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夏洛克+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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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シャーロック+アカデミー
作者:紙城境介
插画:しらび
翻译:绝不会翻第二卷的風のトリック
图源:Andromeda(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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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侦探的全盛时代,也是犯罪的全盛时代。
为对抗与日俱增的凶恶犯罪,侦探这一职业的必要性于现代出现了飞跃式地拔升。日本唯一能发放「国家侦探资格」的极难毕业学校・真理峰侦探学园今年迎来了某位少年和少女的入学。一人是曾经被称作“犯罪王”的男人的孙子・不实崎未咲。另一人则是“侦探王”的养女・诗亚・E・哈兹戴因。互为宿敌的两方,其后裔于这所学园相遇!然后学园的日常生活就此展开。可是入学仪式伊始就发生了事件!?而且,本应是诗亚最先解开了答案,不实崎获得的点数却是比她还高——「我——要挑战你!」「可别后悔,公主大人。」这是围绕真相展开角逐的学园默示录。激动人心的顶峰智慧汇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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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否定原罪之人
教会里的神父曾说,
我们人类,所有人都继承着先祖所犯下的仅此一次偷食禁果之罪。
「——犯人就是你,不实崎君。」
“侦探”穗鹤露出自信的笑容指着我的脸说道。
「此次校长室奖杯被盗,涂鸦之后被遗弃在空地里的桌子上一事——经由我的调查,能够避人耳目接近那张桌子的,只有4班的学生。」
穗鹤自负地解释道,不仅是同班的同学,聚在教室前空地上的其他班的学生们,全都眼里放光地倾听着。
「事发时,4班在组织集体活动。尽管能够自由出入教室,彼此还是会互相监视——但,唯有一人除外。」
忽然响起女生的尖叫声。
我强忍着内心渐渐汹涌的不悦感,瞪着穗鹤那副看似洁净的面容。
「不实崎未咲君——唯有在班级里被孤立的你,可以在行动时不受到他人的注意。」
就像比7秒完成五十米跑还要帅气一样,“侦探”解决了事件。
而我直面这位在全校拥有超高人气的跳梁小丑,阐述了真相。
「我不知情。」
斩钉截铁——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根本不知情。这个奖杯——我见都没见过。」
「除了你还有谁能放在这?就放在这张桌上!」
「我之前看到有低年级的学生也经过了这片空地。应该是那个人干的。」
「低年级的?把那只沉重的奖杯搬到了这?」
穗鹤愣了一会儿后,
「哈哈哈!!蹩脚的借口!对方要怎么做到这种事!?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其他年级的楼层!?」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出于某种理由做了这种事!」
忽然,穗鹤悲悯似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有证据吗?」
他的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嘲弄之意。
「老实坦白不好吗?你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吧,不实崎君——就是最近流行起来的,怪盗行径。毕竟血是不会说谎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脑袋顿时一热。
回过神来,我已经抓住了穗鹤,同时楼内回荡起了尖叫声。
「喂!你在干什么!」
直到班主任赶过来把我们拉开为止,我都不停殴打抓挠着穗鹤。我心里受的伤,可比他严重得多。
穗鹤打理着身上那件精致的背心说道,
「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不愧是『不实崎』啊!罪犯的后裔!」
「不实崎同学!」
老师死死制住了再次狂躁起来的我。
我被封住了动作,只能用话语来驳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该拿出证据的是你,穗鹤!」
「不实崎同学!」
老师再次用训斥的语气怒喊道。
随后,又平静地,劝慰似地说道,
「做了坏事,就要道歉,好吗?」
……什么……
说得像什么都懂一样,根本就……!
「啊,不实崎同学!」
我甩开老师的手,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什么『就要道歉』啊。语气再怎么温柔也没有意义!反正根本就没人愿听我的话!你们心里那嫌麻烦的想法早就暴露无遗了!!
——侦探,全是垃圾。
——诞生了侦探的这个世界,更是垃圾。
我的爷爷,据说是个很坏的罪人。他在我出生前就被侦探抓住,判处了死刑,但在这事的影响下,犯罪者激增,因此被称作是世界第一的恶人。
但,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见过他。仅仅是有血缘关系而已。
……可为什么,非要把我说成是跟他一样……
抓住爷爷的侦探,是不是未曾推理出,我们会有这样的遭遇呢。
不负责任。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大家都将其称作是正义的英雄,可实际上仅仅是把我的姓氏揭露出来,根本没有拯救任何人、任何事物。
所以,侦探就是垃圾。
诞生了侦探的这个世界,更是垃圾。
回到现在的家里后,我按一如既往的流程,检查着邮箱。里面装着的基本都是有着蹩脚字迹的信纸。『不实崎滚出去』『别来传播犯罪王的血』——一想到这些应该是善良的大人写下的,心里就有种古怪的感觉。
我走进家里,摘下口罩,敲了敲某扇门。
「我回来了,未香……未香?」
然后我注意到,从房间里,传出了阵阵微弱的啜泣声。
我打开门,看见妹妹蹲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
我沉默着来到妹妹身侧,抱住了她的臂膀。
……这对我们家来说是很常见的一幕。悲伤、不甘、无奈,只能以泪洗面。
我们只能忍耐。挺起胸膛,执着地表示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至少泪水只能让家人看见。这,就是我们对抗这错误的世界所唯一能做的事。
……可是,最近……我也已经有点……累了……
我逃避似的,打开了全家共用的平板电脑,和妹妹一起看起视频。毕竟这么做,能让我们不用去思考多余的事。
随后,我们看到了这样一段直播。
『——日本的各位,我是所属于联合国侦探开发局的侦探,乔治・厄米特。关于这次的“怪盗竞技事件”,我将发表一些我的观点。』
这,是某位侦探——某位名侦探所解决的事件。
新宿的巨大显示屏前,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摄。
过路人们全都停下了脚步,一齐抬头看向了这位着实难称帅气、表情严肃的矮小大叔。
『日本各地频频发生伴随有预告信的盗窃,最终演变成了热田神宫里的“天丛云剑”被人盗取的此次事件——主谋者,当然就在你们当中。而我现在,在通过公用频道,想告诉这个人——』
直播的评论栏、围观影像的人群,全都沸腾了起来。
至于原因,非常——非常非常——司空见惯。
这位大叔,据说也是罪犯的——杀人犯的——儿子。
其履历,丝毫未有掩藏,他是仅仅依靠实力发迹的侦探——评论栏和录像中的人群交谈声中,煞有介事地揭露出了这样的信息。
得知这一点后,数十万的观众抱持起嘲讽的态度倾听着他的推理。
恰似在吹毛求疵一般。
他们像是在说,就让没有任何污点的我们,来好好评判出身劣迹的你的意见吧。
我也如此。拥有相似境遇的自己,不可能会去相信侦探的话。
可是,不知不觉间,却又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有人都沉迷、陶醉在了侦探所陈述的推理的美妙当中。来往的人潮停滞,信号灯转绿了也没有车辆离开。之前听闻的污名,早已被抛诸脑后。
我和妹妹的目光,都被那位侦探深深吸引住了。
『最后——这位犯人,我的父亲和你一样是犯罪者,但继承了这份血脉的我,完全捉摸不透你的想法。我所明白的,是无论他人怎么说,正确的事永远都是正确的,这是世上最为众所周知的真理。这位犯人——这话也代表着,你也有做出正确决定的资格。我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这就是——真正的侦探。
和穗鹤那样的假货不同——真正的、真实的,名侦探。
他的身影、话语,告诉了我,
「……我说,未香,」
不需要一味地忍耐。
不需要一味地逞强。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足以盖过爷爷名号的名侦探——」
这是我幼时的希望。
不切实际的梦想。
即使过去了6年时间也依旧闪耀——却又被轻易摧毁的,愚蠢的幻想。
『紧急新闻。S阶侦探乔治·“波洛”·厄米特的遗体被发现于英国埃塞克斯州。现场还出现有其他数具遗体,当地警方判断这些人是在杀害厄米特后自杀的——』
『受此事影响,联合国侦探开发局公布了将厄米特永久除名的消息。』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假象。唯有侦探的话语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事物。
我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知道自己早就是个失败者。
「——小少爷,去成为一位侦探吧。」
可是,『那个人』还是肯定了我那早已被自己抛弃的孩时梦想。
「唯有知晓这一切的你,能成为这世界第一的名侦探——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来抓住我吧。」
中学校园的楼顶上,我自弃似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手中握着的进路志愿书上,填写着“真理峰侦探学园”。
◆
1999年——世纪末。
当代最强的名侦探史蒂文·哈兹戴因与稀世的“犯罪演出家”不实崎未全之间波澜壮阔的智谋战争,于极东岛国·日本迎来了终幕。
然而,不实崎未全的犯罪艺术,透过网络有板有眼地传播了开来,世界各地诞生了不计其数的后继者,以及成千上万悬而未决的事件。
为应对这一情况,名侦探史蒂文·哈兹戴因与联合国合作,设立了“联合国侦探开发局”——“UNDeAD”。全世界的智识人士集结起来,与新世纪爆发的无数新兴犯罪展开了对抗。就这样,值得纪念的新千年纪元,成为了一个侦探与犯罪之间无休止地展开对决的时代。
之后,又过了四分之一世纪。
高度发展的信息化社会中,专门收集、整理、判断情报的职业“侦探”,在各个领域都已无人不晓。从杀人现场到家庭餐厅连锁店,所有角落都有侦探出没,昼夜不息地破解着谜题。
这是侦探的全盛时代,以及犯罪的全盛时代。
开创了智识辉耀的光明千年纪元的名侦探,如今被称作“侦探王”。
筑就了谜团重重的黑暗千年纪元的犯罪家,如今被称作“犯罪王”。
此时还没有任何一位侦探能推理出,继其才智的后代,与承其血脉的末裔,会于某处相遇。

致读者的说明书
事件的所有线索,将使用粗体标注。
第一章 入学仪式的寒暄中的秘密
1 侦探学园的欢迎仪式
纯白色的烟雾覆盖在舞台上。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观看着这段浮夸地不像是入学仪式的演出。在职业病的影响下,反射性地想要寻找被隐藏起来的事物。其实老老实实表示惊讶就好了,但我却又从烟雾的微小晃动中注意到有人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似是印证了我的推测,烟雾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看见这一幕,我又自然而然地开始了推理。
男性,身高约180厘米。年龄……看似还年轻,但大概已有六十多岁。左侧身体有些许紧绷。应该是那一侧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侦探是什么?」
随着低沉的嗓音响起,烟雾变淡,模糊的人影渐渐现出了与我推理一致的壮年男性的样貌。
从这名西装绅士打扮的男性左侧嘴唇上的显著伤痕能看出他曾经历过一些战斗——他就是现在日本仅有两名的S阶侦探之一,真理峰・“,明智”・真源。
「是用光明照亮未知黑暗的人,是在混乱荒野中开辟道路的人,是最大限度运用人类所能掌握的睿智,证明人类灵长之处的人。」
同时还身为这所学园领头人的这位侦探语气郑重地对集合在礼堂中的新生们说道。
此处是独立行政法人・真理峰侦探学园。
别名『赚取人均生涯总收入的最短捷径』。
本来,毕业时能获得的国家侦探资格,就已能证明持有者拥有世界最顶峰的智力,但对我来说,这仅仅是一个阶段——不,是顺路取的罢了。
「二十一世纪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高度发展的信息社会中,存在大量的矛盾。铺天盖地的情报令人眼花缭乱、疲惫不堪,长期接收粗糙压缩过的信息,亦是会腐蚀人的理智。」
倾听着他那振奋人心的演讲的同时,我俯瞰着整座舞台。
真理峰・“明智”・真源的身后,坐着四个人。
「我认为,如今正是侦探不可或缺的时代。其掌握凌驾于参差不齐的大众智慧之上,呈碾压式的『个体』之智!唯有侦探的判断,才能引导迷失在了信息海中的人们走向光明!」
那些也许是学园的教师。在那四名出席者当中,我一直关注着那名双手戴着皮手套的男人。是想掩盖手上的伤痕吗——
「志在成为侦探的年轻人们!你们就是照亮下一个四分之一世纪的光芒!磨炼自己的头脑,将人类从蒙昧黑暗之中拯救出来吧!!」
忽然,仿佛整个世界被拉掉了电闸。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不知所措的吵嚷声。而我很快就理解了现状。
停电了。
这间礼堂位于地下,没有窗户。整间礼堂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出事了。我的直觉如此告诉我,令我绷紧了神经。除了学生们的议论声,听不见任何声响。我的座位在行列的正中央。在这样的黑暗里根本无法行动!
行动被束缚的同时,感官愈加敏锐。我凝视着,想要穿透这片黑暗看到些什么。
因此,我才能注意到。
舞台上,漂浮着一个蓝白色的光点。萤火虫似的微小光点,正静止在半空中。
之后的302秒里,我一直望着那颗蓝白色的光点。
礼堂的照明恢复了。
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的真相,也显露了出来。
真理峰・“明智”・真源——正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尖叫声回荡在地下礼堂之中。
「——冷静一下!大家,请冷静一下!」
坐在舞台上的其中一人站了起来,举起洁白的手掌用力挥舞着。估计这个人是有一定地位的。在我看来,就像是日本漫画里会出现的班长那样的角色。
我能这么悠闲地进行分析,是因为感到有些扫兴。
从那片血泊中,闻不到鲜血的腥味。
「——各位,」
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子音。
一位坐着轮椅的女生搭乘舞台中央的升降台,从地下升到了舞台上。
「仅是这样就被吓到可是不成熟的表现。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倒下的真理峰理事长,仅仅是一具人偶。」
语气严肃,但又给人一种纤柔脆弱的感觉。
外表也是如此。那是一名有着柔顺靓丽的黑色长发,以及脱俗气质的少女——同时也散发着令人仅望一眼便难以忘记、难以逃脱的,强大的存在感。
「我是学生会长恋道琉璃华。想要成为侦探的各位同学,欢迎你们的到来,同时我也要向你们提问。」
学生会长示意我们看向眼前的真理峰・“明智”・真源——模样的人偶,提问道。
「究竟理事长在那短暂的黑暗之中,是怎么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呢?由于这对尚不成熟的你们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所以你们不需要回答犯人是谁。」
原来如此……这就是侦探学园特有的制度之一——“紧急搜查训练”吧。
让学生对突发的模拟事件进行调查,然后评级……
我们这些新生,刚入学就要接受考验。
意在试探我们有多少斤两。
似乎没有人打算站出来。兴许是因为事发过于突然,心里满是惊讶、困惑,别说推理了,连理清现状都得费尽全力。
——那么,可以由我先来回答吧?
「这里。」
我笔直地举起了手。
「我知道犯人是谁。」
沐浴在礼堂内所有人的目光下,我淡淡微笑道。
2 相遇
真理峰侦探学园。
日本唯一的,能获取国家侦探资格的高级专修学校。其位于日本最大的学生街,东京都御茶之水的一角,占地面积有如大学,邻近皇宫、旁边还矗立着威严的“侦探塔”,这一切令其甚至还被称作“日本最后的堡垒”。
校内设施大多是伪装成办公楼的建筑,并散布在校园各处,知晓真理峰侦探学园全貌的人在全国上下都屈指可数——这是来自维基百科的介绍。
而我就在被隐藏起来的设施之一,“第一隐匿礼堂”的入口前发自真心地怒吼着。
「——可恶!!所以我才这么讨厌侦探啊!!」
这所学校,真的有打算欢迎新生吗!?
一般学校的入学仪式,只需要遵循入学指南,在指定时间前往指定场所就行了。然而,这所学校的入学指南是什么?
首先是暗号!就连正常阅读都做不到。
然后是跟踪!跟在陌生的大叔屁股后面,才能发现平平无奇的办公楼地下,竟是隐藏礼堂的入口。
这种安排,谁能按时集合啊!没有被卷入过大事件里,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正常的15岁的我,很正常地在入学仪式当天严重迟到了。
真理峰侦探学园——一如传闻中那样,是个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学校。在『那个人』的推荐下入学后,马上就令我感到后悔了。
唉。就这样子,能平安度过三年时光吗。而且对这里的家伙们来说,我是个极端的异类——
我叹着气,抬手搭在已被紧紧关闭的礼堂大门上。
下一秒——却是门自己打开了。
随后,我的目光被门内出现的事物紧紧吸引住。
是个女生。
比我矮20厘米的娇小身材,纤柔纯真的气质扑面而来。发丝似是在放光,一丝一缕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那双明亮如宝石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一切,正仰视着我的脸。
可爱、美丽、难以接近——宛若妖精的少女。
她看着呆在原地的我,轻启薄唇说道。
「我先走了。」
就连声音也恍如长笛那般空灵。
少女飘扬着长发,经过了我身边,随后我才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只有她离开?
入学仪式,应该还没结束——
此刻我才注意到礼堂内的情况。
因为发生了突然的模拟事件,礼堂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她——是唯一一个,完成了解答的人。
抛下所有残余的118名新生,独自握住了真相。

这就是,
犯罪王之孙——不实崎未咲,
与侦探王之女——诗亚・E・哈兹戴因的,
初次相遇。
3 侦探王之女与犯罪王之孙
我从没有真正见过爷爷。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被那位“侦探王”大人给抓住,送到监狱的绞刑架上了。
因此,我才没有自觉,
自觉是曾轻松游走于法律之外、以一人之力将二十一世纪改写为大犯罪时代的,“犯罪王”的孙子。
也未有预料过,偶尔会来家里玩、说是爷爷部下的大人们,竟是犯罪组织的残党。
而那些自负的世人,却是轻易察觉到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交不到朋友了呢。
察觉到被大家疏远,又是在小学几年级的事呢。
不知不觉间,我们一家,已经把辗转于日本各地的生活当作了日常。
不曾在同个地点留居过一年。即使隐姓埋名、怀着善意去对待他人,也总会有某个好心人,揭露出『不实崎』之名。
因此——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是早已习惯的日常。
「……那家伙,就是那个“犯罪王”的……?」
「……应该没错。我没听说过有其他也姓不实崎的人……」
「……为什么他能入学侦探学园……?」
听到同学们交头接耳进行的揣测,我心里也默默附和。听说做警察会进行严格的背景调查,不过侦探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反正就算想隐藏也很快就会暴露,我顶着姓氏不加遮掩就入学了,结果效果爆炸。全新的教室里,各小团体还没固定下来,我的周围就已经空无一人了。看来我所属的小圈子即刻就已经固定下来了。
也罢。决定进入侦探学园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会变成这样。没人靠近,反倒能安逸一点吧。我也不是想交朋友才来这里的。我之所以进入这所学园——
——小少爷,去成为侦探吧。
我歪了歪嘴,撇开了脑海里闪过的声音。
唉,真是个有趣的玩笑。对我来说,只要能在一所学校平安无事地从头待到尾,这就足够了。
我抬起手肘抵在桌上,用手撑着脸,环视起教室,借此打发时间。
就算这是侦探学园,新学期该有的气氛还是有的。人人都在观察着彼此的言行,寻找感觉和自己能合得来的人,然后构建属于他们的小圈子。
部分家伙在偷瞥我,然后拿我做谈资,也有部分家伙毫不关心我的存在,意气相投地聊着天。和我一样被孤立的,只有一人,那名女生入学伊始就光明正大地睡起大觉,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从气息中能判断出,她是真睡着了。
然后,最热闹的教室一角,其中心是某个女生的座位。
「刚才的模拟事件,你连犯人都知道!?」
「嗯,是我僭越了。」
「明明说过不需要搞清犯人是谁……这就是真正的侦探吗……」
「谬赞了。只是恰好直觉准罢了。」
「我、我一直都有在看直播……!」
「谢谢。被当面提及这件事真是让人感到害羞呢。」
温文尔雅的容貌展现出了羞涩的神情,令周围人心动尖叫不已。而那个女生就是诗亚・E・哈兹戴因。
“侦探王”的养女,S阶侦探“女王”的弟子。
终有一天会继承侦探界王位之人——人称“侦探公主”。
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但一听到她的名字,我立马就想起来了。只要是在使用网络的人,都不可能不认识她,是个大名人。
结束侦探修行、13岁开始参与搜查后的两年时间里,都未曾有一个犯人从她手中逃脱。新闻里说,她是为了获取日本的国家侦探资格才进入真理峰侦探学园的,不过这事与我无关。
“犯罪王”之孙与“侦探王”之女——哪有把这二者放进一个班里的。
不经意地望着那边,很快,我的视线便被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人注意到。而诗亚・E・哈兹戴因也似是被连带着,转头看向了我这边。
教室内,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我没必要移开视线,仅仅是看了她一眼罢了。而她应该也一样没理由要无视我。她正面承下了我的视线。
很快,不顾周围人的阻止,她站了起来。就连这种并非刻意而为的举动,都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侦探公主来到了我的座位旁边,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你好。我叫诗亚・E・哈兹戴因。你就是不实崎未咲吧。」
听说她是在法国出生,在美国长大的,没想到公主大人的日语说得这么流利。若是不加注意,反倒会显得我是日语更差的那个。
面对一言不发的我,公主大人依旧是面带着微笑,
「我明白,大家心里都有各自的复杂心思,但在这里我们仅仅是同学。作为志同道合的同伴,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说着,她伸出了手。
某处传来佩服似的叹息声。
这或许是个机会。现在握住她的手,可能会成为一次历史性的和解,而我的学园生活也多少能有些改善。
——但是,
「装乖巧也挺不容易的吧,公主大人。是有人会给你发工资吗?」
我果断地回道。
也不是敌视她。
仅仅是——有说谎的臭味。
大概是因为和爷爷的部下们交流过,我对于谎言和秘密很敏感。这份嗅觉告诉我,诗亚・E・哈兹戴因的言行举止,统统带着『臭味』。
侦探公主带着笑容僵在了原地。
在远处观望这一切的同班同学们也惊愕地愣住了。
没过多久,极寒地狱便转变成了充斥着咒骂非议的灼热炼狱,而我伸了伸懒腰无视了他们。
不管他人怎么说,我是不会和骗子握手的。
4 从最底层出发
班主任是个头顶软呢帽盖至眼眉的大叔。
「我没有名字。叫我『M・戴特』就好。」
在室内戴帽子就算了,帽檐还死死遮住了眼睛,不露分毫。也不肯透露真名。听闻这人姑且是个有正经成就的侦探,不过侦探都是这么奇怪的家伙吗?
班主任M・戴特老师全然无视了学生们的疑惑,开始了入学教育。
「你们或许也知道了……我们真理峰侦探学园,拥有自己的评级体系。虽然在这个年代这一点也算不上有什么稀奇……你们作为侦探活跃的同时,会得到相应的评级点数,并由此来决定分班情况。等级越高,在校内也会获得更多便利,能更自由地享受青春……」
等级自下而上,分为『青铜』『白银』『黄金』『白金』『钻石』『大师』以及『夏洛克』七个段位。
而我们已经通过入学考试的成绩被划分到了相应的初始等级。
「看看发放给你们的学生终端机。上面会显示你们现在的评分和等级……」
我按下了刚刚分发给我的手机模样的终端机的开关。屏幕上出现了真理峰侦探学园的校徽之后,又显现出了巨大的文字与数字。
『RANK:BRONZE』(等级:青铜)——『RP:801』(点数:801)
这是高?还是低?一头雾水的我,忽地又听见一个惊人的消息。
「入学时的最低点数是1000点。」
欸?
「入学考试时表现优秀的人,会在此基础上增加几百点……超过1200之后等级会从青铜晋升到白银。成为黄金要1500。然后每300点都能升一级……」
最低点数是1000……他说是1000对吧?
可这无论怎么看,我的终端机上都只显示有801啊?
「老师,我有问题。」
「怎么了,不实崎。」
「我的点数,明显要比最低点数还低,这是终端机出错了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你答题时忘记写名字了吧。」
怎么可能!
听到我说的话,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不妙……感觉很快就会出现一个糟糕的传说。『不实崎未咲的可怕气场,吓得他自己的终端机点数都少了』这样的传说。
如果终端机没出错,那么一定是审定初始点数的人里有厌恶我的。先不说实技部分,纸面考试方面我觉得自己还是答得不错的。
「顺便一提,班里现在最高的点数是1740——一开始就是黄金等级,很值得称赞。至于那个人是谁……我想没必要说明了。」
自是不必说,班上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诗亚・E・哈兹戴因身上。
何止这个班,放在整个年级里都是最顶尖的数值吧。与一头扎进地底下的我截然相反。
「最高级的夏洛克与其他等级不同,只有点数最高的七名会划分到这个等级,并会获得相应的权利——根据往年的记录,划分线大约在2800左右。好好努力吧……解决模拟事件,又或是在“选别裁判”中取胜……」
2800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遥远。
算了,我又没打算到达这所学园的顶点。只要能平稳度过这3年就行。没必要去争名逐利——
「姑且先说一下,点数低至800以下的人会立即被退学处分。」
……………………
刚刚他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要注意。入学仪式上开展的紧急搜查训练,作答的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这类面向全体学生的模拟事件,没能给出解答的人,一律会被扣除100点数作为惩罚。」
本应被软呢帽遮蔽的视线,好似刺中了我一般。
「希望你们不要忘了这件事,害得入学伊始就被退学。我要说的就这些。」
…………啊啊啊!?
RP:801。
无论看多少遍,终端机上显示的信息都没有变化。
这个数字降到800以下就会被退学?意思是一开始我就站在悬崖边缘!?而且如果到三点还没有找到入学仪式上的事件的答案,就会被扣除100点!?
难道我……入学第一天,就要被退学?
这样的话,那真就要成为传说了!
在这短时间内组好了小圈子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陆续离开了教室,而我还在自己的座位上抱着头。
只能去查清事件了。
我知道这一点,可是我连入学仪式都缺席了——那里面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清楚详情。我必须要找人询问,可是这所侦探学园里,不可能会有人愿意友好对待拥有『不实崎』名号的我。
「…………走投无路了……」
而就在我开始感叹眼前这把我完美将死的局面的时候,
——咚。
忽然冒出巨大的不明物块,在我眼前摇晃着。
「不——实——崎——君!」
我顿时愣住。
眼前的巨物被包裹在真理峰侦探学园的校服内,用通俗话来讲,就是人类的胸部。可是,这说不通,这世上几乎不会有人的胸部能像我眼前这般宏伟。
从眼前冒出的山脉上收回视线,抬头看去,便看见一张亲昵的少女笑容。
「你好!你现在有空吧?没有其他事吧?」
那是一个容貌端正而不花哨的女生。眼眸中充满了好奇的光芒。一眼便能看出她不会为交友而烦恼。
不仅如此,她身前高耸伟岸的胸部看着相当震撼人心。这是几罩杯啊……我不禁后仰着说道,
「啊……是有空,你是谁?」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随后,身材丰满的女生突然啪!的一下,摆出洋溢着周日朝气的姿势。
「时而是女高中生!时而是天才女演员!但实际是——!」
实际是……?
「——我,宇志内蜂花!请多指教!」
所以实际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宇志内……ウシ……不对不对。(译注:ウシ,一种牛科牛属哺乳动物,即奶牛。)
「哦,我叫不实崎未咲……」
「嗯,我知道!毕竟是大名人!」
「啊……宇志内同学?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话?」
「欸?」
宇志内同学抬起食指抵在下巴上,歪了歪头说道。
「因为看你一个人感觉很孤独的样子?」
说完,她又露出了笑容。
我也被她带着一起微笑起来。
「你还真够诚实的。我不讨厌。」
「诶嘿嘿,过奖啦。」
宇志内同学的身上,没有公主大人那样的说谎的味道。
是远超常人的博爱主义者,还是单纯地特立独行呢……
进入学园以来一直伴随着我的紧张感,似乎都消除了些许。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宇志内同学。」
「不实崎君,你入学仪式的时候迟到了吧?我想你应该对模拟事件一无所知——所以呢,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而不实崎君愿意的话,也希望你能教教我。」
「教你什么?」
「推理是要怎么做啊?」
已是一名侦探学园学生的她,遮羞似地笑了起来。
5 女演员侦探的委托
「哎呀~动脑子的事~我一点都不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头疼得不得了呢~」
首先去吃个午饭吧!她说道,然后我们离开了校舍——“一般教学楼”,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来到了学生食堂“开化”。
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占地面积,与大学校园的平均占地相当。明明学生不多,校园却这么大,是因为校内除了校舍、学生食堂、学生宿舍之类的学生用的设施外,还设立有一座集合了面向专业侦探的各种设施的巨塔——“侦探塔”。
“侦探塔”的正式名称是“东京侦探支援中心”,各个楼层配备有诸如科学搜查研究所、犯罪活动查证所、调查委托介绍所之类的专业设施。因为有这座“侦探塔”的存在,侦探学园在作为侦探见习用的校园的同时,也是侦探们与犯罪和日常谜题战斗的前线基地。
校园内以一般教学楼为首,全体建筑都统一为洋式风格。这座学生食堂“开化”也是一样,是一间令人联想不到是学生食堂的略显时尚的餐厅。就算有豪华套餐也不奇怪。在这种气氛高雅的淡薄灯光下,和女生面对面落座,就像是在约会一样,令人难以冷静下来。
我拿起冷饮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
「一点都不会……那你是怎么及格的。入学考试里不是有推理问题吗?」
「这个,是靠实技那边啦。」
「你是说,跟踪和潜伏的部分?」
「是呀~我完全没有暴露!去参加入学仪式的时候,我还是和对方并肩同行的呢~」
「啊?」
完全没有暴露……?
我瞥了一眼盛放在桌上的硕大果实。不对,肯定暴露了吧……来这里的路上,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无论男女都望了过来。
「啊,你不信对吧~?」
宇志内有些难过似地眯起了眼。
「那肯定啊。并肩同行也太假了吧。」
就算减去那对胸也一样。
「那你就看好了!我现在就变给你看!」
变?
宇志内同学嘴里嘀咕着「嗯……就这样吧?」,然后默默阖上了双眼。
几秒钟后。
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宇志内蜂花消失了。
「啊……你好……」
她弓起身子,身材仿佛小了一圈。缩着双肩,绞弄着手指,目光飘忽不定,并稍稍后退。似是想和我拉开距离。
「那……那个……」
尖细又微颤的声音,听着和刚才判若两人。
外表和发型并没有变化。表情、举止——或是说控制这一切的人格,除去外貌的一切都彻底发生了改变,完全『变装』成了其他人。
我已经无法将眼前的这位女生看作是宇志内蜂花。
「——就这种感觉!」
再次闭眼、睁眼,宇志内同学又回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
「怎么样?柔弱又老实的女生!可爱吧?」
这副亲昵的笑容,竟是和刚才的女生出自同一张面容,我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刚才的……是演技?」
「算是吧!以前我还扮演过少儿角色。我可是很擅长变成其他人的!所谓的『方法派演技』,你听说过吗?」
说起来她一开始就说过。『时而是天才女演员』——
真是令人感到惊异的技能。这样一来,就算并肩同行也确实不会暴露身份。
「既然能做到这种事,那你去当演员不好吗?为什么要当侦探?」
「嗯……老实说,问题就出在这里!」
宇志内同学开朗地说道,并指了指自己的胸。
「只要这里还是这么大,能演的角色就很有限。如果观众就在面前,还是能像刚才那样通过言行细节欺骗过去,但登上舞台或是电视后效果就有限。所以我不干了!」
「就因为这个……」
「因为用尽全力去用动作和表情去扮演,大家也总是在往胸口看……就像不实崎君一样?」
宇志内同学露出了恶作剧似的笑容。我冷汗直流。
「呃,这个……抱歉。」
「没事没事。我已经习惯被人盯着看了!看多久都可以哦?」
说着,宇志内同学轻轻往前探出身子。在体重压迫下,她的胸部微微变形。这是有多大啊。两边一共得有多少斤啊……
「……那、那个……盯得那么紧,我还是会有点……害羞的。」
宇志内同学涨红了脸,掩着胸抽回身体。我稍微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你自己说看多久都可以……」
「凡、凡事总有个度!」
好热~宇志内同学红着脸用手给自己扇风冷却。虽然健谈,但该害羞的时候还是会害羞的。还是说这也是她那技能的一部分?
「我、我的事先放一边!」
宇志内同学打断了这令人难为情的气氛,接着说道。
「轮到不实崎君了!你为什么会来这所学校?老实说,你不觉得难受吗?」
「我……」
——小少爷,去成为侦探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我被媒体之类的穷追不舍,而这里安保严格,应该也就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了吧?」
「原来是这样……你也挺不容易的呢。」
带着些许悠闲的语气说完,宇志内同学用叉子卷起了一些培根蛋面。
我自然而然地将视线固定在了她那不停咀嚼着意面的脸上,
「我说,宇志内同学,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吧。」
「嗯?」
吞下意面后,宇志内微微疑惑地问道。
「叫我蜂花就好了哦?宇志内同学,这叫法太生疏了。」
「突然就让人直呼名字啊……」
难度也太高了。我可是还从没正经交过朋友。
宇志内同学嬉笑着道。
「不实崎君,原来不习惯和女生相处啊?仔细一瞧身材也挺结实的,感觉应该会受欢迎的呀。」
「别捉弄我了……好了,宇志内,你具体想让我教你什么?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拿手,但若是教材书上的知识范围,我应该还是能给你点建议的。」
「谢谢~!话是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会……」
「这次的事件有那么复杂吗?」
「恰好相反。就是,如果是刑侦剧里那种的,密室杀人!那样的事件,还是会有点头绪的吧?但是入学仪式上的事件,啪!的一下变得一片漆黑,然后在那段时间内人被杀了,就是这样而已。『杀人方法是什么?』这种问题,也就是有人直接靠近了理事长,然后直接捅了一刀,再回到原处这样吧?我是这么想的。」
「……不,你说得不对。」
「欸?哪里不对?」
宇志内歪了歪头,看起来是真的没有想到答案。
「刚才,你说了『变得一片漆黑』对吧?」
「欸?是没错哦?」
「那么——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要怎么『直接靠近』。连理事长在哪都会搞不清楚吧?」
「……啊。」
「既然停电时间很短,那条件大概是立即死亡,在一片漆黑中不可能准确刺中要害。要是带有夜视目镜之类的装备也会被当场发现。『方法是什么』问的应该是这方面的问题吧。」
宇志内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一直盯着我脸看。
怎……怎么了?是我说得太快了吗?
我心里变得不安起来,随后宇志内猛地探出身子,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右手。
「不实崎君好厉害!」
「哦、哦、哦。」
「我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刚才还说得那么谦虚,原来你头脑这么好呀!」
「过、过、过奖……」
宇志内握着我的右手,用力上下挥舞着。因为是把我的手拉到了她的胸前,所以感觉随时会碰到她那高耸的山峰,令我坐立难安。
既然主动选择了侦探学园,我觉得这种程度的推理大家都能做到……不过这份纯真或许就是她招人喜爱的秘诀。感觉我都快要喜欢上她了。
「原来如此呢,是这样顺着犯人的视角来进行思考呀~」
「大、大概是这样吧。」
「那么了解的信息还是越多越好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这个嘛——」
她终于放开了我的手,我冷静下来说道。
「总之,先把事件前后发生的事按顺序告诉我吧。有在意的点我会向你提问的。」
「OK!就从理事长出场开始吧?」
之后我得知了入学仪式的大致情况。
引起我注意的,是讲台上坐着四个人,以及——
「学生会长吗……」
真理峰侦探学园学生会长・恋道琉璃华。
据说她现在是夏洛克等级里的第一名——位于这所学园顶点的人。
「是个连我都有所耳闻的大人物啊。我记得她是史上最年轻的A阶吧?」
「没错。以在读学生身份在“目录阶梯”里到达A阶的,恋道前辈是第一人。」
“目录阶梯”是联合国侦探开发局所编纂的世界名侦探名单,对“侦探目录”进行了实力评价。
其中划分了S~D五个阶级,即使是最低级的D阶,在自己的祖国都会被当成英雄。而最高级的S阶,据说拥有等同于发达国家领导人的影响力。我们学校的理事长,真理峰・“明智”・真源就是其中之一——顺便一提,他的中间名是到达S阶后被赋予的称号,而来源则是历史上的大侦探。
「恋道前辈也很有侦探气质。比任何人都要更快发现真相,并且直到最后的最后才会将其揭晓——独占情报掌握主导权,统治并解决事件。还有个外号叫“黑幕侦探”!很帅的外号对吧!?」
是羞耻的外号才对吧……这个感想最终被我咽了回去,
「还是回到模拟事件的话题上来吧。关于这四个出席嘉宾,你能不能说得更详细点?」
「咦?你不知道吗?这部分在终端机上的资料里应该有的。」
「欸?资料?」
「你不知道?用终端机可以查看模拟事件的搜查资料——把你的终端机拿出来吧?」
我从口袋里取出了学生终端机,而宇志内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了我旁边。
随后贴着我的肩膀,看向我的终端机屏幕。
「看好了,就是点击这个图标——」
——距离好近!
感受着发丝散发的芳香与微热的体温,我拼命压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最终成功打开了事件资料。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尸体的状态、现场与凶器的照片,以及关于受害者与嫌疑人信息的大量情报——将这些全部查看一遍之后,我在脑海中整合着情报。
应该……没猜错。
「基本搞懂了。」
「真的!?」
宇志内两眼放光地前倾着身体,而我后仰着将事件资料展示给她看。
「听好了?该注意的重点是,『在黑暗之中如何接近理事长,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
「嗯嗯。」
「如果闭上了眼来适应黑暗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件事,但是台上并没有人这么做对吧?也没有人佩戴墨镜来遮住双眼。」
「没有没有!」
「那么结论就是,犯人布置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的记号,并加以利用。而这份资料中,记录着揭晓这个手法所必需的四条线索。」
「欸?是哪些!?」
我先是将集合了受害人和嫌疑人情报的那一页展示给了宇志内。虽然从平时的习惯到近三天里的饮食情况,都被详细记载在了上面,但需要用到的记述很少。
我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让宇志内读了出来。
「我看看……『真理峰・“明智”・真源对服装上的污渍十分敏感,在仪式中要登台的时候,都总是会在登台前一刻检查自己的服装』?」
「没错——要说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就是如果理事长的衣服上被做有标记,一定会被理事长本人发现。」
「噢噢!」
「换句话说,标记是在理事长登台之后才出现的。再加上并没有人接近过台上的理事长这一事实,可能性就变少了对吧?不过,这需要做些事前的预习和调查才能知道,但侦探学园里的学生都能知道这些事。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唔~……明白了。」
因为说好是要教她怎么推理,所以我让她也自己思考了一下。
「这一页里还有一条线索,不过关于这点就放到最后一起说吧。下一条是这个。」
「现场,还有凶器小刀的照片?」
「话虽如此,这也只是再现出来的东西——不,是事前彩排时拍的照片吧。」
毕竟,公主大人在事件发生后的瞬间就识破了真相。这代表着,这份事件资料是在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发布的——若资料不是事先准备好的,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首先要注意的,是凶器小刀的握柄。」
模仿理事长模样制作的尸体人偶上,小刀是从背后刺中心脏的——而刀把上,存在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仔细看好。从伤口流出的血,都溅到了握把上对吧?但是,血迹却仅仅蔓延到了护手附近,并且是突然中断于此对吧?」
「啊,真的耶!就好像这里原本覆盖有什么东西一样……」
「没错。还有一点,现在你仔细观察一下尸体倒下时所在的舞台地面。」
尸体人偶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的照片被我放大后,我指向了其右脚附近。
「可以看到这块地面上,有一根红线状的东西对吧?」
「啊,对的对的!这是什么?」
「是沾有血液的细小物体曾经过这里的痕迹。」
唔,宇志内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我苦笑着说道,
「给你一个重要提示。理事长的习惯,与之后将提到的另一条线索,是解开『行动』的手法的线索。而刚才提到的小刀的握把与现场地面上的痕迹,则是解开『返回』的手法的线索。」
「欸?『行动』与『返回』……有两种手法?」
「没错。剩下的你自己来思考一下看看吧。」
之后……我翻到了记载有嫌疑人,即台上的四名出席者信息的那一页。
「关于这一页——其实只要知道手法是什么,仅靠这一页的情报就可以推导出犯人是谁。」
「欸欸!?」
「假设把这四个人,叫作『萝卜泥』『发簪』『手套』『班长』——」
名为『萝卜泥』的女性在事发当天早餐吃了萝卜泥。
名为『发簪』的男性明明身为男人头发间却插有一根簪子。
名为『手套』的男性两只手都戴着皮制手套。
名为『班长』的女性在事件发生后举起了双手试图让学生们冷静下来。
停电时,台上只有这四个人和理事长。
「——犯人就在他们当中。并且除了犯人以外的三人,都没有满足成为犯人的条件。」
「意思是用排除法?」
「没错。侦探可是很喜欢排除法的。」
我依稀回忆起6年前那位同我对峙的“侦探”的脸,继续说道。
「顺便一提,这四个人的特征之中,也有着刚才提到的破解『行动』手法的线索。说了这么多,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嗯。搞不懂呀~……」
「时间还很充足。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然后认真思考一下。」
好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被退学了。
……不过,还有一点,令我十分在意。
「怎么了,不实崎君?看你还是一脸纠结的样子……如果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我会陪你一起哦?算是你教我这么多的回礼!」
我一个人也行的——算了。
「我还是想去现场亲眼看看,而不是看照片。」
6 现场查证约会
「哇,好多人……」
我们离开了学园的生活区,经之前那座办公楼前往地下,来到了模拟事件现场——第一隐匿礼堂。
宇志内说,为了让学生能进行调查,现场还维持着原样,于是我们决定来到这里……但作为事发现场的舞台前却排起了长长的队列,仿佛这里是某间网红拉面店一样。
虽然只是模拟,可这哪像杀人现场啊。不愧是侦探学园。
看起来是要在教师的监督下,一组接一组地对现场进行查证。虽然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调查,但我们也只能排队等了。
「你知道吗?不实崎君。有人说初次约会不适宜去主题公园玩。」
「……因为在排队等候期间就会把话题聊完吧?」
「你居然知道!那么,既然知道这件事,你要怎么做!?」
「别对今天才刚认识的人问这种问题啊。」
聊着聊着,便轮到了我们查证。可以说宇志内的健谈能力在打发时间上起了大作用。
登上舞台的我朝负责监督的老师轻点了点头,然后先望了一遍观众席。
空荡荡的椅子依旧按原样摆放在礼堂里。有四个班每班有6人×5排——共计120人的座位。从舞台往下看,从右往左是1班、2班、3班、4班的排序。自然,从观众席往前看就是反过来,从左往右的顺序。
「参加入学仪式的只有新生对吧?」
「对。教职工会坐在边角位置。」
「座位是怎么排的?」
「按照点名序号哦。不过先到礼堂的人可以先入座。而我很早就到了!」
「嗯……是从第一排开始,自观众席往前看从左往右的顺序排……对吧。」
「没错哦?」
嗯,也不奇怪。
「除了我还有人迟到吗?」
「没有呢。毕竟空着的座位只有一个。就在我们班座位的正中间附近。」
「那有没有人来到礼堂后又离开了座位?」
「应该没有吧?至少我是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
「我知道了。」
我将目光从观众席移到了舞台上。
舞台中央,大概是升降台位置的稍稍往前一点的地方,倒着尸体人偶。以人偶为中心扩散开来的血泊看起来相当真实,不过应该是用类似于道具血的东西布置出来的。
尸体人偶是头朝观众席倒下的。我走到人偶的头那一边后,拿出了终端机。我调出事件资料里的现场照片,与现实中的尸体人偶和周围情况进行了对比,
结果是,
「……中了。」
「发现什么了?」
「尸体右边,有多余的血痕。」
大概是为了增添真实感。溅到尸体周边血泊右边的细小血痕数量,实际现场要比照片中更多一些。
「就这些?」
宇志内疑惑地问道。
「又不能复制粘贴,像这种细小的血痕,有那么一两道复现不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说得没错,宇志内。」
「欸?」
说得没错啊,我再一次嘀咕道,然后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完美的答案是什么了……同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
「诗亚・E・哈兹戴因的推理,并不是完美的。」
有点安心了。
看来,就算是侦探公主大人,照样还是个人类。
「我可以拿灵魂作担保。这才是——真相。」
7 侦探的决斗
「诗、诗亚大人,我太开心了!」「今、今天的事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今后也请多指教呢。」
最后肩贴着肩,一起拍了张纪念照后,终于回到了我一人独处的状态。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在校园内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时间。
作为“侦探王”的女儿,我必须要受万众敬仰。认真打扮、端正礼仪、平等亲切地对待每一个人——
「……好累啊~~」
所以,我现在才得以松一口气。
又不是真正的公主,也不存在完美的人。更何况,我从小开始就一直在修行,没怎么上过学。也基本没交过朋友。虽然不至于要用上潜入搜查的技术来装清纯,但教室是个封闭空间,学校是个隔离性的领域,所以在这里生活还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嘛——这样就能招来那么多人奉承,感觉也不坏!
