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重逢了不代表能夠順利發展下去。
第四話 重逢了不代表能夠順利發展下去。
我一個大男人在沒下雨的日子拿著米色女用傘,站在三宮站的月臺。
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分。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以光的個性,她一定會遲到,但這段等待的時間真的讓人靜不下來。
不是因為我對光還有留戀,見個面就會緊張。
現在是冬天,天氣很冷,所以我才靜不下來。冷的時候都會摩擦手掌,或者哈氣溫暖鼻子嘛。
雖然我的身體一直在動,心靈倒是挺平靜的。真的。
因此,即使看到光從眼前的驗票口走出來,我也沒有一絲動搖。
「久等了,你來得真早呢。」
「是妳太慢了吧?」
「沒禮貌,看一下時鐘好嗎?還有十分鐘耶。」
「那個時鐘壞了吧?妳怎麼可能守時。」
「你說什麼!你才是有好幾次在約會當天睡過頭!」
「兩次而已!妳準時的次數更少吧!每次都會遲到五到十分鐘!」
「那、那是……」
路人的視線刺在我們身上。
站在不遠處的一群大學生愉悅地看著這邊,臉上寫著:「怎麼了?夫妻吵架嗎~」
「喂、喂,換個地方說,在這裡好丟臉。」
「等等……!」
我拉著光的手走出車站。
冬天天黑得很快。外面已經暗到連夕陽都看不見,車燈和店家的招牌等螢光燈照亮街道。
大卡車在用廣播宣傳高薪的打工。電車的聲音和許多行人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幹嘛一直拉著我啦。」
「啊,抱歉。」
我放開光的手向她道歉。
這種時候我就有辦法馬上道歉……
「快把該做的事做完吧。」
光這麼說著,伸出剛被我放開的手。
我搞不懂她的用意,決定先握住她的手再說。
「你、你在幹嘛啦!你明明很聰明,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那麼蠢!」
「……?」
「傘啦!」
「喔……傘啊。」
「搞不懂你的大腦是什麼構造……」
「妳突然把手伸出來,誰知道妳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今天就是為了拿傘才會約出來,還有其他事嗎!」
我滿腦子想著要見她,忘了今天的目的。
不過,老實告訴她的話,她可能會說:「怎麼?如果你只把我當成前女友,腦袋不會笨成這樣吧?你該不會還喜歡我吧?」所以我死都不會說。
「我在發呆啦,給妳。」
我將手中的傘遞給她,光的表情好像變得柔和了一些。
她那麼珍惜這把傘啊……
「傘柄有點溫溫的。是你的體溫,好噁心。」
「妳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不太高興。而且今天我又沒事要來三宮,卻特地搭電車過來。」
她突然開始抱怨。
有什麼辦法。
「再說,如果你當時沒有不小心把我的傘帶回家,我也不用跑這一趟。」
「對不起啦。不過事情都過去了吧?」
「沒錯,都過去了。所以我才會來這裡。」
光沒有走向車站,而是往反方向的市街走去。
「所以你要陪我吃晚餐。」
「咦……」
就這樣跟去的話,光會不會覺得我還忘不了她?
不對,本來就是她叫我陪她的。
可是這種情況下,假如我真的毫無留戀地回答:「為什麼?好麻煩。」這樣拒絕她才是正確答案吧?
「喂。」
光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我,露出跟緣司調侃我時一樣的表情。
「你該不會還把我當成異性看待吧?我就只是前女友吧?你是因為還放不下,所以沒辦法乾脆地跟過來嗎?」
「啥?妳在胡說什麼。我完全沒~把妳當成女人。」
「那就陪我吃飯吧。其實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吃飯,但我現在就是想吃韓國料理。一個人吃很尷尬,你又剛好在我面前,至少該為今天逼我出門一事贖罪。」
「贖罪是什麼鬼。」
「不是嗎?要不是因為必須跟你拿傘,我今天可以在家耍廢一整天耶。」
「妳這個不適應社會的人。」
「要你管。」
最後,我們兩人一同走向市街。
冬天的天色雖然暗得快,到處都看得見燈飾。
連天橋上都掛著一堆,用藍白兩色的光芒迷住行人。
講到燈飾,情侶一起看才是王道。
實際上,走在我面前的情侶就兩眼發光。明明只是一座天橋。
「阿將,你看!好漂亮喔!」
「女生真是喜歡這種東西。」
「咦──你好冷淡~你看了不會覺得感動嗎?」
「嗯──是挺漂亮的。」
阿將,我懂。
女人這種生物為何這麼愛浪漫呢?
