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聖者的誘惑
第五章 聖者的誘惑
隔天早上。
今天是第五天,旅遊的最後一天。
聽得見風雨敲擊房屋壁面的聲響。
外頭有很強的暴風雨。
這樣子想必不會有人出航來接我們。
我起身後,喝了水和昨晚喝剩的湯。
儘管湯整個冷掉了,還是能讓剛睡醒的腦袋清醒過來。
莉特她們似乎因為我起床而一起醒過來。
為了不要吵醒坦塔一家人,大家都靜靜地起身。
封住窗戶的房屋內黑漆漆的。
只有偶爾打下來的雷光會從牆壁的縫隙漏進來。
「看來屋子沒什麼問題。」
「嗯,這樣看來也沒有會因為暴風雨倒塌的危險性。」
就如媞瑟所說,這房屋在暴風雨當中也是紋風不動。
「如果能一直像這樣,什麼事也沒發生就好了。」
「是啊。」
「莉特,魔力的消耗還好嗎?」
「一點也不用擔心,那種程度的精靈獸就算今天維持一整天也還留有餘力。」
「亞蘭朵菈菈呢?」
「在暴風雨中很難借用植物的力量喔。大家光顧好自己就忙不過來了。」
在暴風雨造成的騷亂中很難探尋氣息。
「如果愛蕾麥特不是在第三天,而是到今天才第一次對我們出手可就麻煩了。」
愛蕾麥特的氣息原本就難以察覺,要是混在暴風雨裡頭,或許就連露緹都要在她接近的時候才有辦法發覺。
「我不會輸給那種人。」
露緹以一臉生氣的表情這麼說。
好像真的很厭惡她呢。
不曉得露緹到底為什麼會厭惡愛蕾麥特到這種地步……不過真要說起來,我也看她很不爽就是了。
「我想……應該是因為她和我很像。」
露緹這麼說。
覺得很像……是嗎?
露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就坐到牆壁旁邊閉上眼睛。
她會這樣是因為能夠探查外頭的氣息。
想想也是,目前沒有我們可以做的事情。
於是各自順著自己的意思挑地方坐,等待暴風雨過去。
* * *
聚落的人們是以太陽計測時間來行動,在窗戶全數封死,暴風雨來臨的日子裡,起床的時間好像會比較晚。
就算起床也無法去外頭,儘管還是會有編織捕魚用的網子,或者修補衣物的工作,他們在暴風雨的日子應該也不想提起幹勁做事吧。
時間大概過了九點。
房裡還是一樣一片漆黑,聚落的人們還在睡覺。
「雷德……!」
莉特目光銳利地說道。
「是愛蕾麥特有什麼動靜嗎?」
「嗯,精靈獸那邊有反應。」
我把劍拿起來佩至腰際。
「該怎麼辦?」
「我和莉特先過去……然後——」
「我要過去。」
露緹站起身來。
「沒問題嗎?愛蕾麥特會『鑑定』。露緹靠近她的風險很高喔。」
「不要被碰到就沒問題。愛蕾麥特碰不到我的。」
既然都說到這種地步了……
「好喔。就由莉特、露緹和我三個人過去。」
我們迅速做起準備。
儘管自認沒有發出聲音……
「雷德哥哥,你要去哪裡嗎?」
睡眠變得較淺的坦塔醒了過來。
「我稍微去看一下外面的情況,坦塔繼續睡沒關係。」
「嗯……雷德哥哥,要小心喔。」
坦塔仍有睡意地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又躺下。
他的睡臉很安穩。
* * *
「雷光迅步」在暴風雨中沒辦法充分發揮速度。
如果我一個人出馬,想必會耗費許多時間。
「我們會立刻追上去的。」
「哥哥要小心。」
「好……『雷光迅步』。」
我跑了起來。
身體很輕,幾乎感受不到暴風雨的風力。
莉特的風之魔法(Wind Shield)守護著我的身體,露緹的強化魔法(Gift of Elk Power)也賦予我強大的體能,無論地面多麼難走都不會有影響。
我衝過暴風雨中的森林,抵達愛蕾麥特的小屋。
「這……!」
愛蕾麥特的小屋遭到破壞。
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目瞭然。
「嘰咿咿!」
「是飛龍!」
好像在刮玻璃一樣,讓人聽了很不舒服的咆哮聲響起。
破壞愛蕾麥特小屋的凶手,是大幅度展開雙翼並以獠牙和利爪襲擊過去的飛龍。
牠想必是想在暴風雨中找個地方休息才降落到這座島上。
然後想順便找東西吃就襲擊了愛蕾麥特的小屋。
「愛蕾麥特……在那裡!」
儘管處於兩手被綁,無法運用魔法的狀態,愛蕾麥特還是閃過了飛龍的攻擊存活下來。
原來精靈獸的訊息並不是說愛蕾麥特逃脫,而是她身邊有異常事態啊。
我拔出佩劍。
老實說真不想為了愛蕾麥特而戰,但也無可奈何。
「喝啊啊啊啊!」
我跳出去。