「……呵呵……」
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3年。我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吗?被追捧地太厉害,感觉会憋不住呢!
——在被养父领养之前,我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也就是住在孤儿院里。某一天,我突然被UNDeAD的人带走,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接受了测试,回过神来已经在修行、修行、修行——长此以往,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名侦探』。
我是在8岁的时候被带走的。
然后被送到了师父那里开始5年的侦探修行,结束时我13岁。
师父是个对孩子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人。无论做得有多好,也几乎不曾夸奖过我,其实和师父以及养父相比,我只是个水平连他们的脚指头都不到的垃圾侦探,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可是,对真正的事件进行搜查时情况又如何呢。
比起修行时代我用还没睡醒的脑袋就能解决的那些问题还要简单。
仅仅是轻松解开了家常便饭一般的谜题,犯人就痛哭流涕地认罪了。
然后我所获得的,便是络绎不绝的称赞。
『不愧是“侦探王”的女儿!』『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头脑!』『人类史上独一无二的天才!』『年仅13岁就能秒杀难解的事件!』『端丽的容貌也很吸引人注意!』
——嘻嘻,诶嘿嘿。
真的会让人上瘾啊。
没错,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在一般人的基准下自己有多厉害。仅仅是因为成长环境太严格,放眼世界,我其实已经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名侦探了。证据就是,只有全世界的名侦探才能被记录在内的“侦探目录”里,我轻松登上了自上而下第三档的B阶。
修行时代不曾有过的自豪感直线暴涨。
再然后,我沉浸在了事件搜查的乐趣中无法自拔。解决的事件越多,越是能得到世人的夸赞。我的实力也愈是能得到认可。所有人都尽情夸奖着,我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天才!真是太爽了!
所以要不要,开个直播?哇,大家都在说我可爱!欸?大家连这种事件也搞不懂?这不是很简单嘛。在吗?听好喽?这个要这样——嘻嘻,诶嘿嘿。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
我是为了完成养父布置的任务才进入这所真理峰侦探学园的。为了完成任务,我必须要获取日本的国家侦探资格。
所以,我的入学动机并不存在什么邪念。
虽然不存在,但我和学生之间仍旧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显眼一点也没办法吧?毕竟履历不同嘛!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那家伙……」
那家伙。
不实崎未咲。
曾经被养父打败的,“犯罪王”的孙子——
——装乖巧也挺不容易的吧,公主大人。是有人会给你发工资吗?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我知道你会有意见!但我们可是初次见面!初次见面没必要说那样的话吧!虽然我确实有在立人设啦!
「……唔唔……」
吓死我了……真可怕……迄今为止都不曾有男生对我说过那种话……
而且他是怎么发现我在立人设的?该不会……那个人,会和周围人宣扬这件事?不行不行,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通过直播和新闻树立起清纯又优秀的公主形象……
……唔,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那个人是“犯罪王”的孙子。虽然罪孽不会通过血脉遗传,但他也确实没有得到校园里的同学们的信任。就算想去宣扬这件事,也应该不会有人听信他的话。
更何况,这里是侦探学园。
这里看重的是侦探方面的能力——而侦探能力上,我应该是不会输给同年纪的小孩子的!
既然明白这一点,就赶紧去宿舍吧。凯拉应该已经先出发去整理房间了——
「……嗯?」
突然传来叮咚一声短促的信息通知音。是学园分发的学生终端机发出来的。
我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好像是学园方面发布了通知。
『入学仪式模拟事件的成绩排名公示』——那个事件,评分终于结束了。明明截止时间结束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听说紧急搜查训练的评分运用了独创的AI技术,不过这速度可比传闻中的还厉害。
不过,参加入学仪式的学生里,我是最快回答上来的,拿到第一名成绩的,自然就是我了。结果已经很明了。很明了了吧?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
我忍着笑意,点开了成绩排名。
第1名:不实崎未咲
第2名:诗亚・E・哈兹戴因
「……………………欸?」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自安尼特家发生的杀人事件中尸体从密室消失的一事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感到这般困惑。
「欸……?」「不会吧……?」「快看看这个!」
周围走在路上的学生们也同样看着终端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看来,并不是我的眼睛坏掉了。
既然如此,出错的就是这个终端机上的信息。
为什么我会是第2名?
事件发生后当场就作出了解答,并且学生会长亲口告诉了我『回答正确』,为什么!?
「这不对吧……」「那家伙入学仪式不是迟到了吗?怎么可能会是第一!」「不妙,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正常来看,只可能是这样。
而且那个人不知为何出了异常,连最低的基础点数都没有。这么看来,他的确被学园方面特殊对待了——那么这个成绩结果,只可能也有异常。正常来看、正常来看就是……
「但如果没有出错——代表他比公主大人还厉害?」
这不可能!!
那些修行,我可是忍受了五年时间!就那样以普通人身份生活过来的……!
「——啊!那个是……!」
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时机。
听到某人的惊呼声,我抬起头,眼前恰好就是他——
不实崎未咲。
——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正朝着校门走去。
「…………!」
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我用力握着终端机,奔跑着,朝那个男生的背影追去。
不对,不对,不对!
How done it!?
「——等一下!不实崎未咲!!」
我大声叫住了他,随后一双凶兽般细长的双目转过来对向了我。
我们的身高差距有20厘米以上。虽然他的手插进了兜里,但从那重心平稳的姿势中能看出他拥有不俗水准的格斗技巧。虽然身材不算壮,但肌肉还是要比常人多一些。而若是没有锻炼过,姿势必然会不稳。
刹那间掌握了这些情报之后,我隔着三米的距离望着他。
「你做了什么?」
我举起终端机亮出成绩排名,问道。
「我记得在我作答完毕离开礼堂的时候,你才刚刚到达。在我答完才知道事件情况的你,是怎么取得比我还高的排名的?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不实崎未咲摆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然后他左右望了望,似乎很是在意那些注意到了我们、停下脚步在远远围观的学生们。
「……唉。」
他嫌麻烦似地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既然自称名侦探,你就不能自己思考一下吗。」
……自称……?
你说自称!?
我可是在S阶侦探“女王”那里接受了5年时间修行啊!?
「用你那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好好思考一下啊,公主大人。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吧?」
不实崎未咲依旧是手插在兜里,语气无奈地说道。
「的确是你先作出了解答。而早回答的人得到的点数不可能比晚回答的人更低吧。既然如此,我排名高过你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这怎么可能!原本没要求解答犯人是谁,却都被我点了出来,而且学生会长亲自说了是正确答案啊!?」
「那么,就只可能是有更正确的答案了吧。」
更正确的,答案……!?
不实崎未咲眼神锐利地说道。
「爷爷的部下可是说过,超一流的侦探确实是麻烦的对手,因为他们直到最后都不会坚信自己不会出错。」
「啊……!?」
有比我的推理更加正确的推理?是真的?还是他在唬人?可是这样的话排名怎么解释?他用了什么方法?好想知道,必须要知道,不能知道的话——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这样,那就来验证一下吧。」
经逻辑思考后,我说出了结果。
「我——要挑战你。」
我用学生终端机的前端,径直指向了他。
不实崎未咲的口袋里,响起了微小的提示音。
数字化的白手套透过红外线甩到了他身上。
推理决斗的邀请函——侦探对侦探的,挑战书。
「居然……!」「真的吗!这才第一天啊!?」「要开始了吗,“侦探公主”对“犯罪王”之孙!」「“第九准则的选别裁判”……!?」(译注:S・S・Van Dine,范・达因,美国著名推理小说家,其创作了著名的“范达因二十准则”,第九条是“侦探只能有一名”。)
观众们吵嚷起来。
不实崎未咲从口袋里取出终端机,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
「我想,你应该知道,侦探挑战侦探,是什么意思吧。」
「——一个事件,一名侦探就足矣……是吧?」
「没错。至于如何选出那名侦探,就靠证据和推理来评判。」
——第九准则的选别裁判。
对事件、谜题作出更加正确解答的是谁。
对此进行甄别的,推理决斗。
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随时都有权利做出申请。如果接受了对方的申请,对决将持续到某一方无法再继续推理、尝受失败的屈辱为止。而对决的胜负,将会影响彼此的点数。
「你赢了我可有莫大的好处。你的点数应该会大涨。没理由不接受吧?只要你真的认为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不实崎未咲,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点数已经脱离危险区间了,没必要去做这种豪赌。」
「你怕了?你要认输了吗——就像你的爷爷那样。」
「……啊?」
不实崎未咲的眼神变了。
掐灭了刚才的火星的他,此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敌人。
「我是问,败家犬的后代难道也是条败家犬吗——不・实・崎同学?」
呵呵。我尽可能优雅地,展现出公主的气质,笑了起来。
当然,这是激将法。
他也知道这只是不痛不痒的无聊挑衅。
但是,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不能容忍我的言行——这件事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说我,其实怎么都无所谓的。」
不实崎同学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从未有想过让那些仅因为名字就嘲弄我的家伙们对我刮目相看。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而已。只是把真正的答案说出来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要伤害你那以令人感动得流泪的勇气所守护的名誉……但是……唉——」
他叹了口气。
「——无聊。」
抬起头之后,他的眼中已充盈着坚定的辉芒。
作为一名侦探,做好了赌上灵魂进行推理的准备。
「别后悔,公主大人——赌上你的灵魂进行推理吧。」
宛若骑士举剑相对,不实崎同学同样举起学生终端机前端指向了我。
咚——一道似是钟声的洪亮声音响起。听见这道声音,周围的观众一齐兴奋起来。
很快,空中飞来一架无人机。那是这场决斗的见证人。搭在了裁判AI的,裁判无人机。
裁判无人机——JD(judge drone)用电子合成音流利地宣告道。
『“第九准则的选别裁判”已经成立。请选择需要推理的未明案件。』
「论题,就定为和学生会长的设问一样吧?理事长在短暂的黑暗中,是怎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不过这次,要指出犯人是谁。」
「好,没问题。」
在我们意见达成一致后,JD悬停在了我们中间。
『未明案件设定完成。作答者请秉持智慧之人的荣耀与正义,宣告“第八-第一侦探原则”成立。』
每一个想要成为侦探的人,一开始便学习过这一点。
——侦探,不得脱离线索进行推理。
向世人展现什么是睿智,证明人类的灵长性。
「「——线索已经明示!!」」

8 简单的排除法法游戏
「那么,按照挑战者的惯例,由我先手吧。」
“选别裁判”中揭示推理结果的顺序,可以由双方的辩论战术自由决定。
先手的好处是可以不受对手的推理影响,能自由开展推理,不过后手也有可以将对手在推理过程中展示的情报纳入自己的推理的好处。
先手更有利的情况,是自己和对手的推理很相近——但是这次,他宣称我和他的推理截然不同。可以说先展示自己的推理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怕先手。
而且——若是对自己的推理抱有绝对的自信,先手后手都无所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能让对手辩驳的余地。
「——这次事件的关键,是如何在黑暗中接近理事长,然后返回对吧?接下来就是对这个手法进行推理,没问题吧?」
「好。」
不实崎同学表示了同意。观众们提心吊胆地围观着。
「在黑暗中杀人。要实现这一点,最简单又有效的方法不言而喻,说白了——就是有标记就行。」
「标记啊。」
不实崎同学从容地笑了起来,而我直面着他说道,
「在一片黑暗之中,能锁定理事长位置的标记——首先可以想到的是声音。但是,停电的时候,周围只有新生们的嘈杂声。不是声音,那么是气味?不,又不是狗,靠气味来准确判断方向是极其困难的。而且,还得刺中心脏,这更加不可能。」
「所以?」
「所以是视觉上的标记——在黑暗之中也能指示方向的路标。那么,只可能是光。」
听了我的话,围观的学生们沉默着表示了认同。身为侦探学园的学生,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些。
「光啊——原来如此,那么身处现场的你,是看到了在黑暗中亮起的,发光标记吧?」
「不。除了迟到的你,所有人都清楚,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光点标明了理事长的位置——至少从我们这些新生的角度是没有看到。」
「然后呢?」
「发光标记,被添加在了理事长的背后。这样一来,只能从舞台正面看过去的我们是不可能看得见的。」
「嗯。也就是说,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标记,杀害了理事长的只可能是他背后的人对吧。」
为确认已知的情报,复述了一遍信息。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推理。
「没错。理事长的身后,坐着四个人。其中的某个人,利用了理事长背后的发光标记,然后用小刀完成了行刺。」
「可是,犯人是一名,其他三人都与此事无关吧?若是理事长的背上有东西在发光,肯定会注意到的吧?有可能在停电前就被人发现。」
「没错。所以那个标记,隐秘到乍一看很难被发现,同时,也只会在黑暗中发挥作用——比如,夜光颜料。」
不对吧。周围的人群中传出阵阵质疑的嘀咕。
不愧是侦探学园——和其他地方的反应不同。放在平时的事件中,说到这里,总会有一些人发出赞同的声音。
他们都清楚——用夜光颜料做标记,这样的推理会有一些问题。
「这就奇怪了。」
不实崎同学毫不客气地代他们进行了反驳。
「事件资料上可是写了,真理峰理事长对衣服上的污渍十分敏感。在仪式中要登台的时候,都总是会在登台前一刻检查自己的服装哦?虽然不知道他是从舞台侧边还是地下登台的,总之当时的环境会比较昏暗,应该足以让荧光颜料开始发光。我不认为理事长会忽视这样的标记。」
「那么,不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吗?」
「你指什么?」
「标记,是在他登台后才添上去的。」
人群中传出小声的议论声。从这嘈杂程度中能看出来,大概有三成左右的新生正确回答出了学生会长所布置的问题。
「不对吧,有人接近了登台的理事长并做上了标记吗?那个人肯定会首先被怀疑的吧。」
「那肯定,事发前并没有人接近过理事长。犯人和理事长没有任何接触,就让理事长背上出现了能发光的标记。」
「就像魔法一样。」
「是啊,就像魔法。不——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变戏法吧?毕竟理事长是和纯白色的烟雾一起出现的,登场方式相当华丽。」
啊!忽然响起惊呼声。
似乎是有人听了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后,意识到了——这次事件的主要手法。
「要在理事长检查衣服时不被发现,说白了,就是不要被他注意到衣服脏了。不是添上污点,而是利用『以前就弄脏过的地方』——让它变成能发光的标记就行了。」
接下来需要一点点事前预习的知识。不过志要成为侦探的人,都知道这种化学反应。就是——
「——利用『鲁米诺反应』。」
部分学生惊呼着吵嚷起来。
那是表示同感的呼声。是他们自己的推理得到了我的肯定后,感到兴奋的反应。
「在刑侦剧和侦探漫画里都经常有出现。又或者,也有人在学校的理科实验中实际体验过吧。使用含有鲁米诺的试剂喷洒在血迹上,就能使其出现蓝白色的发光反应——这就是鲁米诺反应。而这种反应,对于那些已经被擦除过的血迹也是有效的——犯人事先使理事长衣服背后附着上了血迹,然后任其被擦除掉,再利用某种方法,在众目睽睽的舞台上,不接近理事长的情况下就将鲁米诺试剂喷洒到了他的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表示了赞同。我刚刚埋下的伏笔,与他们自己的推理联系到了一起。
「不实崎同学,你知道烟雾机的构造吗?这类机器工作方式五花八门,其中有部分是使用叫作烟雾液的液体进行气化,然后产生烟雾——到这里应该很明显了吧。如果那些烟雾液里,混进了鲁米诺试剂呢?」
「用于舞台演出的烟雾,制造了能在黑暗中发光的标记。」
「没错。原本阻碍视野的烟雾,竟是筑就了为杀人凶手指引方向的灯塔。之后,理事长自己的血又将这座灯塔完美隐藏了起来。」
藏木于林——不愧是侦探学园布置的问题,手法环环相扣。
围观的学生里有些人捂着额头道『还有这一手啊』,也有的点着头似是在表示肯定『果然是这样』。然而,唯独不实崎同学脸上挂着目中无人的微笑。
「的确,这样一来就可以完成犯罪了。不过,『可能』与『实际行动』是两个概念。你有证据证明对方用的是这个手法吗?」
「当然。我看到了黑暗中发光的蓝白光点。只要稍作打听,就能知道还有其他人也看到这道光了吧。」
我看到了!我也是!人群中有部分学生此起彼伏地如是喊道。所幸侦探学园里有许多记忆力优秀的人。
「蓝白光点——很明显,这和鲁米诺反应的特征一致。难道舞台上除了犯人做的标记,还出现过其他血迹吗?这么想是不对的——因为鲁米诺反应,不只会在血液上出现。」
顿时一阵惊愕的呼声使得人群陷入了混乱。
虽然能想象到手法,但还是有很多学生没有想到要去取证吧。可是,为了避免冤枉他人,仔细地排除可能性——这就是侦探的工作。
「请浏览一下事件资料。在台上落座的人——四名嫌疑人中,有人吃了萝卜泥这种东西对吧?」虽然对于刚来到日本不久的我来说,我不太清楚这种食物是什么,但还是清楚这种食物用到了萝卜——其实,萝卜里含有的过氧化物酶,也可以触发鲁米诺反应。恐怕那道蓝白色光点,就是嘴唇上的萝卜泥残留物触发鲁米诺反应后出现的——而这恰好能证明,舞台上充满了鲁米诺试剂。
所有人都陶醉地发出感叹,向我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呵呵……厉害吧?可这些都是基本功哦?鲁米诺反应是基础知识!
虽然很想沉浸在这份优越感当中,不过推理仅仅才进行到一半。不如说接下来才是重点。
我回敬似地微笑着,望向不实崎同学那双锐利的眼眸。
「到此,紧急搜查训练的课题——犯罪手段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确定犯人的推理。」
噢噢……!观众们兴奋地喊道。
而不实崎同学却是一脸无趣似地用小指挖着耳朵。不知道你这份从容能维持多久呢。真的会存在吗?不可能会有比这份推理还要正确的推理!
「那么……要确定犯人,关键是要明白犯人行动的步骤。首先,犯人是能够看到理事长背上标记的人——这代表着犯人就是台上落座的四人中的一人。而那个人顺着标记移动,来到理事长身后刺中了他的心脏——不过,」
「后面该怎么办对吧?」
不实崎同学反击似地插话道。
「利用标记,在『行动』时可以轻松移动,可是『返回』时,又必须不靠标记回到原处。要在黑暗之中,不与并排的其他座位混淆,准确无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吧。」
「……对。你很清楚嘛。」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长串。是着急了,还是说——
我提高警惕,继续进行着推理。
「『返回』与『行动』没有使用相同的手段。和理事长的后背不同,如果在椅子上用了荧光标记,会被我们这些学生看到的。这么一来,最值得考虑的可能性是——用细线之类的东西绑在椅子上,握着另一头,在杀完人之后,拉着线返回。」
「视觉、听觉、嗅觉都不行,就用触觉——是吧。」
「没错。可是这样一来,犯人就得在众目睽睽的舞台上,完成绑细线这样的复杂操作的同时,还不被人注意到。如果是事先绑好,更有可能会被发现。背着手去绑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样会十分依赖手指上的细微触感。这一点,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记住。」
我对周围的同学们说完后,不实崎同学眼神稍显认真地说道。
「你有证据证明犯人用了这个方法吗?」
「当然。就在凶器的握把,和舞台的地面上。」
我操作着终端机,从事件资料中调出了两张现场照片。
第一张,是刺进尸体人偶背后的小刀。
「话说回来,不实崎同学,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
「啊?」
「把耳机线之类的细线物揉成一团后,结果打结在一起解都解不开——感觉你看起来马马虎虎的模样,会不会经常遇到过这样的事呢?」
「喂,这不是推理,是偏见吧。」
我笑着说道,
「当然,这种情况,即使换成是绳子也是会出现的。而为了避免这种事,一般会怎么做?肯定是——缠在某件东西上面吧?」
随后,我把小刀的照片面向了不实崎同学。
「看见了吗?用作凶器的小刀握把上,附着有从伤口中流出的血。能看到血迹极其不自然地截断在了护手附近。如果这里原本系着绳子呢?血液流到了绳子上,最后恰好就会是这样中途截断的情况吧?」
「……意思是把小刀当成了缠线板?」
「对。犯人把线缠在了刀把上,将线放长的同时接近了理事长。然后在背刺结束后,用手抓住细线,回到了原处。可以证明刀上原本系有丝线的另一个证据,是这里舞台地面上残留的细长血迹。」
我点开另一张现场照片举到他眼前。照片是从血泊中的人偶头部附近拍摄的。血泊左侧的地面上,有红线模样的痕迹。
「从刀把上的血迹来看,可以看出血是沾到了缠在上面的细线上。解开线之后,应该就会导致线上附着的血液在地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吧。」
不实崎同学没有作任何反驳。
「细线上沾满了血液——除了地上的红线之外,这一条信息也是极为重要的事实。这一点能够用于确定犯人身份。」
同学们绷紧了神经。他们应该也隐约有意识到。我的推理,即将来到最高潮。
「这就是犯罪实施的具体步骤。利用鲁米诺反应在理事长背后制造了标记,带着一端系在椅子上的细线朝目标移动,刺出小刀后,迅速解开了线,再拉着线回到原处——其实到这里,已经能确定犯人是谁了。」
啪,打板转场似地,我拍了拍手,淡淡微笑道。
「——那么,就开始简单的排除法游戏吧。」
感受着周围炙热的目光,我一鼓作气将推理推向了尾声。
「嫌疑人就是在台上落座的四人。刚才提到的吃了『萝卜泥』的人、头上插着『发簪』的人、双手戴着『手套』的人,以及事件发生后,举起双手试图让我们冷静下来的『班长』——为了能简洁地进行说明,这里我就不使用名字,而是用特征来称呼他们。」
「和我一样的命名方式啊。」
说着,不实崎同学讥讽似地歪着嘴。谁管你。
「接下来就从这四名嫌疑人中,排除不可能行凶的人。」
我竖起四根手指伸向不实崎同学说道。
「犯人在制造标记时利用了鲁米诺反应。因此,在黑暗中理事长的位置被确定的同时,另一个人的位置也被暴露了——没错,就是『萝卜泥』。黑暗中我们看到的蓝白光点,并没有移动过。」
首先是第一人。
我弯回小指。
「同时,犯人在不被他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在舞台上将细线绑在了椅子上。这样的细微操作,必须用到手指的触觉。所以,戴着『手套』的手,还能有这样敏感的触觉吗?如果那个人摘下了手套来操作,我是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一点的。」
这就是第二人。
我弯回无名指。
「最后,指示方向的细线上沾染了血液。抓着线回到了原处的犯人手上,一定也沾有血。而我们都清楚,血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轻易被擦除干净的——所以,手上沾着血的犯人,能像『班长』那样高举起手,展现在新生面前吗?」
然后是第三人。
我弯回中指。
只剩下一只——食指。
「有人嘴唇上的光被人注视着,有人手上带着手套没有摘下来过,有人张开了手心在我们眼前高高举起——只剩下一个人。」
可能性被排除。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犯人,是『发簪』。」
周围的同学们好一会儿才彻底明白过来。
完美的推理理应赢得感叹——在这一切落幕后,事件将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得到解决收尾。放在真实的事件里,还应该有一个痛哭流涕的犯人,不过这里是侦探学园,这样的结局,只存在我的想象中。
啪、啪、啪,某人鼓起了掌。
然后其他人将紧随其后,全场将沉浸在感动之中——
可是在此之前,
「——这是学园方面准备的剧本吧?」
有一个人,
唯有他打破了这已被安排好的一切。
「正确,你的推理都是正确的。正确到令人赏心悦目……话说,公主大人。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的推理是错误的。」
「…………欸?」
「我说的只是『有更正确的答案』。你的推理没有瑕疵,因为我在理事长被杀一事上,也作出了和你一样的推理。」
不过你说的要详细许多。不实崎同学这么说道。
和想象中不同——没有否定我的推理?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吗!一流的侦探不会坚信自己——之类的话!」
「你搞错的,不是推理。」
趾高气昂,
目中无人,
犯罪王的孙子——不实崎未咲,孤身一人站到了在场数十名侦探的对立面。
「你搞错的,是问题啊——侦探公主。」
「……问、题……!」
我顿时四肢僵硬,
本能告诉我,这两个字中,存在着我没有注意到的盲点。
「不只是你,所有想要回答那个问题的人,都误会了。都彻底忘记了——这只是一次模拟事件。」
不实崎同学的笑容中,不存在半点名侦探该有的风度。
不如说,就好似野兽一般狰狞。
一副好似要把这世间一切吞噬殆尽般,充满了野性的笑容。
「理事长并没有真的被杀害。而是通过某种方法消失了,然后让人换上了扮作尸体的人偶,再布置好血迹和线索——这些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而你刚才花了不少时间解释的,全部都是虚构——是某人的幻想。」
「你、你想说什么——这就是模拟事件,是紧急搜查训练啊!?」
「不对。我们现在在进行的是“选别裁判”啊?——喂,裁判无人机!这场“选别裁判”中设定的未明案件是什么!?」
突然,不实崎同学高声喊道,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JD,用流利的合成音宣告道。
『接下来将宣布本次裁判的未明案件。「理事长在短暂的黑暗中,是怎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不过这次,要指出犯人是谁」。』
……理事长,在短暂的黑暗中,是怎么……
——是怎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
我的嘴唇……颤抖着。
「…………没有、说过……」
「对吧?」
然后,宛如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不实崎同学说道。
「我可不记得,有选定过『杀死理事长的是谁』这种可怕的议题。」
从字面上看,
仅仅只是提出了『理事长是怎么被替换成了尸体人偶的』这样的问题。
这场裁判的议点,根本……完全……没有提及过杀人这样的字眼!
「我说,能不能告诉我啊,公主大人。你说在黑暗中,犯人是靠标记把刀子捅进人背后的。可是——从别处搬来等身比例的人偶,并放置好,再精心地布置好血迹等等——这些事,能靠鲁米诺反应来办到吗?」
不能。
绝不可能。
「太卑鄙了,不实崎!!」
人群中响起怒吼声。
「你这是使诈!居然用这么狡猾的手段!!」「对啊!偷换字眼,就跟骗子一样!!」「学生会长出的题目就是『怎么被杀害的』!这才是这场裁判的问题!!」
斥责声铺天盖地。然而不实崎同学面对这一切,仍是一脸平静。
我知道原因。
他——甚至对于该如何反驳观众们的斥责,都已做足了准备。
「——唉!吵死了!当这是议会吗!」
不实崎同学以盖过人群奚落声的音量喊道。
「好歹都是想当侦探的人,却连别人说的话都不好好听!就是因为你们对自己的头脑过于自信才会变成这样啊!好好反省一下蠢货们!!」
「什么!?」「你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要好好听人说话』吗!?小学没学过吗!我只解释一遍,你们听好了!我在设定议题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吧!『定为和学生会长的设问一样吧』!」
斥责声,骤减了许多。
所有人都回忆起来,并意识到了,不实崎未咲的正确。
「你们这么聪明一定能记起来吧!学生会长实际上,说的到底是什么!虽然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可我有改过哪怕一个字吗!?」
——究竟理事长在那短暂的黑暗之中,是怎么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呢?由于这对尚不成熟的你们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所以你们不需要回答犯人是谁。
「这才是这次的问题全貌!学生会长是猜到你们会误会,才故意用这种措辞的!『理事长』是『怎么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的!这就是完整的问题,没有其他含义!所以,回答了真正问题的我拿到了第一!明白了吗!!」
原本,问题就是学生会长出的。
为了测试我们这些新生,给问题设置了三个答案。
第一是,利用了鲁米诺反应的手法。
第二是,理解作案步骤后,确定犯人身份。
而第三是——解开模拟事件的安排步骤。
我想起来了。
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会长——夏洛克等级的第一位,恋道琉璃华。
她在侦探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身份。
她在只有被称作名侦探的侦探才能被记录进的“侦探目录”里取得的,也是学园史上在籍学生所取得过最高级的A阶评价。她的推理被称作是『最快且最慢』,比所有人都更早得知真相,却直到最后一刻才将其揭晓,藏于水面下掌控着整个事件。
我也被操纵了吗?
被恋道琉璃华——外号“黑幕侦探”的她,所使的叙诡操纵了吗。
「……那你……是说你能做到吗?」
那个唯一的,
唯一从“黑幕侦探”的大网中逃脱的一人。
「那具人偶,是怎么,被谁,安置在那里的——你能推理出来吗。」
「能。就是因为能,你才输了。能接受了吗?」
不实崎不悦地哼了哼——然后事件真正的解决篇开始了。
9 真正的答案
「能在那片黑暗之中,精心布置好血迹的方法只有一个——让眼睛适应黑暗。如果用灯照立马就会暴露,而携带夜视目镜这样有一定体积的装备,也一定会被注意到吧。」
「对方应该是在停电前闭着眼睛来适应黑暗的。可是台上落座的四人里,有人这么做了吗?答案是没有。既没有闭着眼的人,也没有人用墨镜之类的东西遮住眼睛。对吧?」
「更重要的是,合适的人选不只有一个。首先最有可能的,就是舞台下方——地下空间的工作人员。地下空间原本就很黑,他们的眼睛想必已经适应了黑暗。而且,要搬运尸体人偶,也基本可以确定是从地下升上来的。从舞台侧边搬运人偶会发出脚步声,而当时并没有人听见这样的声音吧?」
「流程是这样的。停电的同时,理事长从预先下降好的升降台口跳了下去。而在跳下去的时候,理事长手里抓着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另一头绑着安放在地下的尸体人偶,理事长让绳子挂在了架设在升降口上的梁柱上,然后利用滑轮的原理,在不启动升降台的情况下把尸体人偶运送到了台上。之所以没有使用升降台,是因为启动时会发出声响,并且速度很慢吧。而在台上等候的犯人接过了被运送上来的尸体人偶,布置好了杀人现场——」
「这么想,对吗?地下的工作人员有成为『犯人』吗?没有吧。毕竟升降台没有运作。还得想办法让对方到台上去。我觉得理事长的体重并不足以同时输送尸体人偶和犯人。顺便一提,能证明升降台没有工作的证据,不只是启动声——毕竟,学生会长是通过升降台从地下升上来的对吧?所以,升降台自然原本就应该是已被降下来的状态。虽然从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新生们的视角应该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如果犯人不是在地下,还能是谁?能在光照良好的礼堂里,自然、避人耳目地,闭上眼的人——」
「就是新生里坐在最前排的人。」
「如果坐在最前排,后面的学生当然是看不到前面人的眼睛的。就算被台上的教师们发现,也只会被当作是觉得仪式很无聊想打个瞌睡而已——话说老师那边原本就是要协助模拟事件布置的,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人点出来。」
「至于身旁学生的视线,只闭上一只眼就可以避免被发现。没错——最前排,边角上的学生就能做到这一点。」
「坐在第一排最右端的学生如果只闭上右眼,从左边学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睁开的左眼。坐在最左端也是如此。」
「好歹也是侦探见习生。能在避免发出脚步声的同时又能手脚麻利地开展行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既然如此,第一排最右端和最左端,不管坐在哪边,都是有机会迅速移动到舞台中央的。」
「从舞台看过去,新生们右至左,是以1班、2班、3班、4班的顺序坐的。并且,除了我这样的迟到学生,都是按照点名序号入座,一排坐六个人。也就是说,犯人是1班点名序号的1号,或是4班点名序号的6号。顺便一提,第一个离开了礼堂的你,应该还记得,1班和4班的座位都是坐满了的吧?」
「至于哪一边的是犯人,看他是哪一边眼睛适应了黑暗就能判断出来。在这件事上起到重要作用的,就是你完全没有提到过的,实际现场和公布的事件资料之间的差异。」
「公布的资料里包含有现场的照片。但是,这应该是事先拍摄好的照片。而犯人也是按着照片来布置的吧。至于为什么——仔细看好了。实际现场的尸体右侧,出现了照片里没有的,多余的血迹。」
「这是犯人错误布置的血迹。误涂上了道具血,并且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站在犯人的角度来看就能知道——」
「——犯人只有一边眼睛适应了黑暗。」
「仅仅一只眼的视野,一半的视野,正因为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进行布置,才没有注意到只在这时存在的死角上出现的失误。」
「犯人——并没有右边的视野,」
「犯人——只有左眼适应了黑暗。」
「因此,犯人只可能是坐在左边的人。为安置尸体人偶、布设模拟事件现场,而混进了新生里的托——就是1班点名序号为1号的人。」
「至于名字?我哪知道。所以我当即就意识到,你的推理并不完整——毕竟你可是洋洋得意地说过,『确定了犯人的名字』对吧,公主大人?」
没有人能反驳他。
他单方面滔滔不绝展开的推理中,没有任何可能存在的瑕疵。
升降台一开始就是降下后的状态,
现场照片,和实际现场的差异,
这些重要线索,我从未想过要去关注……
『——是否还有异议?』
JD的电子合成音不带感情地问道。我仅能强忍着内心的悔恨。
『诗亚・E・哈兹戴因的辩驳结束。在此宣判,最终解答者,不实崎未咲获胜。依照这次的结果,评分点数将发生一定变动。』
一片寂静之中,唯剩JD飞离的机器运作声回荡在周围。
输了。
我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有接受过正经修行,也没有实际参与过事件搜查的外行。
而且——还是那个“犯罪王”的,孙子……
「……唉。」
不实崎同学有些尴尬似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都说了……别后悔啊。」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这个真相——我想要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为什么……我……我怎么会……我、我可是……!
最努力的那个人!!
「——混蛋!!」
下意识喊出这么一句后,我转过了身去。
「啊?」
背后传来了这么一道似是愣住的声音。我穿过哑然无声的人群,奔跑着离开了这里。
10 血脉的宿命
「……是他赢了吗,真是意外。」
透过窗户俯瞰着校门前发生的骚乱,他——真理峰侦探学园理事长,真理峰・“明智”・真源微微勾起那有着显眼伤疤的嘴角说道。
随后他转头望回室内,看向那位坐在待客用的沙发上优雅地饮着红茶的少女搭话道。
「这些都在你的推理之内吧?恋道。」
「是呢。」
恋道琉璃华平稳无声地将杯子放回了托盘上,微笑着说道。
「硬要说的话,我更支持他哦。因为不被看好才能出其不意呢。」
「……你也真是老奸巨猾呢。明明你都知道能取得最高分的只有他。」
恋道琉璃华是一位貌美似花的少女。
柔顺靓丽的黑色长发、盛发的鲜花一般笔直挺立的身姿。尽管有着纤瘦脆弱的外表,内在却不会有任何动摇。容貌中蕴含着少女应有的纯真魅力,双眸却是仿佛覆上了一层看不穿的面纱。一举一动,都流露出良好环境下才能培养出的优雅气质。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可是日本屈指可数的财主,恋道家的现任家主。父亲是恋道集团的总帅,母亲是风靡世界的女演员,她自出生起就拥有着优秀的血脉。
同时,也是作为侦探界最大的耻辱被记录在案的,那场可怕事件——“恋道家杀人事件”的,唯一的幸存者……
「谢谢您能同意他入学,理事长。」
「没事,他自己也有实力。而且,拒接他入学的那些家伙给出的意见,也不够合理——现在也不是靠出生来判断一个人的时代了。」
想要入学真理峰侦探学园的人,都无一例外会被调查背景。
他——不实崎未咲,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其他理事们因为他那“犯罪王”亲孙子的身份,强硬地拒绝了他的入学。而行使强权驳回了他们意见的,正是接受了琉璃华委托的真理峰。
结果,入学时点数低到差点要退学……
「不过,还真是难得,你居然会特殊关照一个人。」
真理峰微笑着坐在了琉璃华对面。
而琉璃华则是脸上挂着让人猜不透想法的笑容说道,
「我可是一个尚值青春年华的女高中生呀,理事长。就算会对那么一两个人抱有好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虽然成为你监护人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我还是会觉得十分可疑啊。」
「大概是共鸣吧。同为被血脉的宿命束缚的人,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他的。」
「……血脉的宿命吗。」
这种事可太玄乎了。作为一名代表了睿智的侦探,我很难接受这种理由。
不过,现实中因血缘引发的事件也数不胜数。改变了她命运的“恋道家杀人事件”,也是由血脉牵连出的悲剧之一……
「——无论如何,」
黑幕侦探面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说道。
「能得到他的帮助,对我们来说也是大有好处。哪怕是为了掌握“剧团”的动向,我们也得希望他不会被退学。」
「……唉。」
作为监护人,我很希望她能好好去享受她这个年纪的青春——不过她所肩负的宿命,似乎容不得她这么做。
第二章 靓丽同居人的秘密
1 欢迎来到幻影寮
虽然这话题有点唐突,不过据说御茶之水这块地,原本有着大片的武士宅邸。
但那已经是江户时代的事了,如今这里尽是大学和医院,是片洋溢着学识气息的地域,不过无论在哪里,都会存在有见证过历史的事物。
现在,我眼前的这栋感觉会闹鬼的日式住宅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学生宿舍……?」
虽然不至于破旧到墙上有洞、屋顶也摇摇欲坠的程度,不过,木制的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房顶的瓦片到处有缺失,看着实在不像是给现代人居住的地方。
门牌上写着“幻影寮”。
如果我得到的资料是正确的,这就是真理峰侦探学园所拥有的美丽的学生宿舍中的一栋。
「可恶……这就是青铜最底层的待遇吗……」
真理峰侦探学园是全员寄宿制。学生将入住学校在御茶之水各处安排的学生宿舍,像是在一所公立学校上学一样,在学园的自治管理下生活。
我原以为学园会酌情随机安排学生的宿舍,但宇志内告诉我并不是这样。
『欸?宿舍是可以自己选的哦?不实崎君,你没收到通知吗?』
『啊?我只收到单方面叫我来这里的信……』
『啊……对哦。听说挑选宿舍的先后顺序是根据初始点数决定的,所以点数最低的不实崎君也就没有选择权了吧。别在意!』
点数越高,在校内也会获得更多便利——M・戴特老师说的,应该就包括了这件事。
就这样,我自动被迫住进了其他学生最不愿选择的,拥有最差人气的宿舍。在现代日本出现这种事真的好吗,侦探学园。
我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栋有着“幻影寮”这种可怕名号的武士宅邸,然后轻轻叩响了玄关处的拉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也感觉不到有人存在。正值四月,而且还只是傍晚,却感觉像是在参加试胆活动一样。
要不要硬闯进去?
