了他理所当然的回答,王蓑大大地张开了嘴。见此,秦百川补充道。
“啊,还有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
“……”
“……”
“……就没了?”
“没了吧?”
“年龄也没有?”
“不知道。应该比我小,但也可能不是。”
王蓑皱紧了眉头。
“你个臭小子!你当山西跟你隔壁村子一样大啊?嗯?哼!这不就跟京城里找个姓王的一样吗!”
即使丐帮再强,只凭这些找人也无能为力。
虽然自诩武林第一的万事通,无奈之事却也是无奈。
“你这家伙!整个山西光是小门派就远超一千了。再算上什么单传门派不知道得有多少了!”
“没关系。花再多时间也好请帮我找一下。只要给我个名单,之后我自己来认。还有这个。”
秦百川递出了准备好的袋子。这是他积蓄的五分之一,却也远远超出了一个孩子所该拥有的金钱。
“这些钱都是哪来的?”
“我攒的钱和父亲的暗财,还有偷偷卖陶瓷得来的。”
“咳!”
听了他驾轻就熟的谎话,王蓑一时语塞。
打开袋子呆望着钱的王蓑把钱还了回来。
“不需要。”
“啊?”
“丐帮是正道武林的支柱,还没堕落到要抢毛孩子手里的钱。之后你就给那些为此跑到脚底出汗的乞丐们买些狗肉和酒。你的请求我就当成这个善心小鬼的请求接受了。”
“但是……”
“丐帮的乞丐不需要钱。我们活着是靠一身侠义并引以为豪。之后有机会你也可以帮我们的忙。”
“……知道了,麻烦您了。”
看着俩孩子谢过他后渐行渐远的背影,王蓑一边咂舌一边嘟囔。
“呵!为了找一个不认识的女娃子就洗劫了父亲的钱囊。南宫世家秦大厨的儿子不愧是个惹祸精。”
对暗财爱器双双失窃的秦大厨表示哀悼后,王蓑走回了关帝庙,嘀咕道。
“身体倒真是个武才……”
回来的路上,池明问道。
“大哥,那些钱当真是偷来的?”
一直崇拜秦百川的池明见到他意外的一面,满眼失落地向他询问。那模样凄惨得犹如扔在路边的小狗。
噗哧一笑的秦百川摇了摇头。
“不,是我挣的。”
“咋挣?”
秦百川为了不伤害这纯真小鬼的内心,把偶然在庙堂拾得宝物的故事添油加醋后告诉了他。池明当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话说找到媳妇后干嘛?”
“这个嘛,得想办法和她在一起。”
“嘻嘻。以后大哥给媳妇做饭一定很有趣。我杀牛,大哥掌刀,嫂子摆桌。”
“就是这个!”
秦百川腾地跳了起来。
“我怎就没想到呢?我成为厨师再进武馆不就行了!呜哈哈哈!池明,谢谢你!”
“哇啊!那我们以后开家饭店吧!”
“好啊,好啊!这钱存起来以后开家客栈呗!”
孩子们的纯粹时常为他指出最平坦的道路。
秦百川本想以后再决定出路。
结果,他瞬间决定了将来。
翌日,秦百川去找了秦榆白。供应南宫世家的食材全堆在了厨房中。
世家的常住成员远远超过了两千,光是一顿饭就得准备半天。
况且今天大概要举办宴会,马车络绎不绝地赶来,帮工们忙着搬运食材,可谓是一片嘈杂。
环顾四周的秦百川麻利地挣脱人浪进入了厨房。
几个帮工本要阻拦,但认出他的脸后便纷纷散开了。
厨房里外是不同意义的吵闹,外面大多是搬货的劳工来来往往的吵,里面则是与火的激烈较量。
近三十名厨师或是与火较劲或是处理食材,热浪甚至扑向了秦百川所站的地方。
虽然他靠着巨山逆霸书早就达到了寒暑不侵,却还是收起内气大汗淋漓地走了进去。
找到在厨师间发号施令的秦榆白并不困难。
“父亲。”
一直对庖厨毫无兴趣的儿子找到这来实属稀罕,刚做完炒干太丝的秦榆白着实吃了一惊。
儿子长这么大非但不学着干活还到处惹事,为此操了透心的他满心别扭地迎接了秦百川。
“你来这干嘛?”
“孩子找父母还需要理由吗?”
觉得有理的秦榆白闭上了嘴,想来却有些无奈。
厨房对秦榆白来说无异于圣地。即使是儿子也绝不可打搅他。
“这里不是随便进的。虽说你是我的儿子,不过吃饭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承管世家饮食的地方对掌勺之人而言乃是重地。况且今天还有重要的宴会得忙。”
秦榆白假装回头无视了他。看着那背影,秦百川不禁失笑,开口道。
“我想学干活。”
秦榆白嗖的一下迅速转头看来。
“你要学干活?”
看着那过于露骨的反应,秦百川反倒有些无奈。
“是,我决定了,我想学。”
“哼,精神可嘉,可做菜不是那么轻松的。虽然锐意进取也难达巅峰,但我不允许你抱着玩乐的心态开始。”
看着父亲一下子绷起了脸,秦百川迅速回道。
“我先尝试一下您再做判断。若有才能则日后一切可行,若无才能我再寻他路便是。”
听了他干练的话语,一时语塞的秦榆白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哼。说得也是。那今天我就叫人陪你练习处理食材。小七!”
一旁跑来了一个块头似熊的男人。
“是,厨师长。有什么吩咐?”
“带这家伙去处理蔬菜。”
小七这才认出了秦百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像今天这么忙的日子里带从未掌刀的秦百川干活,他手上的工作很可能就完成不了了。
虽说如此毕竟是厨师长的儿子也不好皱眉头。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秦榆白对小七悄悄说道。
“这孩子今天第一次掌刀,你就叫他干些体力活吧。让他知道做菜没那么轻松。别把他当我儿子,随便训没关系。”
“呃。这边请。”
没理由拒绝的他只得愁眉苦脸地带起了路。
“就在这里。”
搭有阳棚的院子一角,三十个雇工正熟练地削着蔬菜皮。
“你在这把土豆、大蒜和生姜处理一下就行了。”
“这事简单。”
听了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小七皱起了眉头。
昂贵的食材当然没有交给秦百川。
毕竟这些错派给新手就会造成鲜度下降无法使用,要是一个不好没能去掉发毒发苦的部分,整个厨房都得大受牵连。
活虽然简单却也包含了他的一番关怀,在厨房干了四年的他难以忍受秦百川轻描淡写的口吻。
“你先处理试试。”
说出的话自然就有些犯冲。本想教人轻松处理的他顿时没了心思。
秦百川无言地坐在地上,用细嫩的小手拿起了土豆。
‘哼,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嘛,削个一百个就了不得了。’
一百个已经够厉害了。刚上手的人削一百个也总得花上一食顷。
小七觉得这对年仅十三的秦百川来说大约是件苦差。
‘到时候还能看到那小鬼哭出来。趁着他和土豆较劲就悠哉悠哉地干点活吧。’
他本是这么想的。
秦百川出神地观察着刀刃和土豆,随即便猛地削起了土豆。
咻咻咻咻!
起初是刀动削皮,随着速度渐快,最终刀子静止,只剩土豆在手中旋转。
仿佛利落地展现了练了两年的刀功。
根本就是土豆在自个脱衣吧!
“天,天哪!”
小七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大张着嘴。不过半茶顷,秦百川便递出了他削得光滑的土豆。
篮子里已经装满了。
“这样行了吗?”
“当,当然。”
“下一步要干嘛?”
“这,这些。”
他平淡的语气太过飘洒,小七不由得一边磕头一边递出了他分到的食材。
虽是小孩,隐然中散发的气度却与众不同,小七下意识地有些畏缩。
“不咋难呢。”
“……”
无论皮太薄得用刀刃轻刮的生姜,还是颇费工夫的大蒜,他瞬间完工的模样看得小七无言以对。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新手。
当然秦百川确实是第一次削皮。毕竟秦榆白只会放厨师进厨房。
只是前生的秦百川削过人罢了。
‘就算打小学习做菜他也才十三岁啊,耍起刀来咋那么完美?怪事了!’
完美无缺。一刀既过二刀不复,动作也很迅速。
该切的切,该留的留,干净整齐得实在不像是孩子的手艺。
不,刀经过的地方反而更加光滑了吧。
酷似削了数十年土豆的匠人之手。
“削完了。”
不多久,秦百川便完成了分派的活并看向了他。
与之对视的小七满眼的慌张。
眼前之子乃是神童。为做菜而生的天才。至少刀功远胜于一般的厨师。
“这,这边请。”
本想让他切菜的小七改变了想法。虽然不同于当初的意图,但他展现的刀功应该也能顺利地搞定别的食材。
下一个处理的是山里的蔬菜和药材,其中大多叶宽茎软的相当难弄。
小七告诉了秦百川处理的方法。秦百川听过一遍便点了点头,而后飞快地用刀切起了食材。
“吓——!怎么可能!”
这些食材非常棘手,就连他也时常挨整。它们有些叶上长刺,有些茎干很扎,害得他常常伤手。
然而……今天首次操刀的秦百川一出手,这些食材便犹如温顺的媳妇主动委身。
小七甚至觉得古怪。
这才多久。
回过神来,满满五筐的食材已经干净地处理完了。
小七觉得他再无可为,拿着处理好的食材奔向了厨房。
“厨师长!厨师长!”
“什么事?”
看着小七没走多久又气喘吁吁地进来,秦榆白皱起了眉头。
“请看这个!少爷真的是第一次掌刀吗?”
说着,小七递出了食材。只见断面光滑平整得难以置信。
秦榆白吓了一跳。
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刀的?尤其切菜用的刀并不怎么锋利,即使是相当熟练的人也不太好弄。
因此一流的厨师才会根据处理的食材变换用刀。
秦榆白看着切好的山野草,惊愕地问道。
“这是川儿弄的?”
“是,刀光一闪土豆就已经切完了。”
“把川儿带过来。”
小七再次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秦百川半躺在地上,一边嚼着桔梗一边等着小七。胸有成竹的他内心却不禁苦笑。
过去他一直靠剑吃饭,奋力挥剑拼死修炼,这才提高了境界。
于是刀功自然与众不同。
“少爷,秦大厨叫您。”
“是吗?”
果然,计划成功了。
从开始干活到饭菜入嘴,从不停手的秦大厨为了试探秦百川停下了做菜。
如此罕见的光景,可见秦榆白非常地高兴。
他拿起切好的药材问道。
“这三叶草是你切的?”
“是。”
“这土豆也是你切的?”
“是,父亲。”
“咳,咳咳。从手指厚到纸片薄切一遍看看。”
话音刚落,秦榆白拿出的土豆、大蒜、豆腐、生姜和萝卜就平整地切好了。
土豆凭着手腕的回转和刀刃的角度;大蒜凭着纤细的动作;豆腐凭着行云流水的刀艺;生姜凭着毫不失香的刀技;萝卜凭着粗重的刀法。
所有都从最初的手指厚渐渐变小,最终切得薄如纸片。
把豆腐切成纸薄即使是一流的厨师也很费劲。
初次掌刀的秦百川却做到了。
看着他无师自通的轻松模样,秦榆白不禁想道。
‘川儿一定是为了吓我一跳偷偷练习藏拙至今。看那刀功绝非一两天的工夫。啊!说来我毫不知情还一个劲地发火,作为父亲真是无比地惭愧!’
秦榆白深陷错觉而不自知,只是对儿子展现的殊常能力赞叹不已。
“你当真选择做菜了?”
“我想试试看,父亲!”
“唔哈哈哈!好!明天起我就正式教你干活!”
从此,孩子王秦百川踏上了厨师之路。
三十年间屠戮正道的血剑,此刻砍向了食材。
四. 获才
秦榆白至今所见的儿子秦百川乃是天才。对食物的味道尝之不忘,闻其香便可流利地背出菜名。
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一教就会,关于食材稍作学习再加以品尝就能掺配调味,可谓是无人能及。
即使是天才也几乎不可能记熟四千八百余种味道、香气、质地和嚼感,再尽情组合提味。
天下唯有屈指可数的大厨可以近乎其技,秦榆白自已也只能娴熟地组合五百余种食材来勾味。
照秦百川如今的速度,不过两年便可谙熟三百六十五种烹饪法和四千八百余种食材。
秦百川只需一年就能展现仅次于他的实力了吧。
实乃恐怖的速度。
当然这离不开上天心功的神奇功能。
“嚯噢……这可如何是好。”
秦榆白最近陷入了幸福的烦恼。这才没教多久,他就觉得儿子的本事绝不止于南宫世家的厨房。
眼下是安心了,可问题在这之后。
“也许皇宫的食神也不是梦。”
厨师们的梦想。
十年一度召开的皇宫食神大战。
胜者除了丰厚的褒奖外还将获得食神的称号。
比褒奖更珍贵的是天下第一的厨师之称。
这对厨师来说乃是最高荣誉,因此各省的强者每隔十年便会聚于皇都。
往后还剩四年有余,只要锐意进取便足以挑战。
秦榆白坚信秦百川的梦想是天下第一的厨师,想要为儿子尽其所能。
他可以笑着拿出家产。
一想到儿子将获得天下第一的厨师之称,秦榆白的嘴角止不住地微笑。
正当秦榆白沉浸在幸福的想象中时,秦百川迎来了意外的访客。
“过得好吗,秦大厨?”
迈着慢慢悠悠的八字步走来的乞丐正是王蓑。
秦百川背食谱的时候经常到池明家的肉铺学习切肉,也见过几次来讨肉的他,不过他亲自上门却是件罕事,秦百川不禁有些诧异。
“您来这干嘛?”
“乞丐来厨房晃悠又不奇怪吧?”
“南宫世家的守卫应该挺严的,就这么放您进来了?”
“呼呼呼。所以说人活着要有地位吧?我凭着丐帮的身份内院先不说外院总归是随便进的。”
王蓑甩了甩象征着丐帮身份的绳结,阴险地笑了。
秦百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便又埋头打扫。靠着上天心功的效果,他的烹饪实力已经超过了父亲秦榆白。
顾及父母的面子他决定慢慢地发挥实力,只是最近一不学习就觉得无聊,便拖拖扫扫来消磨时间,暗地里再进行修炼。
“好,让我瞧瞧传闻纷飞的你有多少实力。来道最好吃的。”
王蓑把屁股搭在了厨房一隅的旧桌子上。
“您来这撒泼呢?我活干完了。您拜托别人吧。”
王蓑哼的一声扬起了嘴角。
“找到了。”
拿着扫帚的秦百川停了下来。
“您说什么?”
“你的媳妇,找到了。”
“在哪?”
“来点好吃的。”
秦百川的手瞬间动如霹雳。
其手速之快就连丐帮中天赋异禀的王蓑也不敢阻拦。
他的双手已经攥起了王蓑的领口。
“她在哪!”
“咳!哎哟,要死了!”
秦百川这才恢复理性松开了手。
呼吸受阻精神恍惚,王蓑来不及使出身法,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吓,干啥呢你!”
‘这家伙,真没学过武功吗?’
揉着屁股起身的王蓑呵斥道。
“你个坏家伙!没人打就打乞丐?不好吃我就当没找着!快把好吃的端上来!”
“啧!”
秦百川尽管咂舌却还是乖乖地投降了。要想知道她的下落看来必须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了。
他一脚把木头踹进灶门,大致起火后便用清水洗了洗手,嘟囔道。
“这道菜由我执刀。”
他用双手拿起了食材。
这些都是给世家做完菜后剩下的中品食材,味道乏善可陈。
幸好猪肉十分充足。
他举在空中的右手抄起了菜刀,即刻如闪电般劈在了砧板上。
唰啦——唰啦——唰啦——
明明是在砧板上动刀,却丝毫没有刀砍砧板的声音。一旦砍到砧板,刀尖便会振动着压住切面,肉水便会无谓地渗出。
他在薄如指甲的肉片上开了道刀口,让肉水涔涔流出,然后再拿出白菜、大蒜和牡蛎。
加入油盐酱糖兑出掺有牡蛎的调料浇在肉上。
在油上大致煎熟的肉一遇调料便散发出梦幻的香味。
坐着的王蓑早就撅起了屁股。
秦百川瞥了眼王蓑,嗤笑着把剩下的蔬菜倒了进去。
太早倒入就会破坏嚼感和特有的菜香,因此必须精确地把控火和油的温度。
最后,他把锅底上下摇晃,使火星溅在了油上。
轰!
正要蒸发的肉汁没能冲破微微煎烤的表面。
再把削成薄片的豆腐铺在盘沿,准备就绪。
“结束。”
王蓑虽是乞丐却喜欢闲逛,经常在酒楼和武林盟内的食堂吃饭。
来来往往他也看多了做菜的样子,亦见识了不少名厨。
然而绝无像秦百川这样令他心醉神迷的人。
“我,我来尝尝?”
咽口水的声音就连坐在对面的秦百川也听得一清二楚。王蓑却毫不害臊,慢慢地拿起筷子把肉和菜夹入口中。
“咕呜!”
秦百川看着皱眉的王蓑微微一笑。
那张脸绝对不是嫌弃的表情。不一会,筷子越动越快,最后干脆把整个盘子倒进了嘴里。
见他嚼得上瘾,秦百川伸出了手。
“情报。”
“烦……人!吃东西……的时候别……讲话。”
啊呜啊呜。
伸出的手尴尬地挠起了头,扫空盘子的王蓑一脸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就连残渣被搜刮一空,盘子干净透底。
“……你真的只学了一年做菜吗?”
“您先掏情报再说吧?”
“啧,行。这顿饭值了。我这乞丐平时少有像今天这样吃得舒畅的。那叫啥……一吃上饭就仿佛和仙女们在武陵桃源寻欢作乐之类的?”
精于算计的王蓑对秦百川的评价转眼间从烦人的小鬼变为了拉近乎的对象,于是他老实地答应了要求。
“名字叫柳雪颖。看着像正道门派的弟子或女儿,山西出身。耳垂后有颗小痣。练剑。对吧?”
不等人回答地一口气说完后,王蓑忽然把手伸进裤腰,掏出一沓纸掼在了饭桌上。
“符合你要求的孩子一共有八个。”
“……话说这玩意您咋揣在那里?”
“要你管!”
勃然大喊后,王蓑接着说道。
“起初我还挺头疼的,结果找起来意外地轻松。早知道你把名字写对了我处理起来还更简单。容貌特征算是简单地画出来了,但乞丐们本就不擅长画画……喂,你在听吗?”
“是这个。”
秦百川立刻挑出了一张画像。线条歪歪扭扭,而且还是儿时的模样。
然而。
然而,他清楚地记得。
尽管画成这样,他却可以确信。
王蓑感到了秦百川眼中的炽热,嘟囔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这么来劲……我还没想过娶亲呢。”
“山西省。永和出身。柳雪颖……找到了……”
“诶?永和?”
王蓑一把夺过了秦百川手中的画像。沉思过后,他拍手喊道。
“啊!密凤一花!”
“您认识?”
“要说有名确实有名。”
“别卖关子了痛快点说。”
“哼,首先看这名号就知道,这是个相当封闭的家族。直到前代家主为止还有在江湖活动,但这代家主是文士出身。所以只好退隐江湖了。嘛,总之有三个女儿,老二就是你要找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说得太多,王蓑爽快地灌了杯水,接着说道。
“你知道这家族有封闭吗?为了画出那孩子的相貌就得在墙外徘徊一个多月诶?这期间有个分舵主偷偷越墙画画,结果被家主当成怪人屁股上挨了一剑,到现在还在走鸭子步呢。嘻嘻嘻!那个分舵主气炸了,就给人取了个名号叫密凤一花。”
“……”
本想作为厨师混入的秦百川无异于挨了道晴天霹雳。
“听说你想进去当厨师?噗。根本没门!虽说江湖女侠对礼法不甚在意,却也偶有例外。你想进的这家正是那例外中的例外哦?比起一般的深闺女子也不遑多让。”
他仿佛听见了天塌的声音。
耿耿于心的梦想支离破碎,秦百川垂下了脑袋。
捧腹抽搐好不痛快的王蓑看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嘻笑着扬起了嘴角。
“我想到怎么进去了诶?”
秦百川竖起了耳朵。
“嗯?真的?”
王蓑倾着身子放声大笑。
“请客。”
这个难缠的乞丐似乎对秦百川很是满意。
当然是作为饭头。
王蓑的要求是让秦百川给搜集情报的乞丐和附近的乞丐们大办一场宴席。
早有此意的秦百川轻快地答应了,王蓑便呼啦啦地拉来了人。
乍一看也超过了两百,秦百川只得动用了暗财。
牛不够干脆从牛市上买了一头,结果被涌来的乞丐们瞬间拆解了。
秦百川见此一惊。孤军奋战的他感到了生命危险,于是疯狂地做菜。
从傍晚开始光做菜就做了四个多时辰,乞丐们还纷纷赶来对他赞不绝口,搞得他精疲力尽。
这会他一见着乞丐就咬牙切齿的。
由此得知了进门的方法倒也算得上安慰了。
吃饱玩足的王蓑拍着肚子走了过来,大发慈悲似地对他说道。
“哼哼,办得挺好。大伙都玩得开心。喂喂,小家伙。别凶着个脸啊。”
见他揉着胳膊疲惫不堪,王蓑便说出了一个自觉不错的方法,由此结束了话题。
“……就是这样。明白?想进去很简单。欲得雏鸟必击树干。这里有详细的记录。好好干!”
“欲得雏鸟必击树干……”
不坏的点子。
不,挺好的点子。
秦百川展开了卷起的纸,一张刚直的男人肖像映入眼帘,还详细地附上了他的嗜好。
许是费了番心思,从琐碎的习惯到外界的评价,内容上五花八门。
“麻烦你了呢。”
秦百川把纸折起塞入怀中,嘟囔着扭过了头。
他杵在那愣愣地盯着墙面,半晌才迈步走向了正门。
就在他和看门的武士亲切地打招呼时,有人正注视着他。
绾着雪白的长发,留着及胸的美髯,穿着白衣体格威武的老人。
“嚯……发现了么?”
浮现在老人脸上的表情无疑是困惑。
南宫世家的执务殿。
结束事务的南宫鹤正和密影殿主喝着茶,突然来访的人惊得他不知所措。
“祖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说完,南宫鹤的祖父兼前前代家主南宫周立刻问道。
“你的?”
“啊?”
“挺有趣的家伙。那个啥……找老婆的孩子,是你的?”
仍是一头雾水的他正要再次询问时,坐在对面的密影殿主开口道。
“莫非,您是说那个做菜的孩子?”