飛龍似乎覺得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比不停逃竄的獵物更有吸引力。
牠的長脖子轉向我這邊,排滿尖牙的嘴巴也大大地張開向我襲來。
我閃過牠的尖牙,同時先砍掉左邊的翅膀。
飛龍因痛楚而咆哮。
牠因此抬起頭後脖子變得很容易砍,我就再揮下一劍。
飛龍的身體振動了一下並放低身姿。
我跑到牠的背上,從骨骼間的縫隙一劍刺進心臟。
把刺進去的劍拔出來之後,再從先前砍掉的左翼那一側跳下來。
就算牠真的還有餘力,被砍掉的翅膀也不可能攻擊我。
「嘰、嘰嘰……」
飛龍發出呻吟聲後,就這樣撞出巨大的聲響倒下。
「謝謝,多虧有你們才能得救。」
愛蕾麥特說了這樣的話。
我把劍收回鞘中後聳聳肩。
「別撒謊了,妳看起來明明就有餘力。」
「沒這回事,一直逃竄真的很要命喔。」
就我看來,愛蕾麥特只是沒有攻擊手段,飛龍的攻擊完全沒有命中她的跡象。
「雷德!」
「哥哥!」
看來露緹她們也到了。
看見倒在地上的飛龍,她們兩人應該馬上就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嘛,原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莉特嘆了一口氣。
「當然了,這都是因為你有好好回報,謝謝你啊。」
莉特把待在她腳邊的壁虎捧起來後,用指尖給牠魔力。
壁虎的尾巴長了出來……牠開心似的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一定是愛蕾麥特又打算做什麼壞事。」
「這位女士可真失禮,我的行動全都是為了善良與愛。」
莉特毫不掩藏地露出厭惡的神情。
我的表情大概也像她那樣吧。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如此說道的我看向愛蕾麥特那間被破壞殆盡的小屋。
這下子可不能把愛蕾麥特丟在這裡不管。
儘管如此,讓她恢復可以運用魔法的狀態也很危險。
「只能把她帶回聚落了嗎?」
「……大概也只能那麼做了。」
倘若可以,我想避免那種狀況就是了……
「沒事的。」
之前一直沒說話的露緹開了口。
她拔出揹在背後的哥布林劍之後,灌注力道往下揮。
斬擊使得地面搖晃。
「……這——」
愛蕾麥特說不出話來。
露緹的劍將地面挖開,掘出一個可以讓人過活的大橫穴。
「這樣就能撐過暴風雨。」
「是的,妳能體諒到我的心思真的很好。在做孤獨修行的我沒辦法前往聚落,謝謝妳的顧慮。」
「這樣啊。」
露緹冷淡地回應愛蕾麥特所說的話之後,就將繫住愛蕾麥特腳部的鎖鏈釘至附近的岩石上。
那原本繫在小屋的梁柱上,但在飛龍破壞小屋後沒有任何束縛,因此需重新固定。
「回去吧。」
露緹轉過身去,表示事情都處理好了。
然後她看向天空。
附近有落雷,傳出很大的聲響。
「飛龍……!」
雷光映出擁有翅膀的巨大身影。
「還有一頭嗎!」
「那裡是聚落的方向吧!」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打倒的飛龍的同夥。
飛龍隨著暴風雨的風勢搖曳,朝著聚落下降。
「……沒事的,聚落有媞瑟和亞蘭朵菈菈在。」
露緹這麼說。
就如她所說,有她們兩人在的話想必能夠打倒飛龍且不造成任何犧牲。
儘管如此,我們也沒理由悠哉地待在這裡。
「快點回去吧。」
莉特和露緹對我說的話表達同意。
愛蕾麥特露出微笑之後,就乖乖地走進露緹所造的洞穴。
* * *
愛蕾麥特能夠一直保持微笑……就是因為她已經完成了神明賦予的責任。
雷德他們在愛蕾麥特的小屋目擊到飛龍的同一時刻,在聚落——
察覺飛龍接近的亞蘭朵菈菈前去迎擊。
媞瑟在戒備愛蕾麥特魔法的同時,也為了能夠支援亞蘭朵菈菈而來到視野良好的屋頂上。
兩邊採取的都是能夠臨機應變的最佳行動。
無論聚落裡發生什麼事情,亞蘭朵菈菈與媞瑟本應都能立刻移動。
不過這次的狀況不太一樣。
「啊啊!」
村子裡傳出不輸暴風雨的悲痛叫聲。
年輕夫妻的住家發出逐漸毀壞的聲響。
「快逃啊!」
有人如此喊叫,然而裡面的人來不及跑出來。
人在外頭的漁夫受到狂風暴雨同時吹襲,跌倒後在地上翻滾。
房屋也在同一時刻崩毀。
房屋倒塌的巨大聲響、慘叫、寂靜。
原本在其他房屋裡的人們急急忙忙跑出來……坦塔也在那些人之中。
聚落的人們立刻趕去救援。
亞蘭朵菈菈與飛龍戰鬥的聲響融進暴風雨當中,聚落的人們並沒有察覺到。
