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神圣的歌声

98 神圣的歌声

『居住在魔界的民众们，请听我一席话』

地点是魔界第4阶层的某家小拉面店。

店内摆设的电视，正在播放魔王阿加雷斯的演讲。

『自12年前的大崩塌以来，魔界就逐渐陷入了崩溃。眼看各个阶层都从外围开始陷落，假以时日，想必所有的大地都会消失吧』

与此同时，店内有两个人在一边吃拉面，一边收听阿加雷斯的发言。

他们分别是属于人类的红月龙一，以及身为沉默魔王的阿蒙。

本来的话，他们两个都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憎恨着人类。而你们，应该也有着同样的心情。我们都经历过12年前的痛苦，感受过重要同伴被夺走的愤怒，所以有必要团结在一起』

龙一一言不发地瞪住了电视机。

他真不知道阿加雷斯怎么好意思说那种话。

这时候——。

「怎么样，小哥。你恐怕是第一个来吃我家拉面的人类啊。给点评价吧」

这家拉面店的老板——外表像是一位少女的恶魔，向龙一询问道。

「……还可以。不对，坦白说还挺好吃的。虽然拉面非我所好，不过这家店的味道应该能让我喜欢上吧」

「这样啊这样。能得到你这评价，我也很开心啊」

得到龙一的反馈后，店主显得心满意足。

和她的反应相对照的。

龙一和阿蒙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注视着电视机。

「分明是自己亲手破坏了魔界，竟然还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脸皮真厚啊」

「……12年前的事件，也是魔王阿加雷斯的手笔对吧？」

阿蒙向龙一问道。

「没错。此前与女儿一起和那家伙交战的时候，他亲口承认了那一点」

「……是吗」

对于那件事，阿蒙似乎也有所感触。

「玉藻和其他魔王的死，以及路西法之光所受到的损伤。这全部，都是他干的好事对吧」

「可以这么说」

「……啊啊，假如，假如我可以自由行动的话。……真想亲手捏碎他的脑袋」

可惜出现在这里的他，只是区区的一个分身。

阿蒙的本体如今仍在魔界的最下层里支撑着光柱。

面对害死了他珍贵朋友的仇人，哪怕是沉默的魔王也难免动怒。

「坦白说，要打倒阿加雷斯可不是一般的费劲喔？像那样出现在镜头前的，不过是远程操控的机器人罢了。他的本体不知道藏在哪个阶层里，不找出来就无法根除他」

龙一的女儿辉夜就曾经斩下过阿加雷斯的首级。

可是，敌人至今依然活得好好的。

「最近的负面新闻好多啊，看得人都麻了」

拉面店的店主也发起了牢骚。

「又说在开发用来进攻地面的大型兵器啊，又说研发设施遭到了人类的袭击啊。都不知道里面有几分真，到底“认真”到什么程度。我们这些普通市民啊，实在不想掺和进去」

「……站在你们的角度上，你们对于阿加雷斯提出的入侵地面企划，有什么样的态度？」

「这个嘛。住在这第4阶层的家伙们，毕竟是在巴鲁巴托斯姐们的统治下，所以不太会关心那种事啦。不过，我想其他阶层的家伙，应该很容易会受到阿加雷斯的思想影响吧」

少女店主如此认为。

「事实上，魔界也确实在逐渐“崩溃”。考虑到将来的打算，我也可以理解他们想夺取地面的心情」

放眼望去，不难发现她说的话并没有错。

这家拉面店就开在第4阶层的尽头，靠近边界线的土地上。

只见周边的大地到处都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没有其他人的耳目，方便他们进行密会。

