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黎明前

74 黎明前

一名男子走在洁白无瑕的城堡里。

他穿着一件仿佛有羽毛要掉下来的漆黑服装，脸上带着微笑。

男子的名字是阿蒙。被称为沉默魔王的他，本应在魔界的最下层支撑着世界。

如今，他却出现在了和最下层无关的场所。

在没有被城内的其他恶魔发觉的情况下，他走到一座庭院里。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里面不仅长有魔界的植物，甚至还种着原本无法在此生长的人间界植物。

园内的一切都受到了精密的控制得以保持完美，不愧是女王的庭院。

「……唔。你来了啊」

「打扰了」

在庭院里等待着阿蒙的，是一位拥有鲜红长发，露出了锐利眼神的美女。

那名女性的名字是吉蒙里。她正是支配着魔界第56层的魔王，同时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阿蒙特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和她密会。

「唔。虽说来的只是你的分身，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啊。你的相貌比想象中端正多了」

「呵呵。这话该由我来说，你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啊」

阿蒙是在物理层面上支撑着魔界的恶魔。因此他无法离开原地，碰上有要事需要外出时，只能像这样派出自己的分身。

魔王阿蒙与魔王吉蒙里。

同样担忧着世界未来的两人开始了秘密的交谈。

美丽的庭院里，只有他们两个的身影。

「我原本想准备一些茶点待客的，不过现在的你可以进食吗？」

「不。要维持住这个分身已经很费劲了。坦白说，这十多年来我都没有进食过了」

「……是吗。我也是生活在魔界的一员，对你真是感激不尽啊」

即使在交谈之际，阿蒙的本体仍在支撑光柱，维系着整个魔界。要不是有他的付出，魔界想必就要崩溃了吧。

无论是魔王亦或下级恶魔，都同样承蒙着他的恩惠。

「绝大多数的恶魔，甚至连你的付出都不晓得呢」

「那反而是件好事。假如大家都知道了魔界实际上已经垂垂欲倒，只是有一名恶魔在阻止魔界崩溃的话，恶魔们肯定都会动起夺取人间界的心思来吧」

「是啊。那样一来，就正中阿加雷斯的下怀了」

魔界的恶魔们也不尽是一条心的。

里面既有魔王阿加雷斯那种企图征服地面的恶魔。

也有像阿蒙和吉蒙里那样，尝试寻找其他方案的恶魔。

因此，他们有必要慎重行事。

「不过嘛，我想短时间内，应该都不用担心魔界会崩溃。毕竟我算是比较强的恶魔」

「这个“比较”，未免太过谦虚了。……要知道整整72个——不对，现存总共68个阶层的重担，可不是其他魔王能够挑起的」

「是吗？我感觉传说中的那个巴鲁巴托斯应该也能做到」

「……她在我们魔王当中，也算得上是一个“怪物”喔？会拿她来作比较，就证明了你也是规格外的恶魔」

魔界现存的阶层总共有68个。换言之，魔界现在有68个魔王。

吉蒙里很清楚自己在魔王里面算是名列前茅的一员。但是，巴鲁巴托斯的实力更是格外突出。

假如阿蒙和巴鲁巴托斯在双方都不受任何限制的条件下打起来，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恐怕没有人说得准吧。

只是不从根本上解决魔界崩塌的危机，阿蒙就无法动弹。

「说起来，你好像把保管的遗物托付给日本的少女了。那位少女是值得你那样做的逸才吗？」

「……这个嘛。她身上其实有很多问题，但与此同时，她还有着足以盖过缺点的“光芒”。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阿蒙找到了值得托付未来的人类。

从本人口中听到那个事实后，吉蒙里也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看来制作Almadel Online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啊」

要知道吉蒙里，正是那个虚拟空间的创造者。

「说起来，我在上面遇到化勒了」

「嗯，我有听说。那会我们正巧在游戏里进行训练」

那是在Almadel Online上发生的事。

阿蒙在游戏里遇到了算是吉蒙里部下的恶魔——化勒。

而吉蒙里也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阿蒙口中的希望。

「呵呵。没想到身为魔王的你，会被人类召唤过去啊」

「我也感到很头疼。那个叫所罗门之夜的东西，真会给我添麻烦」

没错。身为魔王的吉蒙里目前也被“某个人类”召唤了，参与到人间界的争端当中。

她的召唤者属于辉夜和乔纳森以外的第三方势力。

「巧合的是，召唤我的人类同样是一位少女。……记得是16岁来着」

「嘿，那还真巧。这个年纪，好像和受我托付的她差不多吧？」

阿蒙选中的辉夜和召唤了吉蒙里的人类，两人碰巧都是少女，彼此年纪相仿。

「坦白说，她是个平平无奇又没有战斗才华的人，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召唤出来。不过，她的祖先似乎是一帮号称“巴尔塔骑士”的人」