被壓在瓦礫下的夫妻與年幼的孩子還活著。
儘管流了血又失去意識,還有在呼吸。
在屋頂上看著的媞瑟沒有立即行動,是因為她判斷那三人的傷勢並不會危及性命。
等亞蘭朵菈菈打倒飛龍再去治療都一定來得及。比起顧慮那些,她覺得更該好好調查房屋崩毀是否與愛蕾麥特的魔法有關。
畢竟愛蕾麥特有可能是為了讓媞瑟分心而營造這種狀況。
儘管愛蕾麥特並沒有使出魔法,但媞瑟的判斷並沒有錯。
可是,卻發生了沒有設想到的事態。
「該怎麼辦……!」
坦塔這麼說。
眼前有受傷的人倒在地上。
他們是對坦塔也很溫柔的好人。
「雷德哥哥呢!」
平時都會拿藥來救人的雷德不在。
「喂!我們要搬動這個嘍!」
岡茲和米德把瓦礫挪開。
他們是可靠的大人,但沒有能夠治療傷勢的力量。
如果是以往的坦塔,想必會去找尋雷德他們。
假如那麼做,他應該能馬上與亞蘭朵菈菈會合,成功救助村民。
本來應該那樣收尾的。
可是現在的坦塔具有能拯救他們的力量。
(碰觸加護……嗯,好了。)
坦塔將所有的技能點數分配在法術上頭。
儘管腦海浮現魔法知識的奇妙感覺令人有點頭暈,坦塔還是立刻使出治療的法術魔法。
「高效治癒!」
一開始是受傷的孩子先被亮光包覆。
即使過剩的亮光代表的是浪費了多餘的魔力,可是在有暴風雨的昏暗日子當中,法術的光輝在聚落的人們心中留下強烈的印象。
孩子的傷口很快便癒合,而且在光輝消逝的時候,原本苦於痛楚的孩子臉色也完全轉變成安穩的神情。
「坦、坦塔……?」
坦塔沒有餘力理會訝異的岡茲,開始治療夫妻的傷勢。
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魔法。
也是第一次體會到魔力將要枯竭的感受。
確定傷者全數恢復精神的瞬間,坦塔的身體受到強烈的倦怠感侵襲,他就這樣倒了下去。
「坦塔!」
「沒事……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累。」
媞瑟看著坦塔和先前受傷的人們被搬去村長家,思考剛才發生的事有著什麼意義。
(沒有魔法的跡象……但剛才發生的事情是巧合嗎?不,不對……)
將飛龍打倒的亞蘭朵菈菈回來了。
她馬上跑至坦塔被搬進去的那棟房屋。
(如果愛蕾麥特的行動都是為了這一瞬間……)
媞瑟是殺手。
所以她很習慣採取高效率的行動。
若要假設愛蕾麥特的行動目的就是剛才那一瞬間,那真的太缺乏效率又充滿太多無法掌握的因素。
(不過,這是以人類視角看見的結果。)
假如以人類之上的視角來看,不就會覺得這其實是最確實的方法嗎?
憂憂先生碰觸媞瑟的手指。
「……憂憂先生,謝謝你。」
媞瑟發覺自己正緊緊握住拳頭。
她慢慢放鬆力道,呼出氣來。
現在緊張還太早。
* * *
露緹、莉特和我處理完愛蕾麥特小屋那邊發生的騷動後,花了大概十五分鐘才回到聚落。
不過媞瑟和亞蘭朵菈菈告訴我們那段時間有出事。
我坐到睡在屋內的坦塔身邊,診斷他的狀況。
「雷德……坦塔沒事嗎?」
岡茲看起來很擔憂,為了讓他放心,於是我笑著回應:
「單純只是魔力枯竭讓他耗盡力氣,沒那麼嚴重。是因為他沒有練習就使出魔法,身體還沒有為使用魔力的行動做好準備。」
我溫柔地撫摸坦塔的銀色頭髮。
「我想再等個十分鐘就可以叫他起來,不過他應該很累,讓他休息也沒關係吧。」
「這樣啊!那就讓他睡一覺吧。」
岡茲一副放鬆的樣子,不再那麼緊張。
「受傷的村民沒事嗎?」
「嗯,坦塔的魔法有完全癒合傷口,想必也不會留下傷痕。」
「真的很了不起呢,沒想到坦塔做得到這種事……」
「嗯,坦塔是很溫柔的孩子。而且今後一定能夠達成各式各樣的事……可是——」
我看了岡茲的表情。
儘管只有一點點的跡象,從他的表情已經看得出來,能夠使用強大魔法的坦塔令他自卑。
「職人」加護最適合當木匠,不過坦塔已經具有「職人」所沒有的力量。
我把手放上岡茲的肩頭。
「對坦塔來說我們是可以依靠的大人,今後我們也得好好努力,繼續讓坦塔有個依靠呢。」
「好。」
看來我的心思有傳遞到岡茲心裡。
岡茲以強而有力的嗓音同意我說的話。
「對了,有個東西想請岡茲和米德幫忙看看。」
「嗯?要我們幫忙看?」
「外頭還有暴風雨對你們很不好意思,可是崩毀的房屋梁柱有個狀況讓我很在意,想請你們兩個老練的木匠來看。」
「……知道了,我去做個準備,等一下。」
* * *
莉特、岡茲、米德與我四個人穿上大衣來到外頭。
暴風雨的勢頭變得更強了。
「不過很快就要到風雨最大的時候,明天早上就會遠離這裡。」
