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一切的起源

87 一切的起源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隐密技术最强的就是你。只有你可以担任辉夜的师傅」

「刚刚都跟你说了，我的技术是用来干“脏活”的啊！怎么可以教给小姐」

在夜深时分，人们纷纷停止活动的时间里。

一名人类与一名恶魔发生了争吵。

「我不需要你的意见。你乖乖把技术教给辉夜就行了」

「所以，就跟你说办不到了」

红月辉夜的契约恶魔桃乐茜·巴鲁巴托斯，与负责监视她们的男子伍尔夫。

两人正为传授辉夜技术这件事争论起来。

「再说了，我的技术是依靠特殊的天分，以及持续不懈的努力，才成功研发出来的。你说要在运动会前学会它？别扯——」

「——吵死了」

再吵下去感觉也吵不出结果来。

于是，桃乐茜干脆用手抓住伍尔夫的脸，尝试用实力去说服他。

「——！好痛」

就像是大人提着小孩一样。

桃乐茜和伍尔夫之间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就当是阻止辉夜，我需要你的协助」

「哈啊？什么意思」

在脸被抓住的状态下，伍尔夫问道。

「那孩子的自尊心可不一般。虽然也不知道是高还是低。假如找不到其他办法的话，她甚至说要将双腿改造成机械」

「……这不是傻么？」

「……她有时候是会变得目光短浅」

由于身边就有影泽舞和阿托姆等众多接受过身体改造的案例，辉夜对改造身体的抗拒也没有原来那么强烈了。

假如外观看不出来差异，她也可以接受人工肌肉。

「也就是个运动会而已吧？不是有其他更值得担心的事吗」

辉夜那个思考回路，在伍尔夫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总之，我得先和小姐本人谈一谈」

「那孩子已经睡了。说是思考太久以后累坏了，要做个好梦换下心情」

「可恶。契约恶魔是怪物，饲主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啊」

「事情就是这样。你只要乖乖把技术教给辉夜就行了」

这个世界很单纯。

强者就是有能力让弱者服从。

在强权面前，伍尔夫只能低头了。

◆

就在伍尔夫遭受不公的同时。

在位于城市中心的姬乃塔上。

朗基努斯日本支部的长官——红月龙一，正与月之魔女丽塔·朗基努斯对峙。

尽管同属朗基努斯，两人的思想和立场都大相径庭。

尤其是龙一方面，他将丽塔视为一个严重的威胁。

然而，从丽塔口中听说了“10年后的未来”后，他不禁露出动摇的神色。

「……你要我突然间，相信这种异想天开的故事？」

「对。我也料到了你会感到困惑，不愿相信我」

对此，丽塔却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伍尔夫先生提醒过我。说是“龙哥非常谨慎，所以千万不能对他撒谎”」

「……你说、伍尔夫」

那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让龙一脸上又多了几分动摇的色彩。

「呵呵。虽然我们在这个时代里尚未谋面，但是在10年后的未来，我和他之间是朋友关系。毕竟我们都是人类方为数不多的强者」

丽塔拥有众多的同伴。她的同伴们将一切都托付于她，送她来到了这里。

而伍尔夫也是其中的一人。

「我从他口中听过很多关于你们的事。例如你们在那个地狱般的战场上的相遇，以及为了夺取钥匙而奋斗的那段苦涩回忆等等」

「哈。那的确是只有他才会知道的故事」

恐怕丽塔他们已经在未来里提前商量过了，做好了与龙一对峙时的准备吧。

正因为有信心说服龙一，丽塔才会来到这里。

「我此行是为了解决所罗门之夜而来的，只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里进行调查。除此以外，我别无所求」

「……」

丽塔脸上毫无迷茫色彩。她带着微笑，表明了自己的正当性。

她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并非敌人，不会插手无关领域。

可是，龙一仍然无法相信她。

毕竟对方是丽塔·朗基努斯。

她原本就是龙一“最需要提防的对象”之一。

「你害怕我会接触“辉夜”吗？」

「——！」

那个名字正是龙一最担心的一点。

然而，丽塔的表情却很平静。

「无须担心。虽然我的确是属于以太的人，在朗基努斯内的身份比较特殊。但是，我个人的想法与其他成员并不相同」

丽塔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

「即使她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变革的钥匙——完美适配者，我也无意抓捕她」

丽塔知道龙一为什么要隐瞒辉夜的存在，知道龙一为什么不希望辉夜被朗基努斯的高层发现。

而且，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份“职责”，只能由辉夜来完成。

「理由很单纯。因为我是辉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只要她能够得到幸福，我甚至愿意与世界为敌」