燈飾就只是普通的燈泡湊在一起。走近一看會看到一堆小燈泡,很不舒服。
麥湯勞和優衣戶比鄰而居的中心街入口,有個用木吉他自彈自唱的男生,我們從他面前經過,進入中心街。
我偶爾會在這邊看到這個男生。
超過一年以前,我跟光還在交往時曾經停下來聽過他演奏。
「有什麼想聽的歌嗎?」
「我想聽〈向日葵的約定〉!」
當時聽眾只有我們。現在他身邊則圍繞許多人,被指名的聽眾也挺高興的樣子。
「他怎麼變得好受歡迎。」
「……對啊。」
不是「他變得好受歡迎」,而是「他怎麼變得好受歡迎」,簡直就像在暗示「只屬於我們的祕密被好多人知道了」。
她明明沒有想那麼多。
我們在中心街的途中轉彎,彎進名為生田街,開了一堆餐廳的街道。
晚上走在這條路上,肯定會被人搭訕。
「兩位在找居酒屋嗎?」
穿著貼身窄管牛仔褲的粗獷小哥黏在我們旁邊推銷居酒屋。
沒錯,這條路一堆拉客的。
「我已故的祖父教過我不可以跟著拉客的人和突然用胸部擠你的女人走。」
若不這樣明確拒絕,他們會面不改色地跟著你走五十公尺左右,相當難纏。
「這樣喔……但我不是怪人啦!」
噢,這隻敵人等級挺高的。視線下方彷彿出現一行字寫著:「逃走失敗!」
「對不起,我們吃過飯了,而且我們未成年。」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打擾了!」
光迅速伸出援手。
沒錯,就算說自己已經吃過飯,這些人也會說可以去喝杯酒,死纏著你不放。光祭出未成年一詞補上一刀,讓他明白繼續纏著我們沒有意義。這傢伙厲害喔。
拉客的小哥移動快把褲子撐破的雙腿,走向下一個目標。
為什麼那種穿著緊身牛仔褲的拉客男腿都那麼好看?
「你爺爺去世了嗎……」
「沒有啊,他活得很好。」
「傻眼……就算是騙人,也不能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吧……」
「我媽說他每天早上都用超大音量做收音機體操。」
還住在老家的時候,光來我家玩過好幾次,跟我家人的感情很好。
我告訴他們我和光分手時,媽媽說不定最難過。她就是這麼喜歡光。
「真不敢相信那麼溫暖的家庭會生出你這種冷血人類。你該不會是撿來的棄嬰吧?像桃太郎一樣。」
「我才要叫妳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亂講這種話。而且如果是桃太郎,撿到我的人會是老婆婆吧?現在這個時代,還有哪個老婆婆會在河邊洗衣服。」
「這樣你的名字就會變成翔太郎了呢。恭喜你,棄嬰說沒能得證。」
「我無疑是由溫柔的雙親生下的,我自己也有繼承到這個優點。」
「啥?你超不貼心的好嗎?是不是忘在媽媽肚子裡了?回去重新投胎一遍吧。」
「妳在拐個彎叫我去死吧?」
「怎樣?要我直接說也行呀?」
我們一開口就是互罵,即使如此,還是走在對方旁邊。
目的地是光想吃的韓國料理店。一直以來,就算有想品嘗的餐廳,我們也不會直接過去。
與其說我們,不如說是光。
「哇,剛才經過的烤肉店香味在誘惑我……」
經過烤肉店前面的時候,確實聞到了用炭火烤肉的香氣,可是妳想吃的不是韓國料理嗎?