还是再试一次吧,我更用力地叩响了拉门。
「有人——」
「——马上就来。」
突然传出声音。
明明没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拉门却是突然被人从内侧拉开了。
站在纯和风玄关处的,是个和武士宅邸格格不入的女生。
一位女仆。
身着围裙、褐色肌肤、容貌明显有别于日本人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我。
「呃……你好……?」
虽然我不太会判断外国人的年纪,不过对方大概和我差不多,或者是比我小一点。身高也比我低很多,大概连150公分都不到。不过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小孩子的活泼气,不如说沉稳得就像是一个假人模特,静静地站在我面前。
由于开门迎接的人太过出乎我的意料,我脑袋陷入了混乱。
不过,在我开口之前,褐色的女仆少女先一步说道。
「冒昧问一下,您是新的入住者吗?」
「啊、嗯……没错。」
侦探学园的学生宿舍,还安排有女仆?有可能。毕竟校内的风格,整体成西洋风——然而我的推理完全偏离了真相。
褐色女仆文静地低下头说道。
「初次见面,我同样是今天入住这间宿舍的一年级生,凯拉・贾奇。请多关照。」
「哦、哦,你好——啊,一年级!?」
「是的。」
女仆少女——凯拉抬起头后,疑惑地问道。
「我看起来像二年级的吗?」
「没,问题是……你怎么穿着女仆装?」
「因为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是学生才对吧。
「那你是哪个班的?」
「3班。」
「这不是和我同班吗!」
这么有特点的人,我怎么会看漏呢!
凯拉眨了眨她那明亮的双眸,
「对了,为了整顿生活环境,我没有去参加入学教育。明天开始还请多多关照。」
「难道,你就是穿成这样来上学的……?」
「在着装的选择权上,学园应该尊重学生的自主性。」
「不是吧,这也太我行我素了……」
「开玩笑的。我是正常穿着校服来上学的。」
看着不像啊!别面不改色地说谎啊!连我的嗅觉都没起反应!
「一直开着门会有虫子飞进来的。请快些进来吧。」
「啊,好……」
果然侦探学园尽是些奇怪的家伙。被折腾得这么难受,一定不是因为我交流能力差。应该。
凯拉脱下鞋子,无声地登上台阶。我也跟着她脱掉鞋,穿着袜子走到走廊上,结果却踩得地板发出了吱呀声。
「…………?」
我心感讶异地看向凯拉的脚。仅仅因为我的重心左右移动了一下,地板就发出了惨叫,可是凯拉脚下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忘记问了,您是?」
我抬起头,
「啊——我叫不实崎。不实崎未咲。」
「……不实崎?」
褐色少女微微皱起眉,紧盯着我的脸。
「您就是……那个人?」
「……没错,有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跟传闻中的印象有点点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传闻啊。不过,如果这能改变一点那些传闻中对我的印象,那倒是件大好事。
凯拉转过身,不发出一点声响地继续往前走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先带您去客厅吧。」
她只是望了我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前辈就在那里。」
前辈——是之前一直住在这间宿舍的人吗。
那个人应该和我一样,是因为入学时的点数太低才住进了这里吧。不过对方居然以这样的开局坚持了一年多的时间?还以为早就被退学了——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追上了在走廊上前进的凯拉,
「我说……贾奇同学。」
「用名字直接称呼我就好。」
凯拉头也不回地说道。
「用姓氏来叫我,我有时会反应不过来。」
「……那我就,用凯拉来称呼你了。」
比起叫宇志内时感觉要自然许多。或许是因为她的身材看起来好像年纪要比我小许多。
「凯拉,这间宿舍,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人住在这里?」
「现在住进这里的,是一名二年级的前辈,还有一名一年级的学生——加上我们,一共是四个人。好像还有两位前辈住在这里,不过他们据说是外出参与事件搜查了。」
「搜查啊……升到两年级或三年级后,比起上课和模拟事件,更多的是实战吧?」
「应该是的。」
正如学生会长恋道琉璃华那样,真理峰侦探学园里也有许多优秀的学生在读期间通过真实的事件崭露头角。据说在升到三年级后就相当于自带招牌,将得到警方的高度信任。当然,实战中的发挥也会影响点数变化。
既然能在这所学园里坚持下来,并且也有一定成绩,应该随时都可以搬出这种鬼屋一样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继续住在这里?
「就是这里。」
从走廊来到外边的檐廊后,又继续走了一会儿,凯拉在某面隔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万条大人。新的入住者到了。」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不过凯拉照样拉开了门。
仿佛一间乡下的住房,客厅的空间很开阔,中央摆放着圆形矮脚桌,墙边放置着壁龛,抬头就能看见上面的神龛,房间角落还摆着一座古朴的摆钟。
眼前的人紧紧抱住了几只坐垫,睡在榻榻米上。
她的身上穿着吊带衫,外面套着一件卫衣,一副不修边幅的打扮。从短裙下伸出的双腿像小孩子一样随意交叠在一起,感觉下一秒就会露出内裤。
最显著的特征,是很娇小。
凯拉作为一名女生,本就已经够小只了,然而这位更胜一筹——就像小学生一样。
「万条大人。在榻榻米上睡觉身上会留印的。」
「嗯~?」
听到凯拉的呼唤,那位小巧的女生疑惑地发出娇气的声音扭了扭身体,然后松开了抱在怀里的坐垫,在草席上滚了一下,最终脸朝下地趴着把头转向我这边。
「肿么了?」
女生揉了揉眼睛,吊带衫下毫无遮拦的胸口暴露在外,顿时让人改变了对她的看法。那对小学生不可能拥有的、足以匹敌成年人的隆起压在榻榻米上出现了大幅度的变形。
「不实崎大人。这位就是二年级的,万条吹尾奈学姐。」
二年级!?比我大!?
在我震惊的同时,凯拉伸出手心对着我介绍到,
「万条大人。这一位是一年级的不实崎未咲大人。他接下来将要入住这间宿舍。」
「嗯~是新生啊。今年来了好多呢~」
嘿咻。手撑在地上爬起身来后,小巧女生——万条吹尾奈学姐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了坐垫上。
「耶~!我是二年级的万条吹尾奈哦~☆ 随意一点叫我菲奥就好哦?」
眉飞色舞地说着,她举双手比着V字,摆出一副明星登场似的姿势。
感觉一直俯视着她不太合适,于是我弯下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我是一年级的不实崎未咲……」
有种奇怪的感觉。居然要对这么娇小的女生用敬语。
不过仔细一看倒也有一些看起来较为成熟的部分。虽然身高很低,但身材上还是有着女性应有的曲线,特别是胸部,和身高呈反比,有着很大的规模。虽然单纯从尺寸上看,应该还是宇志内要大得多……
况且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卫衣的领子滑到了胳膊上,露出了肩膀和腋下,吊带衫的一侧肩带也落到了一边,导致胸前缺少遮掩,轻易就能发现她没有穿着内衣。裙子部分也因为大腿开合的角度有些若隐若现——
「嗯?」
万条学姐歪了歪头,露出魅惑似的笑容。
「学弟君?你在看哪里呀~?」
「没、没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嘿。」
万条学姐将吊带衫的衣襟往下拉了拉,强行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哈哈!你看了!真是单纯啊~!」
你这么做!放谁来都会看的吧!
万条学姐似乎是想逼着我看她胸口,朝我爬了过来。
「你知道吗?男生在看胸大的女生的时候,经常会无意识间认为『这个女生可能性欲会很强』哦?」
「会、会吗……?」
「学弟你又是怎么想的呢?看见菲奥的胸,会不会觉得我也是个很色的女生?」
注意措辞!怎么想都应该指的是身材方面才对吧!
「真讨厌,你看太久啦!明明目标是成为侦探,理性却不堪一击~♪紧盯着胸看,会漏掉线索的哦?这样还能进行推理吗?对你这半吊子的脑袋来说还是太难了吧?」
「学姐你自己靠过来的关我什么——!」
「哈哈!真可爱~!」
万条学姐嬉笑着往后退去。
真是个糟糕的学姐……被她这矮小的身高欺骗了,没想到是个喜欢挑逗男生欲望的人。
「不实崎就是那个对吧?大家都在谈论的那个犯罪王的孙子!」
「……嗯,倒是没错……」
「我听说了哦♪ 哎呀,我刚好想要一个男nu——后辈呢~☆」
刚才是想说奴隶吧!
「欢迎来到幻影寮!」
万条学姐笑眯眯地,就好像刚才她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继续说道。
「虽然外面看着像鬼屋,但里面其实还挺漂亮的,所以是个好地方哦☆ 不过,墙壁很薄,所以要注意点哦~?做色色事情的时候要安静点哦~♪」
万条学姐竖起食指抵在嘴前,笑着说道。
「按照传统,这栋宿舍里将会进驻各种吊车尾、怪人、离群者哦~?为了控制住那样的人,宿舍是有一些规定的哦。学弟也要好好遵守哦?」
「宿舍规定……是什么样的?」
「其一,晚餐要尽可能地所有人一起吃;其二,洗衣服要自己动手;其三,宿舍内谈恋爱要适可而止;其四,不要对他人在参与的搜查说三道四;其五,同伴的谜题是所有人的谜题。」
「……嗯?」
一条一条听进脑袋里,我却忽然感到有疑惑。
「第四条和第五条,不是有矛盾吗?」
「意思是有人求助的话就要将自己的智慧借给对方~毕竟住进这里的人都是差点就要退学的。」
菲奥学姐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知道这所学院的年级晋升率吗?」
「欸?不知道……」
「72.5%。这是现在的2年级从1年级升上来时的数据哦?现在的3年级超优秀,去年在升到2年级时的升级率是80%,而今年的3年级晋升率我记得是75%吧?」
「你居然能记得这么具体的数字……」
「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哦。」
算起来大概四个人里就会有一人退学……再计算毕业率的话会更低吧。甚至有可能在场的这三个人之中的某个人,在升到三年级时就会没了踪影……
「不过,说到这栋宿舍,今年可能会出现一点例外情况吧?」
「什么意思?」
万条学姐饱含深意地笑着,也就是在这时,
地板发出的阵阵吱呀声,正在逐渐靠近这里。
「哦,说曹操曹操到。」
学姐说完的下一秒,敞开的隔扇门处出现了一个人。
「凯拉~插座的数量……有点……」
而那个人在看见我的脸的时候仿佛冻成了冰雕。
我在认出对方之后也一样愣在了原地。
我认识那个人,而对方也认识我——理所当然,毕竟我们不久前还饱含敌意地互相瞪视过对方。
「…………不实崎,同学…………?」
从走廊上探出头来的,是诗亚・E・哈兹戴因。
说起来,刚才凯拉就说过,
还有一位一年级生。
「两位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了,要好好相处哦☆」
万条学姐置身事外地说道,而我心里却是呐喊着。
——做不到啊!!
2 侦探公主的名誉
「为什么!?」
凯拉在学校里为我整理好了房间,而我此刻就在这个房间内大叫道。
「为什么偏偏是,不实崎同学……!是偶然!?还是故意找茬!?」
「正常情况下,幻影寮是不受欢迎的,」
凯拉站在一旁冷静地说道。
「所以应该是初始点数的关系,被自动分配到了这里吧。」
「呜呜呜……!」
即是说,这就是毫无疑问的,偶然。
我之所以选择了这间幻影寮,是因为对武士宅邸感兴趣。我很喜欢复古的东西。而且,既然要在日本生活,我更想住在这种和风空间里。
这份简单的愿望,带给我的却是这种结果!
这要我怎么面对他……!不久前还那么难堪又逞强地骂了他一句……!
「恕我僭越,是您自作自受。」
我郁闷地躺在榻榻米上,而凯拉毫不留情地无视了我的苦恼直言道。
凯拉是我的贴身女仆兼侦探助手。为了照顾我,她也一起进入了这所学园。我在被哈兹戴因家收养时就认识了她,既是儿时玩伴也是家人。虽然语气足够礼貌,但作为一名侍从,她从来是直言不讳。
而现在,由于她说得很对,刺得我很是心痛。
……我知道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错……
「这些事先放一放,重要的是该尽快决定今晚以及往后的计划。」
「……什么放一放啊,凯拉你就没有任何意见吗?这可是要和犯罪王的孙子同居哦?」
「我认为他看起来并没有大小姐说得那么坏。」
「你难道喜欢那种的……?」
「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我抬头看向那位面无表情的侍从。虽然认识了很久,但还是搞不懂她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以现在我们所拥有的资金,是不可能再现入学前的环境的。」
凯拉若无其事地继续推进话题。
「要继续进行直播活动,至少需要有麦克风和电脑。这方面要怎么办?」
「嗯~应该,没问题的吧?」
这所学园,除了最低限度的换洗衣物外,不允许带入任何私人物品。当然,钱也不例外。在校期间除特殊情况外基本不允许携带现金。
取而代之的,是DY——Detective Yen,一种学园内使用的通货。
每个月会根据点数分配相应的DY,而学生们将使用DY来生活。除了食堂之类的学园设施,据说连御茶之水周边的普通店铺都能使用DY。
第一个月将统一配给三万日元的余额。省着点用应该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但这样就没有多余的钱来用在别的方面了。想要更多钱,只有一个方法。
用推理来赚钱。
「来这的路上我去了一趟侦探塔里的调查委托介绍所。」
「感觉怎么样?」
「很有意思!就像异世界动画里的冒险者公会一样!……不过,展示出来的委托都是些小事件。最高也只有钻石级的委托——可能对应大师级以上的委托需要直接和本人谈吧。」
即使是学园内的学生,也可以前往侦探塔一楼的调查委托介绍所接受调查委托,成功解决后就能赚取DY。但是,每个人能接受的委托,将受限于各自的等级情况,青铜只能接一些打杂似的的工作。而委托费也是学生价,跟我自己至今接过的委托比起来,完全只是个零头的程度。
「总之我接了一些看起来很快就能解决的黄金级委托,这样一来,现阶段应该有足够的零用钱了。要是能升到白金,就能更有效率地赚钱了……」
「要是某人没有挑起多余的选别裁判……」
「要你管!」
原本初始点数就在黄金段上游的我,在入学仪式的模拟事件结束后,晋升到了白金级。可是,后来又与不实崎同学之间展开了选别裁判,最终我的点数减少了75点,又回到了黄金级。
没关系!反正很快就会升回去!资金方面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躺在榻榻米上摆弄着终端机,浏览起网购页面。
「要买什么呢~买电脑也不是不行,可是要好一段时间才能送来……」
或许该先在家电卖场里买些很快就能拿到的东西吧。这样的话……
看着喜不自禁的我,凯拉冷冰冰地说道。
「还请控制一下您的情绪。」
我把她这句话当作了和往常一样的抱怨,没多去在意,而凯拉又继续说道。
「注意不要把本性暴露给那个人。」
「那个人,你指不实崎同学?的确,他的直觉好像很敏锐……」
当初也是这样,就好像看透了我的伪装……
「没问题的。反正房间也离得很远!」
「您不就是因为这样的疏忽大意才输掉的吗?」
「呜……不、不对,那只是因为学生会长太厉害了——而且啊!你以为被我看穿秘密的人还少吗?隐藏秘密的方法我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我没有暴露。
“侦探公主”是个不爱外出的宅女这个秘密,我会赌上我在侦探界的名誉,隐藏到最后一刻!
3 侦探课程开始
第二天,我强忍着想要打呵欠的感觉离开了幻影寮。
昨晚按照舍规,我和公主大人、凯拉、菲奥学姐(她要我这么叫的)围坐在了餐桌前,不过全员集合的规定仅持续到晚餐各自吃饱饭就结束了。我从单薄的被褥中爬起来,来到客厅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
当然,我也没有在偷偷期待早上能有女孩子来迎接,我准备前往便利店备好早餐,然后再前往学园。
我在便利店用DY买了甜面包后,便朝着侦探塔的方向走去。
侦探塔旁边,学生们正陆续穿过一道像是主题公园那种规模的入口大门。在通过的时候,他们将各自的学生终端机放在检票机上,然后机器便会发出哔的一道声响。这是学园为针对犯罪和恐袭而设置的严密安保措施之一,据说学生在出入学园时,名字时间等信息全都会被记录在计算机内。
我也同样启动了学生终端,切换成认证模式通过了检票口。认证模式必须要用学生终端机的拥有者本人的指纹识别后才会启动。也就是说,持有者只有在手持终端机的情况下才能够出入学园。应该是为针对持有者以外的人利用终端机通过大门的不当行为设置的对策。
我斜望着侦探塔的威容,走在校园里的人行道上,然后进入了一般教学楼。一般教学楼模仿了日本最有名的侦探之一,明智小五郎的事务所的那种洋式公寓的风格,建成了类似的造型。一共五层楼高,一年级的教室就在二楼。
因为是洋式,所以也不存在换室内鞋的概念,我直接穿着自己的鞋子走进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然后,迎接我的是沉默。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但没有一个人和我打招呼,教室里开始响起叽叽喳喳令人不快的低语声,让我浑身不舒服。
学校这种地方,无论哪里都是大同小异。
不过,昨天我确实有点招摇了——这次我也有错,所以还是认了吧。
我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安静地等待老师到来。理所当然地坐在我前面,理所当然地被同学们围住的公主大人,没有看我一眼。
很快,真理峰侦探学园的课程开始了。
就算是侦探学园,也同样开设着数学、世界史等一般的课程。不过主要的还是“侦探科目”——其他学校不会开设的,一些十分特殊的课程。
我们最先接触到的侦探科目,是一名身着古典风漆黑礼裙的女教师所授的“暗号解读”课程。
「不要小看文字游戏。」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字词的排列也可以成为谜题』常有人提出这种观点,神奇的是,文字这种东西——特别是被隐藏起来的言语,比警察的笔录更能切实地道出真相。」
穿着礼裙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八个字。
——『過去白く寝られよ』。(译注:如果拆成假名则是かこしろくねられよ)
在身后写下这样一串意义不明的句子后,她转过身扫视着台下的同学们。
「来一次小测验吧。有人能看懂这串文字吗?」
過去?然后、白く?寝られよ?是字面上的睡着的意思?看不懂啊……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有人举起了手。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早已是人尽皆知。
「Ms.哈兹戴因。」
在老师点名后,她——公主大人站了起来。
然后,以清亮悦耳的嗓音流利地答道。
「是一道字谜。答案是『これからよろしくね』(今后请多关照)。」
「没错。非常棒的思考能力。」
噢噢……沐浴在众人的感叹声中,公主大人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是吧,这可是连三秒都没到啊?九个字的字谜,而且日语也不是她的母语——只可能是她大脑能力有些异于常人了。
说起来,我听宇志内讲了很久才完成的推理,这家伙可是几乎仅用了一瞬间就比我更完美地推导出来了。昨天那次只是碰巧学生会长有些坏心眼地用了叙诡,然后被同样有些坏心眼的我解开了而已。如果是真正的杀人事件,她解答的速度应该要比我快好几倍吧。
踩了这份狗屎运感觉还会带来不少影响。我的运势到底是有多惨啊?
4 懒惰的搭档
「“跟踪・潜伏”的课程,由我负责授课……」
我们换下校服,穿上各自的便服后来到了“综合体育馆”一楼的运动场集合——我们听从着初次收受的指令,见到了在目标地点等待着我们的班主任M・戴特老师。
顺便一提,真理峰侦探学园没有操场。说是希望尽量避免将学生的能力暴露给外界。因此,运动场、泳池、道场等等,全部都塞进了大得夸张的综合体育馆里,体育课程将全部在屋内举行。
M・戴特老师把已经遮至眉眼的软呢帽又往下压了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跟踪还是潜伏,在刑事案件里都是警察的工作……不过,侦探接触更多的是民事案件……对,就是外遇调查、搜寻失踪者……」
“UNDeAD”成立之前,据说其实这方面的事才是侦探的主要工作。后来是在自称犯罪王后继者的人们开始扰乱世间的时候,调查杀人事件、绑架事件等才变成了侦探的日常工作之一。像是明智小五郎、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传说中的侦探,都是些极为特殊的个例。
「跟踪和潜伏可谓是侦探的必备技能,接下来你们将通过实战形式学习这些技能……现在你们需要找好搭档,两人一组……」
——什么!?
「专业的侦探,是不会独自进行跟踪和潜伏的……因为多人合作,能取得更有效的成果……给你们展示一个例子吧……」
听到老师突然宣布要『两人一组』,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而老师又从中选出了一人,示意那位同学来到他面前。M・戴特老师将在这名学生身后进行跟踪。
「心里有鬼的被跟踪对象,会屡次检查戒备身后的情况……那么,当目标突然回过头来的时候,侦探要怎么做?像影视剧里那样,迅速藏于掩体后吗……不,不对——」
学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进行跟踪的M・戴特老师却是若无其事地从这位学生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才是正确答案。然后另一名侦探再继续进行跟踪。两人一组的跟踪,能使目标『发觉』的风险降到最低……」
唉……很简单,同时又很合理的技巧。跟踪中途突然替换成别人来继续跟踪,目标不可能会察觉得到。
至于潜伏监视,也当然可以中途换人,人多一些确实会比单打独斗更有利。上课要求两人一组也当然可以理解。
……虽然可以理解……
「接下来,你们自由找人组成二人组吧……这一年时间里,都会按照这次的分组情况来上课……」
——太强人所难了!
我已经是众矢之的了!没可能会有人愿跟我组队的!
同学们心感疑惑的同时,也陆续找寻到了自己的搭档。公主大人第一时间就和凯拉组好了二人组。太不公平了!居然能有亲属和自己同班!
这样一来,只能拜托宇志内了……我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一般搜寻着巨乳同学的身影,
「宇志内同学!和我组队吧!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哦!好呀好呀!」
结果对方展现出自己的温柔母性接受了另一位哭求着她的女生。
……完了。
我此刻的处境已是穷途末路。只有那些被朋友们挑剩下的人,会当作惩罚游戏一样和我组队……没关系,我也……习惯了……
究竟是哪位独狼会抽中我这样的下下签呢,我一脸淡然地看着周围——随后注意到一个没有在寻找搭档、呆呆站在原地的女生。
她在干什么呢……看起来也不着急,为什么?
我好奇地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注意到,
她这是,睡着了?
「……喂,喂!」
她闭着眼在原地摇晃着,我忍不住开口朝她喊道。
然后,那位女生「哈」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嗯……怎么了~?」
「不是,什么怎么了。现在要两两组队,你不用找吗?」
「欸~?」
那名女生揉搓着自己的眼睛,语调悠闲地拉着长音。
这位女生的身材给人的印象十分苗条。不不不,之所以看女孩子的第一眼就是关注身材,是因为我受到第一位和我说话的宇志内的影响,才不是因为我好色。
身高方面大概是比宇志内矮、比公主大人高。肤色苍白得有些不健康,无论是手臂还是双腿都纤瘦得夸张。上身是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下身则穿着一件裤腿宽大的短裤。
这个人,我记得是——对了,就是昨天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向公主大人提问的时候,与世隔绝一般趴在桌上睡得死沉的那个人。
睡醒的女生轻轻打了个哈欠问道,
「啊~对不起,小睡了一会儿。老师说什么了?」
「刚刚我都说了,跟踪・潜伏的课程要两人一组。现在大家正在找人组队呢。」
「嗯,是这样啊……」
她不停眨着眼,慢悠悠的望了一圈周围。
然后在看向我的时候,举起了食指指着我说道。
「那就你了。」
「……啊?」
「我的搭档,就是你了……我想想,是不实崎君对吧?你应该还没决定好搭档是谁吧?」
「是没有……喂,你真的要这样吗?」
「欸?没事没事,好,就这样决定了!」
她的语气毫无干劲,却是不容分说地宣告了结果。
我倒是觉得得救了……可这家伙清楚状况吗?是我啊?不实崎啊?……而且潜伏方面是会有需要长时间一起待在同个地方的情况的,男女组合真的好吗……?
「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毫不关心我的担忧,悠闲地说道。
「我叫祭馆历。一厂一力拼作『历』。」
「哦、哦……我是不实崎未咲。『未见花咲』的未咲。」
「哦,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很帅气呢。」
祭馆毫无紧张感的嬉笑着,看着她,我不禁满心困惑。
她有些难以捉摸……我完全搞不懂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想当侦探的人……都是些怪人吧?
5 同为离群者
真理峰侦探学园,有一座宽广的“跟踪训练场”。
其广阔程度,与御茶之水面积相当。
这也不奇怪——毕竟御茶之水整片地区,都是学园的训练场。
「在跟踪过程中,最需要担心的,是调查对象的『发觉』——与此同时,还有第三者出于善意的『报信』……游荡在他人身后的人,在不了解内情的旁人看来,只会像个可疑人物……为确保在训练中出现类似情况后能得到妥善解决,我们已经事先和御茶之水的警察打过招呼了……」
据老师描述,新手在跟踪时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纠纷。即使是职业侦探也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
因此,值得纪念的第一堂跟踪・潜伏课上,我们的任务是,先在御茶之水四处游览。
「……呼……累死了……我说,不实崎君,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呀~」
「还不是时候。这才刚离开学校十分钟左右。」
祭馆一上来就摊成了泥,我回过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照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搞不定。回去后可是还得画地图的。」
「为什么要我们做这种事啊……地图拿终端机搜一下不就有了……」
「『总是盯着地图看,跟丢了调查对象怎么办?』——M・戴特老师不是才这么说过吗?」
「噗!你学得好像~!」
祭馆抖着肩笑了起来,看着就和刚才随时可能倒下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跟踪和潜伏,无论事件大小,了解地形都是很重要的一步——因此,亲身游览御茶之水,然后制作地图,这就是我们的课堂作业。
这听起来,感觉不是很难的样子,不过——
「哦?那就是第一个吧?」
祭馆小声说道,我看向她抬手指着的方向,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那是一间酒店……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爱情』两个字。闪闪发光的粉色招牌,弥漫着一股子小孩勿近的感觉。
我们走到入口前,祭馆手抵在下巴上颇有兴趣地看着价格表。
「嚯。在这休息要6900日元……」
「住口啊笨蛋!确定好位置就赶紧走人了!」
「欸?你急什么~?不实崎君,你该不会是……哎呀。」
我把祭馆当猫一样抓住后颈衣领,拉着她离开了爱情酒店的入口。
「……真是的,居然让未成年去确认爱情酒店的位置?这也能算教师……」
「这也没办法吧。侦探的跟踪,基本最终都会跟到爱情酒店来。」
「不是不能理解……」
在出轨调查中,跟踪目的基本都是捕捉到目标和出轨对象进入爱情酒店的一幕。所以,这次的课程的确是从实际出发的,可是……
「……祭馆,跟刚认识的男生一起来到爱情酒店门前晃悠,对此你没有什么意见的吗?」
「嗯?这个嘛,要是被带进里面去,我还是会感到不情愿的哦?」
「我不会带你进去的啦……」
「对吧?毕竟你看起来还只是个新手嘛!噗……!」
「是是是,我不懂女生行了吧!」
嘟囔了一下后,我们接着朝下一座爱情酒店的方向走去。
「和我做搭档,你真的没意见吗?」
「到现在为止也没什么让我感到后悔的地方吧。」
「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了。」
「到那时嘛,睡个觉就全忘啦。」
嘻嘻。祭馆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叹了口气。既不像公主大人那样八面玲珑,也不像宇志内那样有些迟钝……也感觉不到有说谎的味道。我完全看不清祭馆历这个人的个性。
「你疑心好重呢,不实崎君。」
「因为这就是我的人生。」
「我是完全想象不了呢。因为我的人生很平淡。」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成为侦探?」
「到底是为什么呢。连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
「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吧。因为有人推荐,所以我就试着参加了考试,结果就考上了。父母来到我面前一副欣喜的模样,我也不忍心拒绝。」
祭馆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天空,说道。
「就这样入学之后,发现大家都十分耀眼。老实说,我感觉自己很丢脸。我仅仅只希望能平安度过这三年。」
……果然会有这样的人。无论哪里,都会存在和大家站在对立面的少数派。
「能理解。我其实也融入不进这个地方。」
「你在说什么呢,入学当天你就大获全胜了啊。」
「那只是对方硬要来找茬。我不想惹事生非。」
「帅惨了!我也好想说一次这样的台词啊!」
「行了!别捉弄我了!」
既不像宇志内那样自来熟,也不像公主大人那般敌视我。
和祭馆相处时的距离感,对我来说,或许是最让人感到舒适的。
6 “普通侦探”
在城里逛了一段时间后,我和祭馆来到自动售货机前歇脚。
「呼~青铜的生活真是艰苦啊。」
「啊……已经离不开百日元价售货机了。」
祭馆也不出意料地是青铜级,财政状况很是拮据。她坐在售货机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瓶装绿茶。
我也同样拿着罐装咖啡在慢慢品味,
「得趁早接一点委托,赚点DY……」
「好麻烦啊~有没有只需要午睡一会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呢?」
「怎么可能会有。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
「不过,这个月大家都是一样只有3万日元吧?那下个月再努力不也……」
「到那时候就该患上五月病了。」
「唔,可以想象……」
「啊~有没有人掉点钱在路上啊~」
「要不在售货机下面找找?」
「哦,还有这一手。」
我把才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交给祭馆保管,然后手贴在地上观察着售货机下方。随后,角落里有几道银色的光芒映入了我眼帘。
「噢!还真有!那是……50日元硬币吧?」
「虽然这事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不过好歹是侦探学园的学生,把捡到的钱据为己有不太好吧?」
「说是这么说,可位置太靠内了,手拿不到。1、2、3、4……一共有250日元左右吧。」
我放弃挣扎站了起来,轻轻挥了挥手,然后祭馆把罐装咖啡还给了我。小便宜也不是这么好贪的啊……
就在我进行人穷志短的感叹的时候,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是在上课吗?」
眼前出现的这个戴着帽子盖住眼眉的女生,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
我一开始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帽子遮住了头发和面容,身上披着的夹克衫也是男款,这一切都与对方原本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不过,我最终还是发现了这个人就是诗亚・E・哈兹戴因,因为紧跟在她身后的就是身材矮小的褐肤女生——凯拉。
我盯着变装后的公主大人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怎么了,好大的变化。」
「因为在这个国家,我的外貌太显眼了,考虑到实战要求,当然得进行一番伪装。」
的确,顶着那样一副洋娃娃般的容貌跟在他人身后,再蠢的人也会注意到她。
「嗯?哦?该不会是哈兹戴因同学?哇,完全没认出来!」
祭馆惊讶地说道,而公主大人亲切地微笑着,又很快朝我投来严肃的目光。
「休息是没问题,但放松过头会吃苦头的。」
「不用担心,我们这边进行得很顺利。你呢?」
「我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了地形调查。接下来我准备回校去画图。」
那为什么还来这里闲逛?
这么想着,我看向旁边,随后注意到凯拉手上正提着一只巨大的提包。像是装有篮球一样大。
「凯拉,你这提包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啊——」
在凯拉开口的瞬间,公主大人迅速抬手制止了她。
「是我的私人物品。探查女生的所有物可是个不好的行为,不实崎同学。」
「是吗……你这样不就是携带私人物品来上课吗,和我们不也半斤八两。」
「……女性本来就需要带很多东西。」
真的吗。我记得宿舍里早就配备齐了日常用品。
「我们先告辞了。凯拉,我们走——」
就在这时,
凯拉身后有一个男人冲了过来。
「——凯拉!」
我当即抓住凯拉的手把她拉了过来。那个男人和凯拉擦肩而过,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凯拉失去了平衡,手中的提包被甩了出去,嘭一下砸到了地上。
「没事吧?」
「……没事。非常感谢,不实崎大人。」
「唉,这家伙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地——」
我咒骂着抬起头来,发现公主大人正一脸可怕的神情盯着那个跑远的男人。
「——女士小包——」
「嗯?」
在我刚意识到她似乎嘀咕了些什么的时候,公主大人已经动身了。
就好像弹簧一样,光第一步就已经拉满了速度,娇小的身材恍如一道闪光飞驰而出。由于初速度过快,帽子被她甩掉,解放开来的天鹅绒般柔顺的璀璨长发在空中上下翩飞。
「好快……!」
我还在惊讶着,而公主大人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了那个男人。
下一秒,又精准的固定住了男人的手臂与脖颈——
咚!
——她朝前方甩倒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很快,男人趴着摔在地面上,而公主大人踩着他后背,并抓起他的手臂,完美制住了他的关节。
「——这只小包,」
随后,我才注意到,
被控制住的那个男人手里,抓着一只明显是女性款式的手提包。
「你是从哪位女性那里抢来的?」
抢包犯!?
她是在刚刚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立即展开了行动吗!
「……呜……呜……」
「行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公主大人看着脚下这个不甘地痛吟着的坏人,冷漠地说道。
「你的呼吸并不是很凌乱。人在全速奔跑百米过后都会变得气喘吁吁。根据你的体格、年龄、肌肉量可以推测出你的肺活量,再根据这一点来判断,最多也只跑了50米左右吧。」
抢包犯转过头露出怨恨的眼神瞪向她,而公主大人捅刀子似地又继续说道。
「抢包一般会利用自行车或摩托车作案,因为这样更方便逃脱。可是,你是用跑的,为什么?十有八九,只是想顺手牵羊偷走吧。可是不巧,提包的主人回来了,结果被当场抓包——最终演变成了抢包吧。说起来距离这里50米左右就有一片停放自行车的区域吧?」
抢包犯惊愕地瞪大了双目。
是猜中了?仅靠这么点信息、这么短的时间就推理出了真相?
「看你手法这么生硬,应该不是惯犯。要么是初犯,要么最多是第二次犯案吧。或许是你所面临的境遇逼得你不得不沾染犯罪,虽然很同情你,但是犯罪就是犯罪——把你再控制个五分钟左右,警察应该很快就会到场吧。」
抢包犯似乎是内心屈服了,一副浑身脱力的模样。提包也从他手中滑落,被公主大人单手抓住。
正如公主大人宣告的那样,5分钟左右警察就赶到了这里。公主大人熟练地将抢包犯交给了警察,而被抢的那名女性不停朝她低头表示感谢。
很快,她一副像是上了趟卫生间一般轻松的模样,又回到了我们身边。
「凯拉,东西都还好吗?」
公主大人从凯拉手里接过掉落的帽子,说道。
「嗯。应该没事。」
「那就好。」
她缠起长发,像是变戏法一样,把头发藏进了帽子里。
由于一切结束得太快,我久久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公主大人说道。
「你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没那么夸张。以柔克刚——这是侦探格斗术“巴顿术”的基本技巧。」
「你那番穷追不舍的斥责话语,也是巴顿术里的技巧?」
「没错。巴顿术四式“legal・trap”。虽然对某些人使用反而会激怒对方付,但幸好这次的人有些理性。」
我这原本是打算讥讽她一下,不过她却是一脸认真地回答了我。而且这四式是什么玩意啊。
「那么,这次是真的要告辞了。」
说完,公主大人和重新拿起提包的凯拉一起离开了。
来去如风的几分钟……这就是天生的名侦探吗?
「……那只提包……」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祭馆低声嘀咕道。
「嗯?提包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没怎么哦?」
「你这话听着不像是没事啊。」
「哎呀,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就像哈兹戴因同学说的那样,探查女生的所有物可是不太好的。」
「你很在意那提包里的东西吗?」
「也不是很在意吧……只是在想带那样的提包去学校应该不太合适吧。」
「嗯……应该是打算先回一趟宿舍吧?而且还做了一番变装,正好顺便换身衣服吧。」
「可是——唉,算了。」
「喂!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可是,那只提包里装的东西,听上去感觉很重对吧?」
「的确,我还听到了嘭的一声……」
就是抢包犯冲过来,把凯拉手上的提包撞落在地的时候。
「可是,既然不愿意让我看,提包里装的应该是女生私用的东西吧?洗发水啥的。」
「可是包里并没有传出小件物品之间的碰撞声,而且也没必要用那样的提包来装,用店里的塑料袋应该就行吧。毕竟——」
祭馆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平平无奇的玩笑话。
「——那只提包,应该也是使用有限的DY购买的吧?」
……的确,这么说来,是有点奇怪。虽然塑料袋也是收费的,但没必要单独准备那样的提包——为什么?是不想用店里的塑料袋?不想被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即使要花费额外的DY也要把里面的东西藏住……?
公主大人,到底是买了什么?
「……不过,祭馆你观察得还真够仔细的。」
「欸?这样很正常吧。」
要是已经鼓起了干劲进行搜查就算了,现在我们只是在闲逛。她刚才的推理相当自然,不像公主大人那样刻意,完全就像是在进行日常对话一样。
「这让我也有点感兴趣了啊,祭馆。」
「你就这么在意女孩子包里的东西?好恶。」
「才不是。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啊。」
「哦。你平时就是这样撩女生的吗。真有你的呀。」
「别打岔……虽然你说自己很普通,但你仍旧是一名侦探学园的学生。所表现出来的东西都不会是普通的。」
「……可我觉得很普通啊。只是因为不实崎君太固执,所以我才帮着思考了一下。」
「对于自出生起就不普通的我来说,你这种普通让我很感兴趣。祭馆,你再推理一下吧。你觉得凯拉包里的东西会是什么?」
「欸?又不是事件,还要推理,你也太无聊了吧?」
放在平时,或许我也会这么想。这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好奇心。不过,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好了,我想试一试这个没有干劲的人的实力。
「那么,就当成这是一次事件,来推理一下吧。也算做练习了。」
「练习吗……好吧,拿你没办法。」
祭馆虽然一副蛮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很爽快地接受了。
「应该,是电子产品吧?」
「啊?为什么?」
「掉落的时候,发出了嘭的一声有点点软柔的声音对吧?里面应该是塞入了缓冲垫材。会使用这种东西的,除了易碎品——」
「——就是电子产品吗。那你又怎么能确定不是易碎品?」
「哈兹戴因同学在问『东西还好吗?』的时候,那个小个子女生回答的是『应该没事』。要是易碎品,当场就能确定有没有事了。而电子产品要通电后才能知道。」
「……原来如此。这倒是说得通。」
「篮球大小的电子产品……粗略猜测,能想到的是电热水壶,不过这类东西在宿舍里应该早就已经配备有了。」
「啊,应该是有的。」
「……为什么不实崎君说得好像很了解哈兹戴因同学的宿舍?」
啊,不妙。
「这个,她可是学年第一位,怎么可能会去连热水壶都没有的宿舍呢?」
「是吗……算了。」
关于和她住在同一栋宿舍这件事,还是保密比较好吧……还好祭馆的好奇心不是很强。
「无论是什么,要真是那种日常使用的家电,也没必要用提包来遮掩——虽然我也想过可能会是直播用的电脑和麦克风、摄像头,不过那个尺寸对电脑来说又太小,只装麦克风也没什么用。」
说起来,公主大人是有在做直播的。但考虑到是要用来直播的高配置电脑,应该不会在这附近的家电卖场里买。
「可能性有很多……不过既然特意用提包来掩藏,那至少,应该是会和哈兹戴因同学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的东西。」
「比如说?」
「这个嘛。就比如——」
而在听到祭馆提到的词后,我紧紧皱起了眉。
「你确定说的是那位公主大人……?入学第二天,就买那种东西?」
「但确实和她给人的印象不符对吧?」
祭馆嘿嘿笑了起来,像是一个爱开玩笑的轻浮之人。
「不过,这也算不上推理那么夸张。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就是一次『大胆的想象』吧。」
嘿咻。坐在售货机旁边的祭馆站了起来。
「如果猜中了,也只是运气好。其实,能否推理出答案,说白了也是一种运气游戏吧?」
她把已经喝完的空瓶子扔进了垃圾箱。
我苦笑着说道,
「照你这么说,世界上的名侦探们都是群超级走运的人?」
「嗯……如果要更贴切一点,那些人是不停在抽奖,直到最终中奖。」
「啊,你这话——说得挺妙啊。」
只有一直思考,才能找到答案。
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继续思考的人,就叫名侦探。
「不知你是否还满意?不实崎君。」
祭馆回过头来,微笑中满是逗弄似的神色。
「嗯,很不错——“普通侦探”小姐。」
「欸?好土的称号。」
「用普通的思维去思考普通的事件,然后又很普通地或是猜中或是猜错——仅此而已。」
「“普通侦探”吗……」
「顺便一提,据说学生会长的外号叫“黑幕侦探”。」
「好帅!」
我们离开了售货机旁,再度逛起了御茶之水。
祭馆历对推理没有什么信仰之心,也不相信侦探的力量。
这一点和我一样。
我会为此感到高兴,一定也是很正常的吧。即使是身为犯罪王孙子的我,也具备有一定的常识。
我终于在侦探学园这片不毛的沙漠中,找到了一小块绿洲——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度过了第一堂跟踪课。
7 公主大人的秘密
距离入学已经过了好些天。
尽管白天的课程很是折磨人,不过夜晚的宿舍生活却是出乎了我大半预料,过得十分舒适。
虽然也有我和公主大人的房间位置很远的原因,不过最主要的是因为有凯拉在。
「不实崎大人,要换洗的衣物请放在这边的篮子里。还有,关于垃圾清理——」
打扫、洗衣,以及料理,凯拉包揽了所有家务活。虽然姑且每项工作都是大家轮流负责的,但在其他人值日的时候,凯拉总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援手。在我负责打扫的时候我拒绝过她,但是,
「不能自己把握住所的状况,我会很难放心下来。」
她却这么说道,然后固执地抓着吸尘器,不愿松手。
简单来说,在凯拉眼里,家务不是工作,而是兴趣。尽管菲奥学姐欣喜若狂地说「有家一样的感觉!」,但身边有一个把家务当作兴趣的人,也不尽然是好事。
「不实崎大人,是您把锅铲放到了错误的位置上吗?」
「……欸?不、不会啊……我可是放进了同一个抽屉里啊……?」
「抽屉是对的,但锅铲放到了旁边的另一个格子里。」
「不、不可以吗?」
「不可以。厨具是所有人共用的,因此必须要放到已经确定好的位置上,方便大家寻找。还有,洗洁剂的位置,是从右边数起——」
正因为是兴趣,所以如果事情不能按她想象中的那样处理好,她是不会罢休的——凯拉不是一个给大家带来便利的保姆,而是一位『家政执行官』。
而且,她也不愧还兼任着侦探助手,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极为优秀。正常人谁会去记各类清洁剂的排序啊。
女仆在三头六臂地工作着,至于她的主人,则是在每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
据凯拉所说,她是在进行远程搜查。据说到达了B阶的名侦探,无需亲赴现场就可以解决事件。
可以侧面证明这一点的,是每天都会有寄给公主大人的货物被送到幻影寮,然后陆续被搬运到公主大人的房间。全部都是网购品。我这边还每天都在省吃俭用以维持生活,黄金级的优秀生却似乎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姑且也有去过侦探塔1楼的调查委托介绍所,接受过几个委托。但是,我在那里只能接得到寻找宠物那样的青铜的委托,花了两天时间解决后才赚到6000DY……与其说是学生价位,这价格更像是被抽成过。
而今天我也同样在城里来回跑了好久,返回宿舍时已经是身心俱疲。
好想吃饭……还有洗澡。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事已经是一种奖励了。
但是,晚餐的时间已经过了。全员集合的舍规并不适用于成员在处理事件的时候。客厅的矮脚桌上留给我的是一些覆上了保鲜膜的奢华西餐品。
我记得今天好像是公主大人值日。连料理也是一流水准啊,那个名侦探……还说什么「需要潜入各种场所的侦探,必须得是万能的」。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话虽如此,现在我已经累得不行了,能有东西吃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我拿起散发着西红柿香味的炖菜放进了微波炉加热,往肚子里塞了点长棍面包和沙拉。然后端出加热好的西红柿炖菜像喝饮料一样灌进嘴里,然后享受地缓了口气……可恶,真够好吃的。
接下来是洗澡……得准备一下……这么想着,我却在刚洗完碗之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回到自己房间的我一不注意就倒在了铺好的被褥上,烂泥一般沉沉睡了过去。
而事件,就发生在这一天深夜。
「……厕所……」
或许是因为睡得有点早,在半夜就醒过来的我慢悠悠地来到走廊上。
该死,忘记洗澡了……要不要现在去冲个澡好了……?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虽然我这年纪已经不该怕黑了,但是晚上的幻影寮还是相当令人毛骨悚然。感觉蜷缩在走廊角落的黑暗中,随时都可能跳出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幽灵……
……说起来,菲奥学姐好像说过,这栋宿舍有过不少历史。
据说,在学园拨款买下这处建筑并设立成宿舍之前,没有一个买家出过手,就好像一栋鬼屋。至于原因,好像是大正时代的事吧?那时发生过一场灭门惨案——
「……嘶……」
或许是因为晚风刺骨,我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唉,打住打住。这可跟侦探不一样,面对幽灵没办法逞口舌之利。
我上完厕所,准备快步返回自己房间。
「——噫呀啊啊啊啊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仿佛在吵架的猫咪一样的叫喊声,促使我抬起了头。
怎么了?叫声?……出事了!?