“做菜?哼,说来我确实看见他在厨房里干活。”
“没想到老师对那孩子感兴趣。”
“是个杰出的武才。若非亲眼所见,我怕是不知还有这等武才。”
“嚯!这样啊?我不懂武功还当他定是个千古文才咧。”
突然造访的祖父,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
南宫鹤目瞪口呆地问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咱家住着个怪物。”
“有个资质出众的孩子。”
“……?”
听完两人各自不同的回答,南宫鹤只觉得更加混乱了。
他作为家主对世家内的大小事情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是大致知晓。
在他看来怪物正是眼前的祖父。要说资质出众的孩童,直系血亲中除了南宫清也寥寥无几。
然而两人说的似乎是同一人物,这让他难掩诧异。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秦师傅的儿子秦百川是也。”
他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来竟是最近厨师们间流传的神童。
“秦师傅的儿子秦百川不是最近流传的做菜神童吗?没咋听说他还学文习武啥的……”
“哼!不懂武功的孩子岂能破了我的无限潜影术?”
“起初我看他不像有文士之才,但见他站在原地读了数十本书也着实吓了一跳。稍微试探一番竟也理解了大概。”
南宫鹤惊得一跃而起。
祖父的武功已超越化境到达玄境。竟然破了拥有天下第一之武学的祖父的潜影术!
还有密影殿主!
虽然现在隐姓埋名地担任着南宫世家的影子,彼一时却也是皇宫中屈指可数的学士。
“明天把那孩子带来见我。这会我就住在内院的草屋了。”
看着说完便走的祖父,南宫鹤久久不能平静。
翌日,秦百川由于昨日的疲惫没去干活,而是久违地造访了张娥林和秦小兰的住处与之谈笑风生。
他对家人这道篱墙的宝贵刻骨铭心。有时像这样看着母亲和妹妹,前生积攒的杀气也就磨去了。
恰好张老汉拿来了西藏的珍贵果干。他半躺在那边吃边聊,只觉世上岂有这般安逸。
聊得正酣时,门外传来了人声,随后进来了庄肃的武士。
见秦百川呆愣着眨眼,他立刻说道。
“有人找你,快准备走了。”
莫名所以的。
难得休息时被叫了出去,秦百川自是没什么好的脸色。张娥林和秦小兰也是一头雾水。
秦小兰遽然失色地啐道。
“哥!你又犯事了?”
“没犯!”
她的态度离敬仰兄长还颇有差距。
然而想来自己确实做了无数的错事,秦百川不禁有些头疼。
‘妈的!是因为我在南宫家外院墙上凿了个狗洞吗?不然是因为偷走了藏在南宫世家的奇宝?妈的,我还当它没主人咧!话说还有啥来着……’
值得怀疑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事?”
张娥林一脸不安地发问。武士微微低下了头,答道。
“家主大人传唤。”
“吓!家主大人?”
十大高手之一。
前生压着他打的人物。
秦百川背脊发凉。
一想到那时掠过脖子的剑气,后背便冷彻骨髓。
“哥!你对家主大人犯事了?”
“说了没犯!”
眼看着事情愈演愈烈,秦百川欲哭无泪地喊道。
武士带着秦百川进入了内院。
跟来的秦百川悄悄地环顾四周。即使凭他浅显的阵法知识也看出了端倪。
‘完全布满了阵法。难怪联主吃了番苦头。护卫的水准也相当之高。’
他本以为要去家主办公的行政殿,却绕着建筑兜兜转转的被带到了一处僻地。
经过带有山坡的巨大庭院,一片竹林映入眼帘,林中有一间草屋。
草屋前的台子上,两位老人正下着围棋,其中一人他十分地面熟。
“司书爷爷?”
带路的武士无比恭敬地对两人抱拳道。
“秦师傅已经带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庄肃的武士深深鞠了个躬便离开了。
独自留下的秦百川只得站在原地。
一会后,两位老人推开棋盘转过身来。
“久违了。最近没咋来嘛。”
“是,我在和父亲学干活。”
“嚯嚯。我早就听厨师们说有个神童。”
仿佛看着孙子长大的温暖目光盯得秦百川尴尬地挠头。
“没那么夸张。”
“嚯喔,厨师是吗?巧了。我这会有些饿了,这里也有厨房,你就发挥一下呗。”
“我还得拜见家主大人……”
“没事。咱难得见一面,我会和家主解释的。”
虽然初次见面的老人说话不太好听,不过司书老人毕竟在他理解剑脊上的文字时给了很大的帮助,有他附和,秦百川便爽快地点头了。
来到厨房一看,上好的食材堆得满满当当。
“这……干劲上来了呢。”
切肉的刀锋利至极,厨具也是出自匠人之手的佳品。
秦百川不自觉地哼着歌做起了菜。前生他被叫做血钱鬼犬,那时的他绝对想象不到现在的模样。
“对了,不知道爷爷前面的老人是谁。嘛,棋友之类的?总觉得在哪见过……呼哼,呼哼。”
除了前生被他削去四肢的几人,他在南宫世家的熟人屈指可数。
毕竟他和南宫世家的武人动刀动枪的根本来不及看脸。
认识的也就南宫家主南宫鹤和前代家主南宫浩这些吧。
“怎样都好。反正不用见那怪物家主了。”
倘若他知道那谜之老人就是前前代家主南宫周,大抵是无法如此愉快地做菜了。
秦百川进屋做菜后,两人又开始下棋。忽然,南宫周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会。
他窥视着厨房一头烧火切菜的秦百川,神色为之一凝,惹得密影殿主也有些诧异。
看着那数十年未有的凝重脸色,他难忍好奇地微微倾身问道。
“您怎么看?”
“刀法又快又正、刚柔并济。与武功似非而是似是而非。玄机之中若有佛心,又觉邪慝妖异……到底是难以言喻。”
啪。
南宫周终究收回了欲落之子,摇了摇头。
“别的不说,若其执剑,能挡之者着实不多。”
“……竟至于此?”
南宫周一辈子痴心武功沉溺修炼。既然连他也捉摸不透,不懂武功的自己更是无法想象。
“哼。我还当清儿是个了不起的武才,比起那家伙简直就是太阳前的萤火。”
南宫清是南宫世家最强的后起之秀。弱冠之龄便已接近一派长老的水准。
“那小子,好像在找老婆……你觉得呢?咱家秀雅和那家伙挺配的不是?”
虽然不知是何打算,但南宫周似乎准备把秦百川招为女婿。对此,密影殿主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搪塞。
也无话可答。
毕竟南宫秀雅是南宫周最疼爱的曾孙女。
“嚯嚯嚯嚯。”
等到秦百川端着满桌的饭菜出来时,两位老人的视线自然盯在了桌上。
“时间还早我就做了些少油的菜。为了助消化我也准备了蔬菜。”
尝罢,两老人满脸的感慨。
“真乃美味。听说你学做菜也就一年有余,甚是惊人。”
“不错。”
就在此时。
啪!
南宫周一脸凝重地撂下筷子伸出了手。疏忽之间,强猛之劲向颈而来,秦百川的双手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正道武人的雄浑之气。前生带来噩梦的恐怖之势。
他无暇隐藏武功,身体先动了起来。
不觉间,秦百川上身后仰。
咻!
他伸出左手,右手掠过左掌,甩出了阴阳双绝手。
微弱的内气借着阴阳转力挡下了南宫周的一手,不失气势的一手如鹰足弯曲,变为爪法再次瞄准了喉管。
秦百川见来者气势不改,急忙划了个半圆收住了弹回的双手,同时右肩一抖。
绝妙的动作把喉管抽离了攻势半寸。
接着他肩膀后缩,委身转力在空中猛烈回旋,使出了电光石火的脚法。
咻!
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的脚只伸出了一次,南宫周的手却挡下十六次攻击。
不含内功却快过声音的踹击!
要说这一切何等之快,等到秦百川飞出二丈落地,密影殿主才意识到两人间有所交手。
功夫了得的南宫周也大吃一惊。
小家伙非但惊人地挡下了九劈神拳,还阻断了寒灵神爪并加以反击。
“啊!你小子原来练过武功!”
南宫周施展身法来到秦百川的眼前,正式伸出了手。
手法空前地迅速,秦百川却早有料想,下意识地展开防御。
左手划出火灵风梅剑的曲线,右手模仿直线的暴雨雷炎刀,招式连绵不绝,马不停蹄地猛击着南宫周探来的手。
啪啪啪!
连贯的破空声响彻四周。
见他的反应意外地机敏,南宫周加大了攻势。
秦百川把落龙十三枪的手法改作掌法,利用手掌的撞力试图抽身,却不足以甩开一心冲来的南宫周。
不过三十秒,他便被抓着后颈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南宫周的内功沿背渗入,浑身一散。
南宫周似要打量着他的全身上下,莫大之气灌体而入,秦百川万分煎熬。
“我本当你就筋骨好点,不料气血也犹如大海。好啊,好!”
‘好个啥好,这老东西!’
岂能任由他人真气在全身尽情游走?
秦百川通过细流无流诀加强对真气的控制,努力推阻着南宫周植入的力量。
“嚯喔,有趣的反应。”
看着秦百川微弱却有效地奋力抵抗,南宫周隐约含笑。
“呼呼呼。是条大鱼。你就先睡会吧。”
秦百川被南宫周游走全身的内功压制着,不久便失去了意识。
只因南宫周点住了他的昏穴。
南宫世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南宫周宣布收徒。前前代家主的弟子意味着比南宫家主辈分还高。
虽说世家比起九派一帮严格的师徒关系更重视血缘,但辈分倒挂总是免不了别扭。
况且那所谓的弟子还出身于微贱的庖厨之家,心怀不满者自是不止一二。
长老们还在聚头商议着新弟子的地位时,更加惊人的事发生了。
入选弟子的孩子躺倒不干了。
前前代家主的教导就连长老们也如饥似渴,名为秦百川的孩子却执意拒绝,甚至还逃出了世家。
接二连三的震惊消息轰得世家乱作一团。
就连难得出面的密影殿主也出来追人。等到位置一定,三位长老便开始了抓捕,说要对其好好管教。
大家都想要教训一下这个骑在自己头上的孩子。
要说孩子是抓来了。
不过场面很是奇怪。
抓来孩子的三位长老都一味地想收之为徒,于是又添一乱。
其中一位还想招他做女婿,结果被南宫周一喝而止。
长老们本该对新弟子最为不满,他们的变心使得世家上下再次地震。
结果看不下去的南宫家主开始在孩子和祖父间牵线搭桥。不知为何,孩子一听他是南宫家主就瑟瑟发抖,答应了以厨师的身份习武。
这对担心辈分的世家成员、南宫周和三位长老无疑是份喜讯。不过世家中唯有两人,当事者秦百川和父亲秦榆白却哭天抢地。
说什么食神之路断了。
总之,在五人的热烈支持下,南宫周的粗蛮主张被接受了。
就这样,秦百川成了前前代家主南宫周的非正式弟子。
五. 进修
光阴荏苒。
秦百川长到了十五岁,个子猛地蹿高。
做完早饭,他慢悠悠地来到内院,两手满是处理完的海鲜。
在南宫周跟前伺候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工作,午饭过后他就经常在内院接受南宫周的教导。
他的内功比起过去增进了不少。在南宫家主的关怀下,他也拿到了直系才有的苍穹仙丹。
“哎呀。老头子准得发火了。”
为了处理海鲜他姗姗来迟,虽说理由充分,但误了饭点总归是要被训的。
等他到达茅屋时已经有人先来了。
一个虎目精光的俊秀青年和与己同辈的五个孩子。前面是满眼欣慰地传授武功要诀的南宫周。
“先生,我来了。”
过了一年,秦百川仍旧未能说出“师父”一词。
当然按南宫周的说法,他虽非正式弟子却也接受了教导,理应称一声师父。
然而当了一辈子浪人的秦百川崇尚自由,自是没理由照做。
“把东西搬去厨房再做点菜来。也拿些茶点。”
“是。”
屋中跪坐的孩子们正听至关键部分,一被打断便瞪了眼秦百川。
秦百川却毫不眨眼。
才做菜没多久,他就完成了鲍鱼和几样鱼鲜,还准备了煎饼和米饭,一会就摆满了桌子。
“嘿咻!”
他猛地搬起桌子走了出去。大伙似乎结束了授课,一齐等着吃饭。
虽然准备了大桌,坐完七人却也满了,看来是坐不下他了。
秦百川挠了挠后脑勺,对南宫周说道。
“先生,这没位子,我去厨房吃了。”
“没事。清儿坐我旁边,戊儿和星儿坐紧一点。这样你坐秀雅边上就行了。”
习惯了宽桌的孩子们自是不会好好听话,更何况是和下人同桌而食。见他们皱起了眉头,秦百川微微一笑。
“我在厨房吃更方便。饭后也好拿些茶点来。”
“哈啊……那就辛苦你了。”
南宫周本想撮合一下他和曾孙女,却也知道他鲸鱼筋似的固执,于是便轻快地同意了。
还不忘惋惜地咂了咂嘴。
秦百川把屁股搭在灶门一隅,手拿着饭,把做菜剩下的残渣拢来撒在饭上,用筷子扒拉进嘴。
饥肠辘辘的他很快就消灭了一碗。就在他吃第二碗时,头顶投下了影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听讲的两个孩子。
左边的眼大唇薄,右边的凶神恶煞,鼻子还奇特地垂向了人中。
总体是张帅脸,却无法给人以好感。
‘南宫戊和南宫星吗?’
他正打算若无其事地继续玩筷子时,南宫戊开口道。
“你这家伙来这作甚?”
“唉……”
听着那刺耳的命令口吻,秦百川本想在心里骂句“你个长在地上的豆荚皮”,可对方的个子却着实比他高大。
“嗯,我来这做饭的。”
“哼,算你走运。区区下人若敢和我们同桌,指不定哪就折了。”
“这次先放你一马,下次注意点。还有别叫我们曾祖父‘先生’。在那位大人面前你只要磕头待命就行了。”
听着两人的话,他不禁想到了把脑袋往虎口里探的狐狸。
忍俊不禁的他拼命地憋回了笑。
和小孩吵架很烦,吃饭被打扰更烦。
“先生,我有点伤脑筋诶。最近的孩子太没教养了。啧啧啧。”
这话从最没教养的秦百川的口中说出更是无比地辛辣。
孩子们走后,唯有南宫清留了下来,南宫周便叫来了秦百川。虽然早有耳闻,但见新来的弟子如此年幼,南宫清却也难掩困惑。
“哈哈。心如木石的你毕竟也是个人。看把你惊讶的。”
“抱歉让您看到了丑态。”
“啧,是该惊慌一下。风华正茂之人怎能活得那么干巴?你爹都没你这样。”
“我正努力改变但不甚轻松。小兄弟,幸会。我叫南宫清。”
“我叫秦百川。”
虽然南宫清毫不知情,但他和秦百川其实有所交手。
就在前生。
当时,秦百川师从联主,实力日就月将,却也差了南宫清半手。
‘不过,南宫清终是死在了同僚的剑下。’
秦百川至今记得他刚正不阿的剑,也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中看出了他没有棱角的性格。
“百川,今天见到孩子们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嘛。”
“今天来的那个女孩就是南宫秀雅,我的曾孙女。头脑聪明才华横溢。长大后定是个绝世美女。我敢保证。嗯!”
“您对孩子本就够溺爱了,还带上曾孙女是想怎样?也考虑一下听的人啊。”
两人谈起话来实在不像是师徒,但看着两人又亲又乐的模样,南宫清却也是羡慕不已。
这世上谁看这两人像师父和弟子呢?
‘说来,曾祖父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
不知对彼此是捧是损,两人很快就谈到了武功,热火朝天地沉浸其中。
虽然说话的主要是南宫周,但秦百川在五六月的骄阳下耷拉如狗的惺忪睡眼这会却也亮了起来。
‘哎,搞不懂的师徒关系。’
看着两人莫名温馨的关系,南宫清禁不住心中一隅的羡慕,终是露出了苦笑。
翌日,还有翌日的翌日,由于南宫家的孩子们来找南宫周,秦百川只得游手好闲地消磨着时间。
然而那终归只是表象,他在脑海中施展着南宫周教他的东西,构思着假想的实战。
虽然不露声色,他在南宫周的教导下却是久旱逢甘霖。
他本就善于耍小伎俩和临机应变,这会又学了扎根于不懈努力和坚实基础的正派武学,进步可谓是相当之大。
上天心功停在了七成。
不过巨山逆霸书达到了八成,万毒逆天书和活人生死医诀之外的六门武功也大致达到了七八成。
他在飞速的进步下一天天地成为怪物,就连最近刚学的南宫世家的武功也顺畅地消化了。完事后,他觉得有必要让身体休息一下。
于是近来他推迟了肉身修炼,学起了操纵意念之法。
其实在这方面培养了众多当代人才的南宫周真可谓最好的老师。
无意间抛出的话无不大有助益,随口之言加以深思也多有领悟。
现在基于过去的经验和知识修炼也再无成效。在南宫周的教导下,秦百川甚至超越了前生的水准。
要不是必须在被他人掠走前找到柳雪颖,而他又厌烦了时常来访的客人们,他都想留在这里专心习武了。
“今天就到这了。明天还有武功展示,与其过度劳身不如温习一下学过的东西。”
“是,太爷爷。”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行了个叩首礼。见此,秦百嘟囔道。
“哎哟,孩子们真有礼貌。”
“你小子!咋又来这扰事了?”
南宫周一改慈祥地勃然大喊。秦百川摇头晃脑地走来,一边递出手中的书一边答道。
“老头子,我看完了。”
“嗯?这么快?才几天你就把我给你的大衍十九式熟稔于心了?”
“大概十天吧?我本就是个天才嘛。”
他的自吹自擂也是至尊级的。
“啧,小小年纪脸皮咋那么厚?就没地方卡住吗?”
“最后从十七式开始有些受阻,毕竟内功尚浅没得办法。我也试过用胳膊肘维持平衡……”
“哼,那倒也是个好办法,但太侧重于形就有可能失意。苍天罔极,永居其所。不可恣意于通天而为傲慢坏了全意。当处以万虑无失。”
南宫周立刻拿起了笔。
“你且望林。”
笔如绘画一般在虚空中描下轨迹。
“勿忘观树之法。”
伸出的笔尖画着螺旋被拉了回来。
“你再望竹。”
笔尖翩跹起舞戳向八方。
“不得走神。”
秦百川仔细地看着笔尖的运动。思索一番后,他拍手道。
“啊!手腕先于剑锋了。”
“没错,有空你就看看王阳明的著述吧。”
“我看过了。”
“那就好好想想。剑文二者殊途同归,可悟之处犹是甚多。也勿忘了十七招和十九招当是意胜于形。”
“是。”
“你稍作等待,我去家主那边给你拿本新武功来。”
看着老师称心满意地施展身法赶去家主殿,秦百川摇了摇头。
孩子们看着突然出现的烦人家伙随意称呼天一般的曾祖父并与之论武,心中大为震撼。
曾祖父教他们时虽充满慈爱,却未见喜色。
‘那家伙咋回事?’
秦百川毫不理睬大伙盯在他脸上的视线,坐在厅中前后甩着短腿。
非但如此,还吹起了口哨。
据他们所知,从未有人敢在称得上天下第一的曾祖父面前如此放肆。
毫无耐性的南宫戊当即起身指着放肆之人喊道。
“你啥呀?”
“我?”
秦百川的反应好似在问:“你真在叫我?那么拼命地在指我?”南宫戊见此涨红了脸,答道。
“对,就是你!你给我过来!”
“为啥?”
“叫你过来就过来!废话真多!”
轻轻地。
秦百川歪起了脑袋。
“为啥?”
“咕!你小子!我叫你过来!”
既无耐性又无耐心的南宫戊猛地跃起扑向了秦百川。
年纪轻轻基础倒是扎实,有了一定的内功,动作也有节有度。
南宫戊傲视着比他矮一个头又瘦骨嶙峋的秦百川,为了揪其领口伸出了手。
“瞧,我不过去你过来不就好了。多快呀。”
“咿咿!”
他怎么抓也跟不上秦百川的动作,索性挥起了拳头。
八卦拳。
南宫世家的小辈们所练的拳法,凭借强猛之力压制对手的基础搏斗术。
然而无论出拳还是手刀,均被秦百川以一寸之差悉数避开。
奇怪。
对手就在眼前却攻击不到,犹如虚像。
心急如焚的南宫戊叫来了帮手。
“抓住这家伙!”
还不等南宫清阻止,南宫星等人便一拥而上。唯有南宫秀雅坐在原地,满眼好奇地作壁上观。
“咕啊!你小子!”
“你个泥鳅!有种别逃!”
四人合攻也跟不上他平淡无奇的动作,于是大伙心中一紧。
既然能和天一般的曾祖父谈论武功,他们本该对他的实力有所料想,却仍是耐不住性子拼死拼活地扑了上去。
见他待在原地一扭一跳地躲开了所有人,就连想劝架的南宫清也哑口无言。
“差不多腻了呢。”
秦百川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并抬起手臂,利用移花接木收手的同时胳膊轻轻一动。
啪!嗒!呼!哒!
“呜!”
“啊!”
“咳!”
“啊啊!”
伴随着四次短促的击打响起了四声惨叫。
蒙蒙灰尘中现出了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的秦百川和瘫倒在地的四个孩子。
他们扭动着四肢,大概还未失去意识,不过瞪若铜铃的眼中布满血丝,看来是痛彻骨髓了。
“基础不牢啊。还得多加努力。呼呼呼。”
这一刻对有冠绝同辈之称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远比自己小的孩子打得他们顿口无言。
“了不起。”
南宫秀雅这才开口道。
“咦?人偶说话了?”
五官精致,姿色出众。
看她现在才十二三岁,想来正如南宫周所言,将来定是个美女。
天下第一先不说,大概天下第二?
在秦百川看来,天下第一美女当然是柳雪颖啦!
“曾祖父说的新弟子就是你呢。”
“你说得对。那就是我。”
“曾祖父说你性格不好……”
南宫秀雅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连连的四人,接着说道。
“看来说得没错。曾祖父颇有看人的眼光。”
“嘿,是吧?我也觉得。”
“……”
本想用激将之计试探却得到了泰然自若的回答,即使是才华横溢的她也一时语塞。
南宫清站了出来。
“小兄弟,你怎么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的啊?”
“我暂时封住了他们气血的流动。大概得滚地半刻才能起来。”
瞬间灌入内气并压制对手气血的手法相当之高。
‘何人能做到?’