「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开店，会有其他客人过来吗？」

「没啦。毕竟一不小心掉到崩溃的地方去，就会一头扎进次元的夹缝里。也就只有好事之徒，或者是像你们这么强的家伙，才会到这里来啦」

可能是对赚钱不感兴趣吧。

店主毫不为所动，一直把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话说回来，她来得真晚」

「是啊」

原本，这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作为对抗魔王阿加雷斯的少数势力的领袖。

吉蒙里却迟迟没有露面。

「她倒是有发来信息，说会因为星探行动而耽误一点时间。不过，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是聪明的魔王。我想她一定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吧」

正当龙一和阿蒙谈到那里的时候。

他们提到的吉蒙里，从虚空中现身了。

可是。

「唔——」

刚一露面。魔王吉蒙里就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看到她那副模样，在场的人士纷纷感到震惊。

「喂喂，你怎么啦！是被暴徒袭击了吗？」

店主连忙赶了过来。

「……不。无须担心。我没有遭到敌袭，也不是一时失手了」

一边擦去嘴角的鲜血。

吉蒙里一边看向了龙一。

「喂，红月龙一。“你的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会身受重伤呢。

这要追溯到前不久。

◆

在姬乃市内某家卡拉OK的一个包间里。

魔王桃乐茜·巴鲁巴托斯正拿着麦克风，展露出自己的歌喉来。

可是，她的歌声实在不敢恭维。

（这家伙唱得真差。没有自觉的音痴，是矫正不了的）

一边听着桃乐茜唱歌。

吉蒙里一边在记事本上做着笔记。

坐在旁边的辉夜，则露出了一脸无语的表情。

除了辉夜她们以外。

包间里还有她的同班同学龙宫樱和黑羽艾尔的身影。

「所以，为什么要整什么偶像啊？」

辉夜向旁边的吉蒙里问道。

「……不是单纯的偶像。我所策划的是人类与恶魔的“混合团体”。要想对抗魔王阿加雷斯，就有必要掌握魔界乃至于人间界的民心。为此，我想到了偶像这条路」

吉蒙里是认真的。

她没有闹着玩，而是真心想打造出虚拟偶像来。

「你们在玩的那个游戏——Almadel Online，原本也是基于同样的目的而制作的。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可以自由登录那个游戏的服务器」

继游戏之后，下一个轮到了偶像。

吉蒙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去推动那些计划的。

「……既然你有那样的理想，可以找其他更好的方式去实现吧？坦白说，我也不觉得人类和恶魔，可以通过那个游戏搞好关系喔？」

虽然辉夜的确是通过Almadel Online，遇到了名为阿蒙的恶魔。

但是那个游戏从“内容”上来说，根本就不适合用来推动人类和恶魔的和解。

「游戏项目方面，我交给了部下化勒来负责。就是前些天袭击了你们的，玛德琳的契约恶魔」

「喔，是那个红发丫头啊」

她突然袭击过来，害辉夜一不小心就把她给砍了。

因此，辉夜对她的印象也很深。

可能是在那次遭遇中留下阴影了吧，从此以后，玛德琳就没有在辉夜面前露过面了。

「话虽如此，我是准备将游戏继续运营下去的，你尽管放心。即使无法用于促进和平，那个游戏还能起到战斗模拟器的作用。可以让没有战斗素质的人类，例如我的契约者等等，到里面去训练」