现实,和刚刚的糟糕妄想连接在了一起。
不会吧……可是,刚才尖叫声的方向是……
我顺着走廊奔跑起来,踏入了至今未曾接近过的区域。而这块区域,对,就是那家伙的房间!
「——喂,公主!你没事吧!?」
是我从未进入过的,公主大人的房间。
我拉开纸拉门——然后得知了真相。
「…………欸…………?」
目瞪口呆地回过头来的公主大人身上,是我从未见她穿过的打扮。
她身上穿着的是路边货车厢里以500日元价格抛售的那种简朴的运动服和五分裤,运动服的兜帽盖住了那头绚丽的长发。而大大的兜帽下面,能看见她头上正戴着一副感觉很昂贵且材质坚实的耳机。
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房间内部的模样。
草席上散落着被打开的薯片袋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
巨大的显示屏里闪着丰富绚烂的色彩,那是FPS的游戏画面。
同时,桌上还摆放着散发出彩虹色光芒的,游戏键盘和鼠标。
看着眼前屋内这个和“侦探公主”截然不同,彻头彻尾的宅女和沉迷游戏的邋遢女,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祭馆所进行过的,关于公主大人包里东西的推理。
当时,祭馆是这么说的。
那只包里装的东西,可能会是——
——游戏机。
那家伙的推理,是正确的。
摆放在台式电脑旁边的,就是最新型的游戏机。
也就是说,刚才的惨叫声是——
「什么嘛,就只是游戏输了而已啊。」
眼前的公主大人开始颤抖起来,我则是叹了口气。唉,真是够闹腾的家伙。
「再见,别熬太晚。」
我迅速合上了拉门。
然后——动如脱兔般,逃离了现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迸发出了真正的尖叫声,我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完蛋,不妙,糟糕。
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8 冷漠与饥渴
「咦?……这是怎么了?」
难得早起的菲奥学姐挠着肚皮疑惑道。
清晨的餐桌上,笼罩着尴尬的沉默。
往常大家都会尽快解决然后去学校,不知为何,今天公主大人却是以很慢的速度吃着早餐。而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凯拉的邀请,在一旁机械式地慢慢喝着味噌汤。
公主大人优雅地端坐着,沉默不语地夹起饭往嘴里送,今天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好像不想和任何人——应该主要是不想和我——有任何沟通。
……生气了……
擅自闯进她的房间,也确实是我不对,但我那是因为听到了尖叫声才跑过去的。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夜袭了?」
学姐嬉笑着坐在了坐垫上,而凯拉娴熟地给她端来饭菜的同时说道。
「大小姐晚上的个人兴趣被发现了。」
公主大人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菲奥学姐拿起筷子疑惑着道「嗯?」。
「小公主,这怎么可以呢?墙壁很薄的,你得适可而止啊。」
「说、说的是游戏!」
「哦,是这样啊。」
话说她原本以为是什么啊……
「菲奥学姐知道这回事吗?」
「听到刚才的话就明白了。毕竟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宅女本性。」
唔。公主大人发出了像是被噎住的声音。
「更何况,考虑到小公主的成长经历,也不像是会有很多朋友的样子。轻易就能想象到她会有一些宅家兴趣吧?」
「哦……不愧是二年级生呢,学姐。」
「这只是很初级的推理,学弟君。」
学姐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嘻嘻」地笑了起来。
「学弟君也太不了解女孩子了。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这么完美又纯净的女生呢,本性肯定是完全相反的啊。」
「不,这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世界级偶像一样的公主大人,居然是个邋遢任性的——」
「我吃饱了!!」
公主大人粗暴地将空碗扔到桌上,抓起学生书包站了起来。
公主大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客厅,而凯拉也在朝我们行了一礼后追了上去。
「哎呀呀~惹她生气了。」
菲奥学姐没礼貌地叼着筷子,事不关己似地说道。
「一半错在学姐吧。」
「你就没什么想法吗?难得住在一起。」
「我还没傻到会去抱有这样的期待。」
原本我们的关系就没好到能随意聊天,所以就算关系恶化了点也没什么影响。虽然气氛会变得有些尴尬,但我已经习惯了。
「嗯~学弟君,你这个人啊,」
「怎么?」
「不怎么关心人际交往呢。」
菲奥学姐毫不委婉地说道,并往烤鲑鱼上倒着酱油。
「关心,人际交往……?有吗?」
「有。你给人感觉像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人际关系,像是觉得什么事都跟你无关,和他人保持着距离。无论他人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你都毫不关心的样子。」
…………是、吗?
的确,我没有和任何人维持过一段较久的关系——频繁搬家的逃亡似的生活不允许我这么做,而且我自记事起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有考虑过交一个关系密切的朋友。
「相反,小公主却是很渴望与他人来往。今早她能出现在客厅里也能证明这一点。小公主她应该,是希望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吧。这也代表着她希望能继续维持和你之间的关系吧?」
菲奥学姐将沾满了酱油的烤鲑鱼撕开,说道,
「态度咄咄逼人,反而是胆小的表现。胆小,也能证明对方很重视眼前的事物——小公主很重视和你的关系,你却不屑一顾。」
「……那么,我也就注定会被她讨厌喽。」
「可反过来看,你们其实也只有这一点不同吧?」
菲奥学姐把撕开的鲑鱼一块接一块送入口中,继续说道。
「你们同样都拥有难以交友的人生。同为孤独者,不如好好相处?你看,不是有俗话说『同类相聚』嘛?」
说得轻巧。
光是最初的相遇都糟糕透顶。并且,还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惹她生气——我要怎么做才能和她打好关系?
我也不希望和住在同一间宿舍的同居人之间一直尴尬下去。可是,我们连应该修复的是什么样的关系都不明白,还有余力去培养人际关系那么高级的东西吗?
「以前,美国的心理学家纽卡姆曾做过一个实验哦~」
嘴角沾了饭粒的学姐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令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在某间大学,将一些思考方式互有差异的学生安排在了几间相邻的寝室。然后,虽然在最开始的一周时间,彼此住得近的人关系要比远的人好得多,但过了几个月,无论住得相隔多远,最终关系更好的却是那些思维更加相似的学生。」
「……呃,这说的就是『同类相聚』吗?」
「没错没错。简单来说,就是时间越长,人们越是愿意接近与自己性情相近的人。就比如,和隔壁家傲娇的儿时玩伴相比,跟自己更加情投意合的天降角色。」
「唉……怎么说呢,学姐你懂的还真多。」
「你不知道吗?这世上存在『搜索』这么一种东西哦?」
菲奥学姐戏谑地笑了起来。正常人谁会去搜索这种心理学实验啊。
「总之,你还是好好和小公主聊一聊吧,看看她是不是和你很相似。说不定她会同意让你揉揉那对丰满的胸脯哦?」
「那种事——」
——也不是没想过,但这又不是我的目的。
如果说,我对人际交往的漠不关心,是生为犯罪王孙子所带来的影响……那我或许不该老实接受这样的影响。这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先谢谢你了。你倒是挺擅长开导人的。」
「哇,居然夸我了!或许我会爱上你呢~♪」
「抱歉,我身为侦探学园的学生,是不能犯罪的。」
「你怕了?胆小的样子也很可爱呢。嘿嘿~乖♪」
菲奥学姐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我要不要也揉回去呢。
「……啊,都这么晚了。」
看菲奥看了眼客厅的摆钟,忽然站了起来。
「告诉小女仆,今天不用准备菲奥的晚饭了!~」
「你要去哪?」
菲奥学姐没有穿校服,所以应该不是去学校。话说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位学姐有穿过校服。
「你在担心我?真是贴心~♪」
菲奥学姐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好笑,
「没事的。再怎么说我也已经到二年级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甩了甩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卫衣袖子,快步跑向大门。
是有事件吗。完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小学生外表的人在进行搜查的画面——是啊,那个人已经在这个学园里生存了一年……
「……好好聊一聊,看看是不是和我很相似吗……」
我是犯罪王的孙子,而她是侦探王的女儿。
宛如世界上的两个极端的我们,真的会有相同之处吗。
9 女仆的秘密
「唔,一股汗臭味!」
在听到跟踪・潜伏课程搭档祭馆历这句不留情面的发言后,我才想起来昨晚没有洗澡。
「你做什么啊,今天下午可是有潜伏的实习,待在一个浑身臭汗的人旁边,根本没办法监视。」
因此,在午休时间,我被送到了综合体育馆里的淋浴间。
她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虽然我被说是不在乎人际关系,但还是会受伤的……
「——呼。」
我拧了下按钮,关停了水。这下爽快了。心里关于和公主大人关系的事,也不再那么纠结。
或许我确实在人际交往上放弃得有些太快了。既然还想在这所学校好好上够3年,每天晚餐时间都得在尴尬气氛中度过也的确令人难受。
有机会的话,还是改善一下关系——
「——对了,毛巾毛巾……」
「给。」
「哦,谢谢——呜哇!?」
我擦了擦头发,睁开眼,便是看到弹簧门外站着一个褐色肌肤的少女。
是凯拉。
「你、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我慌忙逃到单间的角落。而凯拉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胸膛。
「没想到您的身材还挺结实的。」
「哦,这是我以前在某个人那里学着——」
这时,凯拉毫不避讳地把手伸过弹簧门,戳了戳我的胸肌。
「……喂?」
注意到她突然做出的行动,我朝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而凯拉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了一旁。
因为她实在没什么表情,所以完全搞不懂……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挺好色的?
「我是来为大小姐的粗鲁举止道歉的。」
凯拉完全是一副把刚才的一幕当作了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不满地瞪着她,而她却是毫不介意地继续说道。
「实在对不起,这件事上不实崎大人其实没有任何过错的。」
「不……也是因为我擅自闯进女生的房间才……」
我被迫用毛巾遮掩着自己的两腿之间,撩起了被水打湿的头发说道,
「……我说,」
「怎么了。」
「能不能先让我穿上衣服?」
嗡嗡——!凯拉拿着吹风机让热风打在我的头上,同时用她那纤巧的手指细心地为我梳理着头发。很久以前我也曾有为妹妹吹干头发,不过却很少有给自己打理过。更不存在让一个看起来比妹妹还小的女生给自己打理头发的经历。
「……凯拉。」
「怎么了?」
为了掩盖掉心中的肉麻感,我朝她搭话道,随后她语气平淡地回应着。
「你……这么关心我,真的好吗?」
「为主人的失礼赔礼道歉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即使我是不实崎?」
「没错。」
凯拉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
「如若以侦探为目标,就应该第一时间明白,这种观点并不成立。」
「……无论他人怎么说,正确的事永远都是正确的是吗。」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无论他人怎么说,错误的事永远都是错误的。
这么说来,凯拉看着不像是在侦探科目的课程上有遇到过困难的样子。她说自己是担任着侦探助手,可她的言行举止,比起助手,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合格的侦探。
「大小姐头脑聪明,又有才能,但她还没有习惯这些。」
她那语气平淡的话语混着吹风机的声音一同传入了我的耳中,我不禁抬起头来。
「习惯什么?」
「大小姐此前最后一次上学是在8岁的时候——她从这时起到13岁为止从早到晚都在接受侦探修行,然后为参与事件调查而奔行于世界各地。因此,这还是第一次有个同龄的,甚至还是个男生,出现在她身边。」
「可我看她在班上和同学们相处得很愉快啊。」
入学仪式结束到现在,公主大人已经成为了班级的中心人物。和我截然相反。
「因为不实崎同学,是第一个和她对等的人。所以她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吧。」
「对等吗……是说侦探方面?」
「是的。」
「可我不觉得和她是对等的……」
时间越久,越是能感受到,诗亚・E・哈兹戴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名侦探了。无论是理论知识、武术还是侦探能力,全都远胜于我。第一天那次事件,仅仅是侥幸罢了。
「……靠推理能力来区分上等下等,未免太过死板。」
「可这就是大小姐人生的全部。」
听了我有些嘴硬的抱怨,凯拉直白地回答道。
成为侦探就是她生活的全部——真是令人无法想象的人生。
「……不过,关于她很难交到朋友这件事,我也感到很同情。我也是类似的情况。」
「怎么说?」
「你觉得,不实崎未全的孙子,能在社会上正常地生活吗?」
随后我第一次看到凯拉一副不知该作何回应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我讥讽似地歪着嘴角道,
「别在意,我也没有在怨恨公主大人或是侦探王。」
——侦探都是垃圾。
我曾经抱有过这种十分直白的想法。可是现在……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怨恨』一词来形容了。
怨恨过、憧憬过,同时也失望过。
然后,我现在来到了这所学园……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您……」
凯拉欲言又止地说到一半。
她关停了吹风机,将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
「……您也是被『侦探』这一概念——给诅咒了呢。」
也?
我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凯拉的脸。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可是眼眸深处却蕴含着某种和我一样、难以辨析的感情。
「凯拉,你——」
——并不只是一介女仆吧。
对你来说,公主大人并不只是主人——
「我该告辞了。现在大小姐那边应该已经吃完午饭了。」
凯拉迅速抽身走向沐浴间的门口,
留下我独自坐在原处,
「谢谢你帮我吹干头发。」
「下次让我来帮您擦背吧。」
听到这句令人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的发言,我顿时哑口无声,而那位铁面女仆回过头来——
——露出了我至今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开玩笑的。」
说着,凯拉走出门外。
我低着头,从哑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吐了口气。
……干嘛突然露出那样的笑容。
会让人觉得很可爱的啊。
10 无需推理就已明了的事实
「真是有够粗枝大叶的!」
我不满地说道,而凯拉此刻正在为我擦洗着后背。
「居然未经许可就闯进女孩子的房间!平时也总是这样!因为觉得热,洗完澡就半裸着来回晃悠……!他难道没意识到现在是在和异性同居吗!?」
凯拉细心地揉搓着我的肌肤,并默默倾听着回荡在浴室里的我的抱怨声。
要是能全部忘掉就好了,我现在都有些怨恨起自己到底记忆力和观察力了。因为没办法遗忘或是忽视这件事,我只能让它继续扎根在心里。
「我可是听说日本是个人们很会察言观色的国度!可现在这样根本不对吧!?你说呢凯拉!」
「在我看来,」
凯拉用热水冲洗掉我身上的泡沫,说道,
「明明已经给出过忠告,却还是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并且在深夜沉迷游戏、还大声叫喊的主人,令我不禁感到有一点失望。」
「唔……!」
……的确,是我有点大意了。
因为房间里贴有直播用的隔音毡,所以我觉得就算声音大点也没事……
「大小姐在推理时总是吹毛求疵,甚至有些小题大做,可到平时就是一副极其懒散的样子。」
「……凯拉你,打算站在不实崎同学那边?」
「我是大小姐的侍从,因此,有时也会是您的敌人。」
我和凯拉自被养父收养时起,就一直形同姐妹地生活至今。
虽然现在是主仆关系,可是我还是想维持以前那样的关系。凯拉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尽管语气上会受到各自身份的影响,但她还是会和那时一样——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对待我。
「大小姐,」
凯拉抬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劝诫似地说道。
「我能理解,初次的败北会令您感到不甘。但是与此同时,您不能蒙蔽双眼、回避真相。」
「……真相?」
「不实崎大人一定经历过不少苦难……您应该可以想象得到。」
……人类是一种极其愚蠢的物种。
血脉是不会遗传罪孽的。人类究竟还要花费几千年才能理解这个浅显的道理。
我明白,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在第一次向不实崎同学搭话的时候……我的语气明显带有傲慢。在鄙夷班上那些通过出身来判断他人的同学们的同时,却又用轻蔑的态度对待不实崎同学,并产生了『让我来帮助他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吧』这种想法。
因此……我觉得很不甘心。
我输给了被我轻视的不实崎同学……他所发现的事物,我却没有注意到,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甘与悔恨充斥着我的内心。
「大小姐的身份本就会招人怨恨——曾经就算被人偷袭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您却还是选择了这间宿舍,是因为大小姐您心里也清楚吧?不实崎未咲,并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在认真辩论交手之后,多少也能发现对方的一些本性。
虽然不实崎同学的笑容看着有些目中无人,但感觉他并没有蔑视没能找到答案的我。仅仅是有些焦躁感。就像是他心里有种『侦探不该这么愚蠢』这样的期望。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人生是被侦探搅得一团糟,所以才会比任何人都了解理想中的侦探应该是什么样的……
「您也应该要成熟起来了,大小姐。“侦探公主”这样的头衔,在不实崎大人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我知道。」
这两年时间,我一直在接受他人的夸奖。可是,这都是承蒙了侦探王养父的影响力。而侦探方面的能力,也是在师父那里接受修行锻炼出来的。
在这所学园,一切都需要自己争取。靠自己……靠自己的力量。
「我再……好好想想吧。」
身后的凯拉默默地抱住了我。既是姐妹,亦是挚友,我感受着这位侍从给予的温柔,望着镜子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明明瞬间就能推理出杀人手法……唯独这件事,我完全想不出答案。
◆
刷腻直播后,我熄灭屏幕,走出了房间。
在这所学园里一切都需要用到DY,网络却是免费的,因此只要持有学生终端机就可以打发时间,但这么做也还是存在极限。和公主大人不同,没有任何娱乐用品的我,到无事可做的时候,除了睡觉就只能散步。
在这一点上,这间幻影寮是个很棒的地方。一如武士宅邸那样有着开阔的庭院,很适合供人观赏。而且可能还有园艺师照料,景观一直都保持着整洁的状态。
今晚的夜空很是澄澈。
静谧的月光洒在开阔的庭院里,好像灯光照在即将开演的舞台上。
院子中央——站着一位妖精似的少女。
……一时间……我被这个身影,深深吸引住了……
明明她就在眼前,彼此所处的空间紧密相连,却是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就好像是沿着外廊边缘划出了一道境界线,分隔出了两个世界——
……我在想什么呢。这只是受到了外表的影响——只是因为诗亚・E・哈兹戴因生来就拥有着脱尘出众的容貌。
就像我是不实崎未全的孙子一样。
仅仅是她生来就这么漂亮。
这丝毫不能决定她的任何内在。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出声打破了这道无形之墙。
公主大人转过头来,宛若绸缎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起来。然后,又如临大敌似地微微眯起双目。
「没什么……只是在冥想。」
「冥想?」
「就跟给大脑做维护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失态,需要定期放空一下大脑。」
「嗯……就像是在放松心情吗。」
「……也可以这么说。」
还真是这样啊。那刚才的不就是故作高深吗。
「晚上很冷的。差不多该进屋了吧?」
「事到如今还装绅士,是赚不到我的好感度的哦?」
公主大人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学姐你看啊,这种小计俩根本不起作用啊。
「是吗,那随便你了。」
我坐在外廊上,双脚穿上了放在院子踏脚石上面的凉鞋。
「……你怎么坐下了?」
「要你管?」
公主大人微微皱起眉……不好,又和她吵起来了。
我扭过头移开视线,歪着嘴。好好聊聊——唉,这难度也太高了。
「……唉。」
就在这时,公主大人小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就好像是在自责。
「不实崎同学……你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是在问我?
「这么晚了……你之前都是做什么来打发时间的。」
原来只是在问我的兴趣爱好。
「没什么……就随便找点事做。没钱出去玩,就用终端机看看直播……」
「直播?……难道,还看了我的……」
「是啊,你那边我也稍微看了一眼。你在直播时的打扮挺夸张的啊,那种华丽的衣服,是叫洛丽塔对吧?」
「那叫蒸汽朋克风格!」
公主大人竖起了姣好的双眉,反驳道。看来我的误会有点深。说起来,那时她头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的护目镜,直播间背景也整得像炼金术师的研究室一样。
「……我很喜欢复古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一点我才选择了这间宿舍。」
她嘀咕着补充的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
往常公主大人的态度和话语,总是会让我感觉有种可疑的味道。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却是完全闻不出有这样的味道……
也不知她看着沉默的我,心里在想什么,公主大人一脸尴尬地将头扭到一旁。
「难道我就不能有个人爱好吗?」
「我也没说不能……你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
我还真是不会聊天,这样聊肯定很快就——
「……虽然衣服以外的个人物品很难带进来……不过作为随身物品,我还是把一件东西带了进来。」
——很快就会把天聊死,不过没想到公主大人却是顺着我这句冒昧的提问说了下去。
她在裙子口袋里翻找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只外接有金色锁链的圆盘状物体。
「是一只怀表。」
她走到坐在檐廊上的我旁边,然后伸出了那只圆盘。表盘下的齿轮清晰可见,上面的秒针正有节奏地咔嚓咔嚓转动着。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也很像个古董呢。」
「只是设计风格像,其实也没多久的历史……不过,这东西……是师父给我的。」
师父——是那个S阶侦探中的一员、拥有“女王”称号的名侦探吧。
「……挺好的。」
看着表盘下缓缓转动的齿轮,我低声说道。
「你也喜欢复古的东西吗?」
「不——虽然老实说,我是觉得这挺帅的——但我以前总是在搬家,所以从没有长时间拥有过某样东西。像游牧民族一样孑然一身……连一处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也没有。所以,就觉得挺羡慕你的。」
「……从没有人跟你关系好到会送礼物给你吗?」
「别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啊……唉,要说有,也就是家人,还有爷爷那些部下吧——其实,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轻松,生日礼物我也都拒绝了,而爷爷的部下也都会尽量不在我们身边留下任何东西——毕竟本就是被通缉的身份。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致命的线索对吧?」
公主大人微微睁大那明亮的双眸,又眨了几下。
「你爷爷的部下,指的是——“剧团”的残党?」
「爷爷的组织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你告诉我这些,真的好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要是我打算隐藏,首先应该把『不实崎』这个姓氏藏起来才对吧?」
「这个……倒也没错……」
分别之际,那个人说过,
——关于我们的事,你全部告诉别人也没关系,小少爷。要是这样就被抓了,说明“剧团”的“诗人”很没用。你可以好好利用关于我们的情报,去取得侦探学园的信任。
虽说是名犯罪者,但那个人对我来说也是家人。虽然不是很想要去出卖对方,不是很乐意去告诉别人,但也没有必要去隐瞒那些事。
「之所以会进入这所学园,直接原因是那个人——爷爷的部下中的一人推荐我来的。不过我这么说,也许会被怀疑是间谍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是侦探,我的工作就是怀疑他人。」
「反正都会招人嫌,说不说都一样,这是一点。另一点是——」
我指着公主大人的怀表说道,
「因为你,你向我展现了自己。所以我也,决定不再遮掩。很简单的道理对吧?」
……嗯,就是这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想要去接近公主大人。只是关系太过不和的话,会让我感觉有点尴尬,我并没有奢求在此之上的关系。
所以这样巧妙又没有多余感情的逻辑关系,十分合理。
公主大人沉默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紧紧闭上了她那微张的小嘴,来到我旁边,和我隔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坐在了檐廊上。
在遍布银辉的庭院中,我望着她那精美到几乎令人失神的侧颜,而公主大人似乎是在说给这片夜空听一般,忽然轻声开口道。
「——我其实,很受打击。」
她此刻的声音,和进行推理的时候相比,听起来要澄净许多。
「我是一个推理机器。我生来就有人告诉我要去成为这样的人。我从没有去怀疑过这样的生活。因为,我确实拥有这样的才能。五年时间的侦探修行,最年轻的B阶,这些成绩充分证明,我可以相信自己的才能。」
可是,公主大人说着,朝我投来怨恨的目光。
「原本我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输给你或是其他人,但我还是输了——自然会倍受打击。」
「……这、这个,不好意思啊。」
心里不禁有一丝歉意。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侦探修行,也没有实际参与过事件调查。那次真的只是捡大运了而已。
「没事……怪我太得意忘形了。区区一间教育机构布置的问题,我怎么可能会犯错——这次都是因为我如此傲慢、过于相信自己。」
「这也无可厚非吧?其实以你的实力,进入侦探学园认真起来,就跟满级玩家来新手村炸鱼一样。」
「炸……!?或、或许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公主大人有些惊诧地把身子探过来瞪着我,随后又冷静下来看向夜空。
「“侦探王”——养父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调查“犯罪王”不实崎未全最后牵涉的事件——为此需要获得在日本进行调查的权限,取得侦探资质……」
「爷爷最后的事件吗——虽然我也挺在意的,不过任务又是什么意思?你的师父是“女王”才对吧?」
「……是继承“侦探王”的,最终考验。」
最终考验?
「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我并不是“侦探王”的亲生女儿。而且基本上,记录在目录中的名侦探都没有家庭。」
「为什么——啊,是为了避免被人抓住弱点吗……」
「没错。因为可能会被犯罪者当作人质,有这层风险在,甚至也不能拥有恋人——至少,我听说的是这样。为此,我的养父在世界各地的孤儿院里寻找着具有才能的孩子,并将其立为继承者候补。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凯拉也是如此。」
「凯拉?……凯拉原本也是“侦探公主”的候补?」
「没错。虽然在选拔过程中被淘汰了,但她的能力很强,因此成为了我的助手。」
我回想起凯拉的那双眼眸。在“侦探公主”的选拔过程中落选,是败给现在这位公主大人的其中一人——既然如此,那时她的眼神,一定是……
「直到候补变成仅剩我一人为止,养父布置过无数课题。」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倾听着公主大人的话语。
「而最后一道题,就是不实崎未全・最后的事件——不实崎同学。如果你能从那些“剧团”的残党那里打听出一些情报,那会给我带来很大帮助。」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到过任何有用的消息。虽然我倒是知道不少爷爷的计划内容……」
「欸?」
公主大人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我的脸。
「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你真的知道……?知道“剧团”的犯罪计划?」
「怎、怎么了。关于最后的事件我是真的不知道哦?我所听说的,是以前的事件细节——」
「你不知道吗?……暗网或是不法拍卖会上,受到不实崎未全的影响的,那些所谓的“后继者”们,还有在背后进行谋略的掌权者们,可是会以高到难以置信的价格收购“剧团”的犯罪计划的啊?哪怕是赝品都能卖到以亿为单位的价格,要是正品——」
这次轮到我瞪大了双眼。
「…………真的?」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听好了,不实崎同学,这件事你决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提起!除非某天你突然被人绑走,并打了吐真剂。」
我甚至没心力去开玩笑劝她别吓我。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可是公主大人却是一脸认真。
「……推荐你来侦探学园的那名残党,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因为这里和普通的高中相比,安保要严密得多。」
「……如果是这样,希望这种不得了的情报别像故事里那样泄露开来。」
「是啊,真希望不会这样。」
深深叹了口气后,公主大人微笑起来。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才会有那样的推理能力。」
「嗯……或许是吧。我也不是有侦探的技术或才能。」
「那当然了。自那场选别裁判结束以来,你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吊车尾。」
「你好烦啊!谁都会有新手的时候,你个炸鱼女!」
公主大人小声笑着,然后又抬起手指抵着自己嘴唇道「……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原来我和男生聊天也可以笑得这么自然呢……」
公主大人移开了视线,像是有些害羞。
我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难道还不习惯和男性聊天?」
「工作的时候会聊两句!……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和年纪相仿的人聊个人话题……」
……往常的她总会有种可疑的味道,也可以说是演技的感觉。想必她只用过侦探的身份来待人吧。所以,也从没有作为一名女孩子去结交朋友、一起玩耍的经历。
她从没有感受过普通人的人生。
和我——是一样的。
「……你还真厉害啊,学姐。」
「什么?」
「没事。」
我无视了公主大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勾起嘴角道。
只要好好寻找就能发现——是存在共同点的。
「真亏你能坚持下来。像我在每次转校时总会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就跟直播的评论栏一样,其实大家也就是来我这里看个乐呵。」
「可我看你好像挺享受的。」
「……不行吗?」
「你要是自我表现欲很强我也没意见。」
「你不也一样吗!就算是被人推荐来的,但连姓氏都不隐藏,直接进入了侦探学园,除了爱显摆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是觉得姓氏早晚会暴露……!再说了,入学的直接理由就只是这一点而已,至于动机则是——」
「是什么?」
啊,不妙。
我移开视线,而公主大人则是露出了捉弄似的笑容,唰地一下贴了过来。
「既然我都说了自己的秘密,你也该说说你的。很简单的逻辑关系对吧?」
「……行,可恶,我可是还没跟任何人说过的……」
「很遗憾,揭露秘密,就是侦探的工作。」
真是个有够低级趣味的职业啊!
「……是我妹妹。」
「妹妹?」
我放弃了挣扎,不耐烦地说道。
「以前——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我曾经憧憬过侦探这一职业。还碰巧看到有直播解决事件的——你听说过乔治・厄米特这个名字吗?」
「这还用问……他就是原S阶侦探啊。“幕落事件”里的……」
「没错,那次事件的3年前,日本发生了“怪盗竞技事件”。将这一事件解决的那个人的风姿,令我内心感到很是触动。受其影响,我曾对妹妹说过一些话,」
我和妹妹——和未香一起看直播的时候,颇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说了那番话。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足以盖过爷爷名号的名侦探,就不会再有人会来欺负我们了。」
这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如今的我并不认为自己能实现这一愿望。3年前,那个新闻——“幕落事件”令我深刻体会到了现实。
可是,在那个人推荐我来侦探学园的时候,要说我脑海里有没有闪过曾经的梦想……答案确实是有的。
我游移着视线,挠了挠头。
「真是够令人羞耻的!像是在念小学时候写的作文一样,别逼我做这种事啊!」
「——这不是挺好的嘛。」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我循声看向了公主大人脸上那如梦似幻的微笑。
「我觉得很不错,是一个……很棒的梦想。虽然感觉有点跟你给人的印象不太相符。」
「……那真是抱歉了啊。」
「不过,既然这样,我觉得你上课时还是再认真一点比较好。要是被退学,半途而废了,你的妹妹也会感到很失望的吧?」
「我知道。」
公主大人屈起腿,脚踩在檐廊外缘上,摆出似是抱住了双腿的动作。
「总感觉,好羡慕你呢。我……也好像要一个哥哥。」
「为什么?我家的妹妹可是烦得不行。」
「可是她可以陪你一起玩吧。」
「这可不好说……」
虽然因为一直在搬家,妹妹也没能好好交过朋友,最终确实变得很是黏我这个哥哥。
「我可想象不出来你玩过家家时的样子啊,公主大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公主大人』了?」
公主大人闹别扭似地说道,不满地望着我。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自称“侦探公主”吗。」
「才不是自称……这称谓像是在讽刺我一样,令人感觉不太舒服。」
「那我该怎么叫你?『诗亚』?」
「唔。」
公主大人发出了一道奇怪的叫声,并抖了一下身体。
「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被男生直呼名字的经历……」
说着,她的视线四处飘忽。这家伙居然这么怕生啊。
「那用姓氏来称呼如何?哈兹戴因。」
「……这样倒不如,叫我『艾芙菈儿』好了。」
「艾芙……?」
「艾芙菈儿。就是我的中间名『E』……是我在孤儿院生活时的名字。」
诗亚・艾芙菈儿・哈兹戴因……这就是,她的名字吗。
「好啊,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叫吧。」
而我也稍微考虑了一下,
「……当时,我对你说了些很过分的话,对不起,艾芙菈儿。」
艾芙菈儿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然后轻笑起来。
「我才是,很抱歉对你抱有个人偏见,不实崎同学。」
我是犯罪王的孙子,而她是侦探王的女儿。
可是,这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无需推理就已明了的事实。
11 娇巧学姐的秘密
「噢,你还真做到了啊。」
第二天放学后,我和菲奥学姐传达了自己已经和公主大人和解,而学姐一脸意外地回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成功了。」
「把我的感谢还我。」
「才不要呢~☆ 下次要命令你做什么事好呢~!」
真让人搞不懂该不该尊敬一下这位雌小鬼学姐。
聊着聊着,纸拉门忽然被拉开,公主大人——艾芙菈儿突然出现在了走廊上。
「那个……不实崎同学……」
「嗯?怎么了?」
艾芙菈儿有些莫名其妙地在走廊上露出一副扭捏的模样,而跟在她身后的凯拉则是推着她进入了客厅。然后,她又无所事事地在草席上来回晃悠了一会儿,最终在距离我两步左右的位置上慢慢坐了下来。
「那个……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不过你也说过没钱玩……」
含糊不清地,听不懂她要表达什么。
不过她这副样子,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小时候,我妹妹未香也曾经有过像这样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举动。而每发生这种情况,都代表着她想要和我一起玩。
「难道,你想和我一起玩吗,艾芙菈儿?」
「唔咿。」
艾芙菈儿发出了奇怪的叫声,然后像是个充满戒心的小动物一样东张西望起来。
「不、不是,想玩是一方面,也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凯拉不肯陪我,也不能找学姐,而且男性在游戏方面应该会厉害一些——」
「噢噢~还真是变得亲密了许多呢。」
「嘻嘻,可别忘了舍规第三条哦?」
「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宿舍内谈恋爱要适可而止』。」
瞬间,艾芙菈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没!没那回事……!我只是因为身边只认识不实崎同学一个男生!」
「艾芙菈儿……你这反应可是最招人怀疑的。」
听到我指出她话里的问题,艾芙菈儿顿时宛如焉掉的枝芽,发出了呜咽声。我知道,她只是还不习惯脱离演技的面具来接触他人。
「嘻嘻!好了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两位年轻人吧?」
菲奥把场面搅得鸡犬不宁后站了起来,甩动着卫衣的长袖准备离开客厅。
「你要去哪?不吃晚饭了吗?」
「抱歉~菲奥今天也没空!」
说完,学姐走出了客厅。我疑惑着目送她离去,
「那个人平时到底在做些什么啊……感觉也不像是去上课或是做委托,不怕被退学吗?」
「「欸?」」
艾芙菈儿和凯拉异口同声地惊道,一齐看向了我。
『你在说什么呢』看着她们这样的表情,我困惑地问道「怎、怎么了?」。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转头看向我。
「不实崎同学,你不知道吗?」
「真是令人惊讶。您不知道万条吹尾奈学姐的身份吗。」
「啊?这……身份,就是2年级的学姐吧?住在这间幻影寮里的……」
「不仅如此……」
艾芙菈儿有些着急似地说道,
「你听好了,万条吹尾奈可是——」
听完她接下来的话语,我张着嘴久久不能闭合。
◆
「大家好♪ 都准备好了吗?」
关上门的瞬间,室外的噪音被隔断开来。小学生似地娇小少女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这间像是藏身处一样灯光有些诡异的VIP房间。
一群比她要高许多的少年们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迎接了她。而少女十分自然地穿过人群,坐在了豪华的皮革沙发上。
随后,少女——万条吹尾奈从松垮垮的卫衣袖子里掏出了一支棒棒糖。
她撕下包装,将这块人工合成的绿色糖果轻点在唇边,用舌尖舔舐了一会儿,然后才终于含入口中。一支白色的细棒从嘴边伸出,像是叼着一支香烟,她用甘甜如饴的声线朝少年们问道。
「进展还好吗?『准备』都做好了?」
那群少年中的一人从角落的房间里带出了一名女学生。
那位女生一副紧张的模样,不停张望着。她被少年抓着手,带到吹尾奈对面的椅子处坐了下来,眼神畏怯地看着吹尾奈。
吹尾奈笑了起来。
「不错,很棒!这张脸看着就像个『受害者』!」
女生的表情很是僵硬。
「你还真是好奇心旺盛呢。所谓的人生凡事都要先尝试!对吧?……你知道吗?『好奇心害死猫』是一句源自英国的谚语哦?」
嘻嘻嘻——吹尾奈这道有些虚伪的笑声回荡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中。
「在英国,传说猫有九条命,但是连猫都会死于好奇心……所以,」
啵——吹尾奈把棒棒糖从口中抽了出来。
「好好祈祷吧?祈祷你自己能像猫一样,有第二条命。」
——万条吹尾奈有三个头衔。
其一,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2年级学生。
其二,是学生宿舍“幻影寮”的住户。
而其三——
——是日本最好的侦探培养机关・真理峰侦探学园里,七大顶峰中的一员。
——以万千无垠的知识量溺杀无知蒙昧之人的,博闻强识的裁判官。
夏洛克・等级第7位——“衒学侦探”万条吹尾奈。
「好了,」
这位衒学侦探抓着棒棒糖,宛若紧握着一支指挥棒,发号施令道。
「就让事件开始吧?」
12 从学生到侦探
在那一天,侦探学园的日常一去不复返。
『——第一类事件警报发布,第一类事件警报发布。』
广播似乎是由高年级学生发布的。
『校内发生了事件。类别是第一类。』
我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为保护现场,将封锁事发区域。』
第一类——这个数字代表的是『杀人』。
『重复。第一类事件警报发布。第一类事件警报发布。这不是训练,这不是训练——。』
也许,直到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一直抱有误会。
对侦探来说,与他人的死亡作伴原本就是日常。
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
这份无需推理就已明了的事实,就是侦探所处的领域。
第三章 侦探学园的秘密
1 诞生事件之物
『请检查一下您的口袋。』
那个人一如既往用着温柔又有些许漠然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我是住在哪里了。那个人突然出现,并教授了我武术。而在训练的休息时间,她给我变了个小戏法。
之前消失的糖果出现在了我的口袋里,天真的我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就像魔法一样——
『这不是魔法,魔术只是一种技巧。不过,具体手法还是需要保密的——就算是小少爷您,我也是不能透露的。』
只是一种技巧——就和往时经常和我提起的,“密室杀人”一样?