「……在未来里，你和辉夜的关系有如此密切吗」

「这个嘛。可以说是在未来里，也可以说是在过去吧。我对她多有亏欠，自知无法偿还。因此“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得到幸福」

“这一次”。

换言之，在丽塔经历过的世界线里，她未能实现那个心愿。

那里并没有属于红月辉夜的“幸福”。

「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理解了吧？我和你一样，都处在要保护她的立场上」

「看来，是这样没错」

既然丽塔知道辉夜身上的秘密，那么龙一也只能接纳她成为同伴了。

假如她完全倒向了朗基努斯方面，今后有可能会爆发出一场围绕着辉夜的战争。

一场将会牵涉到人类和恶魔，波及全部世界的战争。

辉夜有可能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幸好现在还有时间。我已经和乔纳森·格莱尼斯特交涉过了，他不会到姬乃来。因此，“空壳之王”应该暂时不会醒来」

「有方法可以阻止所罗门之夜吗？」

「很抱歉，并没有。即使是在未来里，所罗门之夜依然留有许多谜团。这个盛大仪式的主谋是谁，他又有什么目的等等，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哪怕是具备了10年后的知识，丽塔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引发那场灾难的原因。那就是乔纳森的到来。准确来说，原因是在于他持有的遗物而不是他本人吧。只要有超过一定数量的遗物在姬乃聚集，这个仪式就会完成」

「……当遗物聚集起来后，就会迎来空壳之王的诞生，以及姬乃的崩溃吗」

「没错。包括你和巴尔塔骑士在内，这座城市目前已经集合了众多遗物持有者。我想遗物总量一旦超过了某个百分比，可能就会触发某个术式」

「而那个术式，就设置在了这座城市内的某处？」

「是的。我们在未来里也进行过多番计算，得出的结论是必须要在土地上面刻写术式，才能够引起如此大规模的现象」

在过去与同伴们讨论过多次后，丽塔对所罗门之夜建立了一个假说。

「恐怕这个事件的主谋，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遗物会在姬乃集合吧」

「依据是什么？」

「……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存在」

「……是吗」

在全人类里面，红月龙一也堪称是位出类拔萃的强者。

他是挽救过世界危机的英雄，威名广为人知。

除了他以外，也找不到第二个人类能够杀死魔王了。

正是凭籍着那份武勇，以及契约恶魔奈亚拉托提普的功绩。

龙一才取得了朗基努斯日本支部长官的地位。

所以，聪明的遗物持有者应该都会事先收集大量的遗物，积蓄自己的力量。

等到最后，才会来到龙一所在的姬乃市吧。

即使是乔纳森，在他跑到日本展开狩猎的时候，也始终没有靠近过姬乃。

毕竟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龙一毫无疑问是最强的遗物持有者。

对于乔纳森来说，那可是与巴尔塔骑士团并列的主菜。

「假如我没有提前打好预防针的话，乔纳森想必会找机会袭击这座城市吧。事实上，那已经在未来发生过一次了」

随着乔纳森的到来，空壳之王诞生于姬乃。

直到众多强者都死在它的手下，所罗门之夜才迎来了终结。

「……虽然现在问可能有些晚了。你所说的空壳之王，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事件中，整个姬乃最终都遭到了毁灭。因此，我也不能确定它的真实身份」

不过，丽塔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交代了出来。

「所谓的空壳之王，据信是在收集了全部遗物后，再度降临的“古代国王”」

「古代国王？」

「对。我的朋友魔王阿蒙，是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的恶魔。所以，我才侥幸得知了它的身份」