「哦。记得化勒也说过类似的话」

阿蒙回想起稍早前的记忆来。

「巴尔塔骑士这个名字，并没有在魔界留下相关记录。据说他们是在大约1400年前，活跃于人间界的一个组织。……他们专门负责从滥用恶魔力量的当权者手里，夺走对方的王之指环及遗物。这都是我听来的信息」

「嘿」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阿蒙露出了微笑。

「现在几乎没有恶魔会知道1400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了吧。毕竟只有极少数恶魔能从1000年前的灾厄中活下来」

“灾厄”。

那是在介绍当今魔界时不得不提的一个事件。

毕竟恶魔曾经在1000年前发生的灾厄中，一度濒临灭绝。

在灾厄面前，所有恶魔都是平等的。

公平且绝对的灾厄消灭了魔界当时的72柱魔王，令恶魔的总人口发生锐减。

因此，灾厄前的历史等早于1000年前的记录都失传了。

当今魔界是在灾厄后重建的。就连身为魔王的吉蒙里都几乎收集不到1000年前的情报。

「据说阿加雷斯是灾厄的幸存者之一。……我想你也是吧？」

「……」

面对吉蒙里的提问，阿蒙保持了沉默。

那相当于是默认了。

「没错。我确实是诞生于3000年前的第1世代恶魔。可是你也知道了，我一直待在魔界的最下层没有出门。所以坦白说，我对活跃于1400年前的巴尔塔骑士，以及1000年前的灾厄等等，都几乎一无所知」

名为阿蒙的男子，从这个魔界建立的时候起就一直居住在魔界的最下层。

因此，他对人间界的情报几乎毫无了解。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一度令恶魔陷入灭绝危机的灾厄，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唉。不过我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在这1000年间失去了音信。可想而知那场灾厄肯定闹得很严重吧」

正因为阿蒙一直待在最下层，所以他才能在灾厄中幸存。

才能确保自己“置身事外”。

「1000年前的灾厄，打断了我们恶魔的历史。我认为那些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本来是应该把遗失的历史传给后世的」

「这难道是在说我吗？」

「不，虽然你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但如果说，魔王阿加雷斯同样是幸存者的话，那家伙的罪孽显然更深重。毕竟他和你不一样，可是以现役身份插手到当今魔界的管理中的」

灾厄前的历史固然已经失传，却不代表出生于灾厄前的恶魔无一幸存。如今恶魔之所以能再度恢复繁荣，正是因为当时的幸存者有留下子孙。

可是，幸存的恶魔们却放弃了包含“灾厄”真相在内的大量信息。

灾厄消灭了全部72柱魔王，杀戮了超过9成以上的恶魔。即使有幸度过了那一劫，灾厄带来的恐怖也不会凭空消失。

于是，当时的恶魔选择了不把真相传给后代。

灾厄距今已经过了1000年。

不知道当时的幸存者，又有几个能活到现在呢。

「在当今魔王之中，我自认是见识比较广的。但是，想收集自己出生前的情报，往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吉蒙里抱有众多的疑问。

在1000年前，几乎毁灭了魔界的“灾厄”到底是什么呢。

在2000年前，恶魔被“驱逐”出地面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在3000年前，令第一代恶魔“诞生”于世的人到底是谁呢。

就连促进了魔界文明发展的天才——奈亚拉托提普，都追寻不到恶魔这个种族的起源。

而她眼前的这名男子——阿蒙，却是为数不多的几位知道答案的人。

「……这个嘛」

阿蒙从来不是一个善谈的人。他其实有点社恐，朋友的数量也非常少。所以这2000年来，他几乎都是一个人过的。

可是，现在正值时代的变革期。

他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我没有亲身经历过1000年前的灾厄，所以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对灾厄的了解也就是日后跟人谈起来，才晓得原来有那回事的程度」