‘看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小兄弟的实力大概不止于此。或许早晚得比肩甚至超过我吧。’
见两人都在凝神思考,有些无聊的秦百川坐回到地上,嘟囔道。
“唉,先生怎么还不来?弟子都在这受罪了……啊,天气真好。”

秦百川做梦也没想到南宫周在家主殿遇到了何种难关。
去找家主的南宫周碰上了意外的情况。
“你说啥!没武功书了?这像话吗?堂堂南宫世家的书库里没武功书了!你说这像话吗?”
看着祖父大发雷霆,南宫鹤惶恐不安。
然而没有就是没有。
“祖父大人,您为了教那孩子一共拿走了千里户庭、天风身法、天雷指功、参合指功、天雷三掌、天风掌力、闪电十三剑雷、天风剑形、爆雷神拳和九劈神拳等十本秘笈,再算上上次拿走的大衍十九式……就有十一本了。普通的武功书您看都不看一眼,就算武功书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总不能教他秘传的苍穹无涯剑法吧?”
“嗯……”
“都把只传少家主的天风剑形教给他了,苍穹无涯剑法又算什么!”南宫周如是想道。
不过转念一想,孙子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些神功极难练成,别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学会三四门,可到了弟子手上不过一年就掌握了。
要是连南宫世家引以为傲的苍穹无涯剑法都在一个月内掌握的话,南宫家主准得抱着柱子哭吧。
‘也是。早就过了重形的境界。’
见痴迷武学的祖父闭口不言,南宫家主小心翼翼地挑起了话头。
“那孩子究竟哪值得您如此培养?武功专于一样也难以大成,涉猎太多可能反受其害,您怎就不知道呢?”
从未见过秦百川的他不由得说出了真话。
既然南宫周和四位长老异口同声地称之为杰出的武才,他想大概就是南宫清的水准。
“那小子至少把每门武功都练到了八成。”
“您觉得合理吗?”
说实话南宫周也觉得不合理。
但又如何?事实如此。
“不合理。但他就是练完了咋办?关键这小子没东西学可能就跑了。有啥办法留住他和咱秀雅凑一对吗?”
“世上人才济济,但南宫世家比所有人才加起来还强。”
看着家主对天下一霸的威名引以为傲,南宫周摇了摇头。
虽说如此却也没想尽力说服。
大概就是想独占酒坛的老人之心吧?
南宫家主也没有执意反驳。反正说这话是为了创造别的借口。
“如果不拘泥于南宫家的武功的话办法倒是有。您就让他学学这的几样绝技。我也挑了几本可用的阵法书,应该能派上用场。”
虽然心有不甘,南宫周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本就觉得南宫世家这个小地方容不下那家伙,还为此煞费苦心。
弟子太过优秀也是个问题啊,他不禁想道。
‘我看他自学武功就高兴地把他收为弟子,没想到还得了这么个脑袋。’
鸟笼太小就得放鸟飞翔。恋恋不舍反而会折了翩飞的鸟翼。
他或许早晚得和弟子长谈一番。
‘嚯嚯,没想到还有我南宫世家容不下的人物……’
南宫周安静地离开了家主殿。
等到南宫周回来时,孩子们已经不在了,只剩秦百川在独自修炼。
他毫无意义地空挥木剑又摇了摇头,沉思过后又重复了几次。
别人见了多半得当他是疯子,但逾形逐意的剑路却细致地映入了南宫周的眼帘。
‘可怕的小子……到底哪里是极限?’
孩子就该像个孩子一样碰壁,一边哀叹着资质不够,一边把头埋在师父的袖子上痛哭流涕吧?
就连从小被称作千古奇才的他也难以企及。
‘这弟子正可谓一天天地成为名副其实的怪物。’
摇完头后,南宫周干咳了几声。
“咳咳。川儿,这边来。”
咳了几次后,回过神来的秦百川发现了南宫周,于是快步跑了过来。
“先生,您回来了?”
他正打算没好气地回个一句,却不料一个娇小的身影蹿出草屋靠近过来。
“太爷爷,您回来了?”
正是南宫秀雅。
南宫周干咳了几声。
那孩子怎么在这?
不过看此场景像是有事发生,于是他看故作不知地背过手走在了两人前面。
南宫周本就打算撮合两人,所以不管是何理由,两人待在一起对他来说总是件好事。
“我有话要说,你摆个酒席。”
“酒吗?”
“对,本来酒只有大人能喝的,但趁此机会让你尝尝也不坏。”
“哼嗯。嘛,既然老头子你这么说的话。”
草屋后面有个不久前用竹子捆成的带顶小亭。
南宫周最近经常在这里喝酒。
片刻后,见秦百川端来了蔬菜和几样烤肉,南宫周拿出了角落里的酒,给自己、南宫秀雅和秦百川斟上一杯,开口道。
“川儿,武功学得怎么样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秦百川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答道。
“习武之路又远又险,我只得锐意进取。”
“扯淡。之前我还半信半疑,今天看你挥剑的模样,我想你早就进取完了。”
侧耳倾听的南宫秀雅脸色为之一变,却立刻恢复了原样。
实在是惊人。
南宫世家的武艺极难练成,而素以吝辞著称的曾祖父竟如此言说。
看似普通的少年,其资质却可谓是魔鬼。
在她独自点头之时,看似普通的秦百川吊儿郎当地还嘴道。
“怎么了先生?今天话可真多。快把武功书给我吧?”
“没有。”
伴随着短短一言,南宫周的杯子敲在了桌上。
片刻后,南宫周说出了他和家主的交谈。
听罢,秦百川的脸色为之一僵。
无言以对。想来他确实做出了极其离谱的事情。
之前沉浸在习武的快乐中就忘了,不过上天心功的神奇能力着实令他瞠目结舌。
“现在轮到你了。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找你的老婆。”
“怎,怎,怎么……难道……那个乞丐!那个嘴碎的乞丐说的吗?就连市井混子都知道接了委托后不能泄露委托人的身份!那个混蛋乞丐!”
竟然背叛了他的信任!
秦百川不自觉地起身敲桌,看得南宫周扭起了白眉。
“嚯嚯嚯。照王蓑那孩子的话说,他没收你代价自然也就无需保守你的身份。况且我和那孩子还挺熟的,要我说他堪称天下第一的名士,自然也就如实道来了!”
“什么意思?还说没收代价!我喂了多少张嘴巴!”
乞丐们吃得还少吗?
叫来附近的乞丐举办宴席,光是买菜的钱都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委托费。
况且他是冤大头吗?拼尽全力做菜总得算上人工费吧!
“一个大男人唧唧咕咕的。”
一旁的南宫秀雅撅起嘴嘟囔了一句。
长得柔弱却资质了得,性格乖僻却了无恶意。秦百川虽然对她有所在意却早就有了认定的妻子,她作为天下第一家的金枝玉叶或许伤到了自尊。
‘年纪轻轻怎么总惦记着老婆?’
南宫周也有些不悦。
第一次是惊叹于他的无师自通,第二次是惊叹于他比子侄还坚贞的心志。
收下这个不肯叫师父的孩子做弟子,最大的理由正是他的正直。秦百川的身上有一种不为名利随心而活的自由。
不过现在他又被意想不到的事惊到了。
南宫周本想撮合秦百川和南宫秀雅,却不料他好为人先的弟子早就完全迷上了闻所未闻的女人。
王蓑说他光拿个名字就吵着要找人。南宫周刚听这话还当是玩笑,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劲了。
“哼,烦人。总之,你真要离开世家?你想要的世家内不也有吗?”
“照王蓑的话说,欲得雏鸟必击树干。所以我打算出去。”
“欲得雏鸟必击树干?”
秦百川从怀里翻出了王蓑给他的纸,纸上写满了柳雪颖和她父亲的个人情况。随后,他简要地传达了王蓑的话。
“……于是我就打算离开世家学习做菜,再深入学学鉴赏陶瓷、诗书艺画、乐器演奏和如何煮茶。啊!还得学一学打扫和洗衣。也最好学习一下木工和打铁……”
“……”
“……”
南宫周和南宫秀雅张大了嘴。
本盼着他精进武功,谁知他想学的是给未来的内人做饭、洗衣和打扫?
竟然为了伺候人学习打杂,真叫人目瞪口呆。
“喂,你小子!堂堂天下奇才就想跟在女人屁股后面?”
“嗯,我想当内助。”
“咕噢噢!”
见秦百川厚颜无耻地回答,南宫周终究扶住了脖子。
就连他这玄境高手也被激出了血压。本想着弟子仗剑天涯,事到如今,他的内心可谓是大受打击。
“你小子想当下人吗?”
“下人么?换个说法的话……嗯,总管……卫士……不,毕竟是看家的人……管家,就顺口点叫我管家好了。”
管家一职他闻所未闻。不过秦百川似乎对这词的语感很是满意,独自“管家,管家”地嘻笑着念叨。
看来是相当满意。
“哼!怪模怪样的。”
虽然内心嗤之以鼻,但南宫秀雅其实颇为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曾祖父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奇才。这种人会放弃富贵荣华,用一辈子来照顾一个女人吗?
作为心怀幻想的少女,她着实感到了羡慕。
咕嘟!
有些口渴的南宫秀雅一口喝干了面前的酒杯。
“呼啊!”
南宫周本想和弟子开诚布公,见话题偏离了意想的轨道,他拿起酒壶粗暴地灌满了杯子。
“你小子也给我喝!”
“哎,先生。为什么?我还小诶。”
“小子,叫你喝就喝!”
在南宫周精神恍惚的催促下,秦百川二话不说地喝干了酒杯。
“啊,太顺口了。”
前生他很爱喝酒,也攒了几文铜钱买了些廉价汾酒。
况且南宫周拿来的酒是意想不到的佳品,秦百川没理由拒绝。
犹如路上拾金一般,他一次次地喝完了杯里倒满的酒。
南宫周简直看傻了眼。
本以为他就有些武才,没想到喝酒也这么能干。
“咕噢……”
“呼啊啊。”
他被弟子跳脱的举动伤透了脑筋。一番苦思后,南宫周终于接上了话。
“你要离开?呼,嗯。离开可以。但有个条件。”
“条件?”
秦百川口齿不清地问了回去。
“我不想我的弟子出去后死于非命。就证明一下你的强大好叫我放心吧。”
“那样你就肯痛快地放我走了?当然可以!……但怎么证明?”
“和我指定的人比武。”
“比武?”
“对,我不指望你赢,你就在他手下撑个三百秒吧。那样我就允许你离开。”
“我得和谁比武……?”
毕竟是临时起意,南宫周也没什么人选,于是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人物。
然而他终是一叹。能够教训怪物弟子的人物本就寥寥无几。而且这小子总是藏着一手,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取得胜利。
因此,即使匪夷所思也得有个定能留住秦百川的强者。
“你就和南宫家主比武吧。”
“好——,我知道了——”
见秦百川意外老实地答应了,南宫周顿时抬起了头。
只见喝完两壶白酒的南宫秀雅娥眉紧蹙地把头靠在秦百川的肩上,而秦百川则把酒坛夹在腋下舔着壶塞。
“嗯,傻瓜……色胚……哼。”
“嘻嘻嘻嘻。雪颖——诶嘿嘿嘿。”
见两人浮想联翩脸比柿红,南宫周一脸的呆愣。
哑口无言。
“你……你小子……”
他从肺里挤出了憋闷的呻吟。
“诶嘿嘿嘿。先生也想来一杯?”
南宫周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你个没数的家伙!”
啪!
笃信经验的秦百川忽视了他现在的身体,结果怒发冲冠的南宫周把签好字的协议送到了他家床上,而南宫秀雅的母亲见女儿大醉,一怒之下打得她屁股通红。
翌日。
头脑空白的秦百川在找水时发现了桌上泡有蜂蜜的水壶和旁边的一张纸。
他一边按下心中的好奇一边展开了纸,随即面如土色。
“呜啊啊啊啊!先生骗了我——!”
据说醒来后的秦百川那一整天都在捶地痛哭。
才喝了点酒就要和南宫家主比武。

晴天霹雳也莫过于此。
六. 备战
大约是遭了番苦难,南宫秀雅捂着疼痛未消的屁股来到了草屋,却看见了一幅怪异的景象。
曾祖父背手而立目视远山,秦百川咬牙切齿骇然挥剑,仿佛在砍父母的仇敌。
“嚯喔,剑中之气浑浊了呢。”
“嗬,来啊!”
咔!
南宫秀雅听见了核桃开裂的声音。
究竟得有多愤怒才会用牙齿发出那种声音?昨日醉酒的她不知道南宫周和秦百川之间的协议,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见秦百川闷闷不乐地练习着剑势,无处插话的她悄悄地靠近了南宫周。
“太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哼哼。什么事?啥事没有。”
平时剑谱一甩就悠坐大厅讲讲要诀的南宫周,今天居然细心地给秦百川指导剑意。
虽然师徒之间本应如此,但对这两人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光景。在南宫秀雅看来就像是师父在看弟子的眼色一样。
听完南宫周的解释,秦百川怒目圆睁地瞪了过来。不,其实是在瞪她旁边的南宫周。
“师父,学了这个就能刺中南宫家主了吗?”
“咳!咳咳!只要你锐意进取总归有那么一天。”
被秦百川难得叫了声师父,南宫周却是满脸的别扭。
南宫秀雅歪起了头。
“……要刺我爹吗?”
“啊,秀雅。这事呢……”
“还看不明白?我要下山就得南宫家主比武啊!”
打断师尊大声呼喊的秦百川和支支吾吾没有回答的南宫周。
南宫秀雅大致摸清了两人的情况,张大的嘴犹如木盆。
“啊!所以你要赢的比武对手就是我爹?”
南宫鹤是何人?
天下最强的十人之一,在剑之名家南宫世家中也是位列前三的高手。
正是年纪尚小的秦百川难以企及的绝代强者。
“哼……撑够三百秒就行了……”
“啊啊,就是说百川出不了世家了?”
“什么出不了!别乌鸦嘴了一边去!”
“别担心。姐姐我会叫爹爹别下死手的。”
“啥叫姐姐啊!”
成熟老练不似孩童的南宫秀雅乍一看确实比秦百川年长。
或许是昨天喝了酒深厚了交情,两人嬉笑怒骂的模样看起来颇为亲近。想着,南宫周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
‘哼,不错。就这样成为南宫世家的一员吧。干脆趁此机会成亲好了!’
当然这自始至终只是南宫周的一厢情愿。
秦百川本就被南宫周的蛮横折磨得够呛,再来个闹心的南宫秀雅他准得抓狂。
但又能怎样?协议上甚至写了一旦逃跑就等于放弃生命。
三人怀着各自的心思,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南宫家主南宫鹤最近有两件头疼的事。
一是关于祖父南宫周新收的弟子。祖父让烂醉如泥的孩子签下协议与他比武。
当初听闻这事时他简直头晕目眩。
他是谁?
堪称天下一霸的南宫世家的家主。
光是名字就足以令泛泛之辈闻风丧胆,每天寄来的挑战书更是堆积如山。
只要开口论武就有大把的人磕头道谢,这样的他凭啥要和乳臭未干的孩子交手?
这也就算了,祖父还专门来家主殿叮嘱他道。
“那小子意外地强,你最好小心点。闭关修炼也好做啥也好,不严阵以待的话指不定会出大糗的。所以小心,再小心。”
有口难言的耻辱。
为了和女儿一般大的孩子比武就要他抛下积压的工作潜心修炼?
南宫鹤都怀疑祖父是不是身体抱恙了。
冗务缠身的他还没亲眼见过秦百川,只当其是个比肩南宫清的孩子。
真是越想越觉得荒唐,做梦也莫过于此。
幸好第二个烦恼还算得上正常。
第二件头疼的事是最近黑道帮派的动作。
当然凭借南宫世家的武力,即使他们联合也足以制服。
但重要的是一旦打起来就有失无得。
这些贼人在安庆附近横行霸道。为了清剿他们并减少牺牲,南宫鹤绞尽了脑汁。
“家主!朱砂门主导的黑道有了不同寻常的动作。不仅武力强得出奇,在官府中也颇有人脉,对付起来不是一般地棘手。”
“哼……到底是黑道帮派的人……”
又不是魔教,区区黑道帮派的威势无须惧怕。
问题是官家的介入,近来扬名江湖也就疏远了官府,改善与之的关系并不容易。
“没必要贸然出手吧。”
“毕竟咱等不及了。他们也不傻,必定不会给咱以大义名分。”
忌于插手江湖事务的官府虽不会放任南宫世家先发制人,但有了大义名分就另当别论了。
“就没个事端吗?”
直至此时,南宫鹤和总管周浩山仍未想到这事会一语成谶,世家再一次天翻地覆。
之后的日子里,秦百川开始安静地研习武学,南宫秀雅也时常跟来和南宫周学剑。
她还得和入门馆的孩子们一起修炼,自然待不长久,但她一有空就来听听秦百川学习的内容或是一起修炼,实力日就月将。
性喜清静的南宫周却也没制止南宫秀雅的行为,近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当此之际,沉默了许久的秦百川终于爆发了。
他抛下爱惜的木剑,跑到南宫周面前大声喊道。
“先生!我练个内功就回!”
“随你。”
搬来棋盘的南宫周正独自复盘和密影殿主的对局。听罢,他头也不转地答道。
铆足了劲的秦百川反倒哑口无言了。
“……那个,先生。我比武前可能回不来了。”
“回来就行。”
这才转头的南宫周与秦百川对视而笑。
忍了这么久也真是厉害。
南宫周知道他举止轻佻却从未食言,自然也就无须制止。
‘这小子真叫人满意,也容易管教。’
秦百川和南宫秀雅比过剑后,两人便打开了话闸,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之前他还看见两人对剑的模样。
交剑便是心通情融。想着,南宫周笑开了颜。
“过于执着不尽是好事。退一步审视也未必是荒废。如果闷了休息一下也好。”
颇感欣慰的他也不忘了附上建议。秦百川站着沉思了一会,而后无言地背过身去,沿着竹径渐行渐远。
离开南宫世家的秦百川买了匹马,一出合肥城便直奔西南。
目标霍山。
“哼!反正实力都暴露了,也就不必遮掩了。”
要是按部就班地慢慢习武,这辈子可能就烂在南宫世家了。
“指不定哪个杂种盯上了我的女人,这个时候我岂能安心习武!就是死我也得站出来!”
柳雪颖。
她漂亮、可爱、强大、美丽,宛如一朵娇花落在这群狼环伺的世上。
即使身死也不交予他人。
决不!
丐帮派出了人。
毕竟王蓑一直在观察秦百川。
他本想把秦百川纳入丐帮,却不料其成了前前代南宫家主南宫周的弟子,于是悔而痛哭。
“看他乃天下第一的武骨我还想循序渐进地把他骗过来,没想到被南宫家的老怪给截胡了!”
悔不该当初看他有家人就选择了小心接近。
修炼了上天心功和巨山逆霸书的秦百川即使称作天受之体也绝不为过,武功资质也正如怪物。
每天一有秦百川的消息从南宫世家传来,王蓑便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终究断念的他却见一个乞丐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秦百川出了世家直奔西南。
“被世家赶出来了?就他那臭脾气也不是没可能。”
为了详细调查,王蓑急忙派乞丐们在后面追赶。
通过驿传得知了秦百川的离开后,密影殿主也急忙叫来了密影团。
“查清楚怎么回事!”
他知道秦百川必须和南宫家主比武才能离开世家,因此对秦百川的行踪疑惧不已。
他本想传其武功授其文章,使之成为文武双全的奇才,却不料秦百川突然出走,于是内心为之一沉。
之前观其性情不似背信食言的孩子,但在见证了秦百川的神奇资质后却也难免心焦。
“尽早报告!快!”
不同于平时在书库犯困的他,密影殿主的口中发出了冷峻的声音。
南宫世家的入门馆中,和孩子们学习剑阵的南宫秀雅也听说了这件事。
秦百川离开了整整一周她才得知了他的出走。
“秦公子出去了?”
外表清高言行利落的她备受孩子们的瞩目。闻此消息,她惊得落下了手中的剑。
见成熟老练的她因为一个同龄小鬼心生动摇,南宫家的子嗣和恋慕她的修炼生们大为震惊。
‘啥?秦公子是哪个狗东西?’
‘秦百川!据说关系不一般!’
‘敢碰我们的女神?’
‘姐姐是我的!那个臭男人在哪里?’
顿时,入门馆的修炼生们不分男女,眼中纷纷带上了杀气。心神恍惚的南宫秀雅未能察觉周围的变化,只是对报信的侍女追问道。
“在哪?他去哪了?”
“这,这个小女也不清楚。只知他骑着马全速赶往西南!”
“备马!我也要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骚乱,入门馆的教官还未反应过来,南宫秀雅便已踏地留痕飞身而去。
“怎么回事?还没赢过我爹呢!你个弱不禁风的傻子!背信弃义的俗物!”
南宫秀雅骂骂咧咧地跑向了马厩,五名护卫安静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驱马狂奔了五天的秦百川踏着马背一跃而起。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后轻松着地,望着眼前的山势扬起了嘴角。
“终于到了。”
背过手观察了许久地势后,秦百川东翻西找了一阵。
“附近应该有标记的……”
不出两刻,他便发现了过去留下的记号,于是微微一笑。
“找到了!”
这宝贵的暗号是他破字再组的创造,因此只有他看得懂。
放马尽情吃草后,他沿着标记迈步走去。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到达山腰的秦百川却见标记指向了溪谷。
溪谷旁的瀑布高逾十丈宽足五丈。他在此找到了最后的标记,便舒展腰身休息了片刻。
用简单的干粮垫完肚子后,他爬向了瀑布背面。
瀑布和溪谷间有个狭窄难行的缝隙,秦百川却凭着矮小的体躯顺利地爬了进去。
扒开溪谷后面的石冢,一个才供人爬的通道映入眼帘。
“呼呼呼,找到了。”
是时候收获了。
秦百川轻松地爬进去后,再次用岩石堵住了入口。
追在后面的丐帮和世家虽然找到了秦百川的马,面对不翼而飞的目标却也只得耐心等待。
几个人组队在山上搜寻了一番,但即使是武林高手,在这大山中找一个孩子也无异于海底捞针。
“先在这等着吧。”
得知彼此身份的密影队和丐帮聚在一起准备野营。
现在只能等马主人出来了。
爬了约一食顷,空间徐徐拓宽,秦百川开始弯腰踱步,又走了半个时辰,洞穴愈发宽敞,他便直起了腰。
虽然走了许久,练过身体和气血的秦百川却并不觉累。毕竟他比起内功更注重内气和肉身的锻炼。
“闻到了。我闻到了!”