如此說道的莉特觀察著天空的精靈。
那是我看不見的世界所以不清楚,然而莉特都這麼說了,想必不會有錯。
「若是這樣,明天就會有人來接我們?」
岡茲詢問。
「我覺得要來應該也是後天來。就算天氣好轉,海浪可能還是會很大,佐爾丹的行船人應該會把日期錯開吧。」
「明天也能在島上悠閒度日啊。」
明明應該有預定的工作還能一笑置之,這就是佐爾丹人的性情吧。
我們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來到了倒塌的房屋。
「小心別被風吹來的瓦礫砸到喔。」
「要是沒有莉特小姐的魔法,我根本不會想靠近呢。」
我們的身體受到莉特的魔法守護。
如果只是小小的瓦礫想必會被彈開。
「就是這個。」
我指向折斷的梁柱。
岡茲和米德把臉靠近梁柱,用手指觸摸。
「這是……」
「看在木匠的眼裡,這是自然損壞的嗎?」
「不,腐蝕的方式很不自然……一般來說不會變成這樣。」
「我也這麼覺得,假如只有這麼狹小的範圍受損,那一定得是只有這部分長時間泡在水裡。」
「或者是只有這裡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吧。」
岡茲和米德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啊。
「謝謝你們,這樣子我就清楚了。」
那傢伙,說什麼孤獨修行!
還不是偷偷潛進這個聚落,在房屋的梁柱上動手腳!
沒有出人命倒是還好,但他們要是壓在天花板的橫梁底下,很有可能早就死了。
我真的覺得自己愈來愈討厭她。
「欸,雷德,這就代表有人動過手腳吧。」
「對……雖然沒有證據……但要好好注意愛蕾麥特。」
「是那個苦行僧嗎!」
可是她是在什麼時候動手腳的?
就老礦龍氣象台的預報來看,暴風雨並不會過來,而且連亞蘭朵菈菈都是到了第四天才察覺暴風雨會過來。
愛蕾麥特在第三天的時候就已經被我們抓住,如果她不是暴風雨形成前就知道有暴風雨會過來,時序就搭不上。
「雷德,這是怎麼回事?」
莉特好像也發覺到一樣的事,表情嚴肅地思考著。
* * *
後來所有人都在屋裡乖乖待著。
坦塔在一小時後清醒過來,聚落的人們非常感謝他。
比起我和亞蘭朵菈菈這樣的英雄,一起打造漁船的少年坦塔救助傷者的事蹟似乎更能觸動聚落村民們的心弦。
比父親米德還年長的男人握住自己的手來答謝——這在坦塔以往的人生中想必是不可能發生的體驗。
坦塔由於驚訝和害羞而臉紅,同時也接受聚落的人們對他的讚賞。
後來到了中午,村民們開始準備午餐。
外頭還有暴風雨所以想去哪都不行,可是人類依舊會肚子餓。
今天的午餐是魚排和椰子湯。
島上的料理習慣用魚油烹調,風味不是人人都能習慣,坦塔他們卻好像也很喜歡。
「坦塔哥哥。」
「德尼思,怎麼了?」
叫做德尼思的少年坐到坦塔身邊。
他應該比坦塔小三歲吧。
「坦塔哥哥的加護是『僧侶』?」
「咦,呃……不,不是喔……」
坦塔欲言又止。
我仔細聆聽,為了在坦塔有可能說出自身加護的情況下幫忙圓場。
「這樣啊……其實我啊,就是『僧侶』。」
「你已經觸碰加護了?」
「沒有,還只是有自覺而已。一直都只有自覺,就這樣過了半年。」
看來那名少年是來找坦塔諮詢加護的事情。
他應該想都沒想到坦塔其實幾天前直接跳過自覺階段,才剛碰觸到加護不久。
如果是「僧侶」加護,再快也要等到加護等級四才有辦法使用法術魔法高效治癒。
看在少年眼裡,坦塔應該是能夠靈活運用加護的大人吧。
「欸,坦塔哥哥是待在佐爾丹教會裡嗎?希望你能帶我一起過去!」
「咦咦!我不是教會的人喔!」
「可是坦塔哥哥的加護是比『僧侶』還要厲害的僧侶加護吧?」
「可是……德尼思為什麼想離開島嶼?」
「因為我是『僧侶』啊。」
因為獲賜「僧侶」的加護所以要成為僧侶。
那就是這世上普遍的思考方式。
「德尼思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我不太清楚……不過啊,我想要像坦塔哥哥一樣!所以想去佐爾丹的教會好好學習,成為傑出的僧侶!」
如此說道的少年帶著無憂無慮的笑臉。
坦塔一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的樣子。
「這樣啊,很了不起喔。」
我決定插話圓場。
「可是第一步還是要先觸及加護,在那之前跟父母一起生活比較好。」