『和那个还是有点不同的,尽管手法确实很相似。成熟到能被称作「杀人手法」的不可能杀人就是一种魔术。但是,这顶多也只是一种手法,并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事件——』
那个人望着心感疑惑的我,微笑着,在嘴唇前竖起了食指。
『手法是借由技巧诞生的,而事件则是诞生自人心。』
然后——她如是说道。
就像是在说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一样,轻声细语地说道。
『知晓这一点的并非侦探,而是我们——犯罪者。』
2 侦探学园学生的使命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笼罩在沉闷的寂静氛围中。
原因无他——
并非是刚才传遍了校园的那则广播。
而是我们所遭遇的事情。
事件不知已过去了多久——但那幅画面还是令人记忆犹新。
覆盖整片水面的鲜红,
死气沉沉不再动弹的手脚,
与我们同龄的少女那身苍白毫无血色的肌肤——
——人生第一次亲眼目击的,真正的杀人事件现场。
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人想必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眼前的一幕过于荒诞,宛若一场噩梦,让人难以接受——
换做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惊呼一声,真是可怕,就算完事了。
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们——是侦探学园的学生。
「——唉!搞什么啊!真是够烦人的!」
一道打趣似的声音打破了这仿佛电脑死机一般的沉默。
一名男生跑到黑板前,砰!地一下拍了拍讲台。
这位男生染着轻佻的金发,在这所头脑至上主义、人人崇尚智慧的学园里,算是相当罕见的扮相。
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叫,圆秋亭黄菊。
从他名中的亭号可看出,他出身于落语演员门第,其为人说得好听点是开朗,说得难听点是吵闹,总是班上同学们闲聊时的中心人物,也就是所谓的气氛活跃者。
「你们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完全是浪费时间!打算所有人一起变成僵尸吗!啊!?」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和圆秋亭外貌性格截然相反的男生冷静地反问道。
本宫篠彦——他总是一手拿着书,有着一副清冷的帅气容貌,浑身散发着与『侦探学园』一词给人的第一印象所相符的知性气质。
虽然他的人际交往情况不是很好,但书本知识储量丰富得可怕,经常会在众多喜欢悬疑事物、想要成为侦探的人们展现他的学识。
「如果站在那里大吵大闹就能解决问题,哪还需要感到烦恼。不想我们再沉默下去,就请你给出替代方案吧,金柑头君。」
「谁是金柑啊!你什么意思!」
「这是织田信长在称呼明智光秀时用过的绰号。呵呵……『明智』,对侦探来说,这是个相当光荣的绰号吧。」
「几乎就是在骂人吧!怪不得会遭到背叛!」
圆秋亭喊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打断了他们这像是讲相声似的对话。
「替代方案我有——我们可是侦探学园的学生。要做的事不就只有一个吗!」
「所以?」
「我们来解决!这次的杀人事件!好好想想,我们是第一发现者对吧!?那么我们是最了解事件情况的!既然这样,当然得由我们来解决事件!这就是所谓的使命!」
……使命吗。
听了他的演讲,我心里只感到无趣。
不过,其他人却和我不同。
「的确,换个角度一想……」「也没有其他人比我们更先知道事件情况……」「是啊。既然是侦探,这点事……」
「没错!这对我们这些一年级学生来说是极其难得的机会!相比起其他班级,比起二年级、三年级,现在的我们占据了更有利的条件对吧!?」
圆秋亭的热血,渐渐感染了同学们。
除去抬手托着腮的我,整间教室的同学们都喊着「说得对啊」「由我们来解决吧!」沉浸在了热血气氛之中。
「好!」
圆秋亭看见同学们都拿出了干劲,便从校服内掏出了一把扇子。
他抓着这把扇子敲了敲讲台,像是事先编好的一样滔滔不绝地说道。
「——虽说日本有四季,但近期并非如此,即使到了四月也依旧是天寒地冻。」
圆秋亭忽然用起落语腔调。同学们则是兴高采烈地听着。
他似乎是想用落语表演中的独角戏形式将遭遇事件的前后情况再现出来。
「可是,即便身体冻成冰,记忆依旧在流淌。那是在今天第二节课上发生的事——」
被这节奏带动着,我也开始回忆起刚才所遇到的事情。
3 事件发现经过
侦探学园的泳池开放时间很早。倒不如说,因为只有室内的温水泳池,所以根本就没有限时开放的概念——一整年无论秋冬,用到泳池的课程都不会暂停。
据说是——『身为侦探,有可能会遇到掉落大海、被关在风暴中的孤岛上的情况。要是不会游泳可太失败了』。
被关在风暴中的孤岛上啥的,不大可能吧。
不过,侦探不会游泳确实有点丢人。因此,这一天,我们1年级学生按顺序开展了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泳池课程,所有人都集合到了综合体育馆三楼的室内泳池边。
而在男生更衣室中大家聊到的话题,主要都是关于女生的。
没想到如今,在这所学园,是男女生一起上游泳课。于是各自想要看哪个女生的泳装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男生间的热门话题。尤其是我们班上还有侦探公主艾芙菈儿,以及那个宇志内蜂花。男生们会失去理智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负责这门课的老师就有点……
「久等了~」
手脚飞快地换好衣服离开更衣室后,我们这群男生在沐浴间前等待着,随后期待已久的女生们出现在了眼前。
男生们看向了身着藏青色校园泳衣的女生们,尤其是将视线集中到其中的两个人身上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哑然沉默的状态。
身材娇小的同时,又具备女性应有的曲线,并且还拥有着宛若妖精似的美貌,艾芙菈儿的泳装打扮,毫无疑问可以称得上是世间至宝。不过,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们来说,身边这个极具破坏力的国色天香的躯体,是一道令人感到无比幸福的风景。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穿校园泳衣能露出深沟来的人。
看到宇志内蜂花那过于丰满的身材后,男生们甚至连感叹都发不出来,仅仅是张着嘴发呆。
「那么,女生也到齐了,先说一下注意事项吧。」
然而,幸福时光很快就结束了。
上游泳课的老师,是一个浑身肌肉、头顶一只太阳眼镜的女教师。那副样貌看上去就像一个军队里的教官,令所有男生都从本能上感到了恐惧。
而这位魔鬼军官似的女教师头顶着闪闪发光的墨镜说道。
「如果有人敢在神圣的课堂上思考一些不干净的事情,我当场就会踢爆他。侦探正常是不能结婚生子的,没问题吧?」
一脸幸福地张着嘴的男生们,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得苍白。
大概,之所以男女生能一起上游泳课,是因为有这位女老师。如果被那双如岩石一般坚实的腿踢上一脚,无论是多强壮的男生都会倒地不起吧。
嗯……不过我可不会被区区死库水诱惑。
毕竟我可是生活在那间满是女生的宿舍里。抗性本就不同于其他男生。我曾与刚洗完澡的艾芙菈儿擦肩而过、也曾无视过菲奥学姐的走光,与之相比,泳装完全是种平平无奇的打扮——根本无法动摇我内心理性的坚城。
「……你一个人在那里嬉笑些什么呢?」
忽然,艾芙菈儿眼神有些冰冷地抬头望着我。
「啊?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好笑的事情。」
「哦……?」
艾芙菈儿要比我矮个20厘米左右。这个身高差,再加上近距离相靠,从我的角度能自上方窥见她那圆润的胸脯,
「——我先走了!」
为了避开侦探那能够看穿一切的视线,我飞快地奔向沐浴间。可恶,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第一个冲浴完毕的我来到了泳池边,松了口气。暂且是避免了被暴打的局面——
而因为我松懈了下来,注意到有问题的时候已是慢了一拍。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随后我才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
50米宽的泳池中,平静的水面忽然摇摆起来。泳池底本应是一片蓝色,此时却是混入了异物。
就好像,有大量画具散落在池中。
就在泳池中心——也只有中心部分是这样。
那块区域染上了一片赤红。
看到这样一幅奇怪的景象,我一时间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是红色的铁锈?就像水管年久失修,一拧水龙头就冲出来一块块的那样?不过为什么只有正中央出现?
连接着真相一角的,还有泳池中的另一个异物。
帽子。
那片被染成了赤红的区域旁边,漂浮着一只女性款式的帽子。
这代表着——有人就在这片泳池里。
然后,紧接着,
我注意到有一阵铁锈味、血腥味。
「……欸?」「怎么了……?」
在我之后冲完浴的同学陆续停下了脚步。
接着,
「别动!」
女老师高声喊道,随后体格健壮的身影如疾风一般穿过我身旁。
「你们待在这里!!」
对那些还没有理清现状的学生们发出指示的同时,那位女老师以完美的姿势跳入了泳池。她迅速游向那片红色区域,然后潜入了水中。
她在水里发现了什么?
老师从红色的水池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声「可恶!」又潜了下去。
如此循环了几遍。
很快,老师又冒出头来,而她健壮的臂弯中,正抱着一名身着校服的女生。
老师从背后抱住那名女生,后仰着游了回来,然后将女生拉到了泳池边上。
严实地扣合至颈部的校服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并透显出了衬衫下的全蕾丝款式的花哨文胸。
原本这样的打扮颇为刺激,可是她肌肤的色泽令人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性感。
苍白的——毫无血气的肤色。
而在她的脖子上,还深深印着几道细绳留下的勒痕。
「噫……!」
某个女生发出了小声的尖叫。
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难道说——
老师冷静地将手盖在肤色苍白的女生嘴边停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指贴在了她的颈部。
最后愤愤然地低声叫道。
「……该死……!」
这下,不可能没人意识到。
躺在泳池边的这具躯壳,已经不再拥有生命——
「——老师。」
唯有一人。
我们之中,唯有一人极其平静自然地开口问道。
「是被勒死的吗?」
是侦探公主——诗亚・E・哈兹戴因的声音。
听到她这句简短的提问,老师摇了摇头。
「不知道。脖子上的,是几只哑铃绑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是……哑铃?
被人沉入了水中?挂上了重物?然后沉到了池底?
这时我还没有注意到,无论是艾芙菈儿还是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是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原本这才应该是有人丧命时首先应该考虑的可能性——可这两个人的日常,却并非如此。
这样的非日常,
有人行凶杀人,这一事实,
在她们的交流中,就好像是一段司空见惯的日常。
「所有人远离这里。」
老师回头看向我们,说道。
「找个人去办公室传达一下——就说室内泳池发现了他杀遗体。」
4 侦探学园的团结
圆秋亭黄菊同学细致入微的『重演』结束之后,让我也感到有些惊叹。
这或许确实还挺方便的。
虽然能准确记得事件经过,不过对方在自己的眼前将事件重演一遍,能让我获得新的视角信息——这份观察力或许是他身怀的技艺所培养出来的,真是了不起。
在与他人分享信息的时候也很有用。虽然我觉得全班同学一起进行搜索是个很莽撞的决定,不过如果能像这样让大家统一获得正确的认知——
就在这时,有个人默默地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教室出口。
「喂,不实崎!你要去哪!」
不实崎同学慵懒地回过头来,眼神冰冷地望着黄菊同学。
看着他的双眼,我不禁回忆起入学的第一天。
没错——就是我追上去,叫住他,追问他那时的事。
就和那时一样,不实崎同学打自内心嫌麻烦似地说道。
「我要去睡个午觉。」
「啊!?为什么!」
「因为很无聊。」
收回视线后,不实崎同学离开了教室。
愣神地沉默了几秒后,黄菊同学咒骂道。
「什么无聊啊。就这也能算侦探学园的学生吗。」
「是因为和犯罪王的事件比起来,这种杀人不值一提吧。」
本宫同学说完,大家都众说纷纭地埋怨起来,说着些什么不合群、不认真之类的话。
摆出那样的态度,永远都不可能和同学们熟稔起来的。虽然喜欢谈论出身的人做得不对,但不实崎同学的冷漠无礼,同样有很大问题。
「好啦好啦,各位。」
宇志内同学充当了个调停者,安慰着不停宣泄不满的同学们。
「不实崎君那边晚点我会去说说他的,现在还是继续说事件的话题吧。要调查的话,具体该怎么做呢。」
宇志内同学就像是1年级3班的指挥官和缓冲垫。用和气的态度整合了同学们,并使大家整齐划一。虽然我几乎没上过普通的学校,不过这几周时间里,已让我深刻感受到了有她这样的学生存在会带来多少好处。
「大家应该没有调查过杀人事件吧?那么,我觉得现在还是听一听有经验者的意见比较好,怎么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到了我身上。
……唉,就猜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该怎么办呢……他们还是不成熟的侦探候补生,若是积攒了一定经验的2年级或3年级尚可另当别论,让他们参与进调查会有风险——
「拜托了!我们只能依靠诗亚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那真是没办法了。
不不不。我绝不是心里有点飘飘然,只是觉得有这么多人手,调查也能更有效率。而且也想向不实崎同学复仇!
「那就——恕我冒昧,陈述一下我现在的推理吧。」
听到我的话,包括宇志内同学在内的大家都一脸意外。
「欸,推理?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硬要说的话,是对一些还不够明晰的事情进行判断。首先是尸体的状态,初步观察,受害者头部有伤痕。那大概是磕碰伤。把池水染红的血液应该就是出自这个伤口。」
那么短的时间能知道这么多?某人嘀咕道。即使时间很短,也足够了。这是师父锻炼我的结果。
「那么,她是在池边被人殴打,然后被沉进泳池里的吗?」
「不是。」
听到宇志内同学的提问,我摇了摇头回答道。
「血只出现在泳池中央部分。如果是从池边搬到了中间,泳池边上应该也会残留有血迹。更有可能是受害者是在泳池中央被犯人打伤,然后绑上哑铃沉进了水里。而用来打伤她的凶器,十有八九就是哑铃。」
「欸?那就是说她是穿着校服到泳池中央的?生前自己跑到那里去的?」
「关于这一点,就定为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吧。」
不过,基本也能想象得到……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丢到了水里吧。
「下一个问题,是泳池的水深。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直到受害者被拉回岸边为止,老师的脚一次都没能碰到池底。」
「啊……的确,老师像个救生员一样是抱着她游回来的。」
「泳池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写着『2.0m』。大概那片泳池下的地板是可变式的,能自由改变水深。那时的泳池的水深有两米。」
构造看起来就像体育竞会场里的泳池。为能够根据竞速游泳、跳水比赛、花样游泳的要求改变水深,池底设计成了能升降的结构。
「在踩不到底的水里,是很难挥动哑铃那样沉重的凶器的。有必要尽快查清楚作案时泳池水深到底是多少。」
「我都没注意到有控制板……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只是习惯罢了。」
这也算是工作吧?再多夸两句!
就在这时,众人的学生机同时响起了哔哩哩的通知音。
我们各自查看起自己的终端机。是学园发布的通知。
内容是——今天校内发生的事件。
「……动作还真快。」
身旁的凯拉嘀咕道。学园方面发送的是关于本次事件的调查资料。明明事件自发现到现在连两个小时都不到,似乎连详细尸检都已经完成了。平时是由凯拉来负责准备这类资料的,她的反应或许更说明了资料发布速度之快。
我当即开始查看调查资料。
头部有一处跌打伤。不过肺部有积水,可以推断出死因是溺死——虽然遭人殴打,但也只是因此昏过去了而已。并且,跌打伤痕迹与留在现场的哑铃形状相吻合。很明显就是用其行凶后直接当作了秤砣来用。
受害者的指甲内残留有泳装上的纤维物。因为受害者身上穿的是校服,所以这原本是在犯人身上的。而且,纤维是粘在血液上的。顺序是先有血液后有纤维物,因此她是被打伤之后还残存有些许意识,和犯人扯打了一会儿。
同时,资料还展示了受害者的携带品。学生机、护身符、帽子、钱包——护身符完善地系在死者的校服上,帽子则是漂浮在现场的泳池水面上。终端机和钱包则是在她校服口袋里发现的。钱包里装有14枚等价值的硬币,共计700日元。
然后,通过这份资料,我现在才得知受害者的名字。
2年级2班,何方沙美。
调查资料的最后部分,写着『教师在场的情况下,准许进入犯罪现场查证』。
虽然说这话已经有点晚了,不过事件被发现到现在,完全不见有警察来学园。或许是家丑不宜外扬,学园方面似乎打算自力解决这次的事件。
「走吧。」
估算大家现在应该已经浏览完了资料,我开口说道。
「有言道眼见为实。先去现场查证吧。」
噢噢!!充满朝气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
5 侦探学园的常识
我躺在校园里的一只长椅上,视野忽然覆上了一片黑暗。
「时而是女高中生!时而是天才女演员!然而实际是——?」
遭受突然袭击的我答道。
「……是宇志内吧。」
「噗噗!猜错啦♪」
「啊?」
盖住我双眼的手移开后,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女生面容。
「这不就是宇志内嘛。」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沉闷,宇志内脸上挂着比平时还要亲切得多的神色。
「大家都去现场查证了哦?不实崎君不来吗?」
说得就像是文化节临近结束了一样。
我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没觉得奇怪吗?」
宇志内呆呆地问道,
「哪里怪?」
「这不是模拟事件。是真正的事件——真正的杀人。有人……死了啊。」
「啊,嗯……是呀。」
「可是,还那么毫无顾忌地去搜查,难道不会抱有疑虑吗?为什么表现得像是校园活动一样——」
——我,搞不懂。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就适应?为什么不会觉得这么做不合适?『我们是侦探学园的学生』——为什么就能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就把常识置之脑后?
不对,我明白的。或许错的只有我。对这所学园来说,这才是正常的,我才是少数派。不该这么轻易去揭露死者的秘密,这种常识,或许这所学园里也只有我会去在意了……
「既然这样,那就更应该去查清楚了。」
我抬起了头来。
而宇志内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俯视着我。
「既然说大家错了,那不实崎君就更应该去调查了。没有人会去听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说的话。不实崎君必须要完成比任何人都厉害的推理,并成为正确的模范才行。不是吗?」
此刻的宇志内,给人的感觉似乎和往时有些不同。
明明选择了侦探,却不会推理,只是一个待人过于亲切的同学——可是,不知为何,却是让我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人的面容。
——知晓这一点的并非侦探,而是我们——犯罪者。
……是啊,没错。所以那个人,要我去成为侦探。
我仰着头,将右手盖在眼睛上。
「……可恶。想不到怎么反驳。」
「嘿嘿。」
宇志内腼腆地笑着,而我咽下了心中那一丝不甘。
一个人在这自暴自弃,没有任何意义。这是没有任何反驳余地的事实。
我猛地坐起身来。在宇志内惊叫着躲开的同时,我离开长椅站了起来。
我将手插在兜里,往前走去,而身后的宇志内追了上来。
「你要去哪?」
「2年级2班。」
受害者——何方沙美所在的班级。
「我要以我的办法来查。物证和不在场证明等等,就交给那位公主大人好了。」
6 现场查证
重新换上泳装进入泳池的时候,池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遗体已经被运走,不过除此之外,基本都还维持着发现时的状态。
我环望了一圈泳池,用身体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由于这座室内泳池配置很完备,室内的气温也维持在一个舒适的程度。虽然还是四月,但完全不感觉寒冷。
「该从哪里开始呢,大小姐。」
同样换上了校园泳装的凯拉说道。答案当然是从近的开始。
就在泳池入口的旁边,设置有池底升降控制板。是触控式,现在和之前看到的一样,设定为水深两米。不过,在发现遗体时我有瞥过一眼,我记得……
「老师。」
负责监督现场查证的,是那位军人气质的女教师——让动教谕。或许她还兼任证人。
「在我的记忆里,这块控制板,应该更湿一点才对。」
「没错。」
「虽然现在已经干了,但发现尸体时的确是湿的。鉴定人员也记录了这件事。应该是因为犯人是在手湿的状态下使用的。因此指纹也没能成功采集到。」
嗯……如果要清除指纹,应该直接擦干净才对。
「控制板潮湿与否,很重要吗,大小姐?」
「不。只是想先试试记忆有没有差错。」
我回过头去,看见班上的同学们都一副无事可做的无聊模样。哎呀,这次可不是单独行动。凯拉或许是想委婉地解释我的目的。
「各位,让我们开始调查泳池吧。首先——」
我指着控制板说道。
「——确认一下这个数值是否正确。」
我走到池边,从脚尖开始慢慢将身体沉入水中。水温与室温几乎一致。水没到了肩膀,脚尖也还是没有触底。我把整个头部也沉入了水中。
嗯。因为我的身高是154厘米,这样看来确实有两米左右。
我将头探出水面后,看见大家都站在池边,有些畏畏缩缩地低头望着我。可能是因为尸体就是在泳池里发现的,所以不太敢下水吧。或许我应该给出一些明确的指示。
「身高更高一点的——嗯,有180厘米以上的人,请进入泳池里试一下。」
「好啦你快去吧!」班上尤为高挑的男生被同学推了出来,然后落入了池中。那个人的身高目测有将近190厘米,但还是在水中挣扎起来,他喊着「哇,好深……!」,不停朝池底踢着腿来使自己得以呼吸。
「看来水深确实有2米,大小姐。」
凯拉蹲在池边,一脸冷静地俯视着快要溺水的男生。「是啊」我肯定道。看来控制板的显示没有问题。
「不好意思。有人可以帮个忙吗。」
我抬头看向岸边的同学们,说道。
「去和老师打听一下位置,然后到泳池管理室去一趟。让懂电脑的人去吧。调查看看池底有没有被调整过的记录。」
所有人面面相觑,很快一个男生喊道「那我去吧!」,并以他为中心结成了一个五人小组,找让动教谕打听到信息后,他们小跑着离开了泳池周围。
虽然感觉他们似乎还有点不太适应,不过给出指示之后行动还是很快的。比我想象中要更有效率。
「在这段时间里,这边就先调查一下泳池底部吧。泳池挺大的,所以我们分工协作。因为踩不到底,所以只需要水性好的——」
「——这样的话,用这个吧,大小姐。」
凯拉小心翼翼地从泳装胸口处取出了一只干瘪的气球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学园常备的侦探道具之一。像这样把口子拉开后——」
凯拉用手指插进了这只气球模样的橡胶袋的开口,拉开。随后袋子迅速吸入空气,鼓了起来。
「——它可以自动膨胀,能变成临时氧气瓶。不用时能压缩成纸一样薄,因此收纳很是方便。」
「哦……这还真是方便。不愧是侦探学园。」
不需要换气,这样可以提高水下调查的效率。凯拉将鼓起的充气式氧气瓶递给了我,然后说着「我还准备了好几个」,接连从泳装里抽出了一只又一只同样的东西来,并分配给了水下调查组的人。男生们看着她递给自己的东西,脸色微微泛红。凯拉真的很容易招惹误会……
含着充气式氧气瓶,我潜入了水池里。
其他地方就交给大家,我准备重点调查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周边。
我伸手摸着池底,朝泳池中心游去。仔细触摸发现,池底是格子状,格子之间有细小的缝隙。大概池底在升降的时候,水是穿过这些缝隙来流动的。否则水会随着池底升降。
来到泳池中心后,有样东西率先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缠着绳子的哑铃。
一共五个——绑在握柄上的绳子另一头悬在水中,大概这就是原本被系在受害者脖子上的绳子吧。
我握住其中一只,尝试抬起来。好重——尽管水中有浮力,但还是能感受到不小的重量。用作重砣的哑铃侧面上,刻着10kg的字样。十千克——合计就是五十千克。脖子上绑着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游出水面的吧。
我把头探出水面,取下了口中的充气式氧气瓶,
「能不能来个人!?来个男生!要力气大点的!」
然后朝着岸边在各自进行着调查的同学们喊道。
我准备做个实验。
究竟有没有可能抓着这十千克重的哑铃浮在水面上,并用力挥动?
由于有水的阻力,在水中敲打他人的头部是很困难的事。被殴打的时候,受害者的头部应该是在水面上的。这样一来,犯人也一定地是把行凶的哑铃举到了水面上。
可是,几名体力很好的男生测试过后,得到的结果是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水深有2米。脚是悬浮起来的。10千克已经是用于海上警队训练的重量了——就算是侦探学园的学生,拿着这样的重物,在水中也还是连维持平衡都做不到。
如果只是想把哑铃运到中央,沉到池底让其滚动到位就行……
浑身湿透的我爬上岸,对负责监督的让动教谕提问道。
「老师,绑在尸体上的,就是5个10千克的哑铃没错吧?」
「是,没错。全部都缠在脖子上。」
「虽然只有5个,不过您当时看起来好像花了不少工夫。好几次浮出水面换气……像老师这么老练的人,应该不会在水中自乱阵脚才对吧?」
「因为绳子系的结很乱……我可以打赌,犯人一定连蝴蝶结都不怎么会系。」
……的确,绑在哑铃上的绳结,也是很乱的样子。
凯拉默默地递出了瓶装水,我接过来补充水分之后,前往管理室的同学也正好在这时返回。
据他们报告:
和预计死亡时间一致的时间段——今天第一节课的课上,有过调整池底的记录。从1.5米调到了2米。
果然。水深2米的状态下几乎不可能行凶,而且平时这座泳池的水深应该也不是被设定成2米的。这种水深只有在水球运动时会用到。
「犯人是为确保受害者最终溺死,将池底降低了吧。」
「应该就是这样。」
凯拉像是在给大家解释一样说道,而我也表示了肯定。
「老师。能不能调整一下池底高度?」
获得许可之后,我将水下调查组的所有人都召集回来,然后按下控制板操作起池底。池底的移动比想象中要慢得多,完全到位为止花了15分钟左右。在此期间我让同学再去管理室跑了一趟,确认了操作控制板的瞬间就会留下记录,而非调整到位。
「老师,这个水深的设定是准确的吗?」
「是准确的。1厘米的误差都不存在,水深会被调整成设定的数值。」
在水深变成了1.5米的池中,我再度开展了实验。
这样的水深,在一定程度上——有170厘米高的人,应该是可以用10千克的哑铃来打人的。
身高是否足以行凶,取决于眼睛是否能高过水面。如果眼睛沉到了水里,很难锁定目标受害者的头部。从人体比例上看,眼睛的高度大概在身高的九成左右。因此为了能在150厘米深的水里让眼睛高过水面,身高至少需要有166.6厘米左右。这是考虑到双脚有立足点的情况。
「这样的话,凶手很可能会是力气和体格都很好的男生呢。」
听了凯拉的见解,班上的同学们全都表示了认同。
可是,唯独我摇了摇头道「不」。
「既然头部的伤口和哑铃形状一致,受害者应该就是被哑铃砸晕的——但是,你们好好想想,10千克的哑铃砸在头上,正常来说当场就会死亡。可是当时受害者没有死——凶手的攻击有可能没什么力气吧?就像是用纤瘦的手臂抓着哑铃,摇摇晃晃地,勉强敲了下受害者的头……」
「啊」「原来如此……」
同学们深感认同地嘀咕起来。
通过现场查证,犯人的形象渐渐明晰。剩下的问题是——
「总之,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可调式池底的操作记录。池底被调整的时间,应该就是犯罪时间。上午9点21分——第一节课的课上。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学生都在教室里,拥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数十分有限。」
「不在场证明——大小姐,犯人没可能会是外部人员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毕竟要进入这所学园,必须要有学生终端机。」
虽然事件发生都过这么久了,大家的表情还是十分紧张。
在大家日常生活的学园里,出现了杀人犯。
他们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忽视了现实。
嫌疑人,有学生、教师、职工——出入侦探塔的那些侦探应该可以排除。侦探塔设立在学园入口大门外侧,而且和学园没有关联的人,即使是毕业生也不能通过大门。
「最后,先把可调式池底高度改回原样吧……凯拉,把那个东西给我。」
从凯拉那里取过一只小瓶,我再次进入泳池,然后在中心处将装在小瓶中的东西撒了出来。
小瓶里装的是道具血。赤红色的液体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再现出了发现尸体时的场景。
「好了。开始调整池底吧。」
我离开泳池示意道,让凯拉操作起控制板。
水深从1.5米开始重新向2米变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泳池中央的假血。
最终——我注意到即使池底发生了移动,血液的散布情况也还是没有变化。
「如果这时血液的散布发生了变化,就有可能会是『水深改动后才作案的』这种有些棘手的先后顺序——看来是我多虑了。」
坐在池边的我站了起来说道,
「犯人在受害者被殴打至昏厥后,绑上哑铃将其沉入了水里——之后,为了防止受害者意外浮出水面,犯人谨慎地降低了池底高度。这应该就是本次事件的经过了。」
「这一谨慎的行动,却反而暴露了行凶的时刻呢。」
听到凯拉的这句话,我轻笑着道。
「如果这真的是对方的失误就好了……」
——在这所侦探学园里发生的事件,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至此,现场查证就算结束了。接下来去调查不在场证明吧。要麻烦大家一起跑一趟了。」
在同学们充满干劲的回应声中,我离开了泳池。
7 外场人的推测
真理峰侦探学园的这套系统,使得年级越高,学生数越是稀少。虽然每年定额招收新生120人,但是这些人里陆续会有人退学,到二年级后,四个班会缩减成三个班。到三年级则是只剩两个班。年级越高,越是会着重去参与课外的事件调查,上课的人也会越少。
虽然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二年级的教室,不过确实,学生数量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但2年级2班教室的寂静,绝不是因为人少。
「……来打听情报的?」
我和宇志内在入口露脸后,坐在门口旁边的前辈率先站了起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不愧是侦探学园。对方似乎很清楚被调查者应有的态度。
在我们表示肯定之后,对方说了句「稍微等一下」,然后叫来了教室里的某个女生。那是个让人感觉很是拘谨的女生,若这里不是侦探学园,她或许会有份图书委员的职务。
「我是江户边纶。关于沙美的问询,是由我来负责回答。因为我和她的关系最好……」
强作镇静的语气中,仍是流露出了些许悲伤。或许是因为身为侦探学园的学生,尊严不容许她沉浸在失去朋友的伤感之中。
……真的是过分啊。居然不允许悼念死去的朋友……
「抱歉,学姐。我会尽快问完的。」
也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还是赶紧结束为好。
很快,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向江户边学姐打听起何方沙美的为人。
「老实说,沙美是个比较普通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升到了2年级……她的等级是白银级。只是在1年级结束之后突然通过模拟事件和选别裁判取得了不少成绩……」
「至于动机,我没什么头绪。至少应该不是自杀。沙美虽然是个很老实的人,不过最近她和某个男生走得很近……她还相当兴奋地告诉过我,明天她要去约会……那个男生是其他班的,不过现在应该还躺在校医室里,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调查资料里说的,她身上的护身符,是沙美极为珍重的东西。据说是她的母亲在老家赠予她的……我们认为,也许沙美穿着校服进入泳池,是为了捡回那个护身符。」
或许在查访对象方面,没人能比她更适合了。问话仅用短短5分钟左右就结束了,随后我们便离开了2年级2班的教室。
而继我们之后,又来了些似乎是一年级学生的人找到江户边学姐,进行了类似的对话……大概,我们也不是第一个。
——令人反胃。
「怎么样?不实崎君。关于何方沙美,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和宇志内一起返回1年级教室所在的二楼,同时紧紧皱起了眉头。
「老实人的性格,普通,与某个男生走得很近——虽然了解到了不少信息,但这些……也仅仅是情报。」
我终究只是个外人。
我从没有与何方沙美交谈过。她的嗓音是什么样,又有着怎样的表情,我脑海中没有任何与她有关的印象。
无论掌握多少情报,都只是作为一介外人在恣肆无忌地挖掘他人坟墓。
他人的心情——丝毫不去理会。
「……都是徒劳罢了。无论是多么成功的推理,都无法复活已死之人。」
「这个……可是比起一无所知,要好一些吧……」
发掘出真相,又是否能拯救江户边学姐呢。那位仍在沉睡的不知名男生,又是否也能得到救赎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心情消沉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1年级3班的教室。其他人去现场查证了,所以教室里应该没人才对——可是,
「……唔……」
还剩下了一人——祭馆历趴在桌子上,一直歪头盯着学生机。
看见她这一如既往的模样,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同时对她喊道「哟」。
「祭馆,你不去现场查证吗。」
「嗯……就算去了我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杀人啥的,太可怕了。」
祭馆紧紧闭上双眼,颤抖起来。确实如此啊。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哈哈,看着她,真是够让人安心。
「你在看什么,祭馆同学?看你好像表情很复杂的样子,真是少见。」
宇志内发挥起自己拿手的自来熟技能,观察着祭馆的脸。祭馆睁着昏昏欲睡的眼睛看着宇志内的胸(喂),有些匆忙地收起了学生机。
「没有……没看什么……」
听见她这嫌麻烦似的语气,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不过我很清楚,祭馆往往都是在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时,才会摆出嫌麻烦似的模样。
老实说,我现在搞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探索。就好像在无边森林的岔路前驻足不前,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而我感觉,她——无论何时都很『普通』的祭馆,或许能给我一个方向。祭馆所给出的『普通』的推理,说不定能准确地契合我的想法。
「少骗人了。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吧,祭馆。」
所以——虽然对祭馆来说这么做有点不讲道理——但也只能依靠一下她的帮助了。
「你应该是注意到什么问题了吧?看你一直盯着学生机——难道说是在看事件的调查资料?」
「欸?真的!?祭馆同学!」
还好宇志内也在这里。宇志内兴奋地几乎和祭馆脸贴在一起,使得祭馆用力后仰着头。
「这、这个……可是,我看的和杀人事件真的没关系……」
能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我拉来椅子,搬到祭馆面前,坐了下来。
「什么都行,说出来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下次,请我吃一餐?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
小意思。我答应下来后,祭馆不情不愿地拿出学生机,开始讲述。
「这个受害者,叫何方的同学?她的个人物品里,有个钱包对吧?这里面的700日元让我有点在意……」
「嗯?700日元,的确是个寒酸的数字……可这又有什么问题?」
「欸?不是,你在说什么呢?」
祭馆疑惑地歪着头,让我和宇志内也感到困惑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现金的吧。」
「「……啊。」」
对了,我忘了……!我们所有人,平时都是用DY来生活的。别说700日元了,就连装钱的钱包都没有!
「问题就是她怎么会带着平时根本用不上的钱包……!」
「而且现金,是需要向学园提出申请,进行兑换才能获取的吧?她要现金做什么呢?」
「还有——」
祭馆慢悠悠地说道,
「上面写着有14枚硬币。共计700日元对吧。既然如此,那也就代表着是有14枚50日元硬币……这正常吗?就算只是装点零用钱,但全都是50日元硬币,而且还是14枚——」
……不正常。
在日本经历过日常生活的人都能知道,经常会有手里积攒大量1日元、10日元、100日元硬币的情况。但,手上有一堆50日元硬币的情况很少会出现。
我思考着,又向宇志内提问道。
「我说,宇志内……关于这件事,公主大人有说过什么吗?」
「没,什么都没说。」
对了——艾芙菈儿自来到日本到现在,都一直是用DY来购物的。从来没用日本货币买过东西。
所以没有注意到。
没能发现这个情报的异常之处……
「……宇志内。你怎么看?」
「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事明显有蹊跷!」
只是有点奇怪而已。正如祭馆所说,或许这和杀人事件没什么关系。
但是,正因为如此,对我来说正好。
何方沙美身上为什么会带着14枚50日元的硬币?
这种普通的、简单的谜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好。接下来先去申请换现金吧。我们去办公室!」
「走好。」
「你在说什么呢。你也要去,祭馆!」
「欸?!为什么……!」
这种谜题,必须要有你的推理才能解开啊!
我和宇志内拉着祭馆,前往了一楼的办公室。
8 三间密室
同学们分头打听之后,发现教师与职工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或是在上课,或是待在办公室,事发当时,所有人的位置都很明确。
学生的不在场证明更是清晰。毕竟事发当时,正值第一节课时,而且今天的第一节课所有年级所有班级都在上一般课程——也就是说,上课的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而且,一般教学楼的出入口设置有摄像头,就算有学生用某种方法中途逃课了。也一定会被摄像头拍到。当然,我们在调查了摄像头的录像之后,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这样的可疑学生。
顺便一提,打听到的各班出席情况如下:
1年级1班……实到30人:缺席0人。
1年级2班……实到29人:缺席1人。
1年级3班……实到30人:缺席0人。
1年级4班……实到30人:缺席0人。
2年级1班……实到21人:缺席7人。
2年级2班……实到22人:缺席6人。
2年级3班……实到20人:缺席8人。
3年级1班……实到22人:缺席10人。
3年级2班……实到18人:缺席15人。
有嫌疑的,是合计47人的缺席者。关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调查一下学园入口大门的记录就能知晓。和可调式池底一样,在使用学生机通过认证并出入大门的时候,时间和终端机的拥有者都会被记录在计算机中。
……本应如此……
「好像不行啊。」
用终端机和其他小组取得联络的黄菊同学一脸遗憾地皱着眉说道。
「不知为何,没办法访问管理记录的服务器。据办事人员所说,好像是有人改了密码。」
「……是犯人干的吗,大小姐。」
「应该是了。内部人员犯案,可以物理黑入。」
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时候失窃的,要确定这个时间极其困难。
「现在有几个懂电脑的学生在一起解析被改变的密码。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既然这样——凯拉,你去那边看看吧。密码解析完成,拿到记录信息后记得告诉我。」
「收到。」
静静地行了一礼后,凯拉快步赶往了大门方向。
嗯……有点奇怪。就算修改了服务器的登入密码,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而且如果能做到这种事,应该也可以隐藏水深的调整记录。犯人究竟有什么意图……?
我思考着,走在一般教学楼的走廊上,忽然大家的学生机同时响起了通知音。
打开一看,是一则新发布的通知。
“经由1年级1班的调查,在校内绿化带中发现了沾血的衣物。血液DNA和受害者一致。调查资料将进行更新。”
查看了一下,调查资料里新增了沾有血液和泥土的衬衫照片。看来一旦有重大发现,会立即将情报共享给所有人。
「啧!被1班抢先了!」
「因为没分配人去对校内进行详细调查啊。」
「我们可不能输啊!」
噢噢!所有人都回应起黄菊同学的鼓劲。
虽然不知道这场调查竞赛会如何影响点数,不过侦探最重要的工作,是在情报齐备之后进行整理和推理。就算在情报收集上落后很多,但只要会共享,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话虽如此,接下来该着手于哪方面呢……事件全貌已经渐渐明晰了不少……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回荡在楼内的声音,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男生的……尖叫声?
是楼上传来的!
从短暂的僵直中脱离,我立马赶往了声源方向。
迅速冲上楼,来到5层。第5层是理事长室和学生会室所在的楼层。本来这里人就很少,现在这走廊上的人数更是寥寥无几。
而在这条走廊的另一头,有一名男生倒在地上。
——找到了!
「怎么了!?」「有事件!?」
我注意到楼下嘈杂的其他学生正在上楼,便立即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了胶带。
「请不要靠近!!」
我喊道,并拉开黄色的胶带封住了楼梯口。这是我从学园方借来的侦探道具之一,便携警戒线胶带。就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随身带着真是太好了!
阻挡了人群之后,我赶往了那名倒在地上的男生所在的位置。男生旁边围着三个应该是3年级的男女生,在我靠近之后,其中的一人转过头来说道。
「是你帮忙拉开了警戒线吗。谢谢你了。」
「没事吧?」
「嗯,没有生命危险。看起来是手断了。」
倒下的男生手臂不停流着血,同时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名3年级女生抓着他的肩膀,大声问道。
「是谁干的!?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吗!?」
那名男生满头大汗地微微睁开眼,痛苦地说道。
「被……突然袭击……没有、看到、脸……」
刚说完,他便浑身脱力。似乎是昏过去了。
一开始朝我道谢的那名3年级学生站了起来。
「应急处理完成了,也联系了老师。应该很快就有人带担架来……如果这就是第二类别的罪行,做法真够简单粗暴。」
就好像预言一样,恰好就在这时,有人撕开了我布置的警戒线带着担架赶了过来。对方小心地将断手的男生搬到了担架上,然后抬着担架下了楼。
这时,我观察了一下周围。
在听到叫声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的第四层。也就是说,从第5层经过楼梯间下楼的人都将在我的监视范围内。可是,从叫声响起到我赶到现场期间,应该是没有人从第5层下楼的。
并且,这第5层就是一般教学楼的最顶层,到不了屋顶。
说白了——犯人无处可逃。
犯人还在这一层里。
这样的话,会不会是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这也不可能。毕竟我拉开了警戒线,限制了其他人的出入。只剩下两种可能——
「前辈们。」
我对在场的三名3年级学生说道。
随后,这三人不用我问就微笑着,陆续说道。
「我们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所有人,都处在互相监视的状态中。」
「所有人都是同时来到这一层的。我们来到这里时,他已经流着血倒在了地上。」
……这所学园,真够令人省心的。
「谢谢……那么,就抓紧时间解决这件事吧。」
「说得对。」
我们四人合作,将第5层的所有房间、所有可躲藏的地方都搜索了一遍。
不出所料,没找到任何人的踪影。
犯人就好像一阵风,突然出现在这封闭的第5层,又突然消失。
也就是——密室。
我与前辈们分别,回到第4层与班上的同学们会合时,凯拉发来了消息。
密码已被解析,并且可以查看出入记录了。
根据记录,所有缺席者在事发时都不在学园里。
这也是——密室。
而案发时,泳池水深被设定为了1.5米。
根据这一条件——
「……感觉,」
受到侦探的本能影响,我轻笑着说道。
「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9 14枚50日元硬币之谜
就结论来说,何方沙美是将价值1000日元的DY换成了现金。
申请时的兑换理由是『调查资金』。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附加条件,而据负责此事的办事人员所说,当时换给何方沙美的是1000日元纸币。
「她拿到的1000日元纸币,是怎么被换成50日元硬币的……?」
「欸?这下更加奇怪了呀,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宇志内冥思苦想着,然而祭馆不同于我们,
「啊……」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叫了一声。
「喂,祭馆,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
「不……可是,没有证据……」
「也就是你往时那种『大胆的想象』吧?那也可以。」
问卜占卦也时灵时不灵——就算猜错了也没人会蒙冤受罪。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在期待这家伙的推理能像艾芙菈儿一样那么严谨。
「嗯……那首先,就从她换成现金是要做什么开始吧?」
我和宇志内点了点头。
开始之后,祭馆的推理相当流畅。
「这么一来,其用途是什么呢?关于这一点,条件应该相当有限。」
「怎么说?」
「一、二……大概有五条……我要全部说出来吗。好麻烦。」
「解释个推理还嫌麻烦,你姑且还是个侦探预备役啊。」
「唉……那就第一个,有地方不能用DY。」
「也是呀」宇志内说道,「能使用DY的话也就不需要现金了。」
「没错。御茶之水外面的店铺,又或是没有与学园合作的店铺。」
然后祭馆举起手,慢慢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二,为了不用找零。要是需要找零,直接用1000日元纸币就行,而且这样的话留在钱包里的就应该是1枚500日元和2枚100日元硬币吧?」
「是啊,没错。」
「第三,要买的东西价格是50的倍数,而不是100的倍数。如果价格是100的倍数,用100日元硬币来买就行了。」
「嗯,确实。」
「第四,不知道商品价格是多少。」
「不知道?」
「比如说,要买150日元的果汁的时候?这样的话换150日元的现金就够了,应该不会剩下700日元这么多。」
我恍然大悟……不过这样一来,不就和第三条相互矛盾了吗?