等他停下脚步时,狭穴瞬间扩大,巨大的空洞甚至容得下数十幢居宅。
光线穿过细小的窟窿,从数十丈的高处斜射而入,奇花异草开满了洞穴。
这空洞可谓是秦百川为今天而准备的独属于他的巢穴。
秦百川感动得热泪盈眶,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空洞一隅。
阴湿至极的角落里寸草不生。
方圆三丈只有黑土,但其中央却开有奇异的紫花。
“长势不错。吸了这么多毒气,看来吃得挺饱。”
秦百川戴上来时准备的鹿皮手套,穿上浸过药的革履,嘟囔着走到了中央。
他攥着花刨开周围的土地,制以鹿皮又浸了药的除毒手套吐着白烟逐渐融化。
秦百川甚至使出了内功,顶着至毒之气终于拔出了花根。
他赶忙脱下手套扔了出去,随之阴险地笑了。
“呜哈哈哈!万年阴阳果!长得真够诱人!”
世人以为万年阴阳果就是果实,其实却是彼岸草的根。
这也是前生他在黑邪联的高级情报中找到的。
本可成就众多高手的灵药统统进了秦百川的腹中,日后来此寻药的狗腿们知道了准得捶地痛哭。
秦百川依照活人生死医诀把备好的几样药材炼成仙丹,服用后便开始运气。
前生学习的心法在服用灵药时卓有成效,于是他久违地运转黑邪联主的心法,慎重地消化药劲并护住气穴和血脉以防反噬。
服用灵药时本需高手给他导引真气,但现在只得一人担起所有。
所谓万虑一失,一旦出错便会危及性命,因此他绞尽脑汁严阵以待。
“万年阴阳果的毒气已经排出,补肾丸也吃了,阴寒水和阳川水也喝了,现在就差开吃了。”
万事俱备后,秦百川拿起万年阴阳果一下子塞进了口中。
融入喉中的灵药一过食道便散发出蓄积万年的阴阳之气。
“咕呜呜呜呜呜!”
阴乃月之核,阳乃日之精。
凭着肉体凡胎消化灵药本就荒唐至极。过去他也是把灵药剁碎炼丹后才加以服用。
“我变强了!”
秦百川脱口喊道。
轰隆隆!
随着一阵低响,洞穴中冲击肆虐。
方圆十丈的奇花异草漫天飞散,适才安静的洞穴顷刻间摇摇欲坠。
咚咚咚!
浓郁的黑暗中。
秦百川的身体于空中飘浮。
围绕着结跏趺坐的他,赤气与青气肆意翻滚,侵犯着彼此的领域。
正如水油混杂的模样。
如此争斗了许久,两股势力终于在秦百川的周围彻底分开互不相犯。
太极。
完美的太极图样。
如此这般却并未停止,两股势力开始猛烈地旋转。
随着秦百川的一呼一吸,其势如脉搏般震荡。
“咝——!”
陷入忘我之境的秦百川仍在运气,形成太极的阴阳之气逐渐流入了他的七孔。
“哈啊!”
呼出最后一口气时,秦百川的身形已然触地。
忽然!
他两眼一睁,强烈的精光铺满了洞穴。
“结束了?”
许是过了很久,冰冷的月光透过头顶的窟窿洒落而下。
“呼呼呼呼。现在可以完整地施展阴阳双绝手了。”
感受着莫大的内功和席卷全身的浑厚真气,秦百川不禁笑了出来。
他抬起了双手。
朝前伸出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圆,摆出了阴阳双绝手的起手式。
秦百川双手抱空,绕腕划出柔和的弧线。忽然,他劈出双手并喊道。
“阴阳双绝手!”
哒哒哒哒哒!轰!
赤气与青气附在手上如银河铺开。
他对着正面的石壁猛地一甩,坚固无比的岩石顿时如豆腐一般炸得四散纷飞。
等到尘埃落尽,石壁上的裂痕犹如二龙升天。一条热气滚滚火花翻涌,另一条却积满了白霜。

不愧是同时操控阴阳之气的阴阳双绝手。
“呜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
仰天狂笑后,秦百川马不停蹄地再次动身。
他穿上置于一隅的衣服,一边跑过奇花异草一边采摘必要的药材。那模样与其说是志得意满更像是受人追赶。
“还剩三株!等着啊,我的灵药们!”
准备完毕的秦百川迅速从来时的洞口钻出,牢牢地封上了入口。
在怀中翻找了一番后,心有定数的他看着夜空中的星辰确定了北方。
“之后就是陕西了!走!”
施展千里户庭身法的他正如一只夜鸟。
既然内功充足也就无须骑马了。
与此同时,不明就里的丐帮徒和密影队仍在彼此相背地守株待兔。
守马的第四天。
乞丐慈悟和密影队主接到了荒唐的报告。
两个乞丐气喘吁吁地从别地跑来,一看正是去找孩子的一行人。
面对两人的盘问,两乞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其中一人满脸苍白地开口道。
“就是,我三天前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有人飕的一下从空中飞了过去。那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整个就像在飞一样!”
“错了,你个家伙!那不是人是鬼!它还朝我嘻笑,那分明就是鬼笑!”
“你个疯子!鬼哪来的腿?”
“僵尸都有腿鬼咋就没腿了?飞来飞去的不是鬼是啥!”
“人咋就不能飞了?你还不许人飞?”
“你飞个看看!飞不了你也不是人!”
“啥,你个要饭的!”
剑拔弩张的两人一看就是没有绳结的普通乞丐。
不懂武功的乞丐大约在犯困时看见了幻影。一番安抚后,两人争吵的理由庶可知晓。
“是武功!一定是练过武功的孩子!”
密影队主点了点头。
秦百川练过武功,想必两人看见的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风餐露宿也见过些武林人。但好歹有个度吧。乳臭未干的小孩在天上飞?一跳就十丈二十丈的不用武功连老爷子都做不到。见鬼了。”
慈悟歪起了脑袋。
一跳就十丈二十丈的,属实有些离谱。
身法极度受制于内功。
就算把灵药当饭吃也不至如此。
“究竟怎么回事?”
两人也不得而知。
结果一伙人留下了几人守马,之后便赶往了陕西。
他们万没有想到,秦百川已经离开三天了。
密影队和丐帮守马的第十五天。
即秦百川离开了十四天后,南宫秀雅来到了怀宁。
带着五名护卫进城的她立刻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然后就栽倒在了床上。
“唔嗯……到底去哪了……”
起初追是怕他逃跑,之后是不好意思回去。
然后现在是因为傲气。
听说年仅十五的那家伙不知怎么就甩开了密影队和丐帮。
南宫秀雅翻遍了合肥城西南的六安,一听他去了陕西又调转方向追了上去。不久前获报他出现在江西南昌后,她把书信撕得粉碎又踹了两脚信鸽,然后就来到了连通南昌和合肥的这里——怀宁。
“跟个怪物似的。”
听说丐帮的乞丐们抓耳挠腮,密影队把剑一掷痛感无能。
就连善于探听的密影队主也战战兢兢的不敢和密影殿主报告。
一条泥鳅惹得众人哭泣。
咚。咚。咚。
南宫秀雅正在脑海中拿秦百川泄愤,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她娥眉一蹙挺起了身。
“是谁?”
“小姐,在下护卫一号。”
“请进。”
无比疼爱南宫秀雅的南宫家主派出了五名武人作为护卫。
隐姓埋名的他们被安上了护卫一号到护卫五号的别称,实力堪称一流。
“什么事?”
面对南宫秀雅的询问,护卫一号低头答道。
“黑道帮派的人物正在此处游荡。一个不好难免遭险,烦请您离开这里退到桐城和庐江那边。”
“黑道再怎么猖獗还敢挑衅南宫世家的我不成?”
“不好说。但据调查所知,朱砂门的势力已急速渗透至此。他们很可能在策划阴谋,我们最好以安全为重。”
仔细想来,之前去家主殿玩时确定听见父亲和总管在严肃地交谈。
说什么围绕利权争端四起,背靠官府的朱砂门来势汹汹。
‘保不准有什么万一。’
南宫秀雅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虽却年幼却也深晓不可为了一己之欲累及家门。
公私分明正是她的专长。
当然这次的追踪之行除外。
“确实不该再把事情闹大。就照您说的来吧。我们赶紧离开。”
见恢复冷静的南宫秀雅下定了决心,护卫一号迅速低下了头。
“在下这就让二号找匹马来。请您快走。”
护卫们当机立断,动作迅速。
南宫秀雅也收拾起撂下的行李,再次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我现在听见什么消息都不会惊讶了。”
慈悟和密影队主久违地统一了意见。
本是如此,但之后又涌来了各色各样的情报。
一老人称有群乌鸦朝皇宫飞去,一落地就五颜六色地发光,又补充道。
“灿烂之光照入皇宫分明就是吉兆。”
除此之外,也有路过的猎人如是说道。
“有个仙女在后山溪谷洗澡,和她一起的孩子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脸上流光溢彩,额头金光灿烂,看着像个玉童子,可不就是佛陀转世么?”
说着还反问了一句。
秦百川没理由去皇宫,更不可能在后山溪谷和仙女洗澡。
还有啥叫玉童子!
先不提满脸的固执和阴险的光彩,好歹没有金光灿烂的道理吧。
无从着手的他们被流言蜚语整得晕头转向。
正确。迅速。
舍命为二词的两伙人正欲从头调查。
他们再不想被虚传牵着鼻子走了。
“队主!”
两人正意气相投之时,从外面跑来了个密影队员。
“什么事?”
“有人看见了秦公子。”
“是吗?在哪里?”
“这……”
见来人支支吾吾,一旁的慈悟出面问道。
“又是假传?你说就是!”
“那人说是在洪泽湖逆淮河而上的江边。”
“哼,乘船了啊。知道了!咱去渡口搜查。”
看着当机立断的两人,密影队员有些吞吐。
“怎么?还有要报告的吗?”
“那个……公子没有乘船。”
“这话啥意思?难道还能走在水上?”
“是。那人说公子跑在水上直奔合肥。”
一旁的慈悟咂舌道。
“啧啧啧,堂堂南宫世家的密影队啥时候也堕落至此了?非但被个年仅十五的小家伙登萍渡水,还让人给逆流而上了。哎。”
密影队主最以情报自负,此番遭人轻蔑只觉胃肠有如铁勺在刮。
他红着脸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一个乞丐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
“秦百川那小子正逆流跑在江上!”
两人再次抱头皱眉。
南宫世家的另一人也在为这消息抱头。
南宫鹤还在头疼朱砂派的问题,一听此事他气得猛地捶桌。
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漂亮女儿追着秦百川那小子去了怀宁。
得知女儿的意外出游,南宫家主扶住了后颈。
“这秦家小子怎么老是惹事?”
好在她迅速察觉了朱砂门的动作准备撤离,坏在朱砂门的一个武人认出了南宫秀雅。
甚至还有追兵缠身,事情可谓是相当棘手。
“嘎!敢动我女儿一根寒毛试试!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不知说的是朱砂派还是在世家掀起数年波澜的秦百川。
看着盛怒的家主,内心咂舌的总管插口道。
“秦公子在哪里?”
“谁是公子啊!叫他百川得了!百川!”
见家主光听个名字就气得暴跳如雷,总管垂下了脑袋。
“秦公……不,百川在哪里?问老师没个结果,密影殿主也毫不知情……”
“逃了吧?”
南宫鹤神情漠然地反问道。
“不像。对他这年纪的人来说,修炼南宫世家的武功可是莫大的荣誉。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逃了呀?”
人再聪明也难免会愚蠢地以己度人。
南宫鹤在这点上并没有好到哪去,但他却比总管周浩山更了解秦百川。
南宫周称他是相当的奇才,把他藏在世家授之武功。
但那小子还是想离开世家,稍不留神就要逃跑。
他想离开就得和自己比武并撑过三百秒。
听罢,总管张大了嘴巴。
“这像话吗?”
“当然不像话。”
两人毕竟没见过秦百川,得出的结论也是合情合理。
“那老师为何要把那孩子送出去?”
“是啊。”
南宫鹤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请教。”
见甩袖离开的南宫鹤呲牙微笑,总管不禁感到背脊一凉。
南宫鹤的那般微笑在他记忆中只见过一次。
年轻时,把戏弄他爱的女人——南宫秀雅的母亲段里白兰——的邪派高手用剑剁碎前露出的微笑。
所谓杀笑。
‘家主似乎想把那孩子砍了啊。’
毕竟是南宫世家的嫡传弟子,杀死倒是不会,但南宫鹤近来一忍再忍,秦百川落在他手上准得被扒层皮。
爱女心切之下或许还会打断人一条四肢。
他从南宫鹤那听来的绝无半点好事,对秦百川的印象自然成了阴险狡诈的冷漠小鬼。
要他脸长得如想象一般阴险就是挨打也没招了。想着,总管走出家主殿跟上了南宫鹤。
“祖父大人!”
南宫鹤一进草屋便是一声大喊。
“什么事?”
“为何不告诉我秦百川那孩子跑了?”
‘怎么对秀雅放任不管!’他勉强咽回了后面的这句。
“师父何必关心弟子出不出去这种小事?”
“那也得是弟子啊,弟子!况且那弟子还一心想着逃呢!”
‘那恶徒拐跑了咱家漂亮善良的秀雅!’他也勉强咽回了这句。
见孙子涨红了脸,南宫周咂舌道。
“既然当了家主就得耐得住性。自古以来,居高位者就该坐稳屁股。”
啪。
黑子落在了棋盘上,坐在对面的密影殿主随之皱眉。
南宫周双手抱臂,悄悄观察着密影殿主的脸色,开口道。
“听说密影队派了些人?”
“呃。”
密影殿主终于眉头紧蹙地把视线移开了棋盘。不知为何没了平时的淡然,整一副身陷绝境的模样。见此,南宫鹤一脸和悦地反问道。
“果然……密影殿主,殿主既然派了人应该知道吧。那小子去哪了?”
南宫鹤捋起胳膊,势要当场跑去打断他腿。
然而密影殿主的脸色愈发阴沉,依然不见开口的迹象。
“不好说就算了。给这该死的小子点颜色看看!”
南宫鹤势要当场踹开门冲出去。
面对南宫周视线催促和南宫鹤的行动抗议,密影殿主叹气之后终于开口。
“我确实未经老师允许跟踪了那孩子。”
“哎,师父当然得相信弟子啦。我和弟子的相性还不好吗?”
哪好了!
南宫鹤想反驳得都快疯了。
然而顶撞了祖父难免挨惩,况且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因此他也不好多说。
“不是逃了吗?”
“没逃。虽然跑去陕西了,但报告称他正在赶回来。”
“哼!理应如此。弟子岂会撇下师父逃跑?”
南宫鹤没有理会情绪高涨的祖父,再次问道。
“秀雅似乎去追那孩子了。之前我事情忙不知道,但不久前她传回消息,说她到了怀宁,都快被朱砂派盯上了还在寻找那孩子的行踪。不把俩孩子同时带回来准得出大事。我再问一遍,密影殿主。秦百川那孩子在哪?”
密影殿主大概觉得推脱不了,长叹一声后开口答道。
一反既往的咂嘴模样看起来并不舒畅。
“秦百川的行踪……没能找到。”
不止是南宫鹤,就连南宫周也被这意外的回答惊得嘴巴大张。
总管周浩山瞪大了双眼喃喃道。
“……密影队没找到孩子?”
“到霍山为止还算是跟上了,但他突然就没了踪迹。之后我们打着灯笼到处寻找,但传来的消息全都荒诞不堪,虽然我们坚持追踪……”
密影殿主从口袋里掏出了张折好的纸,继续说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秦百川,那孩子正沿着淮河向这跑来。”
南宫鹤拿着纸扫了眼密影殿主送来的情报,无奈地说道。
“自诩第一的密影队竟会把这种无用的谣言当成情报上交?”
“有些是丐帮也得出的结论。”
“先骑马到霍山,再从霍山跑到汉中?嚯,好哇?年仅十五就凭着身法穿行九州江湖了?现在干脆逆江而上了,作为世家引以为傲的密影队,这情报也是够低劣的。”
“这是丐帮也得出的结论。”
“就算把内功当饭吃也没这可能!”
看着辩解的密影殿主和激愤的南宫鹤,犹是愕然的南宫周想起了弟子最后的话。
“先生!我练个内功就回!”
徒步跑过贯通两州的淮河,不是内功顶天的人还真想不到。
甚至他也打不了包票。练内功又不像切菜。
不过满腹狐疑的他却也奈何不了心中这挥之不去的疙瘩。
毕竟他料不到怪物一般的弟子会跑哪去。
阿嚏!
鼻尖发痒的秦百川打了个喷嚏,用食指擦了擦鼻子。
“妈的,怎么鼻子突然痒了?”
他抽了抽鼻子,以脚蹬水掷出身形。
顶级轻功加上不可估量的内力所造就的壮举。
前生黑邪联花费数十年和数十万斤黄金才找到的灵药,其中四株原封不动地进了秦百川的腹中。
独吞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灵药,身体索性攒起药劲结出了内丹。
当内功饱和至身体容不下时便会如此。
“把灵药当饭吃真爽。肚子也饱了,施展轻功也没了消耗,河也过了,之后就这样和媳妇一起闯荡九州江湖也挺不错。”
想着,他不禁露出了如孩童般纯真无垢的笑容。
前生的他与幸福无缘。
还未感受到家人的珍贵便送走了父母,为了仅存的妹妹战战兢兢地辗转于战场成为钱的奴隶,由此献出了一生。
幸福?那时觉得毫无必要。
梦?别做噩梦就谢天谢地了。
甚至因为担心妹妹而无法随意求死的贫瘠人生中,他遇见了一个女人。
她正是柳雪颖。
“柳雪颖!我绝不会失去你了!”
前生战场上的他为了维持清醒而嘲谑世道,在伪行和浮词中强颜欢笑,现在他终于想由心地笑了。
在她的身边。
他下定决心再次踏步,随而化作风去。
一缕风就这样掠过了水面。
为了甩开追兵,南宫秀雅和五名护卫避开官道直奔东北,却被一群邪派武人拦住了路。
看着站在最前的熊躯男人和他头上的朱色头巾,护卫们神情凝重地降低了马速。
南宫秀雅虽然对江湖传闻一无所知,却也依稀察觉了前方的强烈气息,于是惊得大叫。
“那人是谁?”
“雄霸拳曹武,是个相当的高手,可谓超越一流望及巅峰。既然头上缠着朱巾,看来他成为朱砂派十大长老的传闻非虚。”
听罢,南宫秀雅不由得一惊。
光是一流高手便可在江湖上受到不少的款待。
在其之上的绝顶高手一省之内也屈指可数。
他竟是靠近那般地位的人物。
“没法避开吗?”
一号扫了眼两侧的小路,摇了摇头。
“不是没可能,但太危险了。敌众我寡,他们还尤擅追踪。若是骑马而逃怕是会被逐个击破。”
关键是张口的小路中究竟藏有多少危险。
南宫秀雅很清楚自身的实力。
这种场合最好相信护卫的判断。
“最好的方法是?”
“上策是成为人质。少公女是南宫世家的金枝玉叶。虽然他们会用人质来做些要求,但总不会加害于人。”
“不行。不能为了我的安危而损毁世家的名誉。”
早有所料的一号立刻接上了话。
“下策是做好葬身此处的准备与其交战。他们和官府有些牵扯,就算我们死在了这,只要事情隐蔽,南宫世家也很难追究责任。”
“下策太鲁莽了。我是南宫世家的族人,不能鲁莽地死去。还有呢?”
见南宫秀雅懂得了分辨愚勇和豪勇,一号噗哧一笑。
南宫世家的正统后嗣果然不同凡响。
于是他答道。
“正面突破。”
“好,走。”
南宫秀雅果断地驱马提速。看着她的背影,护卫们紧跟在两侧,阵形如锥。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彻地面扬起尘土。
“还挺莽撞。”
雄霸拳曹武双手抱臂,对手下们抬起了手。站在他身后的三十名黑衣人掏出了各自的兵器。
“若是以前的我还真拿你们不好办……”
现在他成了朱砂派的十大长老,也获赐了迷之组织的灵丹和武功,比起过去几乎强了两倍。
“但现在又如何?”
雄霸拳曹武解开双臂,两手中蹿腾着黑气。
“拳气!”
提议正面突破的一号脸色顿时苍白。同时,曹武俯身击出了双臂。
“给你们看看雄霸拳的真髓!”
轰!轰!
嵌入地面的双拳扬起了一丈高的尘土。
唏!唏!
奔马被突如其来的轰鸣所惊,凌空抬起了前蹄。
“小心,少公女!”
一号急忙扯住马缰大声疾呼。
“咕哈哈哈!果然是南宫世家的女儿!”
所幸乘着名马的主人没有坠落,却也因此放慢了速度。
趁此之机,站在背后的三十名黑衣人毫不迟疑地一拥而上。
“活捉那个丫头!其他五个杀了也行!”
“二号和五号保护少公女!其余人跟我来!”
三号拔出了南宫世家赐予的宝剑,面对袭来的敌人剑光一闪。
南宫世家重快重霸的清风剑法毫不手软地切开了黑衣人们的身体。
“咕!”
“咕啊!”
悲鸣四起,局面却未能好转。
“数量太多了!”
“少公女快逃!”
三名护卫正孤军奋战,靠近南宫秀雅的人则由其余两名处理,饶是如此却仍招架不住四周袭来的刀剑。
最终,武功最浅的四号首先见血。
“咕呜!”
“娘的!”
难以抽身的一号选择了强攻,他粗暴地挥剑刺中了两名黑衣人的胸口。
“还有我,崽子们!”
轰!
还未收剑,袭来的拳击便打飞了半个剑身,捶在了一号的胸脯。
“咕噢……”
他连退三步消去了涌来的劲力,嘴角不禁淌出了一丝鲜血。
受击之处肿得发红。
内伤也不小。
“你们护卫也够可怜的。为了保个小丫头连实力都发挥不出。嘿嘿。”
“一号武士!”
南宫秀雅平生第一次见到混战和杀人,脸色惨白的她甚至来不及振作。
一直守在身边的一号,其伤势可谓是雪上加霜。
南宫秀雅紧闭双眼。
‘守护。’
守护一词使她想起了一个孩子的脸。
不帅却也不丑的平凡长相,即使在路上偶遇也认不出来的孩子。
出身辽阔的九州江湖,成了天下第一家的弟子,却总是没有礼貌自由散漫的孩子。
连堪称天下第一的曾祖父都感到惊愕的奇怪的孩子。
正要离开的小鬼。
那孩子说过。
“我要在媳妇身边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玩,这样做她的内助。啊,对了!要是有坏人就学好武功戳他眼睛。守护心爱的媳妇可是男人的宿命。”
说着,那孩子露出了南瓜花一般的微笑。
虽不华丽却隐然存在,虽不显眼却不见则惘的南瓜花。
“守护是男人的宿命。”
即使面孔被抹去,声音却回响在耳畔。
甚至留有余香。
羡慕。
羡慕素未谋面的女孩,羡慕得想要阻挠,于是追了过来。
这感情自己也不明白,南宫秀雅想道。
睁开紧闭的双眼,三名护卫正对上了雄霸拳。
局面凄惨。
一眼望去,一号破绽百出,其他两名的安危犹如风中秉烛。
二号和五号守护着她,眼中充满了焦躁。
“守护是男人的宿命。”
耳畔再次响起了她不想见的男孩的声音。南宫秀雅再次闭眼祈祷。
‘那也来守护我啊!守护我!给我陪在身边!’