「咦,可是,我一直都沒辦法碰到加護……」
「沒有必要著急。坦塔年紀雖然比你還大,但他也是前陣子才剛碰到加護喔。」
「真的嗎!」
「唔,嗯,我是來到島上才碰到加護的。」
「在這座島上!」
少年訝異地叫出聲音。
坦塔看起來好像有點害臊。
「既然連坦塔都是那樣,你現在應該先當個孩子,在這座島上跟家人一起生活。而且一旦你觸及加護去了教會,就沒辦法自由地跟朋友一起玩嘍。」
「咦~!那我不要~!」
「呵呵,現在維持這樣就行。你不用著急,跟朋友一起玩就好了……有些經驗想必是現在才能體會,或者只能透過玩樂來體會。而且那些經驗也可能會在你成為僧侶後派上用場。」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你!」
少年對我道謝之後,又重新面向坦塔。
「也謝謝坦塔哥哥!」
「唔、嗯。」
坦塔看起來還是滿困擾的。
為了幫助受傷的人,不顧後果做出的行為引導了其他孩子的人生。
他想必是為了那樣的責任感到困惑。
「我懂喔。」
我撫摸坦塔的頭說道。
「原來其他人一直都是將這種心情託付給雷德哥哥啊。」
「坦塔也慢慢變成大人了呢。」
「這樣算大人嗎?」
我坐到坦塔身旁。
我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坐在一起。
有些事情僅僅是這樣,就比交談更容易互相理解。
* * *
我吃著午餐的厚切魚排。
那是用肉質結實的七帶石斑魚烹調而成,脂肪很少,味道高雅。
魚油的風味將那高雅的特質往粗魯的方向拉過去。
儘管不是出類拔萃的美味餐點,卻也有著偶爾想吃一吃的好滋味。
「讚賞啊。」
在離人群有點距離的地方,坐著用餐的我低聲細語這幾個字。
坦塔運用加護的力量,那樣的行為受人稱讚。
「順從加護的責任來行動而受到讚賞,就是加護在給予強烈的快感。」
拿著午餐容器的露緹說道。
她坐到我身旁。
因為沒有桌子,於是她把容器放到地上用餐。
「愛蕾麥特的目的就是那份讚賞。」
「……怎麼可能。」
聽聞露緹所言,我搖搖頭。
「運用高等級『聖者』做出來的行為,就是讓坦塔得到有盡好加護責任的讚賞?她打算用這種方法把坦塔拉進加護之路?」
實在太沒有道理了。
不惜將自己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中,就只是為了把一名少年的生活方式扭曲至神與加護所希冀的道路。這是具有世上數一數二的力量的聖者(大人)會做出來的事嗎?
「不過那一定是神明的視角。」
如此說道的露緹看著自己的雙手。
「『聖者』引導新的『樞機卿』的行為本身就有意義。愛蕾麥特待在這座島上的五年期間,假如她能為別人運用自己的力量,不曉得能拯救多少性命——可是這種事情沒有半點價值,重要的是讓加護的責任得以完善……神的價值觀就是這樣。」
「露緹……」
「我是『勇者』,所以知道。神的願望並不是藉由『勇者』讓人們得到拯救。祂需要的是救助人們的『勇者』本身。對於『勇者』而言,人們不過就是……重現第一代勇者靈魂的祭品。」
露緹的表情中蘊含憤怒。
紅色眼瞳中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所以我不會輸給愛蕾麥特。身為『勇者』,不會讓她奪走坦塔活出自己人生的權利。」
露緹聲音很小,不過她這番話灌注了決心。
暴風雨明天就會過去了吧。
「明天要做個了結。」
「是啊。」
* * *
隔天。
早上起床後,天上是沒有半朵雲的一片藍天。
聚落的人們似乎忙著清理倒塌的房屋和因為暴風雨四散的垃圾。
漁夫們出海去了。
儘管暴風雨過後的海象很差,但好像能捕到很多魚。
因此所有的漁夫都鼓起幹勁出海了。
「我們回去原本那個岸邊吧,在這裡也只會妨礙別人。」
「說得也是。」
我與莉特如此交談,並對村長答謝後便移動至岸邊。
露緹搬進聚落,打造到一半的漁船也有好好放回原本的岸邊。
儘管畫在沙灘上的設計圖已經消逝,不過真正的設計圖其實是在聚落的人們腦裡,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又要搭帳篷,感覺有點奇怪!」
坦塔嬉鬧的同時也在幫忙岡茲搭帳篷。
本應結束的旅遊的延長戰。
雖然因為海象很差而無法游泳,但我們可以在沙灘上玩。
「莉特,把那個拿過來。」
「了解~」
我們也在搭帳篷。
之前去躲避暴風雨休息的鳥群,也發出「嘎嘎」的歡欣叫聲飛上藍天。