亚里莎和吉蒙里。

在这对组合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的，似乎是恶魔这边。

「所以，接下来轮到偶像了么」

「是啊。我该早点从这方面着手的。偶像的存在可以成为联结人心的纽带。可爱的歌声和舞蹈，能够跨越种族的界限」

「原来如此」

尽管还不太能接受。

辉夜暂且表示了理解。

「至于成员方面，恶魔方的成员倒是比较容易找到。但是，人类那边就没有那么好找了，就连接触本身都是个难题。因此，我只能先从身边开始找起」

于是，吉蒙里盯上了辉夜。

「……只要不经过家长的手，直接向我付“高额酬劳”的话，我是可以考虑一下」

最初受到劝诱的时候，辉夜还感到很不耐烦。

但一听到酬劳两个字，她立马就上钩了。

「所以，她们的评价如何？」

辉夜毕竟是压轴的主菜。

在此之前，她还找来了同班同学龙宫樱和黑羽艾尔，一起去接受试镜（暂定）。

途中桃乐茜甚至还不请自来，莫名其妙地掺了一脚。

「这个嘛。第一个人，龙宫樱，我觉得她拥有超乎预期的潜质。虽然歌唱技术还有待提高，但是她的声线颇有亮点。只要再接受一定量的训练，我想她一定能有所表现」

「你是职业制作人吗？」

吉蒙里很认真地在进行评价。

「接下来，是那个叫黑羽艾尔的少女。坦白说，她并不适合去当偶像。她的声线和歌唱技术倒是不坏，就是声音里完全没有包含感情」

「……原来如此」

辉夜对于唱功的评判标准不感兴趣。

所以，她也听不懂那个评价。

「说实话，我需要更多的候补成员。我也有找过骑士团内的同伴，可惜我们的人没有相应的素质」

例如吉蒙里的契约者亚里莎。

可悲的是，她是个足以匹敌桃乐茜的音痴。先不说外表方面，至少她作为虚拟偶像的素质近乎为零。

其次，则是那个臭小鬼玛德琳。

她的声线其实还不错，不过可能是性格使然吧，就是唱不出可爱的歌声来。

此外，骑士团内还有一名女性成员。

只可惜她早已脱离了适合当偶像的年纪，因此根本没有进入候选名单。

于是，吉蒙里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找成员。

「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其他对恶魔没有偏见的女生？」

「……这个、嘛。姑且还有一个。是和我弟弟上同一间学校的，叫并木栞的女生」

「就算向她坦白恶魔身份，也不会有影响吗？」

「是啊。她和我一样，以前曾经被绑架到魔界去。哎，应该不要紧吧」

「……总之，先把联系方式告诉我吧」

心想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辉夜，把栞的联络方式告诉了吉蒙里。

就在两人谈到那里的时候。

终于，桃乐茜结束了她那“灾难级”的演唱。

「好，巴鲁巴托斯。总之你落选了。无论如何，我的事务所都不会雇佣你的」

「……好过分啊」

这也怪不了人。

唱歌难听的恶魔，就是派不上用场。

「好了。最后轮到我么」

作为压轴选手，辉夜登台的时候总算到了。

「拜托咯，全指望你了。你的潜能，有可能会大幅改变人类与恶魔的未来」

「包在我身上。只要唱歌就能赚大钱的话，我也不介意去当拿什么偶像」

辉夜充满自信地握住了麦克风。

一场“噩梦”，就此揭开了帷幕。

「哦哦，选得好！」

辉夜点了一首著名的动画歌曲。

知道那首歌的樱，也不禁跟着哼了起来。

「呼……」

辉夜是第一次来到卡拉OK。

甚至可以说，她这辈子还从未认真唱过一次歌。

尽管如此，她却觉得自己拥有“极高的资质”。

抱着用“女神”般的震撼歌声，去迷倒全场听众的决心，辉夜张开了口。

但是——。

她一唱出声音来。

吉蒙里和桃乐茜便感受到了“地狱般的剧痛”。

「唔！？」

「……！」

因为疼痛太过强烈。

吉蒙里不禁失去平衡，桃乐茜也皱起了眉头。

那意味着辉夜的歌声，就是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然而——。

「好好听！」

与此同时，樱沉醉在了辉夜的美妙歌声中。

而坐在她旁边的黑羽也依旧带着微笑。

只有两个“恶魔”，受到了非比寻常的影响。

『这什么鬼！？』

那股力量似乎远远超出了常识的范畴。

就连待在辉夜耳环里的卡农和阿托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受到了影响。

在剧痛当中，吉蒙里有了一种直觉。

这毫无疑问是“关乎到生死”的力量。

如果再继续听下去的话，她的性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