「还有,最后,」
在我插嘴提问之前,祭馆就揭晓了第五个条件。
「能把1000日元纸币,全部换成50日元硬币的地方……你们知道是哪吗?」
我和宇志内对望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有这种地方吗?如果是公共汽车上的换钱机……也会换出10日元和100日元硬币的……
「欸?这样啊,你们不知道吗。的确,最近什么都信息化了。」
「喂,你这不是挺有侦探的样子嘛,还吊起人胃口来了。」
「呜,别这么说啊,我说我说——就是电玩中心。」
听到这意料之外、无比熟悉的名词,我眨了眨眼。
祭馆打了个哈欠说道,
「以前,有的电玩中心只需要50日元就能换到1代币。在那里很有可能会有只能换取50日元的换钱机吧?」
「原来如此——可是,等一下,祭馆。我和你不是一起到处逛过御茶之水吗,那时并没有发现有50日元的电玩城吧?」
「表面上是这样,」
祭馆若无其事地补充道,我和宇志内异口同声地疑惑道「欸?」
「都说了,乍一看是没有,但有可能是藏在了某个地方吧?就像是黑赌场一样的,黑电玩城。」
黑电玩城……?是有未经许可,在背地里经营的电玩城吗!?
「那种地方,会在哪有……?连警察都没有找到的地方,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吧……」
「我说,御茶之水可是一个既狭小又宽广的地方……」
「……啊……」
祭馆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移开了视线,吸引了我和宇志内的注意。
「难道说,祭馆你知道在哪?」
「欸?这个嘛,只是偶然吧……」
「在哪?到底是在哪!?」
我们围住了祭馆,而她又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实崎君,你还记得那个自动售货机吗?就是第一次跟踪课上遇见的。」
「嗯?啊……那个100日元的售货机?」
「那台售货机下面,散落有50日元硬币对吧?可那是100日元售货机。」
「啊……」
既然是100日元售货机,也就要用100日元面值的硬币。
几乎不会出现遗失50日元硬币的情况。
只有可能是恰好持有一大堆50日元硬币的人曾经过这台售货机……!
「就在这台售货机附近吗!」
在背地里偷偷经营的黑电玩城。何方沙美在事件发生前很可能到过这种地方。
很值得去跑一趟看看。
「马上出发吧,不实崎君!天黑后说不定就关门了!」
「噢……!」
这是何方沙美被杀害前,生前所留下的足迹。
与单纯的情报信息不同。这次有机会接触何方沙美这个人的真实印象……!
我紧紧抓住了祭馆纤瘦的肩膀说道。
「谢谢你,祭馆!你就是最棒的侦探!」
「哪、哪有这么夸张——」
「回见了!我们走宇志内!」
我和宇志内两人一起离开后,身后传来了祭馆的喊声。
「下次记得请我吃饭!」
我轻轻挥了挥手,朝学园大门跑去。
10 侦探公主如歌唱一般思考起来
「——好了,各位!此刻值得注目的事实究竟是什么呢!那就是——」
斜阳半挂在天边,原本现在已经是放学后的时间了,但校内到处冒出了一些进行起演讲的人。
这或许也是侦探学园的一道日常风景。各处突然开展一些推理发布会,并且都会吸引到一些听众,时而插嘴、时而反驳。
这种热闹气氛就好像传说中的校园文化节,我和凯拉带着几个同班同学行走在人群中。
没有目的地。硬要说的话,要在推理完成后才能知晓。
被人黑入并隐藏起来的出入记录中,证明了犯人并不在缺席的那些人之中。并且学园内的学生、教师、办公人员,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说明他们全都不是犯人。
嫌疑人,0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调查陷入了瓶颈。毕竟,乍一看不可能的情况,反而能证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放在这次的事件中,恰好证明了,揭露了案发时间的水深调整记录,是犯人故意留下来的。伪造不在场证明,需要让案发时间能被确定。
要说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就是出入记录被人黑入过。如果想要表示自己有不在场证明,应该让人能迅速确认出入记录才对。拖延时间,一定有其意义所在。
至于——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只想到一种可能。
「——哦!妈妈请您听我说——」
口中下意识地吟起打小就很熟悉的童谣。
顺着节拍,有了目的地的推理也开始前进。
「——是什么让我苦恼万分——」
看似是不可能的情况让事件变得复杂了,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不可能的事情越多,可能性也越少,事件也会变得更加简单。本来,应该是侦探去煞费苦心,取舍挑选可能性,但犯人却是代为完成了这一步。
「——爸爸让我懂道理——」
恰如这次的事件。种种不可能因素,反而揭露了,犯人与众不同的特异之处,
特别是很简陋的、刚刚发生的第二次事件。
「——要我像一个大人——」
那次事件中,出现了太多不可能的情况。所谓的密室杀人,大多数情况,都是犯人出现了失误。布置成密室,基本都是为了伪装成自杀或事故,在被发现是他杀之后,九成都是失败的。
「——可我想要说的是——」
简单的密室,也必定有简单的答案。
如果将这个答案作为前提条件,封锁住整个学园的密室也将不攻自破。
剩下的就是三个密室中最小的,泳池的水深密室。
「——糖果比道理重要——」(译注:出自法国民谣《妈妈请您听我说》)
唱完了童谣,我也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名为“调查支援楼”的一栋特殊校舍的一隅。眼前的门上,挂着一个写有“变装准备室”字样的名牌。
「各位,」
我对安静地跟在我身后的同学们说道。
「这就是……最后一站。」
做好准备,打开大门。
这间变装准备室,顾名思义,就是用于进行变装的房间。房间内有各种伪装所需的道具,据说只要提出申请,所有道具都可以出借。只是我们这些1年级学生,还没有接触到需要使用这个房间的课程。
房间里有各种方面的变装道具,因此,变装准备室里已是一片东西堆积成山的仓库一样的空间。我在这间道具琳琅满目的房间里环视起来,最终目光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梯凳上。
「太好了。」
我不禁低声喊道。
因为那只小小的梯凳脚下的灰尘痕迹,有些微的错位。
看起来像是,最近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不过,既然这只梯凳有被使用过,那应该和我想的一样。
轮廓渐渐明晰的真相,令我内心躁动起来……
我将那只梯凳搬到了变装准备室中最大的架子前。然后踩在梯凳上,打开了架子最上层的柜门。
里面前后摆放着两排各种各样的鞋子。而架子上靠外的一侧,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可是靠内的一侧却并非如此。
我将靠外一排的鞋子全部拿出来,递给了候在我脚边的凯拉,然后看向了那些被塞进内侧的鞋子。高跟鞋、军靴、长筒靴——应该是长筒靴吧。
我将那五双并排的长筒靴从左到右依次举起,用手指搓了搓下方未积攒灰尘的部分。而在我检查到最右边的靴子时,用手指触摸靴子下方后,发现有一股黏着感,随后我便叹了口气。
「果然……就是这个。」
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是更靠左的靴子。
我拿着最右边的长筒靴,走下了梯凳。
凯拉和其他同学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我。这样的一幕更凸显我是一名顶尖的侦探,本应值得高兴,可是这次,我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一次——我反倒希望我的推理错了。
我把长筒靴放在了桌子上,对大家说道「看一下里面是什么」。所有人看了眼靴子内部的情况后,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也不奇怪。这双靴子里面垫满了东西,一直顶到了脚脖子附近。
「这种……我有看过相关资料。应该是“超级内增高鞋”。」
博闻强识、沉迷读书的本宫同学推了推眼镜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超高鞋底的鞋子,踮着脚穿鞋,使身高看起来有大幅增高——但这样会使得膝盖位置比例显得有点奇怪,所以还需要穿上长裙之类的衣物来配合。」
「不不不,不只是膝盖,还有手臂的长度、腰的高度等等,有很多地方都会显得怪异吧。」
听到黄菊同学的吐槽,本宫同学也表示了肯定,
「而且,很少会出现需要将身材体态进行大幅变装的情况。因此很少会用到这种道具。」
「什么啊,原来是缺陷品。怪不得被塞到角落里。」
「可是,这东西确实有增高的功能。」
我低垂着头说道,随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明白吗?只要穿上这双超级内增高鞋,就算是身高不满166.6厘米的人,也可以将头探出水面,在水深1.5米的泳池里行走……」
大家顿时哑然无声。
一反常态地感到消沉的我擦拭着刚刚摩挲过架子板面的手指。
「我摸了下这双鞋子堆放的位置,除了有一点点灰尘,还有些许湿润感。有灰尘说明这双鞋曾离开过架子一段时间,湿润感则说明这双鞋沾过水。再怎么仔细去擦净水分,犯人的手帕也擦不到鞋子里那些细小的缝隙。」
这就是明确的证据。
这双鞋,被用在了泳池行凶事件上。
要使用变装准备室里的道具,必须提出申请——只要调查一下记录,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东西是犯人擅自带出去的吧。
「这……!是很大的进展!」
「对啊!既然用到了这双鞋,说明犯人原本身高也没有多高!至少会在166.6厘米以下——」
166.6厘米以下?
何止如此——
「……大小姐?」
凯拉有些担心地问道,而我却一言不发,没有回应她。
因为——这双靴子,能垫高30厘米。
11 黑暗中舞动的身影
祭馆推理出的黑电玩城,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顺利潜入了在某栋楼房地下营业的黑电玩城。这还是多亏了宇志内精湛的演技。宇志内完美地应付过了负责看守的男人,让我们假装成了是被人介绍过来的。
「(不要东张西望,不实崎君。要表现出自己早就轻车熟路的样子!)」
「(哦,哦。我尽量……)」
就像藏身据点酒吧一样的昏暗灯光,以及电玩城特有的混乱的噪音充斥各处。周围的街机大多是经典的格斗游戏、音游、射击游戏。椅子上坐着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时而摆出小小的庆祝手势,时而则是气恼地啧舌。
我和宇志内表现得像是常客一样,走向换钱机。用事先备好的仅存无几的现金换取了50日元硬币,同时偷偷观察着那些坐在街机前的人。
也不像是在发呆——就好像是在逃避什么,那些年轻人埋头沉浸在老游戏播放出的朴素光彩中。这种景象所表现出来的仿若黑暗的阴沉气氛,令我都不禁受到影响。
待在这里,感觉什么都不用去思考。
周围混沌的喧嚣声中似乎混杂着这样的诱惑……
「(……总之先装作在玩的样子,然后再倾听观察情况吧。)」
我同意了宇志内的提议,然后我们随便找了个格斗游戏街机,对向而坐。
混杂着各种游戏音效的噪声中,人的说话声很容易会被掩藏过去。不过,也正因此,会使人大意。我抓着操纵杆移动的同时,附耳静听,随后便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单词。
「——裁判——结果按照——」「——报酬是——」「——代做的话——」
……代做?
「——剧本——」「——事,还记——」「——小心。假赛——」
假赛……!?
我抓着操纵杆的手顿时开始冒汗。
他们是在……应该没错。
是在商量选别裁判的假赛,还有代做事件委托——!!
浮现于我脑海中的,是从2年级2班的江户边学姐那里打听到的,关于何方沙美的信息——说是,1年级结束之后成绩突然飞升。
而其原因,就在我的眼前。
这处黑电玩城,是侦探学园落后者的聚集地。这里会为那些能力不足、但还想要在学园继续生存下去的人提供帮助……!
「——老大呢?」「——常一样,在里面的VIP房间——」
隐约听见了『老大』一词,我赶忙集中起注意力。
这样大规模的违规组织,不可能是自然聚集起来的。必定存在着建立组织、负责掌控的——首领人物。
这只是大胆的猜想——但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何方沙美,真的出于某种原因,触怒了这个组织的头目呢?
比如说,她将这间黑电玩城的情况,告密给了学园方——
——这不是很有可能成为杀人动机吗。
既然都组织了这样大规模的违规操作,对方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吧……!?
我和对面的宇志内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老大在那个所谓的VIP房间里。也就是,这间黑电玩城的更深处。
一定是所属于侦探学园的某个人。如果看到了对方的相貌——
——有可能会重蹈何方沙美的覆辙。
可是,如果逃跑,我或许会永远失去自己的信念。
失去曾经向妹妹发誓,要成为能够盖过爷爷污名的名侦探的信念。
我结束游戏,站了起来。宇志内也跟着我一同站起,来到了我旁边。
「(你准备去吗?)」
「(你就不用去了。)」
「(一个人还是太勉强了吧?你的演技那么蹩脚。)」
……我的演技确实糟糕。没有宇志内跟着,根本进不了这间电玩中心。
「(首先,万一气氛不对立马逃跑。千万别离开我。)」
「(我知道!你要保护好我哦?)」
又说的那么招人误会——她比我还大心脏啊。
那条大概会通往VIP房间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块头大如橄榄球员的男人。虽然我的武术还算有点水平,但如果是正面交手,胜算很低。
宇志内拉着我的手来到他面前,随后宇志内声音微弱地说道「那个……」,音量小到几乎会被埋没在游戏机的声音中。
「……你们来干什么?」
高大男人一脸讶异地将眉头皱在了一起问道,而宇志内肩膀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
「我、我有事要向老大报告……」
宇志内仿佛摇身一变,用起了柔弱的声音。不仅是嗓音,连动作和姿势都出现了变化,她不安地游移着视线,缩起了肩膀。
或许连班上的同学都难以认出这个少女就是宇志内蜂花。
「报告?那这个男生又是做什么的。」
「我、我怕生……要、要和别人见面的时候,需、需要有他陪着……」
宇志内战战兢兢地紧紧抱着我的手臂。
突然,上臂和肘部之间被包裹在一阵柔软的感触之中,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而高大男人看着宇志内那对大幅形变的巨乳短瞬间露出了色眯眯的神情,随后又用冷漠中带着嫉妒的眼神看向我。
噢噢,懂了,这是为了让对方能往其他方向去猜测我们的身份吗。对吧?快告诉我我猜对了。
「……不行、吗?」
像是补刀一般,宇志内抬头仰视着,柔弱得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幼犬说道。
这副模样能勾起任何一个男性的保护欲。男人不禁退了半步,像是在掩藏什么似地手摸着下巴,视线飘忽起来。
「啊……我、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过去吧。」
「谢谢你。」
宇志内高兴地向他道谢,而男人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想到居然还挺生涩。
从高大男人的身侧穿过,走进狭窄的走廊后,宇志内沉默着将手指竖在唇前。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那应该差不多可以放手了吧,我这么想着,然而眼前的状况却没给我提问的机会。
我们放轻脚步,在昏暗的狭窄走廊中前进着。感觉像是行走在某个巨怪的食道中。喉咙不禁有些干渴,我不停吞咽着唾沫,同时也害怕有别人听到我的声音。
身后电玩城的喧嚣声渐渐淡去,与此同时,又能听见前方传来有人活动的声音。
走廊尽头,有一扇隔音门。而人声便是从这门里传出来的。
门内传出来的声音里,还明显混杂着游戏的声音……不是那种老游戏特有的像素风音乐,而是最新式游戏的节奏丰富的音乐……
我们更加努力地隐藏起自己的声息,并靠近了隔音门。门上像卡拉OK的包厢门那样有一扇小窗,这扇窗应该可以用来观察房间内的情况。
我和宇志内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宇志内表示了同意。我从口袋里取出了学生终端机,然后开始录像。我将摄像头轻轻贴到隔音门的小窗上,同时也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起了室内。
房间里面——有跳舞机,以及围在机器旁边的10人左右的男女。
而在玩游戏的,只有一人。
一名跟随着音乐律动跳着快节奏舞步的——娇小少女。
——看见她的背影,我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音乐结束后,房间内所有人都一同鼓掌起来。
像是在回应他们似地,娇小少女喘着大气转过了头来。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脸,
这间黑电玩城的——老大的脸。
也是一张我很熟悉的脸。
12 侦探工作完成
「……没有其他学生了吧?」
「所有房间都关灯了。」
「是吗……那就开始吧。」
我和凯拉现在在入口大门的管理室内。
外面是一片黑暗。亮着白光的电灯照映着正在访问大门服务器的计算机屏幕。
凯拉手速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输入了搜索词条。内容是,『留下的最后一次记录是入校的男生』。
显示器中的服务器记录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关联条目,为0。
这个结果,证明所有男生现在都还在学校外面,并且所有人都是通过正规手段离开学园的。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嗯……」
这样一来,三个密室都全部解开了
全部——被揭晓了。
我闭起眼,凝视了一会儿眼睑下的黑暗。
然后,又重新睁开眼睛,挥去了所有迷惘。
我是侦探。
是继承侦探王名号之人。
既是正义的执行者,亦为睿智的代言人。
我必须——遵循自己的使命。
「走吧,凯拉。」
我说道。
却是没有说,我们回家。
13 茶话间解决事件
回到幻影寮后,等待着我的,是一顿气氛很是尴尬的晚餐。
今天负责料理的是凯拉。因此也就和前些日子一样,晚餐十分豪华。虽然不会像平时那么吵闹,不过餐桌上还是多少会有些对话的,可现在周围仅回荡着餐具的碰撞声,以及艾芙菈儿语气严肃的陈述声。
用餐的同时,艾芙菈儿像是机械一样声调有些冷淡地宣布起今天的调查报告。而菲奥学姐则是「嗯嗯」地附和道,一脸嬉笑地倾听着……
而我就好像一个局外人。
一定是因为今天我和艾芙菈儿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却又探索出了相同的真相。艾芙菈儿有勇气将其道出,而我不行——我很害怕,很畏惧。直到昨天一切都还是日常,我不想因自己的一句话就令其崩溃。
「——嗯。」
一直听完变装准备室的调查部分后,菲奥学姐才终于转头看向了艾芙菈儿。
「所以就确定,犯人是身高166.6厘米以下的人吗?挺能干的嘛~」
「不。」
艾芙菈儿也停下了筷子,正脸望向菲奥学姐,
她的眼神,并非是作为宿舍的后辈者看待前辈的眼神。
而是宛如抓住了盗窃犯的——侦探一样的眼神。
「超级内增高靴一共有5双。实际上,这5双靴子的款式尺寸不尽相同。」
「欸?」
「其不同之处,是鞋底的高度。被推断出用于犯罪的那一双鞋底有30厘米高,最低的是10厘米,然后是15厘米、20厘米,以5厘米的变化幅度逐对变高,而30厘米是其中最高的一双鞋。」
「嗯。所以~?」
「作案所必须的身高是166.6厘米。继续往上拔高,腿部的动作会变得不好控制,这么做没有好处。因此,犯人应该是使用了只满足最低高度要求的靴子。比如说我,原本的身高是154厘米,所以使用能增高15厘米的鞋子就足够了——然而事件中实际被用到的增高鞋,鞋底足足有30厘米高。」
我明白艾芙菈儿的言下之意。
既然需要用到30厘米的增高鞋,那么犯人只可能是身高极其矮小的人。
「小一个尺寸,25厘米是不够的。必须要30厘米……从166.6厘米减去25厘米,是141.6厘米——如果犯人的身高要超过这个数字,用25厘米的增高鞋就足够了。」
忽然,凯拉操作起学生机,画面向上,放在了矮桌上。
「学园方面,提供了体检的数据。」
出现在屏幕中的,是所有学生的身高数据。
「万条吹尾奈——学姐。」
侦探公主,诗亚・E・哈兹戴因紧紧地盯着万条吹尾奈那天真烂漫的表情。
「比141.6厘米还矮,身高为140厘米的学生——只有你一人。」
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真是个小个子的学姐。
就像个小学生一样矮小的学姐。
独一无二。像她这样矮小的学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需要垫高30厘米才能在水深1.5米的泳池里行走的人,
在综合体育馆的泳池中央,用哑铃殴打何方沙美的人,
除了万条吹尾奈——没有其他可能。
「……………………」
菲奥学姐……未作任何反应。
即使被当面质疑自己就是杀人犯,既不肯定,也没有否定。
而艾芙菈儿也表现地十分自然。
没有紧张、没有哀愁,仿佛机械一般面无表情,望着这位紧邻于自己身旁的学姐。
你不怕吗,艾芙菈儿。
你为什么不会害怕?
即使这就是真相,但你就不怕,自己的推理会破坏身边的日常吗?
这么做——不合适吧。
我做不到。我不能接受。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在黑电玩城里的VIP房间里,看到菲奥学姐的身影的那时起——我直到现在,都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因为,虽然她总喜欢嘲弄人,但有时也愿意为人出谋划策,就算我姓不实崎,她也没有戴有色眼镜来看我——每天一起吃饭,已经成为一种日常了。
杀人——要我怎么相信她会做这种事!!
「看你的样子……学弟君对此也没有异议是吧。」
唉,菲奥学姐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这栋老旧宿舍的天花板。
她的举止,在我看来,像是一种放弃挣扎的表现。
「——所以呢?」
可是,实际并非如此。
这种放松下来的态度,代表的并非放弃。
「你们觉得靠这种垃圾一样的推理,能抓得住菲奥我吗?」
而是自信。
就像是在看小孩子玩闹一样。就像迄今为止都只是出于好心才听我们说了这么多,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看见她这副神情,艾芙菈儿迅速站起身来。
就和对付抢包犯那时一样。迅捷如雷,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到预备动作。回过神来,艾芙菈儿的手中出现了一支长及腰侧的短棍。
她裙子下或许一直收纳着这支折叠式的短棍。很明显,其用途并不是用于辅助行走的。艾芙菈儿右手反握着短杖上端,握力微微放松,并压低了身体重心。
……然后,就是“体术基础”课上讲过的内容。
“巴顿术”。侦探经常要逮捕现行犯或是进行正当防卫,因此诞生了这一专注于后发制人的侦探专用格斗术。这种时常会被运用到的技巧拥有五种招式,精通此技的侦探无论碰上多么棘手的敌人都能毫发无损。
而最契合短棒武器的,是五种招式之中最为攻守兼备的招式——
——巴顿术一式“路易・洛佩茨”。
「别这样呀。」
艾芙菈儿摆出了备战姿势,而菲奥学姐却是一脸悠然地喝起了味噌汤。
「我又不擅长巴顿术——欺负弱者不感到羞耻吗?」
「说笑了。您可是擅长运用“莱加尔陷阱”的达人。聊了这么久,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吗?」(译注:此处的莱加尔陷阱Légal Trap,和前文的路易・洛佩茨Ruy Lopez,均取自国际象棋中的著名下法,莱加尔陷阱基于意大利开局,而路易・洛佩茨即西班牙开局)
一触即发的气氛中,菲奥学姐依旧是悠闲地吃着饭说道,
「我说,小公主——你知道菲奥我是怎么升到夏洛克等级的吗?」
「……据说是在选别裁判中,未尝一败。」
「没错。因此还得了个外号叫“裁判官”——听起来有点像个恶名吧?」
我见过那座黑电玩城,所以能理解。
这个人掌控了这所学园根本系统之一的选别裁判。她知道哪些事件自己能打赢,知道哪些对手自己能战胜。因此,她怎么可能会输?
这位“裁判官”被当面告发后,也还是泰然自若——那就代表着,
「我说,小公主——看你这么自信,是真的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吗?你难道忘了入学第一天展现出的丑态吗?」
「……那次是颠倒了前提条件。这次并没有出现相同的手段。还是说,学姐你真的能做到?真的能得出和我不一样的推理吗!」
「能。」
如此干脆的回答,令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芙菈儿的论证,乍一听是没有破绽的。也不存在我们上次那样,有被叙诡戏耍的情况。可是,还有不一样的推理?怎么会……!?
「当然,最终的犯人也不是同一个人哦?……很好奇吗?很好奇吧?」
像是在故意刺激陷入了呆滞的我们这些1年级生,菲奥学姐嬉笑起来。
场面完全陷入了万条吹尾奈的掌控之中。
我很清楚,侦探之间的对决,是独占真相的一方更具优势。艾芙菈儿已经公布了自己的推理。因此,菲奥学姐藏住自己的推理,令自己占据高地——让话题能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展。
「……虚张声势。」
艾芙菈儿好不容易才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然而她的话听起来只像是在逞强。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听完就知道了……不过,在这种私下饮茶时间里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是不会说的哦?」
菲奥学姐嬉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小公主你总是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才是『侦探』。认为只有自己才能解决事件,容不得他人插嘴……真是够天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侦探学园』吗?只有获胜者才能赢取侦探的权利。」
她将茶杯放置在矮桌上,坐在桌旁,气场凌人——夏洛克等级第7位,万条吹尾奈不慌不忙地说道。
「面对嫌疑人,还这么悠闲自在地围在桌前其乐融融得像个孩子一样,是一生都拿不到这样的权利的。还是回去练练再来吧?」
尽管身材最为娇小,但她身上却散发出似乎无人能挡的可怕气场。
这就是掌握了真相的侦探的压迫感——不知道下一秒眼前的人会说出什么来。这种不可见的威胁,比枪还更容易掌握生杀大权。
纵使厚脸皮如侦探公主,此刻也还是狰狞了起来。不甘地紧咬着牙关,似是在强忍着什么,浑身颤抖着——很快,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短杖。
「——要战斗,是吧?」
「没错。对侦探来说,巴顿术只是一种辅助工具——真正的武器,仅仅是推理。」
菲奥学姐拿出了学生机,用它指向了艾芙菈儿。
随后,艾芙菈儿的终端机响起了通知音。这种信息化的白手套,实在是过于轻巧,也没有仪式感。
「时间,就安排在明天中午。不许暂停,不许上诉,一局定胜负哦?」
艾芙菈儿低头看了会儿终端机的屏幕,
「——我知道了。那就在“第九准则的选别裁判”中……一决胜负吧。」
宛若骑士举剑互抵,两人的终端机互指着对方。
就这样,在习以为常的饮茶时光中,宣布了日常的终结。
诗亚・E・哈兹戴因 对 万条吹尾奈。
真相被揭晓的那一刻,一方将赢得喝彩,另一方将身败名裂。
14 推理机器
「……你要出门吗。」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行李,和凯拉一起来到玄关,而不实崎同学忽然叫住了我。
回过头去,只见不实崎同学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我。
「……是。我可没有粗神经到能跟杀人嫌疑犯同居。」
「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订好了住所。」
「……所以这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沉闷的语气,听起来比往时消极许多。与打败我那时的凶猛不同,此刻安静下来的不实崎同学似乎陷入了迷茫。
不实崎同学盯着地板说道,
「你……不害怕吗,艾芙菈儿?你把学姐……当成了犯人。」
听见他仿佛是在求助一般的提问,我用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了他。
「不是当成,这就是真相。因此我作为侦探,必须要将其揭晓。」
不实崎同学闭上了眼睛,几秒过后,轻声叹了口气。
而当他再度睁眼时,他的目光则是凝望着远方。
「现在的你……就像一台机器。」
——嗯。经常有人这么说。
「既没有作出推理,也没有发表反驳的你……可没有权利来责备我。」
我用无懈可击的逻辑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然后头也不回地和凯拉一起离开了幻影寮。
令人内心的孤寂加深的皎白月光照映着我的前路。
淡淡光芒之中,流转着这一个月左右的记忆。
不,不对。
不该叫记忆——应该说是,回忆吧。
「…………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15
「你不离开吗,学弟君?我说不定会趁你睡着时动手哦~?」
菲奥学姐坐在客厅里,姿势随意得旁若无人,举起双手扭动着十指说道。
我没有搭理她的玩笑,只是站在娇小学姐的面前与她对峙。
「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就算学姐真的是犯人,为什么要在学园里杀人?与其使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下手不是更轻松安全吗。而且学姐——既然身为『老大』,不是可以找个好用的棋子代替自己动手吗?」
菲奥学姐饱含深意似地笑道,
「真的吗?你要是这么想,自己来推理一下如何?」
她无所顾忌地躺倒在草席上。
「吹尾奈是好孩子呢?还是坏孩子呢?猜猜看~?……反正肯定猜不出来吧♪ 连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都不敢去相信,真是个胆小处男君~」
——我没有侦探应有的觉悟。
这一点……也被这个人看透了吗。
「……总之,你肯定不是个乖孩子。」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一句后,菲奥学姐默默地摆了摆手。
已经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义了。
要进行后续的辩论——得拿出证据来。
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后,我离开了客厅。
16 我的推理动机
『可以出来一趟吗。我在甲贺路的便利店前等你。』
接到突然打来的电话,我按约定来到目的地后,出现在面前的是凯拉。
身着女仆服的褐肤少女伫立在便利店外的苍凉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有些奇妙的画面。如果让祭馆那样不知情的人看见了,或许会下意识开始推理——不过我已是比这座城里的任何人都更加熟悉眼前这幅自己早已习以为常的画面了。
「哟。这么晚还出门,没问题吗。」
「我还是会一点防身术的。」
说着,凯拉露出了放在女仆装袖子里的一只棒状物的握把部分。
「电击器?」
「是的……我的实力——还是不足以应付徒手作战的情况。」
清冷的表情中蕴藏着一些复杂的感情,令我一时哑口无言。
凯拉时而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亦有些在怀念似的——心思飘到远处的表情。
我站在凯拉旁边,仰望着头顶上的春季星空。
「找我有事?」
「有心事的,或许是您。」
被看穿了吗……不,不对。或许只是凯拉想让我主动说出口。
「大概——这次是艾芙菈儿或菲奥学姐才是正确的一方吧。」
我似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侦探的工作,是揭开真相。对这件事心生犹豫的人,没有资格成为侦探——可是,我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今天一天,一直迷茫着……把有人死去的事件,当作一场解谜,这么做真的合适吗?有必要扼杀感情,把身边的人视作犯人进行审判吗?我有这样的资格吗?——我明白这么做是有必要的。可是,心里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就好像——闯进了一个游戏世界里。」
无论是学园的情况,还是同学们的行动——一切都好像游戏一样。
如果这都是事先布置好的,我也会投入到解谜游戏里。但是,一想到有一条人命,一个人的人生,切切实实地中断在了自己的眼前,我就不禁产生疑问,『我到底有什么资格?』。
那个人说过,事件诞生自人心。
可是,不扼杀自己的感情,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无论是死人,还是犯人,都不是一张拼图中的碎片。
「你……能理解吗?凯拉——不像我,你可是一直陪伴在名侦探的身边。」
这真是个过分的提问。
我明知道答案。她把我叫出来,正是再好不过的证据。
——您也是被『侦探』这一概念——给诅咒了呢。
那个时候,我就隐约有所察觉。
我和她是一丘之貉,是巧合间相遇的,同病相怜之人。
「……我,」
一只纤小的手背和我的手背贴在了一起。
「和大小姐——和诗亚之间争夺侦探公主之位时在最后遇到的题目上……产生了『不希望这个人是犯人』的想法。因此,我的推理出现了迟疑——而她,变成了推理的机器。」
身旁娇巧之人的部分体重缓缓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与其肤色正相反的白银色发丝骚弄着我的脖颈。
「我没有后悔,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对成为侦探没有兴趣——没有成为侦探,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似是在自言自语的话,我深感理解。
我们的内心深处,想必是有所憧憬吧。
想要成为那样完美无缺的侦探。
可是,内心某处,却又带着反感。
一点也不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而无论是憧憬,还是反感,从自己仍旧不肯放手这些感情的那一刻起,任何补救都已为时已晚。
因为这些感情,都是一个追梦之人早该舍弃的事物。
「——明天,大小姐会输吧。」
「或许吧。」
而到了那时,往昔的孩时梦想将会被彻底击碎吧。
「要逃跑吗?」
凯拉纤瘦的手指抚过我的手心,劝诱一般说道。
「现在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犯罪王的功亏一篑,与名侦探的功败垂成。
嗯,同为失败者,确实是个很合适的组合。
口中叹出的气消融在了夜色中。
眼前的选项充满了诱惑,安逸的未来清晰可见。
——可是。
「还不行。」
最终我却是相当爽快地得出了答案。
「——还不是时候。」
似是在咬紧牙关般,我再次说道。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些残存的念想。它们在告诉我,不能妥协,不能放弃。
——菲奥学姐,究竟是杀了人,还是没有杀人?
我的心里——仍有着想要知晓答案的求知欲。
「……那么,这就是您进行推理的理由了。」
凯拉从我身上移开了自己的身体。
仍有些微凉的四月夜晚中,我的身上残留了些许人体的温热感触。
「或许您能成为——真正的侦探,而非机器。」
说完,凯拉背对着我,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望着那道娇小的背影,我轻声道「谢谢你,凯拉」。
「没关系。」
凯拉回过头来,微笑道。
「无论是谁,都会有渴望与他人肌肤相贴的夜晚。」
——可恶。她这一下,感觉都害得我脸红了。
「那么,再见了……若是晚上感到了寂寞,恭候您的差遣。」
「……别闹了。」
应付过她那难懂的女仆玩笑后,我也一起朝着幻影寮的方向走去。
——我想知道真相。
要知道真相,就只能战斗。
这就是,这所学园的规矩。
17 最喧嚣的早晨
“侦探公主”诗亚・E・哈兹戴因和“衒学侦探”万条吹尾奈之间举行选别裁判的开庭通知,在当天深夜便传遍了学园。
侦探王的后继者,与最新晋夏洛克等级之人的对决。
所有学生都很关注这则消息。同时得知了这则特别报道的学生们围聚在各自所在的宿舍内,彻夜探讨着她们可能会揭晓的推理内容,以及哪一方更有可能会获胜。
然后,到了选别裁判当天的早晨——和事件发生的那天一样,所有的课程都停课了。然而侦探候补生们仍旧陆陆续续来到了校园,在校门口周围形成了一片人山人海。
并非单纯的拥堵。好歹是要成为侦探的人,他们丝毫没准备仅仅当个听众,而是为了验证各自在夜间探讨出的推理才聚集于此。
他们在寻找的,是不留下记录就能通过大门的『秘技』。
他们首先尝试的,是乘车时会出现的所谓逃票行为。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前面那个人用学生机打开检票口,然后两人一起通过大门。
然而,这是不可行的。检票口有感应器,如果将有复数的人通过检票口,会响起警报。并且,因为有这种感应器存在,在学生机通过认证之后,自己没有穿过大门,却在服务器中留下通行记录的情况也是不可能的。
同时,也有人考虑过,通过真理峰侦探学园的校园外墙来潜入学园内部而不用通过大门的情况。当然,这也是不可行的。翻过围墙会触发传感器,挖地洞则会被延至地下的围墙挡住。而外墙上也没有开洞,实际只可能通过大门口来进入学园。
为了做这些实验,学园里响起了无数次警报,在附近居民的记忆中,这便是御茶之水史上最吵闹的一个早晨。
不过,一切还是值得的。
数次的试错,最终使大家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其拥有者本人用学生机通过认证,然后只让一个人通过传感器——总之,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可以。
在秘技的可行性得到证实的瞬间,早晨的大门口响起了阵阵欢声。
与此同时,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诗亚・E・哈兹戴因仍有一线胜机。
18 事件的核心
在我来到现场的时候,泳池很是冷清。
这里和大门口那边的嘈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或许是因为这个现场已经被大家彻底调查过了吧。学园方面可能是没有考虑到还会有我这样的人来到现场,负责监督的老师也不在这里。
算了。学生机里有“证据拍摄小程序”,这个应用可以用来拍摄无法进行修改的录像,用这个来记录,或许连证人都不需要了。
「——不——实——崎——君。」
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去,发现是穿着泳装的宇志内淘气地笑着。
「果然在这里。我看见你走进了体育馆。」
「别吓我啊……我还以为是犯人来封口了。」
「就是啊,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侦探和犯人可是水火不容的。」
的确,就算哪天被人杀了也没什么毛病。这所学园里,有可能被杀的人一抓一大把。
「现在是要调查现场?」
「算是吧。大致情况我听公主大人说过,但我还是想亲自来确认一下。」
「我也听班上的同学说起过调查的内容。」
「那正好,你把你听到的那部分也告诉我,跟我听说的内容对比一下。」
艾芙菈儿应该只对菲奥学姐说明了推理所需要的信息。除此之外的部分,或许和菲奥学姐说的『不同的推理』有关。
我从宇志内口中听取着艾芙菈儿调查的详细过程,同时调查起现场的状况。
我潜入池水中,用手触摸了可调节式池底,然后用划过水的手触碰着池底的控制板——
「——接下来,就是到变装准备室里,发现了可疑的靴子。」
「这就是全部?」
「嗯,这些就是全部了哦?」
听取了艾芙菈儿全部的调查经过后,我心里产生了些许疑问。
「凶器——哑铃是从哪来的?这个调查了吗?」
「啊,关于这个,据说是同一层的健身房里的东西。虽然在现场取证完后顺便调查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和调查资料里的照片没有什么出入。」
「还是去一趟看看吧。是同一层的对吧?」
穿着泳装的我们披上了一件运动服,然后前往了健身房。
原以为既然在同一层,那不去换衣服也可以,但结果路程比想象中要远一些。我们在走廊上走了几十米左右,才来到了目的地。
「旁边就是用品仓库,据说是从这里面拿的。」
摆满了杠铃和跑步机的健身房一侧,有扇门敞开着,上面挂有『保护现场』的牌子。有灰尘的气味……这就是用品仓库吧。
我用学生机打开调查资料,将现场和资料里的照片进行了对比。被用作凶器的哑铃是放置在仓库角落架子下层的塑料筐里——
把塑料筐拉出来后,能看到里面整齐收纳着各种锻炼器具。其中空出来了一部分,应该是因为有5只10公斤的哑铃被拿出来而腾出了空间吧。而剩下的几只哑铃则被压在其他器具下面。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宇志内微微欠身观察着筐里的东西说道。
「……搞不懂,虽然搞不懂……但还是感觉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到底是哪里奇怪……?
一直盯着这只塑料筐也没什么用。我把筐塞回原处,离开了用品仓库。
「宇志内,先去换身衣服吧。感觉有点冷了。」
「嗯,是呢。一直穿着泳装来回跑也不太合适……」
……尤其是宇志内。
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的我和宇志内分别,各自前往了男生更衣室和女生更衣室。
我迅速换好衣服,先一步来到了走廊上等待着宇志内。
女生换泳装的时间会比较久吧。而且宇志内要安置那两团肉感觉也挺麻烦的——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乱想的时候。
菲奥学姐的自信……一定有其原因。即使是虚张声势,也是有其意义所在的。应该有些事实我们还没有知晓……一定有——
「——呀!」
忽然听见一道小声的尖叫,我顿时停止了思索。
脑海里闪过的,是昨天发生的事件——说是在一般教学楼第5层发生的,密室袭击事件。
——侦探和犯人是水火不相容的。
难道说——宇志内!
我当即不假思索地奔向女生更衣室门口。
「宇志内!!你没事吧!?」
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呆呆张大了嘴的宇志内。
男生间煞有介事的流传着传闻说『应该有H杯』的那对巨乳被收容在款式很普通的文胸内,宇志内蜂花此刻正好在准备系上身后的挂扣。
宇志内张着嘴望着我的脸,然后脸上渐渐染满了绯红。
「啊……那个……对不起,我只是脚被绊了一下……」
连耳尖都染上了赤色的宇志内抱住自己的身体,用手掩盖起土气的文胸所遮掩的胸口。
「啊……哈哈哈,让、让你看到了难堪的一面……嘿、嘿嘿,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应该穿可爱点的款式。只是尺寸大的同时又可爱的很少,而且带蕾丝花纹的那种,得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穿——」
就在这时,我心里的违和感有了答案。
「——那个,不实崎君?我一个女生都强压下心里的羞涩把自己的秘密展示给了你,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就是这个啊,宇志内!」
「呀!?」
我兴奋地用力抓住了半裸的宇志内的肩膀。
「我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这、这里?欸,什么?难道说——你知道真相了!」
「是啊……」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我可以拿灵魂作担保——这就是真相。」
构成此次事件的,核心。
一直被掩藏起来的核心,此刻终于——得以窥见一隅。
「谢谢你,宇志内……还有,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
「欸?走?要去哪?」
「没时间解释了。所以请你不要问,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我迅速把那两件事告诉了她,然后匆忙跑出了更衣室。
一定要赶上啊。
必须在选别裁判结束前赶上——否则,我们所有人——!
19 成为侦探的资格
——畏惧真相的人,没有成为侦探的资格。
养父那严肃的话语声,响亮地回荡在脑海之中。
因为这一句话,凯拉被排除在了后继者候补之外,只剩下我成为了“侦探公主”。当时的我不是很理解凯拉的心情。虽然犯人是无意的,可这也是因为犯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所以当然是有罪的吧?
可是现在,我却感到了些许畏惧。
住进幻影寮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月。修行中的潜入任务里,曾有为融入目标群体而花费了更长时间的情况。可是对于亲手揭发万条学姐这件事,我还是感到了一丝——恐惧。
——现在的你……就像一台机器。
没错,我就是推理机器。我就是被这么培养长大的。我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么做能得到大家的夸奖。冷酷的、超凡的、如神明一般的——那种帅气的名侦探,才是大家所憧憬的。
可是,可是……现在却好像,又有些倒退回去了。因为度过了好一段普通学生的日常生活。
我在成为学生之前,先是一名侦探。
在是人类之前——先是一名侦探。
「——大小姐,大小姐。有客人来访。」
听到凯拉的叫声,我迅速抬起头来。
这里是侦探学园的设施之一——“选别大法庭”的休息室。我坐在椅子上正进行着冥想,而眼前出现了一位熟悉的同班同学——宇志内蜂花。
宇志内同学,我记得她在说要去看看不实崎君的情况之后,就没了人影,和大家分头行动了——她来休息室,是有什么事?