轉個彎回到這裡的一隻海鷗,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似的望著我們搭帳篷的樣子。
這是暴風雨過後,令人神清氣爽的一天。
「雷德哥哥!」
坦塔大喊。
我往坦塔出聲的方向看過去,便發覺他撿起一個滿是鏽斑的鏈條。
「這是什麼!」
「看來是暴風雨帶過來的。」
坦塔拿著鏈條跑來我和莉特這邊。
「總覺得它很輕耶!」
「嗯?」
我從坦塔手上接過鏈條。
重量感覺很一般,可是……
「這是法術手杖啊!」
我訝異地叫出聲音。
「手杖?這是鏈條喔?」
坦塔顯得疑惑。
他會這樣很正常,不過這是稱作法術手杖的一種魔法道具。
「這是僧侶版本的魔法師手杖喔。」
莉特把鏈條拿到手上。
「把這東西拿在手上,發動法術時就會得到它的輔助,讓法術不容易發動失敗,並且減少消耗的魔力。一開始先利用這個,熟悉運用魔法的感覺就可以嘍。」
「咦咦!」
「這種鏈條拿在會用法術的人手上,重量就會減半,而且還有跟五倍粗度的鏈條一樣的強度。此外,運用法術的人把這鏈條帶在身上一天之後,只要詠唱指令詞就能讓鏈條隨時回到手邊。」
鏈條和繩子會被視為束縛惡魔的神聖物品。
鏈條會是法術手杖的其中一種形式,想必也是基於那種思維。
「好厲害!不過那麼厲害的東西為什麼會在岸邊?」
「應該是以前掉進海裡,被暴風雨從海底拖上來了吧。畢竟海上漂著很多東西。」
這八成就是戴密斯神對初出茅廬的「樞機卿」贈與的禮物吧。
「這個我可以拿走嗎?若當成木匠道具來用,感覺能派上很大的用場!」
「說得也是,那很堅固,而且坦塔說一聲就會自己解開並回到手上。是很便利的木匠道具呢。」
不過神贈送的禮物會用在坦塔的夢想上。
這樣就沒關係了吧?
無論收下什麼樣的禮物,該怎麼利用都是坦塔的自由。
「哥哥。」
「雷德先生。」
露緹和媞瑟面向森林的方位,瞪著島嶼深處並發聲。
「來了嗎?」
「嗯,是愛蕾麥特呢。」
我和莉特也站起身來。
愛蕾麥特來了。
* * *
「唰啦唰啦」的聲音逐漸靠近。
那是愛蕾麥特拖著鎖鏈的聲音。
「她不用魔法就能把露緹釘在岩石上的鎖鏈扯下來啊。」
「省下我們去找她的工夫了。」
露緹站在我們的前方帶頭。
我和莉特在她身後。
亞蘭朵菈菈則是後衛。
媞瑟躲藏在有段距離的地方。
「來了。」
露緹說道。
兩手仍被束縛的愛蕾麥特從森林的樹叢中出現。
「你們好,我來迎接坦塔小弟弟了。」
「坦塔明天要回佐爾丹,不能讓妳帶走喔。」
愛蕾麥特閉緊的嘴形橫向拉伸露出笑容。
「坦塔小弟弟應該已經知曉神明的愛。那孩子和你們不同……他和我一樣,是神所選上之人。」
「神所選上之人呢。」
「就某個層面來說,雷德先生也一樣吧。」
她已經「鑑定」過我的加護。
「引導者」加護的存在就只是為了守護「勇者」啟程。
那既是責任也是活著的唯一意義。
「不對,我的人生全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跟戴密斯神的意志沒有一點關係。」
我是為了守護露緹而戰,但那並不是因為遵循「引導者」的衝動。
如果我只是顧著盡好「引導者」責任的弱小男人,那自己八成很久以前就沒命了。
「引導者」打從一開始就很強大。所以不會離開「勇者」身邊,會一直守護「勇者」。
要是我選擇走上那樣的路,想必就只會依靠加護等級的差距來戰鬥吧。
那樣就沒辦法打贏真正的強敵……那就是「引導者」真正的責任。
「受賜弱小加護的人果然無法理解啊。」
「如果以『鑑定』來看,我的加護或許就是那樣呢。」
艾瑞斯也是那樣。
「鑑定」我的加護後似乎看見了沒有價值的東西。
「我們不會交出坦塔……那妳打算怎麼做呢?」
露緹把劍尖指向她。
雙方的距離還有一百步上下。
「我身為『聖者』多少會點格鬥,可是我的魔法被封住了,沒辦法從你們手中救出坦塔小弟弟呢。」
救出啊……她這種說法看來不是刻意找我們碴,而是真的深信不疑。
「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好好談談?」
「不必,我的責任是引導坦塔小弟弟。和你們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沒什麼好談的。」
「哈哈,本來還以為妳會一直保持笑容,結果一直被綁起來就很不爽了嘛。」
我笑著繼續說道:
「妳至今都是透過『預言』技能行動的吧?所以就算看我們不爽,還是乖乖地讓我們抓起來。」