心底的悲鸣犹如不归的叫喊,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如奇迹般传来。
“咦?这熊一样的家伙是啥?”
睁开眼,南宫秀雅的面前站着熟悉的少年。
“我还当是野熊伤人了呢?”
微笑犹如南瓜花的少年。
南宫秀雅的眼中簌簌淌泪。
七. 归还
雄霸拳曹武目瞪口呆。
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孩子。
孩子公然站在了手下中间,在刀枪乱舞中仍不停地嘀咕。
“啊咧?这不是秀雅吗?你来这干嘛?”
仿佛路过时碰见了熟人一般。
‘来找你啊,笨蛋!’
回答积在了喉头,但顾及女人的自尊却又无法出口。
只是迅速地理起思绪,喊道。
“你怎么在这!快过来!很危险!”
要说危险南宫秀雅的身边也是一样。她挥手要他快点躲开,秦百川却屹立不动。
“呜哈哈!干啥呢?”
“笨蛋!我让你来这边!”

“为啥?”
“因为很危险!”
“谁危险?”
那歪起脑袋浑然不知的模样甚是可恨。
“你啊,你!你个傻瓜!”
正要发火的南宫秀雅忽然倒吸一口气。这么说来秦百川一来战斗就暂停了。
护卫一号脱离了雄霸拳的攻势稳住了劲头,其余人也在恢复体力。
南宫秀雅正被前所未见的凶势所吓,看着混战中出现的秦百川却也安下了心。
然而并不尽是好事。
毕竟雄霸拳对此想必是颇为不满。
“你个小鬼搞啥?”
小鬼。乍看都是小鬼。
甚至被二号和五号护着的南宫秀雅反倒看着大些。
“咦?熊也会说话?”
耍起嘴皮也跟个村童似的。
然而很奇怪。
“一群蠢货!连个小孩都搞不定!”
他本该早点察觉为何那孩子周围一丈内空无一人。
“咕!先让你安静点。”
曹武递了个眼色,一名黑衣人便伸手势要抓住秦百川。
其行为没有一丝犹豫。他会揪住那细小的脖颈把人吊起来,对此他深信不疑。
嘎吱。
直到伸出的手折往了反方向。
“咦?”
伸手的黑衣人涌出了困惑。
为何手臂折了?
“呜啊啊啊啊!”
黑衣人随即痛得跺脚。见此,众人的视线有些懵然。
孩子并没有动。
黑衣人很自然地伸手,然后就理所当然似地手臂反折。
这看似更加自然的一幕是错觉吗?
一切都只是极短的瞬间,唯有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场内。
“咋了?”
“奇怪的家伙。”
两名黑衣人再次不假思索地伸手要抓秦百川。
嘎吱。喀嘣。
两人的手也折往了相同的方向。
人们这才意识到秦百川使了某种手段。
“呵!有一手啊小子!”
唰唰唰唰唰!
所有黑衣人兵器齐出,指向了秦百川。愣对着朝向自己的兵器,秦百川弯下了腰。
蕨菜大小的手从地上捋起了一撮石子。
“有一手?”
似在嘻笑的孩子手指一弹。
嗒!
钝浊的声音传来,站在一旁的手下脑袋噌地后仰。
嗒。嗒。嗒。
四周的黑衣人彻底弯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你看我只有一手吗?你个披着人皮的熊。”
“你,你丫!”
曹武奋不顾身地冲来,挥出了沉重的拳气。
能够拔地一丈的恐怖拳气毫不犹豫地劈向了秦百川的百会穴。
南宫秀雅紧紧闭上了眼。
“危险!”
攻势威猛,看得她心头一沉,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
秦百川摆出阴阳双绝手的招式,双手在空中划出曲线,饶是那沉重的拳气也有气无力地被卷入其轨迹中。
本想一拳定胜负的曹武简直要疯了。
“小家伙挺厉害啊!来,看看你内功有没有这实力!”
他一边放出豪言,一边张开掌心迎上了秦百川的手。那是拉开内功对决的经典一招。
“不行!躲开!”
南宫秀雅悲鸣道。
内功不会骗人。
纵是奇才也填不上岁月之差。工夫越多内功越涨,此乃毋庸置疑的定论。
然而,曹武的胜负手却成了最恶的一手。
“咦?这家伙要干嘛?”
秦百川道。
饱食灵药的他内功之深犹难自量,怎奈这毫不起眼的熊人突然挑起内功之争。
畜牲的脑瓜也就这样了,秦百川想道。
“哈哈哈!小家伙是挺厉害,但现在该……呃?啊啊啊!”
一股莫大之气将曹武向后弹开,只余残影。
一团血糊顿时浮空而起。
他犹如打水漂般在地上回弹,片刻便淡出了视野。远处仿佛可见那血肉正蠢蠢蠕动。
“那渣渣玩意都看见了吧。”
秦百川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瞋目道。
“还有谁赶着想死的?”
“吓!”
“嗬!撤,撤退!”
曹武乃是绝顶高手,即使众人齐上也难以为敌,而对手虽是孩童,却是一次攻防便将那雄霸拳曹武打成血人的怪物。
不可能对付得了。不,压根就不会想去对付。
黑衣人们个个面如土色,四散而逃。
霎时清场后,秦百川悠然自得地步向南宫秀雅。
“秀雅啊,没事吧?”
“啊……嗯。”
“啧,这位大叔流了不少血。先休息会吧。”
秦百川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前头。
一行人围着篝火准备露宿。
秦百川把备好的药草放入臼中细细研磨,掺入石灰后又添上几样材料。
“医术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防着哪天媳妇受伤了,这些基本的总得学着。万一脸上留疤可就不妙了吧?”
“……啊。说得也是。”
“你以后也得找个像我这样的好人。内助可比帅气的脸蛋重要多了。记着了?”
听了那略显生分的话语,南宫秀雅撅着嘴冷冷呛道。
“哼!看来你还知道自己长得丑?”
秦百川阴阴笑着,将臼中之物用力刮下聚于一处。
“来,秦百川流金疮药完成!”
秦百川把一团黑疙瘩递了才用甘葱煎止血消毒过的护卫们。
“这玩意看着不咋样,效果还是不错的。我加了些秘传材料,普通的伤口一晚就能埋口长新肉了。”
护卫们敷完伤口,一脸惊讶地说道。
“真的哎。伤处的疼痛消了很多。”
“有种清凉的感觉,似乎比南宫世家发的金疮药还好。”
秦百川笑了笑,勤快地在篝火上安好钩子架起了锅。
接着,他坐在锅前给抓来的雉拔毛,又拾掇起了山里采来的菜。
手熟得仿佛做这些事情不止一两次了。
这孩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才会懂这么多?
想知道,想发问。
明明想要上前交谈,却正好看见他忙碌的样子,难以找到机会搭话。
但是依然想知道,依然想发问。
南宫秀雅终于忍着羞怯勉强开口道。
“你又在干什么?”
“饭总得吃吧,饭。”
“这我知道,但为什么这么复杂?”
“你不想吃点好的吗?”
当然想。这段时间急着赶路,都快没有吃热饭的记忆了。
“但是……”
想要再多聊会……
这话绝对说不出口。
女子说这话可能会被瞧不起,所以必须提起精神守口如瓶。
没有什么自然点的话题吗?
然而就在南宫秀雅苦思冥想之时。
护卫们走上前来,仿佛想和秦百川说话的不止是南宫秀雅。
“秦少侠,你就不想在武功上更进一步吗?你资质和实力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相信。像你这样要是止步于此,那可是正道武林的一大损失啊。”
“我又管不到啥正道武林。”
且不说正道武林是不是敌人,栖身之处那是断不可能了。前生他作为血钱鬼犬扬名立万,都不知砍翻过多少正道人士。
“看好一个媳妇就够了嘛。”
“这么一说,你媳妇是谁?”
“有个叫柳雪颖的漂亮姑娘。我拜托丐帮查过了,说是住在山西永和。”
“你见过?”
“见过啊。虽然就一次……唔,真的人都麻了!”
真的人都麻了。
毕竟两人一起逃跑时背后还有罡气翻腾的联主在追。
还有十大高手水平的五名武人在追。
麻得都快流血泪了。
“嗯!也是,少侠这年纪是该有个初恋了。”
没错!初恋。
南宫秀雅听说初恋总会不了了之的。
不,必须不了了之。不然就亲手了之。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嘛,就任君想象咯。”
“你们……希望有个好结果吧。不管怎样今天太感谢你了。”
南宫秀雅一时沉浸在阴暗的幻想中,一号被她的表情吓得缩回了话。
“正好做完了。来!秦百川流究极炖雉完成!”
“喂,就不能把‘秦百川流’去了么?”
“先吃吃看。这是我特制的药材和烹饪的组合哦!怎样,大叔?不觉得我会是个受欢迎的丈夫吗?”
南宫秀雅本想杠一句,却莫名有些心闷。
“……”
她瞥了一眼没有回答,而后默默地夹起炖雉送入口中。
好吃。
各种药材之香和雉肉之味绝妙地融和。膻味褪净,口中唯余清香。
“好吃吧?”
“嗯,是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
但是心中刺痛又是为何?
余味在口中萦绕不绝尚且可以解释。
可是,这余韵满萦心间的刺痛究竟是什么,为什么?
南宫秀雅低着头,强忍着涌来的泪水。
一想到那位山西媳妇每天都能尝到这些好吃的,不免有些郁闷。
耳边传来护卫们对菜肴的赞叹。
只是,她不想再吃了。
无故地愤慨无故地悲伤,一个人静静地紧咬着嘴唇。
如此,便是一夜。
一到合肥,秦百川便和南宫秀雅一行人分开了。
告别时南宫秀雅并没有杠嘴,除了被戳了腰又挨了记腹拳,离别还是挺圆满的。
目送他们步入南宫世家的正门后,秦百川走向了外院。
离开南宫周家后,他久违地回了次家。
想着给秦小兰买些零食,秦百川踏进了集市,却见一群乞丐聚在路中。
其中还有熟悉的面孔。
“王蓑叔叔,这里是咋了?乞丐多得跟盆里的泥鳅似的。”
简而言之就是挤来挤去的。
“喔!臭口毒种,听说你消失了,原来在这呢。饶了你这蠢蛋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来,给你小子一下!”
“不,这就算了。什么事乞丐这么多?”
“嗯,没听说吗?登天团好像在这停留过。之前和我们一起讨饭的一个孩子加入了登天团,我想见个面再听听世间的故事就顺便来了。”
“登天团?”
“对,召集十八以下的孩童辗转各派学习武功和传统的一帮人。主要就是九派一帮和七大世家的孩子。想看看,孩子之间总是要争脸面的吧?”
“是啊,确实这样。”
“组织这个本是为了加深正道门派间的交情,结果召集起一群大小伙管他啥宗旨呢一堆烂事……苦一苦孩子让他们打小一起生活了一两年。还觉得关系好了就不太吵架了。”
说起来联主扬言一统江湖时正道门派空前团结就是因为登天团吧。
“怎么,你也想去?”
“不,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从今往后学些木工还有诗书艺画要有用得多。
‘技多不压身。’
媳妇家门是世间公认的封闭帮伙。
听了秦百川的回答,王蓑点了点头。
“你也不咋需要。你这实力和小孩玩就是浪费时间。不说这个……你手上拿的,是糖果?”
王蓑咽了咽吐沫,眼神锐利地盯着秦百川手上的纸袋,问道。
“啧!您怎么知道这是糖果的?”
“嘿嘿嘿。闻味辨物是乞丐的基础。你这挺多的,就给一块呗。”
“脏手拿开!这是给我妹的!”
“就一块!”
秦百川甩开了死缠烂打的王蓑,走向了通往南宫世家外院的门。
外院和内院的门正好反向。
为防间谍偷偷潜入,不会武功的外院人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入。
外院的人们为了不惹上凶狠的武林人,也绝对不会靠近正门。
“我回来了。”
秦百川一跨过家里大门,张老汉不知从哪看见了他,急忙赶了过来。
“少爷,您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我买了些打糕给张老您。吃吃看吧。”
秦百川递出了路上买的几包打糕,张老汉一脸感动地说道。
“见您平安归来我就已经饱了。老爷说武林高手把少爷带走了,担心得不得了。”
张老汉以秦家仆从自处,总是把秦榆白和张娥林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秦百川甚至没来得及换外游时脏掉的衣服,径直走向了里屋。
“爸,妈!我回来了!”
张娥林跑来抱住了秦百川。
“川儿,我的儿啊。到底怎么了?”
“听说你在南宫大老爷门下学习武艺,这是怎么回事?”
秦榆白也跟着出来了。本以为秦百川在南宫世家乖乖地学习武艺,结果那模样完全跟个流浪讨食的乞丐似的,叫人疑惑不止。
“我实力不够就在师父手下烧柴做饭了嘛。这次听说别地出了新菜,我就拜托师父让我去见识一下,现在回来了。”
秦百川面不改色地谎话连连。毕竟他不想害不懂武功的两人担心。
“好啊。既然你没有放弃掌刀,功底应该还在。你可是要承继我管理南宫世家的餐桌的。别因为我不在就恃才放旷,要精益求精。”
“好的,您不用担心。”
刀确实没有离手。
虽然不是菜刀是剑,但刀就是刀。只不过除了砍肉还能砍人罢了。
“那么你能给我见识下新菜吗?”
秦百川嘻嘻一笑,走进厨房展现着他的实力。
他在来路上学了几道川菜,所以没什么难的。
之后就是久违的家族团圆的时间。
同家人度过快乐的时间。
前生未尝如愿而现在做到了。
秦百川现在学会了如何将这份快乐纳为己有。
翌日,秦百川依旧打算待在家里。
反正内功有了,之后再想出对付南宫家主的必胜策略,赢了的话就又要长久离家去找柳雪颖,所以他准备尽情享受团圆的时间。
秦大厨去了南宫世家的厨房,本想趁张娥林外出时活动活动身子,结果秦小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哥。和我说说话吧。”
不知是不是没见的时候个子长了,总觉得眼睛变高了。
为啥自己就没长个?秦百川有些郁闷。
“怎么?”
“听说哥你在南宫世家学习武功?你也要从三楼跳下吗?”
“从三楼跳下腿要断的。怎么?”
“嘁!也没怎么样嘛。”
现在孩子一到十二就成群结队地到处转悠,大概在哪看见了武林人吧。
“没怎么样……时不时开个瓢哎?”
“不是这个意思!”
秦百川捂着耳朵碎碎念叨,秦小兰俯视着他说道。
“我见过人像鸟一样飞来飞去的。我在集市上和虎顺燕兰他们玩,客栈里轰的一声一群人就飞了起来。从三楼跳下都没点伤,腾地一跳声音就跟撞上旗子似的,然后人到处乱飞嘛?听说哥你在南宫世家学习武艺,我以为你也和那些人一样飞来飞去呢。”
“飞来飞去所以呢?”
“我也想飞来飞去。然后……燕兰说了,她哥哥也是武林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天上飞了。不觉得惊讶吗?”
“我惊讶你这么大了心智还是没有长……咳!”
咚!
秦小兰正中心口的攻击打得秦百川滚落在地。
“哼!我也想有个飞来飞去的哥哥嘛!”
见妹妹吐着舌头跑开,秦百川的嘴角挂上了微笑。
暖乎乎的。
安静而圆满的时间。
希望一直如此。但也知道,这对拥有前生记忆的他来说已无可能。
今后十年就有腥风血雨。
始于新疆的血风将以黑邪联的名字席卷九州江湖。
不止是江湖,就连百姓和官府也肆无忌惮地卷入其中。或许正因知道这场混乱,现在才显得格外珍贵。
秦百川除了跟随父亲下厨无事可做。
就在他游手好闲似地日日冥想时,意外之人找上门来。
“待得好吗?”
其中南宫秀雅他料到了。
意外的是其余两人。
“南宫星,南宫戊。”
这俩扭扭捏捏的不肯上前他还想着是谁,原来是之前他教训过的孩子。
“好久不见。”
“咳,过得好吗?”
名扬同侪的他们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语气是相当地平静。
他们背后还有个人,是张新面孔。
“南宫齐。”
虽然第一次见,名字却早有耳闻。
前生闻名的南宫家青年高手,清风怪侠南宫齐。
脸廓分明,眼神锐利,再大些就能哭倒一片女孩了。
所以说长得帅的真是……
‘但这种人咋会被叫做怪侠的?’
“清风怪……不,幸会。秀雅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报名了登天团。这三位是同行的亲族。”
啊,南宫世家是比较注重血缘。
“为啥去登天团?南宫世家还不够学武吗?”
“我得强起来嘛。而且我觉得要想快点变强就得辗转门派长长见识。”
要想和你站在一起的话。
南宫秀雅没敢说出后面的话。
秦百川的人生目标唯有家人的幸福和与柳雪莹的新婚生活,当然察觉不到南宫秀雅的心思。
理当如此。
前生他没啥可靠的人缘,终日与尸体为伴,没可能懂得人情世故和女人心思。
正因他的童贞功夫如此深厚。
“啧,可惜了。一起玩了这么久。不过你这么想那当然得去。”
‘可惜?就……只是可惜?’
如果你心里的“那个孩子”要离开,你会单纯只觉得可惜吗?
‘不。’
已经知道答案的南宫秀雅藏不住蛾眉的颦蹙,索性低下了头。
“受你挺多照顾的所以来道个别。谢谢,以后再见。”
“啊,好。”
南宫秀雅冷静地转身走去,再无多言。
本想要是秦百川留她陪伴的话登天团之行就此作罢。
然而……
南宫星和南宫戊依旧笨拙地跟在南宫秀雅身后。
南宫齐凝视着虚空,随后问道。
“你,好像很强。”
话语完全不着边际,秦百川歪起了脑袋。
“是吗?”
“嗯。”
“……”
“……”
这家伙!撂下句话也不解答!
就在秦百川怪乎其人时,秦小兰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
“哥!哥!刚才出去的哥哥姐姐之后就会飞天了对吧?挎着剑……呀!”
‘这孩子真是乖不起来。’
秦百川望着被门槛绊倒的妹妹,咂舌道。
凝视虚空的南宫齐也偷偷瞟了眼摔倒的她,嘴唇翕动道。
“白色。”
秦百川飕飕作响地转过头去看向南宫齐。
“你这小子,看见了吧?”
“嗯,看见了一头可爱的梅花鹿跨过门槛。”
“别胡扯!”
即使被抓着领口摇晃,南宫齐还是嘟囔着“梅花鹿,梅花鹿”,表情依旧全无变化。
爱之重之地养大妹妹的秦百川简直要疯了。
“小姐,你说之后要飞天是吗?”
“诶……?对。”
不管内在如何,南宫齐的外表不虚为富贵人家的大公子。秦小兰看着他,脸蛋红扑扑地染成了桃花。
“咳!”的一声,正要跟上南宫秀雅的他突然转过身来。
“哈啊!天风游天!”
哗啦啦!
衣摆飘飘作响,南宫齐一跃二丈,动作绚烂。
如风一般感知四周而动,身法利落得不似其龄。
南宫齐降落在地,朝着秦小兰露出白皙的牙齿,笑道。
“小姐,我已经飞过了。嚯嚯嚯!”
怎么看都是明摆着的假笑。
秦小兰看着他故作豪爽地笑着消失,握紧双手喃喃道。
“好帅……”
“呜啊啊啊!小兰啊,别觉得帅!也别脸红!”
“公子……”
“叫谁公子呢!醒醒!”
秦小兰满含着恋慕,恍惚地南宫齐的背影。见此,秦百川带着哭腔想道。
南宫齐。
这小子是怪侠。摆明了是怪侠。
这个时代真正的怪胎,南宫齐和秦百川的因缘就此展开。
说起后话,就是秦小兰见朋友时不再卑怯了。
因为她有了自信。
“咱哥哥和在天上飞的人是朋友哦?”
当然,她的朋友没一个羡慕的。
那又怎样?只要自己满意就够了。
有时说起武林故事就炫耀哥哥会飞的朋友,有时想起南宫齐的俊秀脸庞就红起脸蛋。
不再羡慕燕兰有个飞来飞去的哥哥,不再羡慕有堂弟堂妹的郑荪喜。
“啊……南宫公子。”
唯有秦百川有时看着游思妄想的妹妹,摇了摇头。
八. 比武
“先生,我回来了。”
久别多月的草屋一如既往。
像屏风一样的成排竹子没变,下着围棋的南宫周也没变。
夜空中如瀑布洒下的星光依然没变。
“亏你回来了啊。怪物似的弟子。”
“是,不管弟子只知下棋的师父。”
“嚯嚯。你这些日子成长不少啊。”
“不用受苦受累地照顾某人,时间可不就多了嘛。”
南宫周看着锱铢必较的弟子笑了笑,却也有所分辨。
‘虽不知是用何种方法练的内功,厉害倒是真的。单论内功之量我都不太好比了。’
其中深厚难以言喻,怕是把传说中的灵药当饭吃了。
虽然猜中了真相,但他终是认定千年难寻的灵药没可能挨三顶五地出现。
只是觉得自己的弟子果然不同寻常。
“有了内功后世界有看起来不一样么,怪物?”
天哪,竟然把弟子叫做怪物。
秦百川虽知自己武功增进的速度惊人,却也不想被称作怪物。
“是看着不一样了。”
秦百川摆了摆腿。
氛围好似要比一场。证据就是秦百川绷紧的全身。
身含内功无限,便也天下无惧。
师父和弟子相对而笑。
“那得打打看才有用。”
南宫周沉稳地用指按住棋盘,白子和黑子一俱弹上虚空。
嗵嗵嗵嗵嗵。
犹如拨动着七弦琴,南宫周的手指如光线般弹出了棋子。紧绷着的秦百川倾出其特有的蛮横内功旋动双手。
阴阳双绝手。
阴的寒冰之气和阳的极阳之气以螺旋之势横挡在前。
南宫周施展的弹指通被阴阳之气消灭殆尽。
“嚯!那是什么手法?”