辉夜的协助者、有沉默魔王之称的阿蒙，在未来里似乎也是丽塔的同伴。

「那位国王的名字，叫作“所罗门”。他曾经是在过去支配着地上的一位“人类国王”」

「……所罗门王。是个陌生的名字啊」

「没错。对他的存在感到畏惧的天使和恶魔，从历史中完全消除了他的痕迹。他破碎的灵魂也化作了无数的碎片，被分散到世界各地」

「无数的碎片？也就是说……」

龙一轻轻地摸了摸自己戴着的指环。

「是的。那些全部是“所罗门王的碎片”」

王之指环。禁忌遗物。

即使所罗门的名字被消去了，他遗留下来的碎片依然发挥着难以掩盖的巨大影响。

经过了许多当权者的手上，度过了命运的种种波澜后。

如今，那些碎片正逐渐归于一处。

「那个所罗门，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恶魔们杀死？」

龙一会有那个疑问也很正常。

作为遗物的根源所在，所罗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遭到恶魔的畏惧呢。

「据阿蒙先生所说。——所罗门王，似乎是“创造出恶魔的人类”」

「创造出、恶魔？你说是人类，创造出恶魔的？」

那个事实完全超出了龙一的想象。

他没想到那段被抹消了的远古历史，会涉及到恶魔的起源。

——在魔神的反叛下终结的黄金时代。

「所罗门之夜的参加者都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换言之，幕后黑手的目的应该是让所罗门王复活，重现那个所谓的黄金时代吧」

「但是，结果却并不理想」

「……对」

事情并没有按照幕后黑手的设想来发展。

如果古代的国王所罗门，能够在全部遗物都合为一体后复活，也许接下来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吧。

可是，在现实里出现的，却只有日后被称为“空壳之王”的一个怪物。

「据亲眼目睹过那一幕的辉夜所说，空壳之王是一个“没有头部的巨大怪物”，只会到处破坏」

那与统治地上的伟大国王相差甚远。

只是缺少了头部这一重要部位的空壳之王。

「不过，就是那个怪物的诞生，导致了姬乃被毁灭对吧？」

「对。听辉夜说，当时的景象非常凄惨」

空壳之王是由全部遗物聚合而成的。

换句话说，众多的遗物持有者都失去了战斗的力量。

无论是巴尔塔骑士，亦或龙一，乃至于乔纳森·格莱尼斯特。

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战斗能力都依赖于契约恶魔。

然而在那个时候，他们却被迫在失去遗物和契约恶魔的状态下，与吸收了全部遗物的怪物战斗。

虽然当时也不乏像龙一那样，不借助恶魔的力量也拥有强大实力的人才。

但是失去契约恶魔以后，他们难免会遭到大幅削弱。

即使他们做出了殊死的抵抗，最终还是和姬乃一同遭到灭亡了。

「那个空壳之王，最后怎么样了？是自然消失了，还是被其他人给打倒了呢」

「空壳之王是被打倒的。它倒在了仅存的最后一位遗物持有者手下」

「……只有一个人，没有被吸收遗物？」

「对。至于为什么仅有他一个人没有受到影响，原因暂且不明」

在所罗门之夜的事件中，有一名少年堪称是最后的胜利者。

正因为有他这一位英雄的存在，空壳之王带来的灾难才没有波及到姬乃之外。

「他的名字是花轮善人。你也认识他对吧？」

「是啊」

龙一当然知道那个名字。他是辉夜的朋友，经常和辉夜一起行动。

「毕竟他可是辉夜的“青梅竹马”啊。也正是多亏了他的保护，辉夜才没有受到姬乃被毁灭的影响」

「……？」

丽塔提到的某个词，引起了龙一的注意。

「稍等一下。辉夜和那名少年，是青梅竹马吗？」

「哎呀，你对此并不知情吗。唉，听说你对女儿似乎不太关心，所以我也不意外就是了」

丽塔仿佛理所当然似的，说起了辉夜和善人的故事。

「两人的相遇，要追溯到他们还在姬乃第一医院的时候。刚刚以辉夜的身份醒来的她，对人类抱有“强烈的厌恶”。不过在看到一位少年饱受月之诅咒的折磨后，她出于怜悯，向少年伸出了援手」

「……」

那是龙一不知道的故事。

再说了，那个故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后来，他们怎么了？」

「后来，听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辉夜用魔术强行活动深受诅咒侵蚀的身体，在头发日渐变白的同时，也获得了与普通人无异的身体能力。她就那样一边以自己的力量为善人先生消除诅咒影响，一边通过这位独一无二的朋友，去见证人类的可能性」

「……是这样啊」

龙一陷入了思考。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为什么双方的认识，会出现那么大的偏差呢。

用魔术强行活动深受诅咒侵蚀的身体。

据龙一所知，辉夜并没有那样做。

至少在当时，她甚至不知道有魔力这回事。经过了长达5年的艰苦康复训练后，辉夜才获得了可以自由活动的能力。

而她的头发，也至今保持着美丽的黑色。

而且，她和花轮善人的相遇时间也并不一致。

说不定，当时辉夜进行康复训练的时期，确实是和善人出入医院的时期有所重合吧。可是，两人却没有在医院里相遇。

辉夜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康复训练上，善人则始终找不到可以治疗月狂综合征的方法。