「你居然知道『預言』的事……那應該只有寫在教會的機密外典裡,難道你有朋友是『聖者』嗎?」
我還是騎士團副團長的時期,曾運用權力得到進入阿瓦隆尼亞大聖堂書庫的許可。
儘管那是為了找尋讓露緹從「勇者」當中解放的手段,我也有讀到「聖者」技能資訊的機會。
不過只是讀過,不太曉得實際上的效果……剛才講的有一半是虛張聲勢。
「聽見戴密斯神的話語,知曉自身該做什麼事的『預言』。既然是全知全能的至高神戴密斯大人親自引導,好好遵守『預言』便必定會成功。這是只有『聖者』才能擁有的終極技能。」
「所以妳才會一直忍耐著啊,『聖者』可真是辛苦耶。」
我這樣挑釁之後,愛蕾麥特的臉頰就抽動了一下。
「生氣了嗎?是不是因為孤獨修行太久,不知道戰場上該怎麼進退了?」
「我沒打算思考該怎麼求進退。」
嗯~最近都是對付一些麻煩的敵人,有這種隨便挑釁就會上勾的敵人可真是新奇!
「所以說,妳沒辦法用魔法,也不懂得求進退,那要怎麼戰鬥?」
「當然是遵照『預言』。」
愛蕾麥特從懷裡取出一顆深紅色的球體。
「我就讓你們知道,『聖者』就算無法使用魔法也是偉大的加護吧。」
「那是……!」
我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有看到教會的人用過。
那是高等級且具有高級聖職者系加護的人才能運用的魔法道具。
「蛇王化身(Shape of Nagaraja)!」
「居然拿出魔獸變身的寶珠!」
愛蕾麥特的身體變化為七顆頭的巨蛇。
動物變身的魔法在現代也常被使用。
仍有暴風雨的時候,露緹對我施加的強化魔法「贈予駝鹿之力」也是賦予駝鹿(Elk)體能的一種變身魔法。
力量系魔法只會影響體能而不會改變外貌,不過化身系就會像愛蕾麥特那樣完全變身。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魔獸變身。」
莉特驚訝地說道。
「和動物變身不同,魔獸變身是前任魔王的時代失傳的魔法。目前留下的只有當時製作的寶珠中封印的魔法……居然拿那麼貴重的東西來做這種事!」
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都還要裝模作樣,逼到最後一刻才使用,有夠辛苦耶!
想起當時有多累,我就不禁口出惡言。
「這樣就和魔法無關了!既然不交出坦塔小弟弟,我就直接啃碎你們!」
愛蕾麥特張開深紅色的嘴巴,展現銳利的獠牙。
「妳試試看啊。」
露緹說完的瞬間,愛蕾麥特就伸長脖子往露緹所在的位置揮落。
「好快!」
亞蘭朵菈菈大叫。
強如愛蕾麥特,加護等級很高的高手變身為足以毀掉一個國家的大魔獸。
其力量十分強大。
要是我單獨應戰,想必會採取等待她解除變身的戰鬥方式。
不過……持劍對著愛蕾麥特的可是露緹。
而且還是為了守護坦塔,主動挺身戰鬥的露緹。
「嘰啊啊啊啊!」
七顆頭當中已經有三顆飛落了。
「聖者」或許也是偉大的加護,然而跟「勇者」還是差得很遠。
愛蕾麥特扭曲身體,想要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太遲了。
「啊啊啊啊啊!」
又有三顆頭掉下來。
這只是一場單方面取勝的戰鬥。
儘管露緹戰鬥時有著「不能被愛蕾麥特碰到」的限制,愛蕾麥特還是連自己怎麼輸的都不曉得。
只剩下一顆頭。
毀掉那顆頭以後,就算是大魔獸「蛇王」也會死去。
「為什麼?我明明遵照『預言』行動了!」
愛蕾麥特已不再從容。
先前的從容只是她順著「預言」行事的安心感帶給她的。
那已經不復存在。
她依靠的是「聖者」這種加護,以及對戴密斯神這種全知全能的信仰。
既然「預言」沒有實現,就代表這兩者都沒得依靠了。
「神明並不是全知全能。」
如此說道的露緹俯視愛蕾麥特。
「妳這是異端發言!」
「我只是說出事實。神可以環視全世界,知道自然現象怎麼發生。再加上有加護的存在,也能知曉人類會怎麼行動。預言只不過是用那種力量計算未來……神明沒辦法操縱人的意志。」
這是我和露緹討論戴密斯神的事情後得到的結論。
戴密斯神擁有與我們不同層級的力量,但是祂無法直接改變住在這世界上生物的意志。
這種意志,恐怕就是戴密斯神產生祂自己想要的靈魂的原因。
所以戴密斯神才會造出加護。
那並不是為了奪走意志,而是用責任來逼迫自由意志下的生活方式。
「戴密斯神不可能有做不到的事情!」
「就是有。」
露緹立刻回答。
由於她真的一點迷惘都沒有並如此斷言,愛蕾麥特便無法回應而說不出話來。