“阴阳双绝手。也叫绝魂壁,缺德师父!”
“阴阳双绝手……好。可称为一绝!”
双手随风而动,轻巧如蝶。
轻柔的动作却有着不小的威力。
描画的轨迹中留有火印和冰印的残像,如暗中绽放的花朵一般美丽无比。
从阴和阳的混沌中隐隐传来的霹雳声甚是刺耳。
“双龙天极!”
蜿蜒的动作层叠至极时放出的一招。
掠过时冻时融的地面,朝着南宫周倾泻而去。
“实是华丽的绝招。冰龙和火龙犹如争夺着如意珠呵。”
南宫周不知何时抽出了剑,指于一点翩跹起舞。
卷入其舞姿中的二龙被剑身拽着盘旋在周围,随后化为乌有。
“啧。师父才是怪物吧!现在起我要动真格了!”
火灵风梅剑、暴雨雷炎刀、一音天颓脚依次释出挟制着南宫周。
之后就连南宫世家的绝学也施展自如。
然而南宫周轻灵的剑舞未曾结束。
孜孜不息地化解着攻势,即刻又转守为攻,绵绵不绝地迸发出剑罡。
“师父我也才刚开始呢。”
两人视线交错,身形蹬地而升,爆发的气浪将草屋连根拔起。
轰!
散落高空的尘土中,两人战火纷飞。
不多时,一人屈膝,一人挺立。
南宫周的剑锋不知何时抵住了秦百川的喉管。
不知不觉间,浅浅飘落的月光映照着二人。
“咳!咳!咕……”
内功还颇有富余。
然而攻势没跟上。

秦百川的攻击没能打穿南宫周的防御,南宫周的攻击却要挟着秦百川。
这便是分出胜负的根本。
“真是强了不少。”
南宫周似是心满意足,收起剑抚摸着秦百川的脑袋。秦百川没有拒绝他温暖的手,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南宫周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以一挡千你比我在行。你的霸气和不竭之力我这老骨头是跟不上了。但一对一的打斗你不如我。你天生就注定活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呵。”
教的时候不知道。
一对上剑才知道。
秦百川胜似怪物的秘诀中虽有过人的才智,却还有一样东西。
最重要的一样。
“你剑里蕴含的杀气告诉了我。我所认识的你之外的某些东西……”
一生献于剑道的南宫周看见了。
在黑暗粘稠的杀气背后有一段不长的苦痛和摧挫。
没有数十年苦行是绝不可及的渊纯杀气。
精炼的杀气单其自身便是武功,是武器。
“我不想知道目之所及的你之外的东西。即使是师父也不好去打听弟子的一切。幸好我现在知道了你强大的未解之由。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个昏头老师。”
南宫周将重于生命的爱剑甩在地上,搂住了秦百川。
“你……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家人和……柳雪颖。这两个。”
凭借机缘和前生的记忆得来的现在。
虽有自信却仍是败北,秦百川的声音中深藏着挫败感。
他连南宫周的衣摆都没能砍到。
“川儿。”
南宫周轻抚着秦百川的背,接着说道。
“从今往后你绝对不可败给那两个之外的东西。不止是师父我,哪怕与天下为敌你也要保持不败。嚯嚯嚯。天下第一……最高的位置就留给你宝贵的家人和女人,你就作为二号人活下去吧。天下第一的二号人。我顶多只是个给世家看墙的老人,但你必须建起包拢天下的墙来保护你所重之人。”
才华横溢却富有人味,自由自在的精神更是动人。
现在到了送别他的时候了。
“……弟子铭记在心。”
“嚯嚯嚯。所谓天才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不教就会我敢说是真的。你是真正的鬼才。现在我能给你的大概只有一样了。看好。”
袖子一甩,落在地上的爱剑便轻轻的抓在了南宫周的手中。
“看着我的意,记好了。它会指引你直到在其之上的境界。”
剑舞开始了。
孤高的月光下,兴味盎然的剑舞十分美丽。
白眉和白髯随剑诀飘动,剑光划开了夜空。
本以为剑是冷的。
在战场上活了三十年也仍是如此,死前剖开心脏的剑刃也是又沉又冷。
然而那个并不一样。
三尺一寸长的,把铁块敲平后的武器?
不。
武器不可能有生命的活动。
为了杀人的道具?
那么每次剑动便被划开的星光又是什么?
流淌在星光中便是星光,指向地面便是重如山岳的大地。
啊啊,这剑他见过。
他见过气势磅礴的剑。黑邪联主的剑也和这相似。
要说不同,就只有一样。
‘弟子啊,希望你早日到达这一境界。超过我。我只是你的一个过境点,成不了你的目标。’
老师的意志。
为了他拿出与剑相处的时间,希望他更上一层楼的老师的心。
嗖哒哒哒。
剑光不再冰冷。
很温暖。
不是布匹的触感而是载着心的温度。心与心一相通便成为火种,成为热气。
可以说联主的剑更强。
一剑风吹草动,二剑天崩地裂。万物破碎。
“破碎固然好,但一起流淌也不坏……”
热泪盈眶,秦百川的提起了剑。
随后效仿着南宫周的剑舞。
一趔!
靠着内功和经验满怀信心,身体却十分沉重。
腿脚不听使唤。
明明怎样的绝世步法都能施展,却无法跟上老人的剑势。
一趄!
秦百川效仿着南宫周,身形再次摇晃。
跟不上。
胳膊沉。
心脏猛跳。
那是到达不了的剑。
“现在。”
日后,定会到达。
比起张口说话,比起行先于心,定会用剑传达意志。
定会流传为破开天下的剑,包拢天下的剑。
不知不觉间,南宫周的剑舞停了。
苍老的脸上带着疲惫,数十年的岁月仿佛在一息间掠过他的皱纹。
全然不复平时硬朗的南宫周就在眼前。
“看到了么?”
看不到。
不是看得到的东西。
“看到舞了么?看到利剑了么?”
那动作既不是舞,也不是利剑的线索。
“感到了么?”
不知是否感到,也不知是否是看到的东西。
只是……
“很温暖。滚烫如火却很温暖。”
秦百川张开涕泪交垂的嘴巴勉强答道。正看着南宫周的老脸挂着微笑,一晃眼却又大笑起来。
“好极了!你从无为中看到了温暖,你看到了你的心!哈哈哈哈!你真正地像个人了。嚯嚯嚯嚯!”
眼里仿佛看见了弟子挥舞着充满人味的炽热之剑。
即使承受了痛楚,即使遭遇了苦难,持有温暖之剑的武人却是不死的。
曾经的天魔如此,独孤求败也如此。
不败的武人传世百年,舞剑如人的武人千年不灭。
“哈哈哈哈哈!”
涕零的弟子和大笑的老师。照映着他们的夜晚愈发深邃。
前生之后,再次开始的人生中,秦百川经历了最棒的败北。
秦百川呆坐了一周。
虽然待在草屋,却只是坐在一隅。
南宫周依旧下着围棋。
“先生的剑真的很美。”
有信心更猛地出手,有信心更快地行动,有信心更久地战斗。
然而,却没能如此。
“为何我的剑到不了呢?”
一寸。
只此一寸之差,攻击未能到达。
手指为了缩短几节的距离用尽了努力,壁垣却高而坚固。
醒悟之壁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川儿,来这看。”
南宫周忽然开口。
被叫到的秦百川起身去看了看,一沓仔细叠好的纸马上被掏了出来。
南宫周递了个眼色让他翻翻看,秦百川便摊开了第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目录。
“你说想学的功夫。练武没有进展的话学些别的找找灵感也好。”
烹饪、商术、诗书艺画、乐器、木工、学问等等……各类技人的名字和求学之处都详细地记在了上面。
“我联系了一些有交情的人。算是没白活吧,答应我的人挺多的,给我推荐了各个领域屈指可数的名匠。你请他们教你学学各种东西也能收获不少,没必要非得逼自己练武。”
“哎?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臭小子,你不是约好了吗?说要和南宫家主比武!虽然结果没什么悬念,但你既然吊着两颗蛋出生了就要好好地对说过的话负责!”
“啊,那是先生逼……!”
啪!
一晃眼,飞来的棋子击中了额头,秦百川翻滚在地。
“别装了。我不觉得拥有蛮横内功和金刚不坏之身的人骨头会比棋子弱。”
“亏得是我才滚在地上,换个人来早就头上开孔了!”
“就得是你我才扔的啊。嚯嚯嚯。”
“先生!”
“年轻人还抓老人!哎哟,我浑身上下的。对付年轻人拼死拼活的攻击本就浑身酸痛了。哎?你看,一不好就要打人了吧!行,打啊,打!来!这里,就往这打。”
南宫周伸着脖子,食指指着脸颊。见此,秦百川叹了口气。
一想到竟然输给了这种老糊涂,挫败感再次如浪涌来。
“哼哼哼。年轻的弟子啊,好好想想。最后一程还要折腾师父总不好吧。”
“……”
一起待了这么久,他怎会不知这是老师特有的道别。
面对心中涌出的感情,秦百川沉默了。
“去之前来一趟家主殿。当初我本想你会败。就算败了也希望家主见识到你的部分实力后重视你重用你。但你的境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反而觉得你能让家主醒一醒了。”
“师父。”
南宫周摸了摸秦百川还没长高的头,手搭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去吧。去学学世间万物再回来。”
秦百川低着头轻颤着肩膀,随后便走向了通往草屋外面的竹林。
南宫周从背后感到了秦百川的视线。
弟子在最后消失前,慢慢地,恭逊地行了个当初未行的九拜之礼。
弟子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南宫周把棋盘推向一旁,喃喃道。
“不知世间是为了应对何种变故才送来了那样的孩子。”
用深幽的眼睛抬手望去,玄境高手的他却微微颤抖着手。
“才五年工夫就能伤到我的内气。要不是前阵子的顿悟脸就丢大了。”
说要攒些内功就消失了又回来,秦百川的内功确实不一般。
无视境界之壁迫近的恐怖内功。
他引出天地自然之气勉强挡了下来,但若战斗再久些就要狼狈不堪了。
本以为上天送来了鬼才,却不料派下了怪物。
“幸好是个善良的孩子。”
南宫周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挂着微笑,无比灿烂。
刚过正午。
秦百川来到家主殿才一茶顷。
轰!
家主殿的瓦砖耐不住冲击落了下来。
轰响持续了两刻,隔扇门撕裂成絮,飘飘晃晃了许久。
随着地面的耸动,书库等执务室一片狼藉。
轰!轰!轰!轰!
隔扇门破碎四散。
哐!
冷气和火气肆虐,放出阵阵冲击。数十名护卫奉家主之命等候在外,好几次都冲动地想要闯入。
然而,南宫大老爷和南宫家主的勒令勾住了他们的脚腕。
轰!
最后的轰响掠过场内。接着,一人走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轰响结束了,从混乱中走出的是秦百川。
他经过护卫,走出了南宫世家的正门。在他的身后,满身疮痍的南宫鹤瘫坐在地。
倚着剑艰难坐起的南宫鹤。
端整的束发披头散开,高级的华服残破不堪。
他处处淌血的模样,凄惨得不似天下最伟大的家门南宫世家的首领。
“咕!该死的!该死的啊啊啊啊!”
胜负已分。
明明确确。
秦百川虽不轻松却也赢了。抛开胜负,他也越过了前生栗栗危惧的一座山。
他的步伐夹带自信,朝着世间一步,一步地前进。
败一次,胜一次。
秦百川起脚天下武林的那天,南宫家主开始了闭关修炼。
准确地说是在秦百川死而复生后的五年又三个月后。
九. 踏足天下
南宫师父说过。
不用再学习武功了。
需要的是信念,以及用来贯彻信念的,可以战胜世间万般试炼和苦难的意志。
“意志啊……”
想来前生他并没有凭自己的意志做过什么。
虽然觉得无趣,但是关乎妹妹的事也不好思考什么意志。
毕竟要对家人的死负责,便也无可奈何。
不需要信念。
钱就是信念,妹妹的安全就是一生的目标,仅此而已。
“人的剑……到底是什么?”
虽然之前避人耳目地像个孩子一样行动,秦百川却已活了近五十年的岁月。
“想来我都没想过怎么实现梦想。”
家人的安全。还有和柳雪颖的相遇。
就算从前生归来也只是盼着这两样活着。
食用灵药、修炼武功大概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自己期盼过决定过什么。
现在有了力量也完全没想过如何使用,没想过如何挣钱组建势力。
只是单纯地希望幸福。
这么一想,前生得来的知识都有些可惜了。
毕竟知道未来,要想挣钱可能也是个天下无二的首富。
要想建立组织,只要挑出未来可期的人才,或许也是个天下第一的家门。
“但是又有什么用?只要感到眼前的幸福也够了。”
活了数十年只顾着妹妹的安全。
一直徘徊在生死间的感觉现在也迟钝了,也没有怂恿着他。
“吁,没办法啊。现在这个岁数,前生的我在干嘛?”
仔细想来,他打小就一直挥霍金钱同朋友玩乐。
前生的这时候他还在一边反抗父亲一边虚度光阴,完全不问世事。
“啧,先过三年再说吧。”
正如南宫师父所言。现在他的境界再练武也没用了。
虽说如此却也没有撼动世界的意志和情报。
“王蓑一定要把交代的事做好啊……”
为了遇见这片蓝天下还不认识自己的柳雪颖,当前需要了解下世界,找个能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结论出来了。
一生只有一个目标的他,决定心怀一个女人。
这就是秦百川即使为世所弃形容枯槁也不变的意志,也是信念。
反正离目的地还远,秦百川也不急不忙,慢慢地前进。
第一个目标是河南少林寺。
秦榆白要他多学学做菜,南宫周便介绍了那里的人。
“少林寺不是秃驴聚着念佛的地方吗?”
一说到秃驴就害怕。
前生作为血钱鬼犬扬名战场的时候,少林寺的武僧们挎着一根铁杖就来“启导”他的同僚。
他们的启导就是用铁杖敲碎恶人的脑袋,秦百川也不想当无头鬼,所以逃跑得很是狼狈。
据说武僧挥使铁杖不是要害他人性命而为了保个全身。
索性用刀捅死还更美观。
“不知道要跟吃不了肉的和尚学做啥菜。”
翻出南宫周给的人名帖,上面是一个名字附着短述。
河南少林寺食防阁主无未
“无未……负责伙食的和尚怎么起个无味的名字。也不知道实力够不够教我做菜。”
翻了翻前生的记忆也没找到无未这号人。
现存的少林寺武僧都是空、慧、广、昙等辈分。
无字辈,真是闻所未闻。
“嘛,南宫师父说首先得跟他学东西那就学吧。”
钱也带够了,没啥好担心的。
虽然不好与外人道,但他积攒的财产不是一两天的工夫。
这金额够他花天酒地了。
来河南的第五天,秦百川到了正阳,在附近知名的酒楼坐了下来。
店小二急忙赶了过来。
“噢!请问小少爷要吃些什么?”
“哪个最便宜?”
笑容灿烂的店小二瞬间绷起了脸。
“小麦面最便宜”
“第二便宜的呢?”
“加了点菜码的冷肉小麦面。”
“那就这个吧。”
钱多了干嘛。
前生的秦百川为了还债,口袋里的铁钱从未超过五文。
不管有钱没钱,钱对他来说总是难以相处的。
“哈啊……这边,冷肉小麦面一份!”
“嘿嘿嘿。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对他来说第二便宜的食物也需要艰难的决断。
金佛像也好,钱也罢,三文铁钱的食物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大支出,也是过去的梦。
走着走着,途径汝南、许昌、新郑,正要去登封县的秦百川虽然眉欢眼笑的却也有些心痛。
口袋变轻了。
“啊啊,果然一个人出门花销很大。”
才二十天就少了足足八十枚铁钱。
都快赶上一块银子了。
虽然在江湖人的用度中绝不算大,但对三十年艰难还债的秦百川来说,银子已经是天上浮云了。
不,还有比那更高不可攀的“东西”。
满地打滚悲痛欲绝的秦百川又拿起口袋看了看。
“呜啊啊啊!太奢侈了!光是吃饭就用掉了够给咱颖儿买饰品的钱。”
感觉世界崩塌了。
秦百川觉得人生的幸福在于钱袋的重量。
不需要银子。
装满铁钱的口袋就是他丈量幸福的尺度。
眼泪流了出来。
陶醉在自由的旅行中,没有顾及囊中之事是他的失策。
“现在开始勒紧腰带。勒紧腰带去少林寺!以后想和雪颖开客栈就得继续攒钱。”
秦百川一脸坚韧地离开官道施展身法。
路上待得越久口袋就越轻。因此他选择了熬一熬。
虽然对爱的女人不惜千金,但对自己却痛惜不已。
登封县最高的山是嵩山。
也是少林寺所在的山。
少林寺位于卓立嵩山清秀庄严的少室峰,其规模可不是盖的。
世人称之为圣僧的圣地,江湖也有云“天下功夫出少林”,其在武林的众多门派中首屈一指。
所以香火客自然也是络绎不绝。
“好长。”
真的很长。
为了省钱一路露宿打猎,秦百川到达嵩山时简直像个乞丐。
不过这是咋了。
他本想在少林寺讨顿冷饭,迎接他的却是连绵至山腰的人潮。
秦百川见此光景张大了嘴巴。
“这样下去也不知进不进得去。”
咕噜噜。
肚里的食虫早就坐不住了。
“好烦啊。”
秦百川一句话压下了抗议的肚子,环顾四周。
在一旁管束香火客的几个和尚很是显眼,秦百川匆匆跑了过去。
“等一下。”
“您有什么事,施主。”
“我来这找一个叫无未的人。”
秦百川掏出纸递了过去。
戒印鲜明的青年僧人端详了一会,摇了摇头。
“本寺没有法名叫无未的人。”
果不其然!
秦百川的脑海里浮现出笑嘻嘻的南宫周,他再次问道。
“我是从南宫世家来的。南宫大老爷说少林寺有个叫无未的人……”
青年僧看了看秦百川的打扮,咂了咂舌。
要说是南宫世家的人这也太邋遢了。
“施主,正如刚才所说没有法名叫无未的人。可能是有什么差错,请您再确认一下。”
明摆着的逐客令。
不过饥饿的秦百川很是执着。
“大老爷说肯定有!”
“您觉得来访本寺的人就一两位吗?快请回吧!”
青年僧跺了跺脚,噔的一声掀起了蒙蒙烟尘。
生猛的震脚。要是动武也不是干不过。
不过,姑且也是来求教的,虽然对于前生少林僧光挑头砸的蛮行有种难以言表的抗拒,秦百川却选择了别的办法。
“求求了!拜托您!请让我进去吧!”
他开始求情,眼神仿佛被遗弃的小狗。
然而门都没有。
青年僧只是冷冷地努了努下巴。
蔫了气的秦百川来到角落嘀嘀咕咕。
“嗷,该死的羊崽子竟敢怠慢我?走着瞧吧。我一定让你们啃上烂草!”
遭遇未曾料想的局面,秦百川怒不可遏。
少林寺的山门难入其言不虚。嘛,虽然意思不太一样。
秦百川排在参拜客的队尾熬了个通宵,到第二天才入了正门。
“哎呀,顶天的血钱鬼犬也时来运转了啊。竟然来了正派支柱的少林寺。”
环顾四周。
这边是旧的殿阁,那边是老的殿阁。
老旧得不像汇集正道武林和民众的第一寺刹。
虽然意味着悠久传统,但建筑看起来没啥两样,想不通该去哪才好。
结果在勤快地四处翻找后,秦百川来到了大少林寺的中心。
他所在的正是总管少林寺大寺刹所有饮食的厨房。
秦百川麻利地走了进去。
“嗯?你是谁?”
正在处理山上药草的一位老僧问道。
“我,叫秦百川。经师父介绍来找一位僧人……”
四周安静得不像大寺刹的厨房。
秦百川觉得南宫世家的吵吵嚷嚷才是厨房的浪漫,便有些失望。
“我来是想学做菜……这里真安静啊……”
“嚯嚯嚯!那必须的。为修行的僧人准备饭菜怎么能闹哄哄的。修行人不能吃沾了火气的食物,所以连锅灶也不需要,也就煮饭的时候用一下。”
“嗯,确实如此。”
怎么看都看不出少林寺秘传的烹饪法。
大概吃的就是蔬菜和山草原本的味道,撑死了掸掸土冲冲水。
可能是为了避免刺激的味道,就连香料都找不到。
厨房里总共二十名左右的僧人,照老僧所说也不需要啥技术,小僧来了学学处理蔬菜就够了。
“被老家伙骗了。还千叮万嘱说一定要来。”
“嗯?谁说的?”
“就是啊。”
秦百川低着头嘟囔道。
“无未啥的,咋可能有僧侣起这种可笑的法名。”
“你,刚刚说‘无未’?”
方才满脸微笑的老僧脸色一变,扣住了秦百川的肩膀。
“对,南宫世家的老先生让我来了少林寺就去找个叫无未的人。”
“南宫世家的老先生?莫非,是说南宫大老爷?”
“世家的人不知怎么想的也确实那么叫。明明单纯就是个固执的老人。”
才一晃,老僧的眼里带上了奇异的热气,射出道道目光。
“你,跟我来。”
“诶?”
老僧眼神炽热地盯着秦百川,拄着他的两肩答道。
“我带你去见无未大师。”
秦百川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觉得可怕。
无未老僧的居所离少林寺相当远。
离开好不容易进来的正门,还得在山路上弯弯绕绕,就算加快脚步也要两个时辰。
来到山沟深处便出现了亮着灯的殿阁,四面闭塞,也就开了五六个小窗。
不过看见殿阁时,秦百川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就是这里。无未大师所在的地方。”
大殿阁只有一扇门。
而且还上了锁,老僧咚咚噹噹了一阵后门才打开。
“噢!”
门一开便显出了内部的模样,秦百川不禁感叹。
刚把脖子往里面探,滚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就是!少林寺的厨房……?”
做菜的人们各有各的个性。
武僧里有的左腿搁在胯上一边单脚马步一边翻锅,有的倒立着切菜。
“哈啊啊啊!”
也有的用拳头和手刀剁打着吊在天花板上的肉。
“呔!哈!”
也有五个修炼螳螂拳的武僧用手指戳破煮好的鸡蛋。
蛋白完好无损,蛋壳却支离破碎。
他们的技术堪称神奇。
数十位僧侣就这样一边做菜一边展示着个性鲜明的特技。
充满火、汗、蒸气和热气的厨房俨然成了男人们的世界。
被压倒。
被压倒的感觉。
这边的火焰熊熊窜动,那边的火魔似要吞人。
这热气正可谓火焰地狱
“这里是给外面造访本寺的施主准备膳食的地方。外面的人们自是习惯沾了火气的食物,本寺也只好为他们另外准备些饭菜。”
老僧满声悲壮地继续说道。
“这里融入了少林的精髓。虽然不为人知,不过少林寺的餐桌之前一直被刺客和歹人们盯上。神圣的餐桌可不能毁于他们数之不尽的恶行!于是不得已便有了这里。这座食防阁。”
哗噜噜噜!