「对不起呀,小诗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来打扰你——但是,是不实崎君拜托我来的。」
「不实崎同学……?」
「嗯,可以请你先听听不实崎君调查到的内容吗?」
然后宇志内同学开始详细说明起了昨天和今天她和不实崎同学所进行过的调查。暗地里经营的电玩城——有组织的违规行为——虽然有很多情报是我之前从未听闻过的,但我很快就理解并接受了这些信息。就是因为这样,昨晚不实崎同学才会那么冷静吗。他通过和我不同的路径,查到了犯人的身份。
「……谢谢,这样就明白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了。」
「还有一件事——其实,不实崎君还拜托我调查了一件事,然后向诗亚你报告。」
「是什么?」
「何方沙美同学的房间里,没有一件全蕾丝款式的花哨文胸。只有些平时穿的,款式普通的内衣。」
…………啊?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几下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都让你调查了些什么啊,宇志内同学……」
「就是说呀。不过,不实崎君十分认真。」
哈哈哈,宇志内同学轻声笑道,她似乎也不知道不实崎同学的想法。
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搞不懂。
「我找你就为了说这些,加油哦!我会在旁听席上好好看着你的!」
宇志内同学说完后,便离开了休息室。
之后,凯拉平静地说道。
「大小姐,快到时间了。」
我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无论不实崎同学想做什么,战斗的,只有我一人。
就算是凯拉也不能站在法庭上,与我为伴的——只有真相。
手握真相的侦探,不存在败北。
只要不惧真相,就没什么好怕的——
「走吧。」
20 开庭
矗立于真理峰侦探学园一角的某座威严建筑,看起来就像一座体育馆,也像是一间会议厅,也有人说和角斗场也有几分相似。
“选别大法庭”。
在举行受关注度极高的选别裁判的时候,会用到这间设施,而这里和最高法院间隔着皇宫,并且比最高法院的规模还要大。最高法院的大法庭有166座旁听席、42座记者席,合计208个座位,而选别大法庭的最大容纳人数则是达到近乎其两倍的400人左右。
就算全校学生、教职员,以及其他获得了特别许可的外部旁听者齐聚于此,旁听席也还是会剩下不少空位,不过今天剩下的空位倒是屈指可数——
平时开展选别裁判时担任裁决者的裁判无人机并不在场,取而代之的,是披着一头抚子般顺直的黑色长发、坐在先进的轮椅上的一名女学生。
夏洛特等级第1位——学生会长・恋道琉璃华。
她用手中的控制器自如地操纵着轮椅,来到了能俯观整间法庭的裁判长位置上。要裁决此次牵扯到侦探学园在编的所有人的事件,也只有站在这所学园顶点的她——“黑幕侦探”有这个资格。
接着,今日的主角们终于出现在了法庭上。
耀眼的金发飘扬着,登场的其中一方踏着自信的脚步来到了侦探席上,“侦探公主”诗亚・E・哈兹戴因——被评为『妖精一般』的那副漂亮容颜,此刻已是挂上一副冷漠侦探的表情。在教室和直播里表现出的亲切已荡然无存。只不过,齐聚于此的侦探志向者们,却反倒沉醉并感叹于那种机械似的冰冷态度。
而站在正对面的侦探席上的,是个看着很难跟2年级联系起来的娇小少女。
“衒学侦探”万条吹尾奈——今天她穿着学园指定的校服,宽大的袖口套在身上松松垮垮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威严。
可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小看她。夏洛克等级第7位——仅一年时间就成为了最强阶级的一席,这位少女的主场,可以说正是这间选别大法庭。
低头看了眼法庭上相对而立的两名侦探后,恋道琉璃华郑重地宣告道。
「本法庭待解决的不明案件将定为『故意杀害了何方沙美的犯人是谁』。当然,『如果有人背地里指使了实行犯进行犯罪,那个真正的犯人的身份』也在议题的讨论范畴内——双方,是否有异议?」
「没有问题。」
「没意见哦~?」
征得两人的同意后,恋道琉璃华进行了宣告。
审判开庭。
决斗开幕。
「——那么,作答者请秉持智慧之人的荣耀与正义,宣告“第八-第一侦探原则”成立。」
忽然,法庭的灯光变暗了一些。
随后,一道光亮撕开了微暗的空间。是大法庭内设置的最新科学设备被启动了。
光线汇聚成了立体的幻影。宛如实物一样的全息图展现出了事件现场,并再现了证据物品。即使身在法庭,侦探们的推理也能延伸至任何地点,织就一切真相。
“Holographical Announcement Law of Operative SYSTEM”——简称“HALO系统”。这一装置让名侦探能借由光线,成为执掌睿智与真相的现世之神。
只不过,HALO系统最先展示出来的,既不是现场也不是证据,而是两只小小的白手套。
过去在欧洲地区曾有这么一种制度,发现有人犯罪的时候,在神的名义下举剑对峙,胜者才是正确的一方——即『决斗裁判』。决斗开始前要进行一个仪式,挑战的一方将自己的手套扔到地上,而被挑战的一方将其拾起——通过这个方式,人们真真切切地会赌上性命来宣扬自己的意见。
而决斗中使用的武器,渐渐从剑替换成了枪支,而到了现在,则是话语。
即使不必流血,对侦探来说,自己的推理亦和生命等价。
因此,落下的白色手套在质问着彼此。
——侦探啊,你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当手套飘落至眼前的时候,两位侦探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白手套。
「「——线索已经明示!!」」
白手套碎裂开来。
宛如血沫飞舞的多边形光点照在决斗者们的身上,仿佛在赞颂着她们的勇气。
21 密室突破
「接下来,请先手发言。」
裁判长席上的恋道会长以清亮的嗓音说道,而我点了点头。
之前,在输给不实崎同学的时候,我就是先手。虽然这一点上会重蹈覆辙,不过这也没办法,在这场判决里,我其实就像是原告方一样——我若不先展示一点东西,万条学姐也不会用掉自己的手牌。
我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开始陈述。
「这次事件的犯人——就是万条学姐你。」
在旁听席的嘈杂声中,我讲述了昨晚在客厅说过的推理。
在我说完超级增高靴的部分后,旁听席上四处传来嘀咕声。
「综上所述,学姐——只有你满足了成为犯人的条件。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那么,万条吹尾奈同学。对于她的推理,你是否有反对意见?」
「当然有哦★」
万条学姐嬉笑道,与法庭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地蹦跳着,来到了安装在侦探桌上的触屏控制板前操作起来。
「的确,按照你的推理,菲奥就是犯人,可是,你还没有解释,菲奥是怎么进入学园的吧?」
万条学姐的头顶,出现了巨大的全息窗口。
窗口中排列堆叠的,是大门的出入记录数据。
「如你所见,菲奥最后的出校记录是在案发日的三天前!而直到今天才有入校记录!也就是说,在事发期间菲奥根本没有进入过学园!所以要怎么杀害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先小试牛刀……是吗,学姐?
「利用了一种类似逃票的行为。」
我立即答道。
「由于大门安装有传感器,所以一次只能通过一人。只有一人也足够了。让另一个人完成检票机的认证,然后自己通过大门就行。这样一来,就能在服务器中只留下其他人的记录,同时自己也能进入学园。」
通常像这般在说明手法的时候,听众那边总会传来感叹声或是陷入思考的动静。
可是,这所学园不一样。上百人的旁听者全都对此表示了认可。他们这些侦探志向者同时也在审视我,想要看看我的推理究竟有怎样的水平。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我看向了万条学姐那副装傻充楞表情。
「欸~?那就是说,入校和离校是有两个犯人合作的?」
「没错。」
「嗯~?奇怪啊?这样的话,代替犯人穿过了大门的那些同伙,不就没办法再用终端机通过大门了吗。交通ID卡不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吗~?之前使用时没有成功支付,结果检票机弹出错误来——同理,最后的记录是『入校』的终端,后面再想进入学园,不就会出现错误吗?」
「故意让终端出现故障,然后申请换成新的就行了。只要解释说自己在外面调查事件,就不会引起怀疑吧。」
「那,『离校』又该怎么办?帮助犯人逃到校外的同伙,不就没办法离校了吗?意思是说对方现在还被关在学园里?」
「不——虽然无法绕开终端来进入学园,但如果只是出校,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哦?」
万条学姐,以及旁听者们投来了审视的目光,我则继续讲述着推理。
「要解释这一点,需要先解开一道谜题。也就是昨天傍晚时发生的第二事件——一般教学楼第5层发生的袭击事件。」
我操作着手边的触控板,将一般教学楼第5层的全息图展示在头顶。
「那次事件,完全是在一间密室内发生的。密室内的人全都处于相互监视的状态,即使调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也没有发现藏起来的人——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简单的密室,也必定有简单的答案。
「犯人,就是受害者自己。」
旁听席上一部分人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听着这些议论声,我继续说道。
「不是自杀,而是自残。犯人自己伤害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做伪证说是被别人袭击了。企图以此让自己被移送到医院。」
我继续操作着触控板。
「——毕竟受伤的人,不会用到学生终端。」
我的头顶出现了全息图。和万条学姐那边一样,是出入校的记录数据。只不过,上面是昨天晚上——除了我和凯拉之外所有学生都回到了各自宿舍后的记录。
「我昨晚在所有学生回到宿舍之后——也就是所有学生都留下了『离校』记录之后,搜索了一下最后一次留下的记录是『入校』的男生。可是,正如大家所见,关联条目为0。」
全息图上,没有显示任何一条数据。
「这很奇怪。毕竟,要通过大门,需要终端持有者本人拿着学生终端,通过检票机的认证。而昏迷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吗?要把遭遇袭击的他运送到医院,只能使用紧急通道——应该不会留下『离校』记录。因此,如果他留下的最后记录是『入校』,应该会出现在搜索结果里。」
我双手撑在侦探桌上说道。
「事件发生后,管理出入校记录的服务器因为密码被修改导致无法访问。这么做仅仅是拖延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其目的也正是拖延时间——在学园内的那个男生,已经留下了『离校』的记录,用自己的终端,将某人放了出去——让其他人晚些时候再发现这一点的同时,通过自导自演的袭击事件让他能逃到学园外面……这就是目的!」
在意识到袭击事件就是场骗局的那一刻,打破大门所围闭起的密室的方法也同时水落石出了。
万条学姐的失误,是没有想到袭击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恰好就在附近吧。奔赴现场的我立即拉开了警戒线,让其他学生无法靠近现场,无意间造就了一间密室。若没有形成密室,我或许也没办法那么快发现这是一场骗局吧。
旁听席上投来的视线,渐渐从审视转变成了认可。
放在平时,我会感到很高兴,但这次仅让我感到了一点安心。他们的视线让我明白,自己是正确的。
我是对的。事件也不再复杂。
这就是,真相——
「——哦,好的好的,这就是你的意见对吧?」
万条学姐——仍在笑着。
既不是愉快的笑容,也并非钦佩的笑容。
而是——讥讽的笑容。
「嗯,该怎么办呢……?虽然可以传唤证人……还是算了,解释得那么细感觉也挺麻烦的——」
然后——嗤笑一声,
转变成了嗜虐的笑容。
「——还是来点惩罚吧?小公主?」
万条学姐像是在弹钢琴一样,颇有节奏地敲打着手边的控制屏。
全息图显示的记录数据消失,随后法庭中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全息图。
案发现场的泳池被微缩化后重现了出来,虚假的水光覆没了法庭。万条学姐在这片能够呼吸的水中,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小公主的推理前提条件,是案发时,这片泳池的水深为1.5米对吧?」
「什么前提不前提的,记录里明确显示,案发时的水深被设定为——」
「那是池底高度的设置吧。」
……欸?
难道说……
「我说——你真的有确认过吗,小公主?」
万条学姐用力敲了敲触控屏,随后全息图发生了变化。
盈满法庭的水——迅速开始减少。
「你真的有确认过——案发时的泳池里,水量和平时是一样的吗?」
22 侦探学园的逻辑
旁听席上的众人喧哗起来,恋道会长用木锤敲了敲道「肃静!」
万条学姐似乎在享受这阵喧嚣声,开始了真正的反驳。
「池深的设定是通过底部的高度来调节的。如果泳池里的水量,比预计的要少,水深也就会更浅一些吧?」
我紧咬着牙。
在我的推理中,案发时的泳池水深是1.5米,矮小的万条学姐必须使用最高的超级增高靴。
可一旦,真正的水深要更浅一些的话……!
「比如说,真正的水深是1.2米左右呢?那样一来,根据小公主的推理,犯人的身高就要比菲奥还矮,1米多一点点左右的幼儿园小孩那样的吧?不是吗?」
万条学姐嘲讽似地发出令人恼火的笑声。
别乱了阵脚。学姐的反驳并没有那么可怕!
「别小看我,这方面的问题我也考虑过……!就算案发时泳池里的水量少了一些,那又是在什么时候恢复原来的水量的?」
「关于这一点,记录里就有哦。不就是水深变成2米的时候吗?」
万条学姐微微歪着头继续说道。
「现场查证的时候,老师没和你说过吗?池底在升降的时候,会分毫不差地调整到设定好的水深。那也就是说,可以理解为水量也会进行调整吧?毕竟——水,是会蒸发的啊。」
「…………!!」
「咦?你不知道?你连这都不清楚?」
水会蒸发——即使什么都不做,水量也会自己减少。
那么,为了在操作时能分毫不差地调整到指定的水深,调整过程中自然也就包括水量调节……!
「——你的意思是,案发后水量被调整过?」
「毕竟记录是不会骗人的。所以不就会是这样了吗?」
「那还是会有些奇怪。如果蒸发只是导致要调整几毫米、几厘米的水深还好说,但如果要调整几十厘米深的水量,需要往泳池里注入大量的水!这种情况下水会出现明显的搅动——连同受害者流出的血一起流动!」
遗体被发现时,受害者头部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是囤积在泳池中央的。
如果是在水量没有减少的情况下调节池底,确实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如果有几十厘米深的水流进池里,血液就不会是积蓄在中央,而是往外扩散,呈被稀释后的状态。学姐的反驳并不成立!
——忽然又传来了嘲弄的笑声。
「关于这一点,手法很简单啊。难道你没想到?」
万条学姐像是抓住了玩具一样笑道,然后啪啪啪地敲打着触控板。
「给你展示两个证据。第一个是这个!」
光线在万条学姐的眼前汇聚成立体像。出现的全息图,形成了一只帽子的形状。我记得,这是漂浮在案发现场泳池中的,受害者的——
「第一个证据!就是这个帽子——」
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万条学姐又调出了新的全息图。这次是一支像杀虫剂一样的喷雾罐。
「第二个证据!就是这个冷却喷雾——」
最后,出现了一个人体头部模型的全息图。万条学姐将帽子盖在那个模型头上,然后将冷却气雾罐的喷嘴对准了帽子和头部模型的接触点,「呲!」模仿了一下喷雾声。
「——就这样冻起来,紧紧贴合在一起。把伤口中流出的血——封起来就行了!」
把血……封起来?
「不接触头皮,而是贴在头发上冻起来,遗体上也不会出现冻伤,随时间经过,冰会溶解,然后帽子就浮在了水面上。」
帽子的全息图缓缓飘到了学姐的头顶。
「血液是在帽子脱离后才流出来的。而如果这个时候泳池的水量已经结束了调整,血液不就不会扩散了吗?」
「等等——等一下。这又是哪来的?我没见过这个冷却喷雾罐……!就算可以利用泳池的水来冰冻,可这种能短时间冻结物体的东西,根本就……!」
「哦,这个啊,是学园的侦探道具。瞬间冷却喷雾~♪ 是效果尤为强力的特殊制品哦~顺便一提,这个是我在学园的垃圾箱里找到的♪」
垃圾箱,里……?
什么……?这算什么……!?
「再顺便一提,帽子内侧可是很~顺利地检测出了血液反应哦?大概是学园的鉴定人员粗心了吧?毕竟帽子漂浮在染血的水面范围外,所以检测出血液应该很奇怪才对呀!」
「没有……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全都是闻所未闻的证据!」
「——这没有问题。」
一直保持着沉默观望事态发展的恋道会长从容不迫地答道。
「各方都没有义务在审判前公开自己的调查情报。不必担心,这些证据在事前都已经告知过负责裁决的我了。因此没有问题。」
「怎……怎么可以……难道这不奇怪吗!万条学姐可是嫌疑人啊!?说是从垃圾箱里找到的,可也没有人目击到这回事吧!?难道就不该怀疑这是她自己想方设法准备好的东西吗!」
「这不值得怀疑。不过——」
恋道会长抬手撑着脸,冷漠地说道。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用证据和推论来证明。这才是站在这间大法庭中的侦探应有的态度,新生。」
……证明……?
证明证据是伪造的?要怎么做?这些东西可是刚刚才展示出来的啊!?
如果可以先暂停审判,重新去调查,还有胜利的可能性。但是——
——一局定胜负哦?
不许暂停,不许上诉,之所以她加上了这样的条件,难道为的就是这个……!?
「嘻嘻嘻!吓到了吧?」
万条学姐用逗小孩一样的语气说道。
「很无奈对吧?一直被奉承是公主,无论是事件相关者还是警察,总是会把自己努力找到的线索敬献给你吧?看到陌生的证据后会吓一跳也是没办法的对吧~?但是这得怪你自己没找到哦?在调查时偷懒可没有资格怪别人藏一手哦~?」
偷懒!?说我!?
我能确定,帽子上的血迹反应是伪造的,冷却喷雾也很可疑!那么多学生一起在学园里进行搜索,却只有今天才进入学园的万条学姐发现了那些线索,这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可是,就算指出这一点,学姐也能说是『朋友帮我找到的哦?』。万条学姐有同伙。根据不实崎同学的调查,她领导着大规模的违规团体,有大把可以帮忙伪造证据的棋子……!
最终,还是没办法正面反驳她。能掩饰谎言的,也只有谎言。只要继续进行一些合理的反驳,她终会到达极限……!
「……就算是犯人用了这个手法,」
思考,思考,思考。
决不能容许这种明显的谎言存在!
「动机又是什么?为什么犯人要减少泳池里的水?这么做也只能给一个人带来好处!万条学姐——这么做也只能为你摆脱嫌疑带来好处吧!」
「这当然是犯人为掩人耳目所做的哦。一定要我明说吗?就是有人想诬陷菲奥我是犯人!水深1.5米和30厘米的增高靴——这是第一层误导。然后是,只对菲奥有利的水量调整——这是第二层误导!小公主,你完全被这两点给吸引了注意力!」
「真是蹩脚的借口……!这种伪装,如果没人能推理到这一步根本就毫无意义,到底什么人会做这种事!要伪装的话就应该更直接——」
「——唉~~~」
听到一阵长长的叹气声,我不禁止住了话语。
「你还是不明白啊。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啊,小公主」
不懂……?到底是,在说什么……?
「『要伪装就应该更直接一点』?我说,小公主——」
万条学姐似是真心感到了无语地说道。
「——这里可是侦探学园啊?」
……………………啊……
「一般人察觉不到的证据,一般人想不到的推理。如果以这些为前提条件,那样的伪装确实没什么用。其他地方确实是这样!但是!这里可是侦探学园啊?总会有人注意到,总会有人想得到,对于日夜与推理为伴的人,无论误导布置得有多么复杂,最终也都会中计!没错——小公主,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哦?」
……可恶。
「嗯?反驳呢?没了吗?没了呀?那么——」
可恶!!
「——我赢了♪」
反驳不了——拿不出证据——无法辩驳!
她的说法是正确的——我心中的推理,也在认同这一点……
我是侦探公主。
身为世界第一侦探的养父、师父,以名侦探为目标培养了我……
这就是我,是我唯一的存在意义。
而我——我居然会!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被这种漏洞百出的推理……给打败……怎么可以!
两次,输了两次,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你的推理,」
对了,还有机会,还能继续。没有结束,没有结束。
「我的推理……或许有错……但只是揭示了一种可能性。帽子里的血迹反应可能确实是某种原因造成的——冷却喷雾或许是有人出于某种目的使用并遗弃的——但我的推理,也没有完全被否定。想驳倒我,就拿出更确凿的证据——」
「——我说,小公主。这可不是场游戏哦?」
劝告似的语气,令我的大脑忽然陷入一片空白。
「你没意识到吗?刚在小公主你脸上就好像写着——『没办法进行有力的反击好不甘心』『居然被打败了好丢人』。就跟那些在社交平台上吵架的人,又或是游戏城里输掉后无能狂怒的人一样。」
────────
「是因为你一直是这么生活过来的吧。从外部插手素不相识的人所遭遇的事件,高高在上地看着人们的喜怒哀乐,然后像是解题一样进行推理,并且赢得了许多人的夸赞吧?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算是超级草率的凑热闹行为了,却硬是靠着能力让众人忽视了这一点——不负“侦探公主”之名,成功地扮成了一个『名侦探』对吧?」
────────────────
「我说,小公主。如果发生了自己的家人被杀害的事件,并且出现了像你一样的推理游戏玩家,一般人会怎么想?那个人像现在的你一样,自认聪明,为了守护自尊心,进行了一塌糊涂的推理,一般人会怎么想?」
──────────────────────────────
「我就好心告诉你吧。事件可不是游戏——不是只存在屏幕之中的。」
随后,万条学姐——
夏洛克等级第7位,“衒学侦探”——
伸出纤小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我。
「真正的犯人,是1年级3班的,不实崎未咲。」
…………啊……?
万条学姐露出了满怀恶意的笑容——
揭露道。
「没错——就是和小公主,和你住在同一栋宿舍的,不实崎君哦★」
23 最有效果的推理
无论是多复杂的手法,
还是多么细致的逻辑。
亦或是多么令人意外的犯人,
——都远远不及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冲击性大。
「和不实崎,同宿舍……?」「和犯罪王的孙子!?」「欸,欸?」「和男生一起住!?」「冷静点,男女生同宿舍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同居!?」
「肃静!!肃静!!」
恋道会长敲了好几次木锤,但嘈杂声依旧不见减弱。
我浑身都被裹在一股不快感之中。怎么了?为什么?这连疑问也算不上。我也忘记了去提问。既像是愤懑,亦似在困惑,只感到迷茫的绝望。
大家为什么——比起犯人的身份,更关注我的宿舍所在?
我和不实崎同学住在同一栋宿舍……这事根本无关紧要,为什么……?
……不,不对,我也明白的。我知道自己的立场——以及这份情报的价值。
杀人事件的新闻,和艺人的八卦——哪一边在电视节目组眼中更有价值,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就能知道答案。
花边新闻,比人命更重要。
几乎能让侦探学园的学生们,暂时忘却自己的使命——
视线齐刷刷地朝我刺来。
「嘻嘻!哎呀,我还真是不小心。虽然菲奥我也住在那一栋宿舍,但还是没发现,原来小公主和学弟君,关系已经那么好了呀?」
万条学姐火上浇油道。
最强的裁判官——唇枪舌剑地,展露出了恶意。
「唉,虽然说了『总会有人注意到』——不过既然要伪装,还是安排一个『负责被误导的人』更保险吧?」
在明白她话语的含义的那一刻,我的后背霎时窜过一阵刺骨的寒意。
岂止是浇油,浇的完全是汽油。
熊熊燃烧。
烈焰冲天。
明明没有一点火光,却点燃了整个空间——
宛如在掌控不断膨胀的喧嚣,万条学姐抬高了音量道。
「既然都伪装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人负责搬出错误的推理会更安全一点吧!?最好是在校内广受好评的人!对——如果有侦探王的女儿这种头衔,那就更好了!!」
汹涌的喧哗声,几乎令我想现在就捂住双耳。
旁听席,也称不上是旁听席了。四处都爆炸一般卷起议论的漩涡,偌大的大法庭内翻腾着热浪,而这一切——
「怎……怎么可能……」
——都是对我的声讨。
「我……我为了隐瞒不实崎的罪行,故意做出了错误的推理……?」
这……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跟事件毫无关系,和无聊的网站里出现的那种绯闻八卦一样……!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信口雌黄罢了!你说的根本无据可依!!」
「可还有其他可能性吗?毕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你可是侦探王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没有考虑到,泳池的水原本就少于应有的量,这种简单的可能性?只可能是你故意而为吧!?」
「这……这个……」
考虑过。我考虑过!
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否定的。原本应该没问题才对!原本……原本是没有问题的……要不是……要不是出现了那种之前根本就不见一丝踪影的物证!
不行,含糊其辞只会让大家对我的印象变糟。已经没有人在用逻辑去思考问题了。仅因为可疑就去怀疑。这已经不是审判了,就跟狼人杀一样单纯靠口头话语。我必须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
「……!但、但是!」
额上渗出了汗水。
带着敌意的视线刺痛了我的全身。
啊——不对,这才不是名侦探该有的模样。
「不实崎同学的不在场证明应该是成立的!!案发时间是昨天第一节课中途!那个时间,不实崎同学是在教室里上课的!!不只是我,1年级3班的所有人都能证明!!」
「这是个很经典的误导手法。」
……难道你就不需要半点时间去思考吗……!
「案发时间是怎么被确定下来的?没错!就是可调式池底的操作记录对吧?那么,如果不是直接上手去操控!而是通过远程控制呢!?」
远程、控制……!?
「控制台和手机一样是触屏式!不用手要怎么操作!!」
「你说的手机,不就有吗?就算不用直接手指触碰也能进行操作的道具!比如自拍杆——还有手套!」
说完,万条学姐从怀里掏出一只轻薄的手套。
「变装准备室里就有这东西哦。能改变手的肤色与质感的手套!当然,这东西也能让触屏有反应哦?不然变装就没意义了嘛!」
又……又是私藏证据!
可是,没有人对此提出意见。为什么……为什么……!!
「这东西沾湿之后,能用刚才的冷却喷雾冻结起来!在控制台正上方——手套垂直冻在墙上,手指伸出来,一段时间后冰化开,然后手指就这样,啪……再也支撑不住,贴到了控制台上哦?然后控制台就感应到了!这样一来,就算人不在泳池也可以启动可调式池底吧!?然后呢?好神奇!案发时间比操作记录时间还早!就在第一节课之前,空无一人的清晨!」
没有一个人——所有人,以及不实崎同学,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清晨——
「就……就算是这样!那不是会留下证据吗……!融化后手套会掉到控制台下!不是会留在现场吗!?那又是怎么回收的——」
——啊。
「你意识到了?」
万条学姐勾起了嘴角。
她的笑容就好像一只发现猎物挂在了网上的蜘蛛。
「回收手套的时机当然是有的哦?也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一刻!比所有人都更早地进入现场,装作是第一发现者,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回收事先布置好的手套!」
脸颊、身体、大脑,仿佛都冻结成冰。
师父传授给我的推理能力,让我准确推理出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么,究竟是谁呢?」
装糊涂的表情,故作疑惑的声音,裁判官的锋刃抵在了我的心口。
「是谁最先进入到已是杀人现场的泳池的呢?——能不能告诉我呀,侦探小公主?」
——第一个冲浴完毕的我来到了泳池边,松了口气。
我……还记得。
发挥了多余作用的灵敏的脑细胞,清楚地记得残酷的事实。
不实崎同学——他一脸害羞地跟我说起过。
为了避开我——比所有人都更早一步进入了泳池。
进入了已成为杀人现场的,泳池——
「至于动机……应该是被对方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事吧?」
不知不觉间,旁听席已经安静了下来。
胜负已见分晓,不再有值得争论的议题。
所有人都将她所说的一切视作了真相。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当时并没有出现在现场的一个外行,居然在入学第一天就战胜了B阶的名侦探……我说,小公主,你们是什么时候认知的?」
「……欸……?」
在说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我能理解,菲奥我也是女孩子嘛!很火热吧?很耀眼吧?就好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但这可以不行呀……再怎么喜欢对方——假赛还是……」
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
假赛……?我……?我和不实崎同学的,那次对决……!?
「不、不对!我、我才没有,做那种事……!」
「不用掩饰哦?毕竟完全都暴露了嘛!菲奥我也和你们同宿舍所以全都明白~♪ 你有时还呆呆望着刚洗完澡的不实崎君对吧?我理解我理解。湿头发的男生很性感对吧?而且不实崎君还有不少肌肉,更棒了……♥」
「不、不对……!才不是……!」
「你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小公主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贴上了隔音毡。哪怕做任何事都不会被菲奥我发现呢~♪」
愤怒、羞耻、屈辱,所有感情搅和在一起,令我的脸灼烧一般滚烫。
胡说……!开什么玩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我们怎么了!?那场堂堂正正的裁判怎么了!?你是想说我和不实崎同学怎么了……!?
说不出话,好像喉咙被阻塞,心中堆满了各种感情,却吐不出来。
这时,旁听席上又不安分了起来。沮丧、震怒、失望——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关于我,以及不实崎同学的真相。
「不、不对……!不是的!」
不要,别看我。
别露出那种在看一个可怜的败者的眼神——还什么都,没有结束……!!
「居然……好歹还是一个侦探,居然散布这种卑鄙的谣言!全都是胡说八道!这只是你的臆测、想象、妄想罢了!!根本就没有证据——」
「证据?」
万条学姐微微歪头,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你真的——要我拿出来?」
「……欸?」
拿、什么……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真拿你没办法呢。毕竟这是选别裁判嘛!还是把证据拿出来吧!小公主与学弟君在宿舍里背着大家卿卿我我的证据!!」
我来不及阻止,万条学姐高高举起了学生终端。
顿时,整间法庭颇为讽刺地又安静了下来……
为了听清楚学姐所展示的『证据』,不错过一字一句……
因此,那个『证据』在不受任何打扰的情况下——开始了播放。
『那我该怎么叫你?『诗亚』?」
『唔。』
『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被男生直呼名字的经历……』
「——哎呀,真是腻死人了~」
播放结束,学姐嬉笑着,露出仿佛化作了凶器的笑容。
「平时——也是用『诗亚』来称呼你的啊?」
——刚才那是。
我和不实崎同学……在宿舍的檐廊聊天那时的……
「为……为什么……怎么会……录音……!?」
「事先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我就录下来了★」
偷、录……!?
不可能……那个时候,别说裁判了,连事件都没——
这……这种音频,有谁会相信。
更何况,这段对话,也没有多私密。成不了我们在交往的证据——
「不会吧——!!!」
忽然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呐喊。
「我还看了直播的!」「饶不了你,不实崎!渣男!!」「太劲爆了吧?侦探公主和犯罪王的孙子是情侣!」「大新闻!别聊了,快发推啊!」「侦探公主终究是个女人……」「梦想和希望都破灭了。」「……唉,蠢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相信了?
这不是真相。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我和不实崎真正的——
「好了,大家!」
——不对。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于是!」
——不对,不对,不对!
「带来冲击、震惊、失望的事件——就此解决了!!」
——才不是这样!!!
24 没有证据亦不失光彩之物
『漂亮的推理!不愧是公主大人!』
自修行结束,开始实战的那一天起,我所获得的,全部都是称赞的话语。
在被夸奖的同时,加深了自信。
我的才能是实打实的。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天才。
我,是为了成为侦探而生的。
内心仿佛是得到了救赎,得到了回报。被带离孤儿院,一直进行着辛苦的修行。不知不觉,我已经无法像同年纪的其他孩子那样过家家、捉迷藏、上学读书、玩一整天——已经无法拥有那样本该拥有的时间了。
再多夸一点,再多夸一点。
我很聪明,我很优秀,我是天才。
看——我又自己查出了一个犯人。想要杀人,就该多花点心思嘛。而且,这么做可不行哦?怎么可以杀人呢。不过我也对你们悲惨的遭遇感到同情哦?
——啊,是了,全部都是别人的事。
无论是犯人,还是受害者,亦或是其家属的情况,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全部……都只考虑自己的事。
仗着自己有能力,明明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却在说教他人。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恶魔。
这是我……再合适不过的末路了。
自以为是、得意忘形的人,就该有这样的结局。没有任何一条能赖以支撑的推理,被丑陋的虚妄击溃。
——对不实崎同学来说,或许这已经是一种日常了吧。
不实崎同学,一直都怀着这样的心情吗。
仅仅因为自己的犯罪王的孙子,没有任何证据,就被人擅加评判。
即使心里明知真相,但仍是抵不过大流,淹没在流言蜚语中。
他是否曾哭喊着去否认呢,
他是否曾展露过谄笑,去附和别人呢,
就像是失去了自我一样。
就像是被人用钳子一块一块地将自己身上的肉撕扯下来,变得支离破碎。
唯一值得有些高兴的,就是体会到了这种事本身。
在我获得称赞的背后,或许正有人背负着痛苦。
就算作为侦探的我死去了,但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仍有可取之处。
「——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不实崎未咲的,残忍计划!大家还请不要太为难小公主哦?她只是个被人利用了少女恋心的,可怜的受害者——!」
啊……干脆撒手不管好了。
证据、逻辑、证明、辩论。
堆积在脑海中的一切,全部都抛开。
「——不对。」
即便如此,还是剩下了一样事物。
那一晚我所听到的话语,依旧在我心中回荡。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足以盖过爷爷名号的名侦探
那份孩时的梦想……无比耀眼,绽放着璀璨的辉光。
「不实崎同学……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没有任何证据,
所以,没有任何推理,
我的心也依旧相信——这才是真相。
「……哦,然后呢?」
我知道的。
自己的话语,没有半点说服力。
「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
「…………欸?」
并不是我在回答。
不仅如此,也不是这间法庭里的——万条学姐、恋道会长,或是旁听席上的任何一人。
我转过头,抬头看去。
万条学姐皱起了双眉。
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寻找说话者,最终聚焦在了一点。
一道光洒进了大法庭中。
旁听席区域的更后方,双开式大门敞开着,一位少年站在其间。
想必没有人不认识他。
这所真理峰侦探学园最有名的吊车尾。
青铜级最边缘的劣等生,被强加上荒唐名声的离群者。
——犯罪王的孙子・不实崎未咲伫立在众人眼前。
「真是丢人啊,名侦探。居然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实崎同学沿着贯穿了旁听席中央的阶梯缓缓走了下来。
为……为什么……怎么会?
难道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吗——!
不过……现实和我预想的不同,并没有人开口责骂不实崎同学。
我有印象。
对——就是在幻影寮客厅,和万条学姐对峙时所展现出的气场。
知晓真相之人的压迫感,堵住了所有侦探的嘴。
「——圈套是在说什么?话说现在出场也太迟了吧?学弟君?」
唯有一人——唯有万条学姐抵抗住了不实崎同学所展现出的异样压迫感。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来帮小公主的,不过现在已经分出胜负了哦。你来做什么呢?该不会记错时间了吧?」
「你这么拼命嘲讽,是因为对自己的推理没有自信吧,学姐?」
不实崎同学轻巧地翻过护栏,走进了法庭。
他展现出了意志。
不想只作为一介局外人旁观,而是自己也要入场战斗的意志。
「要是你没用那令人恼火的“莱加尔陷阱”,艾芙菈儿也不会输给你的吧——一个弱鸡侦探还虚张声势,真是够可爱的啊?」
「……弱鸡、侦探?你是在说,菲奥我……?」
不实崎同学手插在兜里,桀骜地与她对峙着。
无畏地站立在夏洛克等级第7位——学园顶点之一的面前。
代替我,战斗着。
「」为什么——你怎么……?
不明白,我不明白,无论如何推理,都解不开这个问题。
你当初说过,我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说得没错,对于事件、相关者,我都抱有一种隔岸观火的态度,就像是当作了一局游戏。一旦火烧到了自己,便不知所措——还自称名侦探,简直是不自量力,跟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没什么两样。
而不实崎同学——他应该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喂,名侦探,你还把自己当成女主角了?」
不实崎嘲讽似地歪着嘴,转头看着我说道。
「谁说我是来帮你的?我只是看不下去了而已——这种说话只有声音大点、内容空乏无趣,不负责任、空有号召力的人,很令人不爽。」
「……呵。你还真敢说啊,学弟君?」
万条学姐又露出了那仿佛是本能的惹恼人的笑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来解释一下?好好展示一下你那负责任的推理吧!」
「好——作为重要人物的公主大人没能派上用场,就由我来告诉你吧,臭杂鱼学姐——你的推理里,存在致命的矛盾!」
「矛、盾……!?」
一只白手套缓缓飘落。
随后落到不实崎同学的眼前——就好像赐予了他一把利剑。
「如果你要说根本不存在矛盾,真心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不实崎同学用右手狠狠地握住了白手套。
「——那就为你的推理……赌上自己的灵魂吧。」
25 小学生也知道的事
「你倒是耍了波帅,可你真的弄清楚了吗,学弟君?刚刚才到场的你,其实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不用你操心。有个好心人在我来的路上给我说明了一切。」
好心人……?
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了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的凯拉。
身为我的挚友、姐妹、女仆、助手的她,手中正握着自己的学生终端机。
不实崎同学态度傲慢地插着口袋,说道。
「事情很简单。菲奥学姐——你所描述的作案手法顺序,和实际现场的状况有些许出入。」
「哦,怎么说?」
「别急,先让我们好好梳理一下吧?根据你的推理,犯人是按照这样的顺序作案的:」
HALO系统识别了不实崎同学的说话声,然后在空中显示出了明亮的文字。
1.在泳池中央使用哑铃殴打何方沙美。
2.在昏厥的何方沙美的头顶盖上帽子并冻结在一起。
3.将哑铃缠在何方沙美身上,沉入水中。
4.在可调式池底的控制板上方布置好冰冻的手套。
5.手套在冰融化后触碰到控制板。池底开始移动,同时水量增加。
6.帽子上的冰化开,与受害者头部分离,血液流入了池水中。
「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仔细一想,现实中事情是不可能按照这样的顺序推进的。」
「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
我不禁浑身一颤。
对啊,说得对啊。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种事都没有注意到!!
「菲奥学姐——你吃过冷冻食品吗?」
不实崎同学不慌不忙、吊人胃口地朝万条学姐慢慢走去。
「附带的调味酱之类的东西,说明书上写的是要怎么解冻呢?该不会是用微波炉来加热吧?」
「……啊……!」
万条学姐小声地惊呼道。
与此同时,旁听席上也开始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实崎同学所提及的矛盾是什么。
「没错——是用热水,或是使用流水来解冻。」
万条学姐的笑容彻底崩溃。
「这是很常识性的物理法则。冰,在水中的溶解速度比在空气中要快。据说是导热系数等造成的影响。所以,水中的帽子,融化速度不可能慢于空气中的手套。
说白了……手套融化后让池底开始调节,在水量恢复原样后,帽子脱离、血液流出——这样的顺序,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先融开的,是帽子。
血液是一定会在池底变化、大量的水注入池中之前流出的。
用帽子来避免血液在泳池水量调节的过程中被搅拌——这样的手法并不成立!
「这种知识,就连小学生都能大概感觉得出来吧?可是,菲奥学姐——」
不实崎同学停在了万条学姐的面前。
以几十厘米的身高差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
「——你,难道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万条学姐的身体不住地摇摆着。
「——当然知……知……道……!!」
欲言又止地不停开合着嘴,
「——!!」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嘻嘻。」
仅仅是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万条学姐双腿一软,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站立不稳,摊倒在地上。
口中不停传出的笑声,仿佛是小动物垂死的痛苦呜号。
被打败的屈辱,粉碎了衒学侦探・万条吹尾奈的内心——她的声音显得是那么脆弱。
不实崎同学冷漠地俯视着她,说道。
「居然把推理当儿戏——你做得太过分了,学姐。」
「…………对不……起……」
学姐垂头丧气道。就像是在给眼前的不实崎同学,低头认错……
——无话可辩的侦探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价值。
明明对付我时还那么滔滔不绝。
此时此刻,万条学姐已是失去了成为侦探的资格。
「输、了……?」「夏洛克等级第7位居然……?」
突然目睹这么出人意料的一幕,旁听席上的人都不安分了起来。
可是,不实崎同学的表情,仍未有胜利的快感。
不如说——好像接下来才是战斗的开始。
他一脸严肃地望向了某处。
「——谜题,还没有解开。」
语气十分平静,不过法庭此刻也是安静了下来。
「还没有结束,侦探们!!学姐的推理是错误的。可是公主大人的推理就是正确的吗!?当然不是——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推理,也错了?
难道说,难道说——
他接下来还要拿出别的东西来?
不同于我的推理和万条学姐的推理的——第三种推理!?
「还真是坐了个好位置啊。」
不实崎同学的目光所向之处,坐着某个人。
法庭的最上层。
能俯瞰一切的位置。
负责裁定这场裁判的——某个人。
「——下来吧,学生会长。热闹也看够了吧?」
沉默,充斥了整间法庭。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难道说……该不会……他想要揭晓的第三种推理是——
被点名的恋道会长轻摇着长发,微微歪头道。
「嗯……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要叫我?」
「还用说吗,」
不实崎同学的动作慢悠悠地。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右手,
然后高举过肩,
笔直指向了——坐在裁判长席上的恋道会长。
「恋道琉璃华,学生会长——你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26 侦探学园的秘密
听了我的指控,学生会长只是露出了从容不迫的笑容。
夏洛克等级第1位。真理峰侦探学园学生会长。
同时也是——“黑幕侦探”。
怎么可能会存在能惊动整间学园的犯人呢——能做到这一点的,只可能是那个令人不爽的三年级生!
「是你安排的吧?菲奥学姐只是负责吸引注意,也就是排头兵。所以你故意在本次裁判设定不明案件时加上了这么一句——如果有人背地里指使了实行犯进行犯罪,那个真正的犯人的身份也在讨论范畴中!」
和入学仪式那时一样,黑幕侦探秉持着高度的公正精神。
也意味着自己不会通过敷衍的手段逃离战场!