「媞瑟。」
「是。」
一直躲藏著的媞瑟出來了。
坦塔也在她的身邊。
「坦塔小弟弟!」
愛蕾麥特如此叫喊。
蛇頭一邊顫抖一邊抬起來,金色的眼瞳看向坦塔。
「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看起來很有智慧……是與聖職人員相稱的一張臉。」
「愛蕾麥特小姐……」
坦塔害怕地後退一步。
不過他能這樣就踩穩雙腳很了不起。
「愛蕾麥特。」
露緹以劍制止愛蕾麥特的動作並說: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篤定地對妳說出我們贏了。」
露緹的目光筆直地凝視愛蕾麥特。
愛蕾麥特沒有理會她,繼續對坦塔搭話:
「坦塔小弟弟,你救助聚落村民的時候,有感受到神明的愛吧?那份喜悅才是我們活著的意義,獨一無二又堅不可摧的喜悅,是神明所遴選、擁有特別加護的人們才能得到的幸福。」
「……我——」
「來,快點說出來吧!只要你說想接納神明的愛,我就算犧牲這條性命也要守護你的人生道路!來吧!快說出口!」
坦塔以害怕的表情看向露緹。
露緹露出微笑並且點頭說道:
「坦塔說出心裡想的事就好……昨天那個暴風雨的日子,你救助聚落村民的時候,心裡想著什麼?」
「嗯……我啊——」
坦塔看著愛蕾麥特的眼睛,把話說下去。
他的目光沒有要挑戰愛蕾麥特的意思,單純只是想要傳遞自己心中所想,十分純粹的目光。
「希望總有一天,能在這裡蓋出不會輸給暴風雨的房屋。」
「啥?」
「居民因為房屋受傷讓我很不甘心,我當上木匠以後一定要蓋出住在裡面的人能變幸福的屋子,我是這麼想的。」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愛蕾麥特一副難以置信的態度,愣在原地。
「預言」的內容要把坦塔拉進「樞機卿」的道路。
愛蕾麥特依照「預言」接觸坦塔,給予他在最佳的狀況下盡好加護責任的經驗。
不過坦塔並沒有屈服於加護。
「坦塔小弟弟!是這些人逼你那麼講的吧?你可是神選上之人,神明所愛之人!」
教會的思維本應是神的愛會賦予所有人,內心動搖的愛蕾麥特卻說出這種話。
那才是她的真心話吧。
擁有「聖者」這種特別的加護,才是她想當聖者的理由……啊,原來是這樣。
這傢伙跟艾瑞斯很像。
所以露緹和亞蘭朵菈菈才會戒備成那樣。

「不是喔。」
坦塔搖搖頭。
「我一直都很想成為像岡茲舅舅和爸爸那樣的木匠。遇上雷德哥哥之前就一直是這樣了。」
「可是你觸及了加護啊!」
「就算妳說這種話我也不懂!」
明確的拒絕。
「預言」沒有成真。
「神明沒辦法操縱人的意志……這樣妳清楚了吧?」
露緹如此放話。
她好像在抓住愛蕾麥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愛蕾麥特真正目的是要讓坦塔盡好加護的責任。
露緹刻意不去防備「預言」。
「無論這座島上發生什麼事,都沒辦法抹除坦塔以前和岡茲與米德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我有特別留意坦塔被抓走的可能性,不過我很確定,只要沒發生那種事情,坦塔一定會贏過神明。」
「這樣的孩子不可能顛覆『預言』……」
「坦塔是個特別的孩子。他的特別之處不在於加護的種類,而是具有想要實現夢想的堅強意志。」
那並不是像加護那樣由神所賦予,沒辦法靠努力去影響的東西。
「絕對要實現夢想」的意志,是每個人都具有的可能性所成就的特別。
加護只要盡好責任就會帶來幸福感。
不過夢想並不是那樣。
無論幸福還是不幸,都是從自己的內心所產生。
那是沒辦法怪罪神明,只屬於自己的道路。
「愛蕾麥特……神明給予的幸福還有苦痛,都沒辦法束縛真正強大的人所具有的意志。」
「神明的愛不可能輸給人的意志……」
「坦塔的人生屬於坦塔自己。妳也用那雙被蒙蔽的眼睛看見了。」
愛蕾麥特的身體變回原本的樣貌。
她維持倒地的姿勢,用雙手遮住失明的眼睛。
「神啊……!」
就像要逃避自己看見的景象,愛蕾麥特縮起身子,不去面對這個世界。
將愛蕾麥特擊潰的是坦塔的意志。
露緹滿足似的收劍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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