攥拳热辩的僧侣背后仿佛窜腾着火花。
秦百川张大了嘴。
“除了厉害我想不出别的词了。”
“可算是本寺的骄傲吧。”
老僧的态度瞬间恢复了温和,带着秦百川来到了厨房的中心。
穿过汗溜溜地半裸做菜的僧侣,在热气尤为浓重的地方站着一位老人。
“无未大师,我把南宫大老爷托付的少年带来了。”
“什么?”
老人站在那里,声音好似铁勺刮着锅盖。
说完“什么?”,他眶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蠕动。
要不是青筋密布的秃顶上烙着鲜明的戒印,他的长相足以被误认成山贼。
左脸上的长疤从额头经过脸颊直至左嘴角,左眼是灰白的盲眼。
这咋看才像是僧侣的脸啊。面孔都可以当武器来杀人了。
“你小子吗?”
无未老僧把山贼都得吓尿的了得之脸凑了过来,问道。
要不是在战场上活了三十多年,就连心平气和地直面这么张脸都够呛。
“这里是南宫老先生写的推荐状。”
无未从秦百川的手中粗粗接过了传书,迅速读了起来。
“叫秦百川……想学做菜?”
他把读完的纸随手揉折投入灶孔,问道。
“是,没错。无未大师。”
无未一抬手,嘈杂的食防阁顷刻间鸦雀无声。
恐怖的统率力。
“先看看你小子的实力。”
他皱起眼上的伤疤,吼道。

秦百川握着菜刀提着铁锅,食防阁的众人聚在了他的周围。
人们想看小孩发挥的实力,都踮起脚来凑个热闹。
换做寻常孩子是得有些紧张,然而秦百川集中精力并不理会这些。
哗噜噜。
火花烧出灶门时,他架上了铁锅。
估摸着油的种类和软硬,计算到达合适温度的时间。
正好半刻。
期间得准备好所有底料。
秦百川拿起了菜刀。
特制的菜刀在他的手中划出了螺旋,随后强力地剁在了案板上。
哐!哐!哐!
就连南宫世家厨师长的父亲也赞叹的刀工。
自负于屈指可数的实力,秦百川没有一丝的顾虑。
‘给你们看看我的实力。’
就连南宫周也惊叹的剑术。
对于不懂武功的老人来说只觉得神奇。
剑随意动。
一边做出正确的决断,一边处理一两味食材制作调料。
无未老僧和食防阁众人只是在远处愣愣看着。
咚。咚。咚。咚。咚。
有模有样地处理完牡蛎,又把来自西域的肉豆蔻细细剁碎。
惦念着最好嚼的大小,精确地施展刀工。
随后,待火焰烧至最适合的温度便浇上油煸炒食材。
滋滋滋滋!
随着烟气冒出,混杂的食材在同一支旋律中融化。
加入调料摆好装饰,马上就完成了。
“请您品尝。”
秦百川把菜肴送到无未老人的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无未扭了扭左眼的伤痕,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尝,随后放下了筷子。
“怎么样?”
秦百川满含期待地问道。
“你问我怎么样?”
本想等个回答,无未老人却攘起了双臂。
秦百川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却飞来了一记耳光。
啪!
两眼冒星。
“蠢货!”
虽然感到了非同寻常的手势却没料到是来真的,秦百川只好扶住了挨打的脸颊。接着,他抬头看向突然把菜砸来的,身长六尺的老僧。
“我作为僧人不好随意动手,却到底是看不下去了!竟让我吃用了杀剑的食物!简直放肆!这东西就该拿去喂狗!”
杀剑。
被叫做血钱鬼犬的时候,剑不过是道具。
杀人的道具。以此方式,以此心境一直摆弄着剑。
秦百川扶着脸颊没能回答。
‘一个不懂武功的老人……看穿了我的技术?’
耳光再次飞来。
还没回过神来,他的脸又转到了另一边。
“我听过你求学的理由了!你小子,就打算用沾血的刀做菜给老婆吃吗?”
轰!
五雷轰顶。
沾血的刀。
从前生延续至今的血路中得来的武器,他要用这做菜给柳雪颖吃?
仿若地狱的事。
绝不可有的事。
“我要改掉你那烂透了的根性!好。从今天起你就把我叫做教官!”
面对气势汹汹的的怒吼,秦百川不由自主地点头答道。
“是,教官!”
从喊出教官的那一刻起,秦百川感觉事态变得奇怪了。
虽然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但总觉得今后的日子凶多吉少。
“哈!嚯!”
“呔!喳!”
一早才到黎明,从熟睡中醒来的武僧们便在少林寺大雄殿前的大演武场上开始集体修炼。
大演武场有八个,光是秦百川每天早上路过的那个就能看见数百名武僧在团结一致地修炼少林绝艺。
“真是的。这群秃子一大早的装啥呢?闪乎乎的真刺眼。”
秦百川嘴撅出一尺,望着武僧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嘀咕道
背上架着水桶摇摇晃晃地走着,桶里的水面却无比平静。
“合盘掌和卧虎功。吃力的模样真寒碜啊。”
来往了两个多月,秦百川已经完美地记住了少林七十二艺的大概之形。
只要修炼一段时间就能勉强跟上,不过现在他的处境是没敢想了。
“哎哟,今天又要挑我啥刺?”
这两个月秦百川甭说修炼就连菜也做不成。
就因为无未呵斥他不像样。
狠狠挨骂后他尝了无未老人做的菜,感觉眼前一亮。
绝不可及的境界。
无未老人说就像武功分境界一样,做菜也分境界。
第一境是熟熟之境,熟悉所有烹饪法并运用自如。
第二境是脱熟之境,不拘于烹饪法随意具现出想要的味道。
第三境是心熟之境。
所谓心生而食现,在食材的处理中融之以心。
也是秦百川所要达到的境界。
‘心熟之境……教官做的菜真是了得。’
虽然很难解释什么是融入心的菜肴,但若真要论起,无未教官做的菜绝对算得上。
尽管同武功异轨殊途,融入心的境界却和武功之境如出一辙。
“路漫漫,路漫漫啊。”
要是不能抑制杀气到达无念之境,甭说少林秘传了就连门槛也难跨出去。
况且厨房还起了个食防的荒谬名字,搞得连烹饪都要防着似的,这段时间别说掌菜刀了,连个处理食材的机会都不给,光是叫人到处跑腿。
“这样下去怕是真得埋骨庙中了……不行!得早日获得承认出去。没工夫再休息了!”
正要怨天尤人的时候,柳雪颖的脸自然地画在了天上。
结果秦百川停下了抱怨,重新坚定了决心。
他加快脚步走向了食防阁。
不曾想无论快走还是慢走,水桶里的水面却是晃荡的。
“教官!我打水回来了!”
看了眼放在地上的水,无未抬手一挥。
啪!
“呜啊!”
秦百川猝倒在地。
“蠢货!你的水里没有慈悲!”
“唔唔唔。”
“你小子还远得很。技术和技艺是随心的!就你这点实力还想拿菜刀!”
郁闷得都要落泪了。
水就是水,清水里能有啥慈悲。
索性在庙里找海鲜还来得快些。
光是转转头就不止鱼虾了,连滴滴淌血的肉都挂了一堆。
在聚集了破戒僧和问题沙门的食防阁里,吃肉已经司空见惯了。
“教官!”
“怎么了?秦家小鬼。”
“请给我个机会!我没时间了!再给我一次菜刀,我会证明我的实力!”
无未老僧撅起了嘴。
“菜刀?”
扭着伤疤吊着嘴角,巨大的威压随之而来。
不是因为武功。
是自负和狂气。
然而不能放弃。秦百川咬着牙再次说道。
“请给我个机会!”
“小鬼!”
“是,教官!”
“你,知道我脸上为什么有疤吗?”
不可能知道。一见面就先是一个耳刮子,都没啥工夫交谈。
况且都不咋见面,说话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脸上的疤是做菜做的。懂吗?”
干嘛做个菜还在脸上留疤?虽然好奇却完全不想提问。
“不懂!”
啪。
好不容易左倒后站了起来,这次又倒在了另一边。
用武功也不是避不开,只是对毫无内功的人不好用武。
这是武人的自尊。
况且现在不就是为了更细致地学做菜才禁了武功吗?
“连这么简单的利用都不懂。你小子枉为厨师!”
听着无未指着他大怒,秦百川悲不自胜。
如果说南宫周是暗戳戳地逗气打击人心,那么无未老人就很单纯。
也即施加肉体上的痛苦。
简言之就是揍。
虽然练就了金刚不坏几乎没什么痛,但心里受的打击就像把心脏掏出来猛抽一样。
最为担心的是。
‘光干这种杂活究竟何时才能把无念融入菜刀啊?’
可以理解南宫师父把自己送来少林寺的理由。
虽然不像练武攒功一样看得见,无比自由的无未却有着不存于世的行和心。
与南宫师父的剑舞极为相似。
“希望你洗去杀气,放空心再开始学习。”
仿佛听见了南宫师父的声音,然而现实却是截然不同的问题。
秦百川无论怎么努力都受尽折磨,一天天的愈发疲惫。
迎来新生后一飞冲天的自信也渐渐开始下降。
“韧劲和狠劲我倒是有自信……”
打不起精神却是无可奈何。
就这样过了几天。
自信和自愧缠夹不清,心中再无半点自信之时。
无未老人。不,教官叫来了他。
然后让他握住了菜刀。
就在某个夏日午后,进入食防阁两月又五天的时候。
“我不懂武功。也压根没学过武功。但在厨房里我的刀就与天地一体。把心融入压下的刀刃中,生命就在收起的刀尖上呼吸。靠铁砍物不过小技。砍的时候要心先行,铁在其后。呼,这点要记牢。”
无未讲了一大串,深呼吸后再三强调。
“用来砍的是心。菜刀只是帮衬!”
秦百川一头雾水地愣在那,一晃眼手里就握住了一根小棍。
紧紧攥在掌中的短棍。
除了表面平坦之外极为寻常的棍子。
“那个,教官?”
“什么?”
“这是什么?”
“刀。与你共度今后余生的同伴。”
这同伴长得挺怪。
不仅没开刃,铁锈还积了厚厚一层。
脏成这样的刀不管怎么切食物怎么清理,人吃了总得腹痛,或者怕是内脏也要破伤风了
不,这都不算刀。
更接近生锈的棍子。
“但这是生锈的棍……”
啪!啪!啪!
眼冒金星。才回过神的秦百川听见了无未教官的怒吼。
“不用心看,刃就开不了!”
“但是,这真的没开……”
“太吵了!”
啪!啪!啪!
如今逐渐习惯了疼痛。
“给你的心开刃!”留下句莫名其妙的话,无未教官便离开了。
秦百川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用拇指摸了摸大概是刀刃的部分,果然平平的。
“真遭罪。”
就在他垂头长叹时,背后传来了气息。
“我叫无慧。你呢?”
自称无慧的僧侣乍一看就显得稚气,估计是和自己差不多岁数。
毕竟进过几次厨房也见过面,秦百川便也睬了他。
“啊,我叫秦百川。来这学做菜的,任务是每天被教官折磨。”
“嘻嘻嘻。教官那么关心的人不多。要真不满意早就不理不睬了。”
“你是真不知道?照你说的索性还痛快些!让我用这种棍子做菜,脑子没事吧。这单纯就是欺负人嘛。”
然而袒露心扉后也只能听无未的。
把浸血的食物给柳雪颖吃就连自己也无法容忍。
急切地想要抛却过去的丑态,想要最美丽,最纯洁地靠近。
“要怎么用心切啊?”
“嗯,也苦了你了,真的……”
因为秦百川的努力,无慧的眼里不觉间有些朦胧,便也添了句话。
小孩子天真容易亲近这点无论村童还是少林寺的童子僧似乎都没啥区别。
“无未大师有件经常说的事,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如此开了个头,无慧讲起了秦百川早就听惯了的著名故事。
从前有个叫庖丁的屠夫。
有天他给梁国国君杀牛,就把牛放倒用刀割。牛的骨和肉逐渐分开,咔嚓咔嚓的,肉片就像剥皮一样很轻松地落了下来。
切肉的声音合着音律犹如名曲,王便称赞了他的技术,问道。
“你的刀工为何毫无碍滞?”
庖丁答道。
“并非我执刀施技,而是因为追求一种道。刚开始看世上全是牛,三年后就只看见平凡的牛。如今看不见牛了,只是随乎心依乎天理,便能望见皮和肉,筋和骨之间的大隙。”
无慧嗫嚅着小小的嘴唇,如此结束了故事。
“嗯,就是要望隙。”
听起来这武理和南宫师父的动作也有所契合。
“无未教官学过武吗?”
“怎么可能。他一生都在厨房里过的诶?”
“是吗?”
无未老人确实不懂武功。但凡练过不可能察觉不到秦百川的锋利目光。
“不过为何想起了南宫师父的教导?”
师父给他见识无为,让他看自己的心。
一想到那份微妙却捉摸不透的领悟,秦百川放空心思,拿起了陈旧不堪的菜刀。
比起尚且模糊的意念,现在先得做出行动。
和无慧做了各种尝试后,秦百川精疲力竭地回房栽在了床上。
他就这样趴了一会。
接着又翻过身来正躺着,脑海中浮现起不久前和王蓑的谈话。
哐!
听见秦百川要去找柳雪颖,王蓑当场发火。
“你小子!我还把你想得挺美,你就这样?”
“什么意思?我就让您帮我看看媳妇过得好不好,有什么问题?”
一出世家,最先见的人是王蓑。
他想委托丐帮观察柳雪颖的动向,驱赶一下周围的苍蝇。
当然,代价就是装满乞丐肚子的灵药餐。
辛辛苦苦给人做饭还要冷不丁地受气。盗憎主人也得有个数啊。
乞丐果然信不过!
秦百川的眼神不由得锐利起来。
“所以说,乞丐觉得我美不美又无所谓。”
“那也不行。身为大丐帮的帮徒,这事绝对不行。不能熟视无睹!也无法容忍!”
“啊,真是!咋就不行了!”
也怨不得这会没了礼数。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这点,王蓑开始了高谈雄辩。
“你想叫我一看见南宫世家周边的异常动作就即刻告知你。对吧?”
“没错。我决定几年里世家有什么事就帮一把嘛。联合丐帮揪出暗中势力,这事我和南宫爷爷也说过了。”
“好,到这里没问题。想要从危难中救助身为名门正派支柱的南宫世家,你的确有侠士的气质。”
“我一直就很有侠士的气质。”
“啊,是么?之后你拜托的是打探和保护柳雪颖小姐。是吧?还不是媳妇就要在人家身边观察。是吧?”
秦百川点了点头,王蓑的视线为之一变。
过去还当他是个可靠的饭头,现在看他的目光就好比盯着稀世恶人和魔头的侠士。
“我不亲口交代的吗?”
“你个坏东西!”
“我就找下我媳妇有啥好吵的?”
“你个色魔!恶汉!流氓!”
“所以我为啥非得挨你骂?”
“我无话可说了!”
都够不上魔头了,王蓑的语气就像在看一条虫子,甚至是在其之下的寄生虫。秦百川终于爆发了。
“我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嘛,挖我眼珠子?好啊,你干脆杀了我吧!”
王蓑的抵抗很是顽强。
本想着他要是不听话,就算掐人脖子猛摇也得保障她的人身安全,但毕竟也受过帮助,有恨也有恩,于是秦百川决定再哄一哄王蓑。
“先冷静下来说说。你为什么不乐意?”
“嗯,毕竟有你的委托在,我就亲自去山西看了密凤一花,这你知道吧?”
密凤一花是柳雪颖的别号。
因为比深宅大院的女人还难见。
记得王蓑不在时听其他乞丐说起过他外出的理由。
秦百川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对。”
“不愧是密凤一花。见是真的难见。别说在远处跟踪了,差点连家都进不去就被赶出来了。幸好我有个出入柳家庄的熟人才得了些帮助。”
“她过得好吗?”
“对,过得很好。活得很健康。除了看起来有些寂寞。照你说的确实很漂亮。清爽素净,心性也很善良。不像你凶神恶煞的,真的很善良。”
“我这傻乎乎的哪能和她比啊?快说下去。问题是啥?”
“完全没有问题。柳雪颖。那孩子真的很善良、纯粹、可爱……”
从他人口中听见对心中恋人的称赞,又有谁会讨厌呢。
秦百川也不例外,于是满脸堆笑地侧耳倾听。
‘对你刮目相看了。’
胸口怦怦直跳。
一算上前生的年龄就显得他没有分寸,不过秦百川也是有理由的。
他一生都是处男。
无论前生还是现在都是处男。
“不过。”
“不过?”
啧啧称赞的话语迎来了转折,秦百川的耳朵贴得更加近了。
“喂,你小子!但也不能那样吧,你个小偷!”
“啊,吓我一跳!”
“和你不行!绝对不行!”
这乞丐貌似傻了。
貌似一见到我的女神就疯了。
想必是迷上人家了。
毕竟我女神的美丽可是世上所有美丽的百倍不止。
结果眼前的乞丐是敌人,敌人!
生死大敌!恋爱大敌!人生大敌!
阻止自己靠近女神的敌人。
秦百川断定王蓑的拒绝是在反抗自己,毫不留情地捶向了他。
面对打败南宫家主的一招,王蓑虽是丐帮人才却也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间瘫软如泥。
把人揍趴成五六月的狗后,这才停歇的秦百川摆了摆腿,对脚下蠕动的王蓑再次问道。
“说说理由。”
“咕……咕。不行。在我眼睛蒙尘前绝对不行……”
秦百川把地上的尘扫到了王蓑的眼里,再次问道。
“现在该说了。”
“呜呜呜。魔鬼。毒种!我会照你说的保障柳小姐的安全……但是,还不行。绝对不行。就算你再怎么穷凶极恶,生而为人也是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什么成亲……什么媳妇……!”
怎么也讲不通人话。
秦百川抬脚想要略施惩戒,耳畔却传来了王蓑撕心裂肺的悲鸣。
“你这禽兽不如的家伙!那孩子才九岁啊!”
“啊……”
对啊。
想了想柳雪颖是比他年轻。
年轻六岁。
现在自己才十五岁,减去六岁。
“妈的……”
他五年前开始找她,也就是恋上了四岁的孩子。
差点成了千夫所指也无可辩驳的色魔。
秦百川悄悄放下了抬起的脚,却听见了王蓑最后的吟咏。
“好歹等到两位数啊……咕。”
就这样,秦百川决定开始了三年的修行。
在她十二岁那年见她,如此决定再三。
结束回忆后仔细想来,时间还剩下两年九个月。
路漫漫其修远兮。
天一亮,秦百川就跑来厨房拿起了陈旧的菜刀。
“好,先行动起来。”
咕嘟,咕嘟。
咔嚓,咔嚓。
他干劲十足地动刀,结果却不甚理想。
看着碾碎的蔬菜吐出汁来,秦百川抱紧了脑袋。
“呜啊啊!为啥不行!”
男子汉操刀,岂能一次就折。他气急败坏地又切了切。
然而结果更加凄惨。
“我让你处理食材……”
背后传来了肃杀之声,秦百川缓缓转头。闪烁着灰白眼珠的无未厨师长正站如泰山。
“谁让你乱砸了!”
啪!啪!啪!
痛。
重生后无论做啥都易如反掌。
不料却栽在了厨房里。
“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就不会了?”
秦百川呈大字倒在地上,无未从他手上接过棍子,擦了擦乌七八糟的案板,接着说道。
“看好。什么是以心为刀!”
无未老人摆弄起了手。
喀嚓,喀嚓。
萝卜切碎了。
嗑嚓,嗑嚓。
白菜整齐地叠在了一起。
无未老人的手法毫无滞塞。
不止是速度,食材的断面也隐隐透着生机。照秦百川的感觉那并不是什么气感或武功。
“光凭纯粹的技艺是做不到的。”
即使开口说话,无未老人的刀却既没有缓也没有快。
速度依然如初。
“放空心,或者想着心爱的某物再切。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个鬼。
然而,除了做也无能为力.。
眼前就有个将其实现的人。
“心爱的某物……”
秦百川细细地回想起一个人,再次握住了刀,然后在案板上轻快地动了起来。
秦百川在厨房同食材较了会劲。无未老人看着他,眼神逐渐沉稳。
‘这孩子了得。’
一开始见他用了惊人杀剑便大声呵斥了他。
本想他要是光有能力按不下杀气就放弃了。
况且抑制的技艺在于武器的锋利。
因此做得有些过了。
先前打压他的自尊也是如此。为了让他放空心思。
‘为了削其锋芒硬是给了把钝刀……’
难以置信。
风驰电掣地抑制住了杀气。
不知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一边操刀,嘴角还挂上了平淡的微笑,不过感觉到了隐隐的思念,想必是男人在想着情人。
“给他见识无为便看见了温暖吗?”
南宫周送来的书札上内容不多。
说他杀气浓重,说了交剑时感到的他的心,还有。
“是个用剑如人的孩子。”
无未似乎这才理解了南宫周的话。
“哼哼哼。好啊。”
如果说学知识快的人才叫秀才,练技艺快的人才叫天才。
那么通其心快的人才该叫什么?
现在理解吝言惜辞的南宫周为何形容他是鬼才了。
犹如发现了巨大的宝石。
虽是未琢未磨的原石,假以时日也定会更加出彩。
无未也渐渐有了和南宫周一样的确信。
最想把温暖教给他虚有其表的贫瘠之心。一边想着,一边安静地凝视。
守望挥剑如人的人才便也幸福无比。
过了一天。
秦百川一早就风风火火地把无未拉来了厨房。
一旁满是处理好的食材。
“我终于做到了。”
操着稍有不慎就要破伤风的菜刀做到了这些,秦百川意气风发。
无未瞟了眼秦百川,捡起了切断的菜。
“这是什么?”
无未老人的视线朝向了堆在一隅的食材。他把脸绷成了凶神恶煞,看得秦百川背脊发凉。
“你这家伙!”
轰!
无未老人一声怒喝,秦百川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打算把食材放到烂啊,你小子!”
无未把昨天处理的食材推给了一旁哆哆嗦嗦的他。
“看你做的事!”
也看不出啥名堂。秦百川便只好歪着脑袋。
“啊?怎么了?”
啪!啪!啪!