阿蒙并1000年前的灾厄一无所知。

「至于2000年前，我们为什么会失去在地上居住的资格。坦白说，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只是某一天，月亮突然被染成一片红色，我们恶魔就无法在地上待下去了」

2000年前的驱逐，则纯粹是被世界所逼。

「最后，说到3000年前我们恶魔是如何诞生的。——答案应该在“所罗门之夜”的尽头吧」

3000年前的诞生，对他来说也是一段非常特别的记忆。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恶魔的起源，会和当前发生的事件有关？」

吉蒙里完全无法理解。

她对所罗门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不知道这到底和恶魔的起源有何关联。

毕竟那个人的名字，并没有留存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

「——就是叫所罗门的一位王，在3000年前的某一天，将原本是人类的我变成了恶魔的」

那是一段在人类史上失传的黄金时代。

所罗门之夜从遥远的过去来到了现代。

◆◇

好想一路睡下去。

一直沉睡到满意为止。

在那副心境中，红月辉夜睁开了双眼。

换作是平时，她应该会多睡一段时间吧。

可是，有两个原因导致了辉夜提前醒来。

一个是，床铺和往常不一样。

这里大概是某间酒店的客房。

陌生的环境和不如自家的床铺，让辉夜睡得没有平时那么熟。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有一个人肯定会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吧。

只见龙宫樱倚在床边，就那样睡着了。

现在是几点来着。

辉夜按下床头的按钮，打开了室内的灯光。

樱的面孔随之被照亮，她脸上的两道泪痕顿时变得清晰可见。

「……」

相比于不好意思害对方担心了的感情。

看到樱为自己而流泪了，辉夜心里更多的是欣喜。

（喂。我倒下以后，发生什么事了？）

辉夜在心里向枕边的耳环发问。

接着，她的契约恶魔回答了她。

『早上好，辉夜。我们按照你的指示，把黑道手里的指环全部没收了』

（……是吗。那，现在交给谁保管了？）

和她交谈的是桃乐茜·巴鲁巴托斯。

『收集回来的指环已经合成到你的耳环里了。虽然重量上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力量应该增强了很多』

（……这样啊）

由不动联合的干部残党所持有的指环，现在全部落入到辉夜手里。那意味着他们从根本上失去了力量。

就算失去指环的成员还可以继续使用魔力，没有了遗物以后他们也无法再增加同伴了。

今后日本可能出现一阵动荡吧。

但无论如何，不动联合——堪称是国家病灶的这个黑道组织都不会有未来了。

在辉夜认识到那一点的同时。

「……小辉？」

被辉夜起床的动静给吵到的樱也睁开了眼睛。

她两只眼睛都红肿起来了，看上去非常憔悴。

「你没有洗过澡吗？」

「……嗯。我不想离开小辉身边」

「……是吗」

看来辉夜还没有完全清醒。

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樱握着。

在黎明前的昏暗房间里，二人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中。

「……我说啊，小辉。像我这种人，说这话，也许是有点不自量力吧」

樱紧紧握着辉夜的手，吐露出自己的心情来。

「能让我帮上你的忙吗？」

「……帮忙？」

辉夜不解地歪起头来。

「嗯。例如说那名金发的男子，日后不是要和他战斗吗？虽说我昨天有点上头，干了一件非常蠢的事。……不过，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辉夜的助力”」

不动联合拥有的遗物大部分都被乔纳森夺走了，剩余的一部分指环则被辉夜的恶魔回收过来。

既然乔纳森有意收集全部的遗物，那他们总有一天会进行决战吧。

就在昨天，辉夜才刚刚见识过。

即使是普通人，即使只是区区的一个少女。

只要拥有不愿认输的坚强意志，也能去对抗强大的敌人。

正因为辉夜亲眼见证过，所以她说不出风凉话。

「……这个嘛。总之，先进行特训吧。——另外，还得召唤出恶魔才行」

乔纳森·格莱尼斯特说过，这次是前哨战。如果辉夜继续持有耳环，遵守着与阿蒙之间的约定，恐怕双方是难免会有一场决战的。

所以，她绝对不能输。

辉夜决定了要借用龙宫樱的力量。

「……还有，我想洗个澡。帮我洗头发吧」

毕竟天已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