「哇,這種地方竟然開了家壽司店……」
「怎麼?妳想吃壽司了嗎?還是烤肉?」
她兩眼發光,勉強將視線移向韓國料理店。然而……
「喂,做個決定吧。」
不肯從壽司店門前離開的光,令我感到無奈。
身體站在壽司店前面,視線和鼻子向著烤肉店,腳尖朝著韓國料理店。這傢伙真忙。沒辦法,跟以前一樣誘導她吧。
「看清楚,這家壽司店不是迴轉壽司,肯定不便宜。」
「唔……說得也是。」
「而且妳仔細想想看,韓國料理店跟烤肉店差不了多少。那裡也有賣肉,還有妳愛吃的炸起司球。」
「唔……說得也是。」
「既然如此,選妳一開始想去的韓國料理店就行了吧?」
而且,我們準備去的韓國料理店是之前也跟光一起去過的餐廳,有什麼菜色我大致上都知道。
記得那家店……
「那裡也有肉壽司吧?還有我喜歡的香辣鱈魚雜。」
「……」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卻突然憤怒地瞪向我。
感謝也就罷了,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招人怨恨的話啊……?
「幹嘛?」
「我一開始就說過想吃韓國料理。」
「……嗯?我知道啊。」
「所以,我可沒有被你騙到!我是自己決定要吃韓國料理的!」
「虧妳有臉講這種話,妳上一秒還在看烤肉店跟壽司店。」
「閉嘴!快走!你這隻烏龜給我跟好了!」
「唉……真火大。」
……這位前女友真的很惹人厭。
我們走樓梯來到地下空間,進入霓虹燈閃爍,很適合開派對的店內。
「歡迎光臨──!」
韓國偶像風的可愛姊姊活力十足地招呼我們。
跟剛才的拉客男一樣瘦得嚇人。
「幫兩位帶位──!」
這裡的座位都是包廂,不過從聲音判斷,現在有很多客人。
還聽得見部分店家會禁止的勸酒吆喝聲。老實說,對於不喜歡這種氣氛的我而言相當不自在。
「我也好想變得跟剛才那位店員一樣瘦,吃什麼才能瘦成那樣啊?」
妳的話什麼都別吃就對了。
現在就夠瘦了,只要改掉那個暴食的習慣,一定能瘦得跟灰姑娘一樣。
「你不喜歡這種氣氛對吧?」
「喔,妳竟然還記得。」
「以前來的時候更安靜,不曉得對面是不是在開宴會。」
「沒關係啦,要幹嘛是那個人的自由吧?既然進入同一家店,我也沒資格抱怨。」
光一邊說:「哦~」一邊確認手錶。然後她指著門口的階梯說:
「換吃別的也行喔?例如烤肉或壽司。」
「怎麼?妳在為我著想嗎?」
鎮定的神情瞬間扭曲。
「啥、啥!我才沒有為你著想!」
「是是是。不過真的吃這裡就好。我最近交到一個比派對咖更吵,還一直纏著我,跟狗一樣的朋友。託那傢伙的福習慣了。」
「是、是喔!那個人可愛嗎?」
「妳在說什麼啊?那傢伙一點都不可愛,噁心死了。」
「把人家講成這樣,未免太可憐了吧?」
「啊,可是大部分的人大概都會覺得可愛吧。那傢伙感覺就很容易被年紀比他大的人疼愛。」
不過以緣司的個性,肯定任何年齡的人都會喜歡他就是了……
「……這樣呀。」
「幹嘛問這個?妳對我的朋友有興趣嗎?以前妳都沒問過吧?」
「以前用不著問,我也能掌握你的交友關係。雖然我現在也稱不上有興趣啦。」
「為什麼?難道妳會偷看我的智慧型手機!」
「才沒有!我們念同一所高中,你沒事又不會踏出家門!而且我們總是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會知道。」
「喔,確實。」
仔細一想,我們在高中時相遇,打從剛認識就意氣相投,感情好到說是死黨都不為過,無時無刻都黏在一起。
所以其他人開始問我們什麼時候要交往,我們才總算把對方當成異性看待。
在那之前明明只是想一起玩,一旦意識到這份心意,就再也克制不住,無法維持朋友該有的距離感跟她相處。
「我也一樣,跟妳有關的事……我全都知道。」
「這句話很噁心,可以不要這樣嗎?」
「別罵我噁心,小心我哭出來喔?我一哭湯婆婆就會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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