现在不说话先打脸了。
秦百川再次躺成大字,无未老人厚实的手悬在他的头上。
“有眼睛就好好看看!你处理的食材和我处理的有何差异!”
缓缓起身的秦百川眯着眼观察起二者。
“差异?啊,啊咧?咳!”
啪!
还没醒悟就又是一击,劲浪穿过秦百川白玉似的脸颊直冲大脑。
然而他来不及感受疼痛。
“枯掉了吧?昨天才切的哎?”
一天时间足够新鲜的蔬菜枯萎了。
只是程度太甚。
反观无未老人切的菜就很新鲜,清爽得像是刚从田里摘来似的。
“因为你心还不够。刀里没了杀气又如何?既然决定要砍,就必须把食材的魂也砍断!”
听罢,一丝醒悟掠过脑海。
刹那的醒悟大而雄壮,乃至没想到“刀里没了杀气”是无未教官的暗中称赞。
‘原来如此。想要快点切便施展了技艺。本是砍人的技艺,即使消去了杀气,却成了死剑。’
至今为止光是从死剑中掌握华丽就够了。父亲惊了,整个厨房的人也惊了。
他也自满了。
即使满心都是柳雪颖的他有所躲闪,恐怕也是自满了。
觉得够了,觉得做菜不算什么。
“技进而心不遂,心进而技不遂。如果说技艺是身,性情是心,两者就必须合一,而你却抢在其前。你虽然压下了气,却压不下身,也压不下心。”
南宫师父送自己来这的意义。
比武之日,南宫师父感觉到了。他的心中满是用剑砍浓的杀气和毒气。
渊纯的杀气虽是制住对手的武器,却也可成为施者的毒。
“什么恨如此之多?”
仿佛传来了南宫师父的声音。
幻听还未退去,秦百川的耳畔便接上了无未老人的话。
“集中心,放掉技。放掉形,就把心立起来!操刀前先看纹!看完纹再动心!”
或许能看见,如此想法掠过秦百川的脑海。
只要师从无未老人,或许就能看见南宫师父的完美剑舞之境界。
也就能到达。
到达差之毫厘的师父的铁壁。
只要掌握这一切,就能守护她了。
‘我要做到。’
秦百川瞪大了眼。
无论九岁还是三岁,他要找她。
然后追上她。
追个一生。
在那之前爬在地上也好,滚在泥里也好。只要可以纯洁地靠近她!
秦百川挺直了身子。
“是!教官”
秦百川眼神清澈地醒了过来,无未老人见此扬起了嘴角。
这小子学得真快。
他像蚯蚓一样扭动横贯脸上的伤疤,心情愉快地笑了。
“我是谁!”
无未老人举起拳头喊道。
“是,天下第一少林寺的大食防阁主教官!”
秦百川笔直地起身答道。
“没错!我就是大少林寺食防阁的阁主无未!承继好我的秘技!”
无未老人双手抱臂放声大笑,老脸上布满了喜悦。
“用心切。用心切。用心切。”
秦百川一边自我催眠似的喃喃,一边挥下粗墩墩的伴侣。
咔嚓,咕唧。
刀工反而退步了。所谓把无念融入心和技,实是苦之又苦。
“呜啊!又失败了!”
“第二百八十四次失败了。”
无慧蹲坐在一旁观赏,拿起棍子在地上又划了一道。
地上已经写满了数百个正字。
“呜呜呜,不遂人意啊。”
秦百川捡起地上的棍子扔了出去,嘟囔道。从再三的失败看来,这伴侣就是狗屁,简直就是仇敌。
连同失败次数一道突飞猛涨的还有食材,无慧见此甩了甩棍子。
“话说都成那样了?简直食材大屠杀啊。”
“我打算心有所得前就这样切下去。”
“嗯,有想的那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
“虽说食防阁位于少林寺的外郭,虽说有很多破戒僧,这里无疑也是少林寺的一支。对吧?”
“当然啊。额头上烫着戒印,下摆是分开的,咋可能不是少林寺。”
持棍抱臂的无慧点了点头。
“嗯,对。理所当然的吧?这么一来少林寺勤勉、诚实、节约的宗旨也是一脉相承的。”
勤勉?
真是信口雌黄。
正如它秃驴集合所、僧侣归乡所的别名一般,食防阁的少林僧与众不同。
金刚大力手剁肉是基本,有几个还枕着酒坛睡觉。
这就是一心要忘却五欲七情的。
破戒僧和问题沙门聚在食防阁的结果。
诚实?
当然,是屁话。
虽然忙后余暇有时也会研磨武功,然而大多人也就摆上了麻将。
他们说麻将桌上蕴含了人生的一切。
牌一旦摸到便覆水难收,错一旦犯下便一生或毁,如此因果报应。
一经发现就要被打死,却义无反顾地行骗的霸气和勇气。
紧盯大牌却可能败于小牌,如此细节之重。
忽悠时不会暴露的深厚胆识和定力。
拿着好牌就可能被乱棍打死,如此囊中之锥的危险,都可以学到。
节约?
可笑之极。
要是节约压根就不会借酿酒之名盗走供给客人的米。
“想了想咋完全对不上?这里是少林寺吧?”
“没错。我有时也会怀疑,但大家都穿着僧服。”
总觉得话题歪了却也不好横加干涉,秦百川于是闭上嘴等无慧说话。
“说到底,我们少林寺厌恶节约,相当厌恶。一到买金佛像或造塔时就挥金如土。但就算如此也很节约,相当节约。相当厌恶在吃喝拉撒睡上花钱。就像现在……”
两指之间的棍子朝向了满满堆在一边的报废食材。
“浪费是决不可原谅的。”
“怎么说呢。为了食防阁的发展和进步这也是需要的吧。不夸我用功也就算了,又有啥不可原谅的?”
秦百川的语气有些无奈,无慧却嘻嘻一笑。
“你真这么想?”
然而秦百川所想只是错觉,无慧的话却是真相。
食材像尸体一样青虚虚地晾在厨房一隅的战场上,无未老人见此瞪大了灰白的眼睛。
“你,马上过来。”
如风跑来的秦百川绷紧了全身。
“请问有什么事?”
“你小子……”
无未老人认可了眼前的少年,秦百川。
实力也好,心境也好,求学的姿态也好,都堪称鬼才。他过于出类拔萃,乃至让教的人有些压力。
但那归那,这归这。
“你小子心不够诚!一刀刀中融入的精诚也不够!压根就是在到处瞎转!打算把食材赶尽杀绝吗?”
啪!
“咳!”
秦百川久违地眼冒金星。
“你个蠢货!”
“呜啊!”
食材,尤其食防阁里用来接待外人的食材非常之贵。
况且食材上花钱越多,无未老人买酒的钱就越少,惹得他大为震怒。
自从败北时伤了一只眼后,酒就无异于他的命根和乐子,因此到底是无法原谅。
“把你丢在厨房后食材就消灭殆尽了!”
翌日,食防阁的一人找到了秦百川。
“嗯,无未大师交给了你新的任务。”
“切菜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又新的任务了?”
“这个么?我也不知道。反正说能帮助你熟练掌刀。正午一过就去找无未大师吧。”
秦百川绷起了脸。
早点告诉我怎么变得熟练不就不用打脸了吗!
悲鸣窜上了喉咙却又无从喊出。
毕竟不遂人意的是自己。
之前南宫师父说过。
“到了少林就去向无未老人求教。尤其传说中少林的蔬菜十六佛和究极的宝壤身神道海一定要学来。这两都是少林的秘技。日后你终会察觉到学它的价值。”
最后还要他最先做给自己吃,不过秦百川早就抛之脑后了。
照南宫师父的说法,饮食也有助于内外功,因此十分必要。
他的使命不就是把饲料……不,食物喂给幼小的媳妇,健康地把她养大吗?
再者。
“要让她不瞥向其他男人不就得先抓住她的胃吗?”
所谓丈夫的帅脸不过十年,丈夫的好菜传续百年。
“嗯,不管怎样,光是成为内助的丈夫也得把菜做好吧?”
所有的痛都是为了未来,即使再糟也得忍耐。
“做就做!做给你看,娘的!”
秦百川下定决心去找无未老人,然而兴尽悲来,新任务的同伴是个网袋,整得他哑口无言。
新任务大概的确是采集食材了。
他长大了嘴巴,无未老人却稳重地解释道。
“交代你这事既不是为了抵掉你的饭钱,也不是因为不爽你败光了我买酒的银子,更不是因为不想见你就把你扔到山里。”
……原来如此。
“也不是因为你练习掉了备好的食材,食材不够就会有不祥之事,和尚们就得饿肚子啃柱子。”
这么说来最近和尚们确实瘦了,至于啃没啃柱子就不知道了。
搞不好连佛像都会啃。
白蚁,这简直就是白蚁。在庙里也太破格了。
“这只是为了让你抑制杀气,掌握各种刀法的手段。”
转着网袋吹着口哨的秦百川挨了狠狠的一记耳光,无未老人接着说道。
“好坏无所谓。多采点。把山参当桔梗采来没关系,把桔梗当山参采来你就等死吧。”
“那个,教官。什么意思啊?”
“头埋地上!”
秦百川立刻把头埋在地上,无未接着说道。
“你的主任务是和山草战斗。主要挑贵的采。但是回到食防阁的山草里不能有贵的。”
说到底是要卖了中饱私囊。
“还有,你只能采蔬菜!像野猪和野猪以及野猪都是禁止的!”
“那个……强调野猪的理由是……”
“太吵了!”
啪!
腰上挨了一记的秦百川滚在了地上。
“像鹿和鹿以及鹿也不行!”
搞不懂到底要不要他去抓。
不过经受了无未的锤炼,秦百川的眼色也是一流的。他立刻挺起腰杆答道。
“像蛇和熊胆以及山鸡我是绝对不会抓的!”
“嗯,气势不错!教官很满意!”
教官和学员已然心意相通。
多挣一个子,多活一寸刻,前生为此摸索的处事之术花开少林。
“啊,妈的!”
虽然答应得很漂亮,但其实一出来就觉得烦了。
一出少林寺的山门,秦百川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吊儿郎当地站着嘟囔。
“现在连菜也要我采?真是什么活都让我干啊。说是学员,这不就是个打杂的吗?”
不可能有回答。毕竟是指着虚空叫骂。
“百川啊,赶紧的吧。时间内到不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怎么!有啥关系!”
见秦百川板着个脸,无慧嘻嘻一笑。
“也算个好机会吧。给无未教官露一手的机会。”
“露一手有啥用?眼睛就睁得更大了?他妈的,南宫师父也是阴险地在背后图谋不轨,少林寺的秃驴咋还更厉害了?”
“少林寺本就什么都厉害。阴谋、不正、越轨。我照顾师兄弟也是累得不行。快点分我个师弟当狗使唤吧。”
相当亲近的两人毫无顾忌地聊起了门派的阴暗。
“话说那个蛇酒?和尚找蛇酒喝,有劲了往哪使啊?”
“谁知道?听说这前面的妓楼有和尚进进出出的,可能有什么联系吧?”
和尚和妓楼。
就是毫不关心佛教的秦百川也不由得担心起国之将来和千年少林。
不,甚至怀疑起无未教他的是不是真的了。
“难道……”
“果然有点过了……?”
二人相对无言。
想想就可怕。
虽说食防阁聚集了破戒僧和麻烦精,好歹也是个堂堂的寺庙。
游思妄想的两人抛开了念兹在兹的疑惑,在附近勤快地动起了手。
身体动起来就不会想入非非。
顺其自然吧。
这是从前生,以及少林生活得来的生存之法。
秦百川就这样在山上转悠,打打猎摘摘菜,几天就过去了。
采野草时总是不经意地想起无未老人的教诲。
不要吃定了心去砍,也不要努力去压制吗?
一想到杀气仍未平息,一连串的教诲便陆续涌上心头。
南宫师父说过。
“心在剑前固然不错,但有的东西得在心前。”
滑头师父没有给出答案。多半是要他亲自去找。
无未老人说过。
“菜刀只是帮衬。”
起初还当是胡言乱语,如今却也不尽如此。
即使不是菜刀,握剑也一样吗?成了最近牵绕着秦百川的话题。
说不定,或许说不定……让自己做杂活也是另有理由?
“按教官的性格不可能那样。”
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
嗤嗤一笑的秦百川瞟了眼专心摘菜的无慧,再次动起了手。
山上满是野草,放空心练刀的所需之材也取之不尽。
放空心,动起手。
菜刀只是帮衬。
消去杀气。
消去心。
然而消去杀气若真易如所想,武功高手早就满天下了。
“无慧啊。”
既然想不出答案,有时问问周围倒也不坏。无慧摘下了古木上的蘑菇,立刻把头转向了这边。
接着,秦百川询问了维持心中平静的方法。无慧吮着食指想了一会,答道。
“不假思索地做就好了吧?”
无慧也的确是不假思索地挥刀,最近也常常受到夸奖。
“就是要放空心吗?”
“对吧,就像面壁修炼十年的高僧一样。”
无慧咧开嘴,傻傻地使着一板一眼的刀。看来不好拿他和高僧比较。
毕竟高僧又不是都在打盹。
“就是说先扎进去看看?”
“或许吧。”
在山里晃荡了几天,秦百川所做的无非采采蔬菜和山草。他按照无慧和无未老人所说的,不假思索地重复使刀。
眼半睁,嘴半开,他蹲着甩了甩手腕。现在一看到菜,身体就会自个做出反应。
过了一周,林木销声匿迹,所见唯有蔬菜。
就算藏在再小的缝里也像放大了十倍百倍一样历历可见。过了一个月,所见的就是普通的菜了
只瞟一眼就能准确地知晓蔬菜的种类和数量。
过了一个半月,如今即使放松精神,不经意间网袋就满满当当的了。
甚至有时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采的。
不仅如此,采集的山草和蔬菜生机未绝,过了一周也十分新鲜。
他克服了杀气和死剑。
想着采集的技术大概臻至完熟,他认真地开始了打猎。
终于肉也和蔬菜一样,一旦到手便能维持长久的新鲜。
直到这时,无未教官才收回了秦百川的网袋。
“郁愤和杀心退去了,再教你一样就行了。”
无未看了看网袋里掏出的蔬菜,喃喃道。
如出一辙地生机盎然,一下就证明了秦百川成长的速度。
“用在武功上就是无心之剑,再融入心就能得到心之剑了吗?”
有趣。
自从败北后被发配到食防阁,酒就是无未唯一的幸福,然而秦百川的登场却带来了有趣的日常。
“秦百川……大概连禁术也担得起吧。”
光是千古奇才还不够,再加上有所意欲的心才能实现的秘技,无未也有心传授给他。
食防阁本是少林寺中行杀法的武僧所隐蔽的地方。
虽然太平盛世一来,武林和平了,人们便也忘了,但其实少林在过去却是以破格的修炼威名远扬。
秦百川是只盯着一样的孩子。
不当的待遇也好,过分的要求也罢,他都只盯着一样便默默地做到了。
相信再困难的修炼他也一定会突破。
也一定会做到。
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做不到就一直撑到做到的时候不就行了?”
至今为止食防阁中无人达到的境界。
然而,正因为这家伙一直出人所料,才有可能到达传说中的境界,才有可能升至天下一味尊。
“好。”
他的眼里含满了期待,期待着传说中的境界。
至于秦百川是否期待今后的日子就不得而知了。
秦百川大抵适应了食防阁的生活。
大白天就醉醺醺的无未老人少见地丢给了秦百川一把完好的菜刀。
“这是什么?”
秦百川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于是送来了警戒的目光。
深更半夜的,况且现在的无未一手猪蹄,一手酒坛,让他更加警戒了。
“那是刀。这是材料。”
还称不上是肉。
看它气喘吁吁的像串鱼干一样被提起来,显然还是头野猪。
至于解体后就不知道了。
无未老人拍了拍野猪的额头,说道。
“我今天想吃小麦煎饼。”
意思是让他做。
秦百川转身找了找麦粉,无未老人却接着说道。
“你干嘛?”
“我得找麦粉吧。”
“这里不就有吗?麦粉。”
“哪里?我看来看去都只有野……”
啪。啪。啪!
秦百川的脖子久违地扭来扭去。
“蠢货!睁大你的两眼看看!”
睁大两眼也没用。就头野猪使劲叫唤,麦粉哪都没有。
“那个……我看不见诶?”
“哼,病得不轻。来,这是什么?”
无未的右手提着完好无损的猪蹄,秦百川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是猪蹄。”
“不。神圣的寺内可能有猪蹄吗?再仔细看看。”
“怎么看都是猪……”
啪!啪!啪!
“这是小麦煎饼!我师父这么说的,师父的师父也这么说的。从那时起这就是小麦煎饼了!”
无未老人的话听起来一头雾水。
“我说是麦粉就是麦粉!”
“但怎么会有猪蹄模样的麦……!”
啪!啪!啪!
“有,还是没有?”
“有!”
嘴角沾满猪油还打他耳光的无未老人无异于夜叉。
真相在猪身上停留了约一刻。
当然,秦百川才半刻就倒在了地上。
“现在找到感觉了吗?”
“是,找到了。彻彻底底地找到了。”
找不到就出大事了。
有可能连命也找不到了。
“现在开始我教你怎么烹饪麦粉。”
大概是对秦百川日益认可了,无未老人把猪蹄甩到一边,说道。
“跟我来。”
刀疤像蚯蚓一样扭动在魁梧的后背上,秦百川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滋滋滋滋!
热油在铁锅里沸腾的声音响起。
无未老人伸出右手感受着铁锅的蒸气。
展平的手中传来了滚烫的热气,手却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睛开口道。
“听说你照猫画虎地做了些破菜应该知道吧。找到合适的温度多么困难。”
其实模仿得相当好,不过说出来怕被打,秦百川便仍是闭口倾听。
“根据铁的材质和厚薄,根据食材的鲜度和水分,必须细微地调节油温。来,你也摊开手感受一下热气。”
他像无未老人一样展开手掌,滑过油上似的低低贴着观察温度。
在上天心功的作用下,温度刻入全身。
“这是合适的温度吗?”
“对。准确的说是对肉厚、新鲜、血还没凉的食材用的温度。就像这样。”
手唰的一动,还没长大的猪仔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虽然短腿乱蹬的样子很可怜,然而一条腿被抓住的小猪没能逃出无未老人无情的掌心。
“这样,这样。”
啪啪!
菜刀一挥,猪头便被瞬间摘下。
“这样,这样,这样!”
肉块顷刻解体堆成小山。
看着肉块像是自己脱衣服似的,秦百川瞪圆了双眼。
刚还咔嚓咔嚓的,一晃眼就成了最棒的食材。
连武功也不用,无未的刀法无论何时都甚是惊人。
“好,之后是这个。给你专用的。”
递来的是铁锅。一接手还挺沉的。
比躯干大,中间凹着,两侧附有把手。和菜刀一样都是秦百川熟悉的厨具。
典型的熟食锅。
“还挺有斤两?”
“毕竟可以做十人份的。”
甭说十人份,就是二十……不,三十人份都不在话下。
“还真会吃啊。”
秦百川正估摸着重量,无未把他拉到了锅灶前。
灶孔张开了漆黑的大嘴,食防阁仿佛原原本本地显出了平时的炽烈生命,到处都满是积垢。
这次见面隔了多久?
在父亲秦榆白的指导下度过无数时间的战友、同志,正是这灶口和锅。
久违的感触让他感慨无量。
他泪水盈眶地站着,无未却突然啐道。
“脱了。”
不着边际的一句话。秦百川的大脑理解不了其中的语义。
“啊?”
“我让你脱了!”
啪!啪!
无情的耳光袭来,一头雾水的秦百川想道。
并如此决定。
不能屈服。
和尚们有时脱了上衣抱在一起睡也就算了。
他们赌赢时汗泪交杂地互相拥抱也就算了。
“这,这不行吧!”
“什么不行?”
“好歹也是正道武林的支柱,好歹也是天下武功出少林,难道色界也出少林了?竟然要我脱!”
“嚯,瞧你那疯样?”
“做不到!也不做!我的纯洁是我媳妇的!”
啪!啪!
无未老人杀气腾腾巴掌乱甩,喝道。
“喂,你个思想超前的小鬼!我下了很大决心才打算把大食防阁的心得交给你。哎,不要就算了。”
“心得?”
秦百川突然竖起了耳朵。
“没错!可以说是和刀工一样重要的基础。要全身心地去感受才能掌握的传说中的秘技,孩子。”
思想超前的代价很大。
艰难地抓住无未教官的裤腿后,秦百川这才把锅拿在了手上。
“好!快脱!我不说了这功夫必须脱了衣服练吗?”
虽然怪诞不经,不过听来大约真是那么回事。
既然是食防阁流传的秘技,想必也是专于火功。
名字也起得有模有样的,叫火炎制灵术。
操纵火苗会烧到衣服,理由是理解了,但脱掉裤子手搭在内衣上的瞬间总觉得有些不对。
刚一犹豫,无未老人便又是一喝。
“全脱了!”
“啊,是!”
秦百川赶忙宽衣解带,又叠好堆在一边,无未老人这才大大地点头。
“嗯!很结实,不错!”
说啥结实。
按捺不住的疑心不由得再次抬头。
无未老人瞥了眼周围,对三个青年僧命令道。
“浇。”
话音刚落,三个青年僧便把夹在肋下的小罐翻了过来,均匀地浇遍了秦百川的全身。
黏黏的,滑滑的。
熟悉的气味。
秦百川歪起了脑袋。
“这是?”
“油。”
“不,为什么要抹油?”
他忽然发现一把点燃的稻草正攥在无未老人的手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掌握合适的温度和火力有个最好的办法。”
“难,难道……”
“对,就是亲身经历。”
猜对了。
这教官压根就没个度。
错就错在他忘了这人没有常识和概念的事实。
“救,救命——”
大脑还没把警告传给肉身,无未老人就抛来了手中的火种。
火焰一碰到铺满脚底的油,瞬间便沿着抓锅的手窜到了胳膊根,不过刹那就烧遍了上身。
“呜啊啊啊!”
秦百川正可谓烈火焚身,身上却又砸来了无未老人的折椅。
“火是你的朋友。”
“呜啊啊啊!干嘛啊!”
“不要害怕!火是你的东西!运转心法接受它!来,动起来!把火征服吧!”
秘技确实是秘技。
要是光天化日地干这种把人当柴烧的修炼,马上就得成武林公敌了。
秦百川虽然会些火功,但赤身把自己点燃也太疯狂了。
寒暑不侵的他倒不至死亡,但也并非感觉不到火的炽热。
“呜啊啊!”
往后还有一年七个月。
他本觉得找到了路……路,依旧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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