两人没有出现交集，走在了各自的道路上。

直到升上高中一年级后，辉夜和善人才得以相遇。在入学第一天的骨折事件中。

其后，他们又透过网络游戏，实现了奇迹般的第二次相遇。

两人的关系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是因为相遇的时间不同，才出现如此之大的偏差吗。

不对。龙一在更加接近根源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可能。

「空壳之王出现的时候，辉夜没有参加战斗吗？她本人应该也有一定战斗力」

「怎么会？辉夜从未参与过战斗。她本来就不喜欢争斗，也没有特殊的战斗天分」

「……是吗」

龙一得到了确信。

丽塔所说的历史，和当今的这个世界相比有一个差异。

那就是丽塔认识的辉夜，和这个世界的辉夜，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就是那个差异的存在，造成了大量的矛盾点。

（从10年后穿越回来的尝试，看来并没有“完全”取得成功）

龙一意识到了那一点，却没有当场去点破丽塔。

为什么辉夜的行动，会有如此之大的差异呢。

这个差异的背后，是否存在着某种原因呢。

尽管龙一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我的女儿，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到底哪一个辉夜才是正确的，这点事其实并不重要。

毕竟在龙一眼中，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一起杀出魔界的女儿，可谓是他最大的骄傲。

◆◇

桃乐茜在远处的公寓里，与伍尔夫进行着蛮横的交涉。

龙一则在市中心的姬乃塔，与丽塔洽谈双方的合作。

正当其他人都在认真地处理各自的问题时。

问题核心所在的红月辉夜，却沉浸在美梦当中。

她心想再烦恼下去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可靠的恶魔们，一定会为她想出两人三足的攻略来的。

于是，辉夜把问题都推给了别人，自己却悠哉游哉地去享受新挑选的织梦带。

她选中的是用来释放压力——也就是所谓的无双类织梦带。

那盘织梦带的名字叫“武士无双演武”。

用户可以在梦里化身为转移到异世界的宫本武藏，将形形色色的怪物一刀秒杀。内容相当简单明快。

虽然题材方面五花八门，但是织梦带的主要任务还是给用户带来安眠。

因此，那个梦并不像游戏那样会给用户设置难度。

无论是谁，都能在梦里享受消灭怪物的无双感。

只要大开一场杀戒，压力一定会统统消失吧。

辉夜在武士无双演舞的世界里尽情挥刀。

她使出了漂亮的二刀流，干脆利落地搁倒接踵而来的怪物。

尽管梦境的内容比较无脑简单，用户似乎还是可以体验到相应的操作感。

这种爽快的杀戮，可能的确是有助于为她发泄压力吧。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想必就会感到神清气爽了。

那样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毕竟这只是在做梦，辉夜没有多想，继续无脑地挥刀。

因此，那副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真是恶趣味的梦境啊。

「哈啊！？」

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一副她没什么印象，却又觉得非常熟悉的声音。

辉夜将注意力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想知道那是哪来的。

只见她手里握着的其中一把刀逐渐变黑了。

在辉夜的注视下，那把刀变成了她非常熟悉的一件武器。

「……这是、辉夜刀？」

为什么她的重要伙伴会出现在梦里头呢。

正当辉夜感到不解的时候，声音再度传来。

——呵呵。虽说是偶然的产物，不过真亏你能创造出这么“不得了”的宝具来呢。同为“辉夜”的我，也不禁对此感到惊讶啊。

那副声音传到了辉夜的梦里来。

不对。可能正因为是在梦里，所以辉夜才能听到吧。

在神奇的巧合下，辉夜接收到了那副声音。

「你是哪位啊？居然跑来打扰人家的梦境，什么素质啊？」

——素质？这话由你说出来，听着真让人感到火大啊。

声音确实是从辉夜刀里传出来的。

恐怕那就是双方之所以能连上线的关键吧。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算是把全部责任都推给你的罪魁祸首吧。本来，我早就该消失了。

「哈啊！？」

辉夜毕竟是在做梦。

她的意识朦朦胧胧的，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思考。

偏偏那副声音跟她交代的信息，却又非常重要。

——我原本是想彻底置身事外，把一切都交给你的。不过，最后还是有一点点牵挂，始终无法割舍。

听到那里，辉夜终于发现了。

从刀里传出来的声音，和自己的非常相似。

——在遇到坏心眼的魔女前，先来聊聊吧。

广阔的世界。

狭小的世界。

两者出现矛盾的源头，这一切的根源，如今就在辉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