你一直在等待吧,恋道琉璃华——你在等待能主动挑战自己的1年级生出现!
「这只是你的借口。」
恋道琉璃华坐在裁判长席上,宛若一名魔女似地手撑着脸颊,俯视着下方渺小的1年级学生们。
「没有证据的话语,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这是这所学园绝对的规则。如果想让我离开这个位置走下去,不实崎未咲君——就请你展示一下你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答案的。」

——侦探都是些垃圾。
——诞生了侦探的这个世界,更是垃圾。
但是,小时候的我还是曾怀抱过梦想。
即便这是一个错误,我也不想否认心中的那道光辉。
所以。
「好。就让你看看——这就是我的推理!」
我使用学生终端操作起HALO系统。飘舞在半空中的全息图,乍一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证据。
鞋子、控制板、塑料筐、受害者的指甲、被埋在地里的衣服、受害者的护身符——
而这些,就是我的利剑。
我将赌上自己的一切,挑战学园最强的名侦探!
「这次事件里出现的诸多线索,相互间的矛盾随处可见!不是物理上的矛盾——而是通过这些东西推测出来的,犯人形象的矛盾!!」
旁听席上传来疑惑的议论声。我想也是,比起艾芙菈儿的推理,我的推理实在有点模糊——不过,在那片模糊中的真相浮现出来之后,我心中长眠的,那该死的犯罪王的生存方式,还是强行让我了然了一切!
「首先,是在学园内找到了超级增高鞋一事!如果菲奥学姐向那个帮助她逃出学园的同伙说过自己作案的事,那她应该直接带着鞋子离开学园,偷偷处理掉才对!既然实际没这么做,那么在逃出学园时,她应该没有向同伙传达自己已经动手一事!从这一点来看,至少在离开学园之前,都是由菲奥学姐单独作案的!」
——但是!
「菲奥学姐拥有着无比忠诚的手下!既然有手下,菲奥学姐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反正最终都会作为同伙被牵连,有什么理由非得亲自下手!菲奥学姐的行动存在矛盾!」
单独犯——组织犯。
相互矛盾的——两种犯人形象。
还没完……就算是很模糊抽象的推理,堆叠起来也一样有力量。
以此能够探寻出来,无可置辩的真相!
「接下来,是池底的控制板!如公主大人所说,控制板是湿的——是犯人湿手触碰过后留下的。由此能看出犯人的性格。犯人对于湿手触碰机器这件事并不抵触,因此是很粗心的性格!」
——但是!
「收容了凶器哑铃的筐里,却是被整理得很整齐!看好了,10千克的哑铃是放在最底层的。这也是当然的,如果把这样的重物压在其他用具上面,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东西压坏。也就是说,犯人必定曾将筐里的东西彻底翻出来过一遍!然后又把东西整齐地堆放了回去!那可是在杀了人之后的事啊!?犯人只可能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粗心马虎的性格——一丝不苟的性格。
相互矛盾的——两种犯人形象。
「还有呢。受害者,何方沙美的指甲里残留有泳装的纤维物!而纤维是粘在血液上的,这代表她是在被殴打之后抓住了犯人!也就是说,作案时,犯人是穿着泳装的!」
——但是!
「而从校内地下挖出来的,是沾血的衬衫!而不是泳装!那犯人到底是穿着什么衣服!?」
穿着泳装——穿着衬衫。
相互矛盾的——两种犯人形象。
「最后是护身符!对方将何方沙美重要的护身符丢到了泳池中央,诱使她进入泳池,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对吧?但是,那个护身符实际上却还好好的系在校服上。这件事只有犯人能做到!而且还是在水里将护身符系好,说明犯人是个手巧的人!」
——但是!
「绑哑铃的手法又如何呢!作为第一发现者的老师解绑解得很是困难!记得老师还说她可以打赌——犯人是个连蝴蝶结也不会系的家伙!!」
手巧的人——手拙的人。
相互矛盾的——两种犯人形象。
「这种变来变去的犯人形象,只有一种假设能解释这一点!仔细一想也很简单——既然犯人的形象五花八门,也就是说犯人有很多!」
旁听席开始躁动起来。
现在,表示出惊讶的那些人,都有某个共同点。
我知道,那个共同点,就是这所侦探学园隐藏至今的,巨大秘密的答案。
「这次事件里的犯人不止一人!让我们再缩小一点范围。泳池底和大门方面的细节安排,以及用到了增高鞋这种小道具的手法,犯人不会是对学园还不熟悉的1年级生!并且,这次事件又布置得像是单人犯案,从这一点来看,那些人一定有人指挥!!」
我紧咬住这一点说道,而恋道琉璃华则是微微眯起了双眼。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没有变化。
嗯,我明白,这还不够对吧?
所以我才去跑了一趟——为了知晓这次事件的核心。
「我记得你能容忍私藏证据的行为吧,裁判长?」
「得视情况而定。」
「这次事件中的决定性矛盾,是受害者何方沙美自己!」
我用学生终端机调出了某张图片。
然后进行了绑定的HALO系统也在空中描绘出了那张图片的全息图。
「我刚刚,去何方沙美所读的中学跑了一趟。然后找到了这张平平无奇的——文化节的照片。」
或许是在演出节目途中。
何方沙美穿着一身梦幻般的服装,和班上的同学们在一起,脸上挂着笑容。
她就在照片正中央,一副自信的模样。
「据现在和她同班的同学所说,何方沙美是个安分老实的女生。可这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完全就是个班上的重要人物——简直判若两人。是到了高中就反倒不愿抛头露面了吗?」
不对。
「我在一些方面对何方沙美这个人产生了怀疑,然后找到了这张照片。这张照片,将我心中的疑问变成了真相。虽然犯人有可能不止一人,但受害者不可能是复数。那么,这个人物形象上的矛盾,只能这么解释——有一边是假的!」
「还有」,我继续说道。
「2年多以前的文化节上的照片,和昨天才听到的证言,如果有一边是假的,那会是哪边?」
如果这张照片是假的,何方沙美在2年多以前就开始为这个谎言做准备了。
与此相比,在这两天的证言上撒谎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们——被骗了。」
这句话,是对坐在旁听席上,拥有『共同点』的一部分学生——
——也就是,对那些1年级学生说的。
「最大的谎言,就是一开始的广播。没错,大家应该都记得很清楚吧?」
——这不是训练。
「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愿下来吗?」
我再次抬头望向裁判长席,说道。
「这场闹剧——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吧。」
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这次事件的真相。
以及这次事件的真正的受害者。
但是,这样还不够。仅靠这些还无法了结。
因为,我们是侦探。
如果在这里就止步了,那和菲奥学姐的蛊惑行为没什么两样。
怀疑一切,竭尽全力去论辩之后,才能获得正义的真相。
所以你才没有手下留情吧,菲奥学姐。
所以你才会坐在那个位置,学生会长。
很好——那就战斗到底吧。
直到绞尽脑汁,也无法再辩驳为止。
「……呵呵。」
恋道琉璃华很是开心的微笑起来。
然后,她离开裁判长席,沿着旁边的斜坡,坐在似乎是电力驱动的轮椅上,慢慢地,像是在用自己的双腿踩在楼梯上走了下来。
很快,车轮便和我一样来到了法庭地面上。
之前,是在入学仪式的讲台上。
而今天,是在最上层的裁判长席。
此刻的恋道琉璃华才第一次——和1年级生来到了同一高度。
由于她是坐在轮椅上,她反而需要抬起头来仰视我们。
但是,黑幕侦探仍然是一副从云端往下俯视的从容不迫的模样,将手叠放在腿上。
「那我就来帮帮你好了——不用客气,1年级的学弟。」
无关男女,无关轻重,无关残疾与否。
唯有推理,
大脑中的逻辑理论,才是侦探的武器。
——来吧,名侦探。
我站在恋道琉璃华面前,宛若举起枪口,指着她开始阐述自己的推理。
「——这所学园的2年级学生和3年级学生,以及全体教师,都对我们1年级学生撒了谎!!有多个人联手布置出了事件现场,然后相关者按照设定向我们描述了受害者的形象!也就是说——」
推理、话语,化作箭矢,搭在弓弦上。
「——这次和入学仪式一样,是模拟事件!!何方沙美现在仍旧好好活着,学园里根本没有杀人犯!!」
推理之矢,直指黑幕侦探的要害。
然而,恋道琉璃华——这位学园史上第一位A阶侦探,
「这是不可能的。」
却是沉着冷静地弹开了攻击。
「案发时,除了耍手段的万条吹尾奈之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没办法抽出几个人来组队。」
「如果所有人都是同伙,那么不在场证明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还有监控摄像头。教学楼入口处有监控摄像头一直在录像,将建筑物的人员出入情况完全记录了下来。数据是不会骗人的。2年级生、三年级生、教师,哪一方都不可能到综合体育馆布置案发现场。」
「不对。你说的是教学楼里的2年级生、3年级生、教师——对吧?」
我勾起嘴角,击出第二支箭矢。
「在事件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这所学园的新生是固定的120名!」而去年和前年的升级率,菲奥学姐告诉过我!你们也或早或晚从学长学姐那里听说过吧!?
听到提问的1年级学生们,全都做出了肯定的回应。
「详细的数字我忘了,就重新调查了一次。现在的2年级升级率是72.5%!而3年级则是比较优秀,去年还是2年级的时候升级率是80%,今年升上3年级时升级率是75%!这些升级率,和固定的120人挂钩!那么,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数和2~3年级的教室里的桌椅数量对不上!」
通过新生的固定人数和升级率计算出的现在真理峰侦探学园内的总学生数,是1年级120人、2年级87人、3年级72人,共计279人。
可是,根据1年级生在走访调查后提交的报告中说的2~3年级的人数,2年级1班、2班、3班各28人——共计84人。3年级1班是32人,2班是33人——共计65人。
2年级学生中有3人,3年级学生中有7人,没有被统计在内!
「案发时,除去缺席者,所有座位都坐满了,而缺席者的不在场证明也通过大门的记录数据得到证实!但是,一开始就没有座位的人呢!?一开始就被当作不存在的人,即使是在上课时间也能自由在学园内行动!不存在不在场证明!!」
这才是整所学园对我们这些1年级生所施下的,最大的诡计。
自我们入学起,2~3年级的人数一直是有误的!
然后,为了让我们能够查出真相,拐弯抹角地给出了一点提示!
由不存在的学生组成的游击队——这一大动干戈地利用了不在场证明的谋划,就是学园向我们布置的,最后的入学测试!!
我的第二支箭,直击恋道琉璃华的心脏。
可是,还没有倒下——黑幕侦探,还是没有倒下。
「——很出色的推理。」
即使手法的核心被识破,她依旧展现出女皇一般的从容,微笑着继续说道。
「针对犯人和受害者的形象进行推理……仅仅是关注现场的物证和相关者的不在场证明,绝对无法查出真相。但是——」
将刺中心脏的箭矢——拔出。
「围绕众多线索的共同点来展开推论——你这种做法一般被称作归纳性推理。不过,这么做有一个巨大的缺点。就是无法否定其他答案的存在——也就是,无法排除自己查错了答案的可能性。」
被拔出的箭矢,其箭簇转头又指向了我自己。
「你也只是说『这可能是真相』,没有断言道『这就是真相』!既然你说这次的事件只是场闹剧——是人为打造的骗局,那就展示出决定性的证据,证明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学生会长击出的反驳之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指我的要害。
而我——无法应付这一击。
即使能处理第一、第二支箭,还是会被第三发给压制住吧。我知道,我的能力还不够,无法像狙击手一样拥有百步穿杨的能力。
但是。
「——该醒来了,公主大人。」
这种能力远超他人的人,我只认识一个。
「——侦探不需要亲吻,王子大人。」
从一旁伸来的细手用力握住了黑幕侦探的箭矢。
没错——化作了战场的这间法庭上,还有一人,没有屈服。
侦探王的女儿。
这场裁判原本的主角。
侦探公主——诗亚・E・哈兹戴因。
「别自顾自搞得像是要结束了一样——这可是我开启的裁判。」
「可我看你都睡迷糊了,所以我才准备代替你这个家里蹲继续下去。」
侦探公主成功复活,站在了我身旁。
「我实在听不下去,就醒了。你的推理太潦草了。」
「随你怎么说,明明你就是被这种潦草的推理救下来的。」
「我不会再失态了。这不过是简单的——」
「——排除法游戏,对吧?」
「没错。」
还能拿出干劲,是件好事。
我——我们想看到的,就是现在这样的你啊,名侦探。
「——真够耀眼的。」
学生会长淡淡微笑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色彩,问道。
「不过,两个新手就算聚到一起,又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只是不想被这家伙——」
「——甩在后头罢了!」
好了,开始吧。
这就是最后的推理!!
27 推论与归纳的轮舞
「为了证实这是一场骗局,最好的方式是指出如果这是真正的事件会有哪些奇怪之处!比如说——」
「——是啊,我知道!比如这种情况!」
我的手中又凝出了新的推理箭矢。
「受害者的指尖有泳装的纤维残留!被攻击的受害者没有露怯,并且用力抓住了犯人!可是,除了那些纤维残留,现场没有留下其他和犯人争斗的迹象!!」
射出的箭矢划着弧线朝恋道琉璃华迫近。
「只是没有留下迹象而已。」
不过,却被她举起盾防了下来。
「尸体沉进了池水里。就算衣服有被撕扯等情况,也难以分辨出来吧。」
攻击无效吗……!?
不对!
「——否定。」
随着艾芙菈儿的声音响起,反驳之盾上出现了裂痕。
「就算被沉进了池水里,发夹会自己回到原处吗?扣子会自己系上吗?何方学姐的衬衫扣子可是严严实实地连颈部那一颗都系上了!」
护盾破碎开来。
推理之矢,击中了恋道琉璃华。
不过,太轻了。仅仅是刺中肩膀的伤害,还不是致命伤!
「还有!超级增高鞋下面积有淡淡一层灰!这代表靴子曾被拿走过好一段时间!可是进出变装准备室的2年级和3年级学生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第二支箭对准了颈部,准备将对方的抵抗通通击溃!
「只是碰巧没人来借靴子吧。」
然而,还是没有起效。
黑幕侦探露出微笑,张开手接下了我击出的推理之矢。
「更何况,没发现这件事的不只是2~3年级,还有你们1年级生吧?」
「——否定。」
箭镞没入了手心。
「1年级生还没有接触需要用到准备室的课程。而且,虽然那些靴子确实没有被长时间使用的迹象,但放在外侧的鞋子情况却不一样。全部都没有积灰,能看出有被频繁取用的情况。既然大家都是侦探志向者,那就不可能会没有注意到后面有靴子不见了!」
第二支箭穿透了恋道琉璃华的手掌,刺向颈部。
黑幕侦探微微眯起了眼,但还是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作为名侦探、作为学园的顶点,威严地等待着我们的挑战。
好。既然如此,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继续进攻!
「将受害者——何方沙美从池子里拉出来的时候,老师既没有做人工呼吸,也没有进行心肺复苏!」
第三支箭。
瞄准的是,太阳穴。
「可以理解。虽有侦探志向,但同时也是个妙龄的女高中生!何方沙美本人尚有一口气在,当然会不想让人亲到嘴唇,或是触碰到胸部吧!?」
疾驰的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黑幕侦探的头部。
可是,悠然从容的名侦探仅仅是头稍稍歪了一下,箭矢随着清脆的响声被弹飞到了一旁。
「老师应该是认为已经为时已晚了,所以才什么都没做吧。」
「——否定。」
无形之手抓住了被挡开的箭矢。
「若是这样,老师为什么一开始先确认了呼吸情况?如果乍一看就认为对方已经死亡,就应该用更加准确的方式,先通过脉搏和瞳孔来判断生死!老师一开始先确认了呼吸状况,是因为剧本设定中是『可能还活着』吧!!」
从头顶落下的箭矢,宛如受到了强大的引力作用,穿入太阳穴中,
被三支箭矢贯穿,学生会长已经束手无策。
不过,她的眼神还在说,全部拿出来,全部展示出来,在听到你们推理的全貌之前,我都不会屈服。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点。」
我紧握着最后的箭矢。
「就是将我引导向这个真相的决定性的事实、令我对何方沙美这个受害者起疑心的直接证据——你可别笑哦?因为我可是很认真的!」
谢谢你,宇志内。
若是没有你,我想必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吧!
「何方沙美的内衣,是全蕾丝的极其花哨的款式!不像是她平时就在穿的!在班级戏剧中能担任主演的、拥有自我展示欲的何方沙美,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穿着朴素的内衣吧!?正因为知道会被全校学生看见,所以才穿上了精心准备的内衣!!」
宛如一道光飞驰而出的箭矢笔直指向最关键的要害。
心脏。
这样一来,在这次事件中本作为侦探的恋道琉璃华,也已被击垮。
一支细小的箭矢或许不足以击穿事件吧。但是利矢虽细,三支并作一支也能有足够的强度。更不用说四支了,能有十二成把握刺中核心!
「很有趣的推理——可如果她原本就是想这样偷偷打扮呢。」
无形的障壁,挡下了我最后的箭矢……!
「今天碰巧有了这样的心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否定。」
艾芙菈儿将自己的推理也融进了我的箭矢中,似是要强行令其穿透这无形之墙!
「据说何方学姐在事件的第二天将要和男友一起约会!那她又为什么会不顾这件事,要在前一天穿上这套压箱底的内衣!?」
——穿透了。
我,我们的推理之矢,在坚厚的壁垒上凿出了一只细小的洞口,直指黑幕侦探的心脏。
中。
给我中——!
「——又不一定是唯一一套。决胜内衣她说不定有好几套吧?」
还不够。
再度出现的墙壁又将箭镞挡了下来。
——但是。
「「不对!!」」
我们的推理,还没有结束。
「我让认识的女生去确认过了。」
「她能拿来当作决胜内衣的花哨文胸,就只有事件当天穿的那一套。」
我拜托宇志内所做的最后的调查,贯穿了最后的壁垒。
乍一看有些玩笑似的、无所谓的事实,却能揭晓真相。
这才是侦探——这才是推理。
名侦探的——名推理!
突破了最后壁垒的箭矢,贯穿了恋道琉璃华的心脏。
由此,化作障壁阻碍了侦探的——我们的推理的恋道琉璃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哑口无言。
鸦雀无声。
大法庭中唯剩一片寂静。
这片寂静,便是证据。
绞尽脑汁都连一句话、一条推理也给不出来。
这份宛若灵魂被掏空一般的空虚——便是真相的证明……
——啪啪啪,某人鼓起了掌。
我们回过头去。眼前是我刚刚打开的,双开式大门。
门口处站着一人在俯视我们、鼓着掌。
那是一副这2天时间里,最令我们印象深刻的面容。
生龙活虎的——何方沙美。
并且以她的登场牵头,又有两道、三道、四道,鼓掌声接连响起。
很快寂静便转变成了满堂喝彩。
「——很出色。」
恋道琉璃华也拍起了手,露出笑容,望着我们。
「没想到文胸的花哨程度成了突破口呢。她可是第一个提出要扮尸体的,还是选错人了吗。」
「太过分了吧会长!我可是在水池里含着气球等了好几十分钟呢!」
……原来如此。是用那个气球形气瓶来维持呼吸,然后在我们到场时穿过可调式池底的狭窄缝隙塞下去的吧。
「在这场裁判中被人揭穿,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会长。」
听到我这直白的提问,恋道会长有些头疼似地笑了起来。
「裁判的举行是完全由吹尾奈负责的。虽然是有让她不用手下留情——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过分了。该向你们道歉才是。」
道歉吗……算了,我是无所谓。
菲奥学姐在恋道会长的身后鼓起了腮帮道,
「我可没说谎。小公主死盯着学弟君的肌肉看可是事实。」
「吹尾奈。我承认你在裁判中所使的战术确实有效,不过你还是端正一点品性为好。」
学姐把脸别向一旁,吐了吐舌。然后又看向了我,
「……嗯,现在我好像也能理解了呢……?」
她用吐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怎、怎么了?突然有股恶寒……
话说菲奥学姐那个违规组织到底是——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异常情况,
身边的艾芙菈儿忽然抱住了我。
「你……欸!?喂!?」
「不实崎同学!我……我……!」
胸……胸!胸口都贴上来了!喂!
「迄今为止的事件中,这是让我最高兴的一次……!这种感觉……感觉还是第一次,真的——」
「行、行了!赶紧放开我!」
娇巧的艾芙菈儿从我身上移开后,那张妖精般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啊……对、对不起……咦?我这是怎么了……心里好激动……」
「——喂该不会是真的吧不实崎!」「还以为是模拟事件剧本的一环,居然得寸进尺!」「就不该有刮目相看的想法!」「去死吧!!」
哇,有东西砸过来了!这还算是侦探学园的学生!?
「——现在,本次选别裁判,兼最终入学测验到此结束!」
学生会长庄重的声音响起,针对我的骂声平息下来。
「最高得分者是不实崎未咲,和诗亚・E・哈兹戴因!其他的1年级生,则将按照搜查内容通过其他方式进行评分,并在后续通过等级点数反映结果!」
我和艾芙菈儿的终端机响起了通知音。我拿出来一看,锁屏画面上显示的数字,和之前有了些变化。
RP:1160——即将到达白银级的数字。
「这就是我校的欢迎仪式。」
随后恋道琉璃华学生会长,看着我、艾芙菈儿、所有1年级生说道。
「——欢迎各位,来到侦探学园!!」
……真是进了一所不得了的学校啊。
深深的叹气声,消融在了雷动的喝彩声中。
终章 两位少女的秘密
选别裁判结束的当天晚上,我被女生骑在身下。
「嗯……是这里吧?」
「啊……对。很棒……」
「那我要用力了……嗯,嗯……」
褐肤少女在我身上一上一下地晃动着身体。
感受着这份刺激,我不禁呼出一口由内而外涌出的热气。
「——啊~!爽~……!」
「全身积攒了不少疲劳呢。应该来回奔波了很久吧。」
凯拉纤细的手指与双腿的肌肉按揉着我的身体,我则是精疲力竭地脸朝下趴着。
「在泳池做完各种调查,然后又直接跑到何方学姐上过的中学,再返回……接着参与了那场裁判……没空吃饭啊……」
「辛苦了。」
呼……不愧是专业女仆,按摩也是专业水准……不妙,好困……
「——谢谢你帮助了大小姐。」
即将远去的意识忽然被凯拉平淡的话语声拉回。
「……你说这话……是作为一名女仆?还是……出于自己的想法?」
「两者都有。」
……大概,我们两个都对今天这场艾芙菈儿很可能会输掉的裁判怀有复杂的心情。
不想承认艾芙菈儿的自己,诅咒她最终输掉。
一直憧憬艾芙菈儿的自己,希望她能够获胜。
我们都是残次品,不像艾芙菈儿那么完美。
因此,才会期待她能暴露自己的缺点。
所以,才会不愿憧憬的目标坠入泥沼。
今天我之所以行动,只是受到了一片错乱的感情中跳出的,本能欲望的影响。
就算身陷困境,也得是在所有疑惑——真相都揭露出来,被堂堂正正、无言以对地被打败。
就是这样幼稚的理想,驱使我踏入了那片战场……
「这样就好。」
凯拉坚定地说道。
「你不用改变自己。至少你让我不由地——想变得和现在的你一样。」
……这么难为情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真是过分啊,说得这么轻松……害羞的不就只有我自己了吗。
「……和你待在一起,感觉都要成一个废人了……」
「当个废人不好吗?」
凯拉忽然倒在我的背上,「呼」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哇!?你、你这家伙,干什么!?」
我浑身一颤,仰头朝后看去,而凯拉一脸不解地说道,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你这人……!少做些多余的事!这里住的全是女生……本来就挺麻烦的……要是害得我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到那时,」
随后凯拉自信地将女仆装的裙摆稍稍掀起。
「随你喜欢好了。」
……什、什么随我喜欢啊……
总是面无表情的凯拉嘴角微微勾起。
「侦探虽然不能有恋人——但我是女仆。」
顿时震得我满脑子都是雀跃的心跳声。
唉,饶了我吧——
要是现在凯拉要和我进行选别裁判……我很肯定自己会秒输……
「按摩结束。」
凯拉说道,毫不留恋地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我还是先提醒一下,不实崎大人。」
凯拉俯视着卧倒在草席上的我说道。
「和我一样,大小姐的人生到现在连缘分的缘字都还没有过一撇,请您牢牢记住这一点。」
「……这一点,我也是一样……」
「那就更应该控制住自己。」
最让我难以自制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凯拉双手叠放在小腹前行了一礼,然后退到走廊上离开了。
……凯拉这家伙,是那种意思吧……?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很明显是那种意思吧!?
「啊啊啊!!」
搞不懂啊!比起爷爷的犯罪计划,我更希望能有人告诉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逃进自己的房间,无所事事地郁闷了好一段时间后,忽然有位稀客来拜访了我。
「……你好……」
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回过头去,看见纸拉门被拉开了一道细缝,一张可爱的面容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啊……是艾芙菈儿啊。你怎么了?」
「呃,那个……」
视线飘忽,脸颊涨红,感觉像是——
——和我一样,大小姐的人生到现在连缘分的缘字都还没有过一撇
该不会,喂,还要继续吗?
虽然常说日本人有些内敛,但应该反过来说外国人开放过头了吧!
「就……就是……」
她扭扭捏捏地抬起视线,令我也全身紧张起来。
怎……怎么办?和凯拉脚踏两条船不太好吧——
「——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
由此种种,我第一次被艾芙菈儿邀请进了她的房间。
原来就这小事啊,我本是这么想的,但后来又仔细一想,即使只是被邀请进女生的房间,也足以算得上是件头等大事了。
而且,能进入艾芙菈儿,全世界拥有众多粉丝的侦探公主的房间,要是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千杀万剐的吧。
「你随意找个位置坐吧。」
也许是关掉了伪装模式,她的语气很是随和,我也开始给自己找起了座位。
不过话说回来,艾芙菈儿房间里的东西多得看起来不像是才住了一个月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乱七八糟。明明有贴身女仆,却还这么乱,也算得上一种才能了。
我畏手畏脚地将鼠标的包装盒移到房间角落,然后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席上。眼前这间毫无气氛感的房间,恰好使得我能稳住自己的心跳。
「给,饮料。」
艾芙菈儿将一支罐装能量饮料放到了我面前。
拿这东西招待客人,合适吗?
算了,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打瞌睡。或许喝这个正好。噗嗤一声,我拉开拉环,喝了口饮料。
「嘿咻。」
与此同时,艾芙菈儿将电脑桌上摆放的三台显示屏中的一台搬到了地上,连上游戏机的数据线。然后她拿着手柄,坐在了我旁边的坐垫上。
「给,你的。」
我看着艾芙菈儿递给我的手柄,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还是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玩游戏。」
我也从未有招待过朋友来家里。
艾芙菈儿偷偷望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
啊,也是,毕竟她一直在进行所谓的修行嘛。
彼此都是第一次,也好。我们打开了互相都从未在线下模式玩过的格斗游戏,娴熟地抓起手柄操作起来。
「……………………」
「……………………」
房间里仅剩下游戏的声音。
两人一言不发地打完了第一局,然后又默契地开始了下一局。结束一把,又开一把。结束,又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谢谢、你。」
不知道打了有多少局,艾芙菈儿忽然开口说道。
「如果你没来……也许我就会在那时,彻底崩溃,失去继续当侦探的信心……像这样终日埋头在房间里打游戏。」
「……那真是可惜。」
我讽刺地说道。
「比起当侦探,玩游戏要快乐得多。而且你,应该已经赚够能用来玩一辈子的钱了吧。」
「才不是呢。」
艾芙菈儿立即答道,同时在游戏中对我的角色施以了一记痛击。
「不知道为何而活的人生……应该,会很痛苦。」
「……是啊。」
为何而活——我是否也找到了大概的方向呢。
「我至今为止,都是在为自己而进行推理。今后,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会继续去当一名你所厌恶的『名侦探』。」
「但是,」艾芙菈儿继续道。
「我也明白了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所以,今后我会努力让自己作出正确的推理。」
「那可真让人害怕。」
「侦探不是什么可怕的存在……你也清楚这一点吧?」
我的角色被击败,屏幕出现了艾芙菈儿获胜的画面。
……是啊,我知道的。
即使是轻率的解答、自私的推理,也能成为正义,
而那需要由两个或以上的人彼此竭尽全力、赌上性命,竞逐谁更正确。
就好像有两只眼才能认识出物体的立体性一样,侦探也需要有两个人,才能挖掘出真正的真相。
与选别裁判的理念相违背的这个方法,能诞生出唯一的名推理……
侦探不是什么可怕的存在——畏惧侦探,是无法看到真相的。
「……要是小时候的我,能遇见你就好了。」
「欸?你说什么?」
「没有。是游戏的声音吧?」
对抗着世间诸多不讲理之事的我,已经遇见会认真推理的你。
我是否已如当时向妹妹所发的誓那般,成为了名侦探呢——
——现在后悔,还太早吧。
毕竟,这里可是侦探学园……为培养侦探而立的学园。
「对了,你平时都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
「我只是觉得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在你面前装样子了。」
「也没什么不好吧?我倒是更喜欢那样的你。」
「欸?」
艾芙菈儿的手柄从她手中滑落。
她慌慌张张地挥着手,视线也四处飘忽。喂,这反应也太大了吧。感觉还挺有趣的,于是我又补上一句。
「意思是你只会对我展现原本的一面?世界的侦探公主大人。」
「这……才不……是……!」
艾芙菈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然后以像是要将我推开的架势伸出了双臂。
「算、算了!你不值得让我省去敬语!」
哈哈,赢了。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被凯拉戏弄而烦躁的内心也得到了发泄。
然而艾芙菈儿却是红着脸,揉捻着发尖挡在嘴边。
「……只有在,难得二人独处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移开脸,温声细语地说道……不可能会有男人见了不心动。
……别摆出那种弱气的模样。
「……唉~~~」
「怎、怎么了?你叹什么气……」
得感谢一下凯拉。
若是没有她的忠告,我说不定会再也不能踏入这间幻影寮半步。
第二天,仅仅只隔了一天,我再度回到教室时,发现周围和之前有了巨大的变化。
话虽如此,也并非是装潢上的改变,变的是大家向我投来的眼神。
「早上好!不实崎君!……嗯?你怎么了?」
宇志内朝我打了声招呼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乱。」
——直到昨天为止,朝我投来的视线中,都尽是轻蔑与畏惧。
可是今天,怎么说呢……似乎缓和了许多……
「呵呵。」
宇志内嬉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会慢慢习惯的!其实这样才正常!」
「……正常吗。」
自我懂事起,就已经习惯他人异样的目光了。或许正是因此,我才难以适应,很难去接受无人投来敌意与嘲弄的情况。
我和宇志内分开,朝自己的位置走去,途中又有人叫住了我。
「早上好。」
「哦,祭馆。你今天来得真早。」
平时总是在迟到前一刻才赶到的祭馆历趴在桌上朝我轻挥着手。
「因为昨天意外放了个假,所以今天我精神很好。」
「……居然把那么大的事件当成是『放假』。你还是那么够悠闲的。」
「听说你大展了一番身手。」
祭馆用手臂枕着自己的脸颊,仿佛慵懒的小猫一般微笑道。
而我也回敬以笑容,
「我把你的推理也提交上去了。」
「……欸?」
「应该很快会结算到你的点数里,说不定明天开始你也会受人瞩目呢。」
「欸?别呀!麻烦死了!」
「你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要是你退学了,我会很难过的哦?」
祭馆撅起嘴唇道。
「这真的好吗……我就是随便猜一猜……」
「你应该再自信一点,你也很厉害的,我可以保证。」
「嗯……好吧,谢谢你。」
很难得从大早上起就和屈指可数的两个熟人聊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人开了头,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又有一人冲到了我面前。
「不实崎!」
砰!染着一头金发的男生——圆秋亭黄菊用力拍了拍我的桌子。
怎么了,什么事?该不会是冲我和艾芙菈儿的绯闻来——
「我……太感动了!」
泪流满面。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目睹一个男生脸上瞬间挂满鼻涕和泪水的样子。
「那场裁判的逆转——老实说,我都已经放弃了!根本没有突破口!完全被那个小小的学姐牵着鼻子走,把你当成了真凶!但是,但是你……!那才是!那才是侦探啊!!」
「哦、哦……」
我被他的气势吓到,而圆秋亭接着又「咚!」的一声将额头撞在了桌子上。
「之前一直把你当坏人真是抱歉!希望你原谅我!对不起!」
教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反倒出于另一种理由让我坐立难安了!
「没、没事!没关系的!把头抬起来吧!行不!?」
「我不能抬起来!打我一拳吧!朝我这愚蠢的脑袋来一拳!」
「——就此打住吧,金柑头君。没看见他很为难吗。」
嘭,响起一道书本合起的声音,坐在我附近的一名戴眼睛的男生说道。
是本宫篠彦。他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说道,
「万事皆有度。过度道歉只能算自我满足。你该适可而止。」
「你干嘛本宫!难道你认为我们迄今展现出来的态度,能这样一笔勾销吗!」
「子曰,过犹不及,是谓过也——今后改正我们的态度,就是最好的道歉。这才是我要说的意思。」
本宫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桌上,走到我的位置旁边,然后伸出了手。
「我要为至今我所表现出的恶劣态度道歉。虽不奢望你我能有刎颈之交,但今后我还是希望能与你深交。昨天的推理很棒,爱德蒙君。」
「哦……也行,其实我的态度也不怎么好——呃,爱德蒙?」
「爱德蒙·邓蒂斯。岩窟王这个名字或许你更熟悉。被冠以冤罪的复仇者——我觉得和你挺像的。」(译注:出自《基督山伯爵》,书中主角就是爱德蒙·邓蒂斯Edmond Dantès)
本宫莫名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情。我又没想要复仇,总感觉这家伙有点令人不爽。
不过,他确实是展现出了友好的态度。我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我就老实接受你的夸奖好了。不过,能成功还得多亏其他一些人的努力……」
「是啊,还以为巴纳比君只是待人和蔼,没想到也颇有能力。」
「……巴纳比?」
不知道他这次说的又是谁。
「不实崎你也不知道对吧!?」
不知为何圆秋亭一脸高兴地贴过来,指着本宫说道。
「这家伙老是喜欢给人起外号!都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巴纳比说的是宇志内同学吧!?」
「宇志内?……为什么叫这名?」
我疑惑道,随后本宫十分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妙,不小心给了这个预备侦探显摆知识的机会。
「呵呵。其实『宇志内蜂花』这个名字,可以变换成『バーナビー・ロス』。」
「看好了,」本宫说道,随后将终端机的备忘录画面打开。上面写着:
『宇志内』→『失い(失去)』→『ロス(lose)』
『蜂』→『ビー(bee)』
『花』→『バーナ』(译注:左思右想只可能是はなhana的浊音化)
「虽然可能是偶然,但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暗号吗?」
「……是可以这么变化,不过你说的巴纳比·罗斯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吗。这是传说中的名侦探,推理小说大作家埃勒里·奎因在伪装成无名新人时会使用的假名。」(译注:巴纳比·罗斯Barnaby Ross,美国推理小说家曼弗雷德·班宁顿·李Manfred Bennington Lee和弗雷德里克·丹奈Frederic Dannay两人合用过的笔名之一,代表作有《X的悲剧》和《Y的悲剧》,巴纳比·罗斯和埃勒里·奎因Ellery Queen都是这两人曾一起用过的笔名)
「哦。」
干嘛要这么做,就像开小号玩游戏那样?
特地伪装成无名的新人────────────
「…………………………………无名…………………………………?」
「嗯?」
「你怎么了?」
仿佛被闪电击中的感觉,贯彻脑髓。
脑海里已容不下其他事项。眼前的本宫与圆秋亭的话语我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拼命确认那道突然闪落的光。
——……是宇志内吧。
——噗噗!猜错啦♪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宇志内呢!?」
我踢开椅子站了起来,圆秋亭忙后仰着道,
「她刚离开教室哦……?大概是去卫生间吧?」
听到这话,我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吧?这不可能,再怎么说,这也太荒唐了——!!
莫名感到一股焦躁感。这个假设,这个推理,必须现在就得到确认。否则,我无力再继续今后的人生。难以解释的焦躁感驱使我来到了教室外。
我望了一圈走廊,没看到人。是在女卫生间?
就在我即将迈步前进的时候,视野一角的窗口出现了我所寻找的那个身影。
宇志内蜂花。
这次的事件中,唯一陪着我奔前忙后的女生,就在教学楼背面的后院中。
午休时会有很多学生聚在后院里,不过现在是课前的早晨,并没有学生会悠闲地待在这个地方。宇志内独自伫立在在空寂无人的后院里——
偷偷地……像是在邀请一般,朝我看了一眼。
连我的猜想——都预判到了吗。
我冷静下来,慢慢走下楼梯,离开教学楼来到后院。
宇志内背对着我,站在石块铺成的人行道那头。
我没有朝她打招呼,而是冲着答案,直接揭晓了自己的推理——揭晓了真相。
「在调查时,你之所以会陪我一起,是为了给提示吧?」
时而是女高中生。
「第一次相遇,你之所以展现出高超的演技,是出于公平比赛的想法吧?」
时而是天才女演员。
「为什么——要选我来当这个侦探?」
然而实际是————

「——恋道琉璃华,学生会长。」
听到我说出这个名字,
宇志内蜂花终于回过了头来——从容地微笑着。
「仔细一想,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我知道。
这个人对于没有证据的发言,仅会回以笑容。
「入学仪式上的模拟事件,我和你一起在礼堂调查的时候,问你『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迟到吗?』,你很快就回答了我。」
——没有呢。空着的座位只有一个。就在我们班座位正中间那块位置。
「宇志内蜂花能当即确定没有人迟到,并且连座位都清楚,仔细一想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你的姓氏是『宇志内』——开头为『う(u)』的你,应该是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而且你还说过,」
——先到礼堂的人可以先入座。而我很早就到了!
——至少我是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
「你早早就到达了礼堂,然后坐在了班级里最前排的座位上,并且一直没有移动。这种状态下你不可能清楚有没有座位空出来。你在到达礼堂的时候就坐的人应该不多,落座之后转头去看也只能看见后一排的人——既然如此,当时的你,是从哪里、以什么方式,知道空位在哪的?……只有一种可能——」
能够纵观所有落座新生的位置。
即是——
「——是在舞台上,俯瞰着所有1年级生吧。」
并且,
入学仪式中,位于舞台上的学生,只有一人。
「入学仪式上坐在你位置上的,是替身吧。既然是最前排的位置,不会有人坐在前面看见替身的脸——你还说过,」
——而且,用尽全力去用动作和表情去扮演,大家也总是在往胸口看。
「也就是说,只要将那个与高中生身份大相径庭的傲人身材再现出来,就算相貌和举止有些差别,大家也还是会将其认定为『宇志内蜂花』——更何况那天是入学仪式。熟人碰面的机会十分渺茫。」
——宇志内蜂花和恋道琉璃华,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大概是出于名侦探大人自己的深远考虑吧。总之她——宇志内蜂花,是3年级的恋道琉璃华假扮1年级学生而捏造出来的,假身份。
恋道琉璃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其实可以正常行走,但还是坐在了轮椅上,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人从身高的相似程度上被人看出些什么。宇志内蜂花那出众的巨乳,也是为了不让人把她和恋道琉璃华联系到一起而做的伪装。
恋道琉璃华用宇志内蜂花的身份,一直待在我身边。
在我身边,拉着我去调查事件,将我引导至黑电玩城,把公主大人调查到的内容报告给了我,还故意在我面前露出了内衣,让我抓住了最为关键的线索。
没错。
真理峰侦探学园史上最厉害的天才,于目录阶梯中到达了在籍学生所曾取得过的最高成就A阶,
“黑幕侦探”恋道琉璃华。
一切都是她在牵线搭桥。
「……为什么,选择我来当这个侦探?」
我再次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既然想找个人来解决模拟事件,艾芙菈儿不也挺合适的吗。为什么故意挑中了我这样的吊车尾?」
入学伊始,就以亲切态度来对待我的怪人。
她用那熟悉的面容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答道。
「不好说,或许是一见钟情吧?」
我……搞不懂。
冥思苦想,都难以捉摸她心底的想法。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是宇志内蜂花。
还是恋道琉璃华。
她露出了与自己年纪相符的淘气笑容,捉弄似地说道。
「——你喜欢哪个我?」
就这样,带着仅存的一道难解之谜,我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上课、吃饭、逛一逛委托介绍所——要说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最近和圆秋亭与本宫的关系好了许多。
之后,就是回到幻影寮,睡觉。
这样的日常,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日子吧。
作为侦探来说,这样的生活反倒不像是日常,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持续一段时间——
——深夜。
房间里回荡着滴答滴答的钟声,也混杂了些许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声。
什么情况……?我慢慢从沉睡中醒来。
感觉,被子里比平时暖了好多。
而且很软。比毛毯更富弹性、更光滑,让人想一直贴下去——
「——呀!」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清醒过来。
是人。有人钻进我的被子里了。而且,手上传来的滑嫩柔软的感触是——
「嗯……真是的,摸太久了。」
被子与我的胸口之间,冒出了一只娇小的头。
菲奥学姐将下巴抵在我的胸前,嬉笑着道。
「这可不好哦?那么用力——能不能温柔一点?嘻嘻!」
「欸,这、呃、学姐……!?你怎么……!?」
「我是来告白的♪」
菲奥学姐跨坐在我的肚子上,像是要控制住我,两手抓住我的脸。
然后说出了完全出乎我预料的话语。
「我说,学弟——来当菲奥的助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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