陷入危机的吉蒙里，把心一横抬起了手，打算破坏卡拉OK器材。

但不知为何，魔法却没有发动。

「唔」

迫不得已之下。

她只能拖动沉重的身躯，从辉夜手里夺走了麦克风。

「啊啊！？喂，我刚唱到高潮部分……」

唱到一半就被抢走麦克风的辉夜，当然是很不服气。

可是，吉蒙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她。

桃乐茜似乎也非常难受，慢慢地坐倒在沙发上。

「……抱歉，红月辉夜。你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偶像的」

吉蒙里斩钉截铁道。

「我不能接受。坦白说，我也不是音痴吧」

「不对，不是那种问题。问题在于更接近本质的地方。我认为你的歌声，是不可以放给恶魔听的」

「……唔唔？」

令人费解的理由，让辉夜一时难掩困惑。

在座的其他人，也对此表示了不解。

「小辉的歌，不是唱得非常好吗。对吧，羽儿」

「……说的、是啊」

至少，樱和黑羽她们是觉得辉夜的歌唱得“很不错”的。

（……人类和恶魔之间，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异吗）

要知道恶魔这边，都可以感受到生命危机了。

那种“会挑对象的威胁”，令吉蒙里不寒而栗。

「抱歉。今天容我先行离开」

说罢，就像逃跑一样。

吉蒙里钻进了空间的裂缝里。

「……我也想起来，还有事要办」

可能是受伤太重了吧。

桃乐茜也摇摇晃晃地消失到耳环里面去。

仿佛撒了杀虫剂一般，恶魔们都纷纷跑掉了。

「……」

这都要怪我吗。

莫名其妙的辉夜，感到有点伤心了。

◇

在魔界第4阶层。

位于边境地区的拉面店里。

吉蒙里伏倒在吧台上，茫然地盯着倒给她的水杯看。

歌声对她造成的伤害，显然相当沉重。

「她的歌声，就像在给人直接灌输“月之诅咒”一样。要知道契约恶魔都会受到指环的保护，但是歌声的冲击甚至能贯穿那道防护」

越是强大的存在，就越与痛楚和生命危险无缘。

吉蒙里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死在了那种地方，还是以那种方式丧命。

辉夜的歌声里，蕴含着甚至可以击退魔王的“某种力量”。

「红月龙一。你的女儿身上到底瞒了什么秘密？至少她的歌声，是拥有足以杀死恶魔的威力的」

「……」

对于那个问题，龙一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虽然他是第一次听说“歌声这件事”，不过在他心目中，和辉夜相关的信息属于是最高的机密。

就在这个时候。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仿佛是唤醒了“古老的记忆”似的。

阿蒙在沉默间想到了秘密的真相。

「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会这么坚决地隐瞒她的存在了」

第一次见到辉夜时，阿蒙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他记得自己在遥远的过去里，曾经遇到过“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而且，那名少女也使用过“歌声”。

「她恐怕是一个“奇迹”般的人类。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甚至有能力“灭绝”恶魔这个种族吧」

接着，阿蒙讲述了发生在2000年前的一个“神话”。

与此同时，当事的辉夜本人。

当然了，她根本想不到魔界里正进行着一场和她有关的重要谈话。

「○吧——！！○啊！！○○○○○○○！！」

「小辉——！真是天才！」

辉夜她们继续在卡拉OK里面热情高歌。

就像要把最近积攒的压力都发泄出来一样。

辉夜带着非同一般的兴奋劲，唱起了正常人都不会唱的歌。

忽然。

「……啊，龙宫同学。我要去洗手间一趟」

「好喔」

跟樱说了一声以后。

黑羽在辉夜的热烈歌声中走出了包间。

顿时，仿佛绷紧的弦终于要断了似的，黑羽靠在了附近的墙壁上。

「……有点、难受啊」

只见黑羽的右眼，流下了“鲜血”。

她明明不是恶魔。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却依然受到了辉夜的歌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