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吸血鬼無法熬夜到天亮
不論是怎樣繁華的街區,都會迎來猶如魔法突然解除之時一般,從深夜的喧囂中醒來的瞬間。
虎木由良覺得,不論哪個季節,世界從深夜的魔法中解放的那一刻都是在清晨的四點半。
夏天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就會在這時泛起魚肚白,即便是冬天日出會變晚一些,山手線首發的嘈雜的轟鳴也大抵會在這個時間響起。
為了明天的生計而養精蓄銳的大人們離開即將關門的酒吧,從只剩各種廣告看板還在孤獨閃爍的街道遠處傳來的鐵軌的噪音,正是將舊的一天完全抹去,宣告全新一天開始號角。
虎木會在魔法結束前的這段時間回到自己的家中,實際上一直以來他也是這麼做的。
但是隻有這一天不同。
「小虎你聽我說嘛,以後絕對不能變成向我一樣的人哦?最近我總是會想我一直以來到底是在為了什麼拼命工作啊,想想就要哭出來了。」
「村岡先生,你這句話今天已經說第五遍了。」
「那又怎麼樣啊,哪怕是六遍七遍我也要繼續說……我……我到底……!」
只有這一天,不管是於情於理,魔法都要為其讓步。
在這家全天營業的居酒屋的前臺能看到的是,兩瓶已經空空如也的劣質燒酒瓶,還有一直說著醉話的中年男人。虎木剛才已經是打『昨晚』起,整整第十次幫他揉背了。
僅限夜晚出勤。虎木在村岡經營的便利店——Frontmart池袋五丁目分店工作了整整三年。
僅限夜晚,店長才能給虎木排班。
因為有些不能明說的原因,白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班。
村岡不僅沒有深究虎木只能在晚上工作的原因,還將他視為一名與自己對等的成年人僱用了虎木。
對於便利店的經營者來說,能夠找到穩定從事深夜工作的店員一定是如獲至寶吧。但是對虎木而言,不去深究這件事並樂意與自己扯上關係的人類絕對說不上多。
就憑這個原因,看著現正在人生窮途末路處境下的恩人村岡,虎木對於自己除了坐在他身邊聽他發牢騷以外什麼都做不到這種事感到非常愧疚。
所以不自覺地,他忘記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都說了不會有事的。只是很多事情陰差陽錯碰巧了罷了,您夫人也一定會理解您的。」
村岡的夫人,三天前離家出走了。
作為全年無休而且工作應接不暇的便利店加盟店長。
因為工作忙上了頭,翹掉了十六歲女兒重要的鋼琴比賽,就因為這個原因忍無可忍的妻子終於提出了離婚。
此時這場借酒消愁的酒會,距離村岡的妻子離家出走已經有三天了,因為村岡先生一直不怎麼顧家所以妻子也有充足的理由就是了。
「妻子走了以後女兒也完全不正眼看我……雖然以前她也不會正眼看我就是啦!」
虎木也曾有見過村岡的女兒幾次,這麼聽起來難道妻子並沒有帶上女兒一起走嗎。
一邊思考著這件事,虎木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時針和秒針告訴他,已經離魔法解除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了。
「一定會沒事的!只要村岡先生還有這份心,妻子和女兒都會原諒您的!我也是,雖然只能在晚上,但我會盡自己所能去幫忙的!服務員!麻煩結下賬!」
考慮到現在的所在地,剛才看到的『時間』已經是能拖下去的極限了。
「村岡先生!一直以來受你照顧了,今天就由我來結賬吧!」
「那怎麼行……我是店長還是長輩,怎麼能讓你結賬……」
不管是上早班的人沒來的情況,還是因突發原因有人請假的時候,虎木一次都沒有被叫去替過班。
就是因為有這份恩情,虎木才會陪著窮途末路的村岡在酒吧一直待到這個時間,與村岡告別走出店門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已經在一點一點變亮了。
「距離預報上說的日出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跑起來的話應該能勉強趕在這之前……」
自己剛下班後又喝過酒的身體這麼做會產生非常大得負擔,虎木下定決心最後再加把勁,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跑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麼!快住手!不要……」
就這樣,沒跑三步他就停了下來。
他粗略的確認自己周圍的樣子,清晨的冷氣覆蓋著池袋的街道,並沒有任何異常。
但是,虎木卻能明白。
在這街區的某處,有個年輕的女孩被什麼人給襲擊了。
伴隨著預示魔法即將結束,前去池袋站乘坐首班電車回家的人們的腳步聲,他切實的聽到了女孩的叫聲。
「……」
花三分鐘跑過去然後再花一分鐘報警,然後就趕緊開溜吧。
虎木收回了朝家的方向邁出的腿,準確的跑向了悲鳴傳來的方向。
「到底是哪來的混小子,在這種讓人提不起興致的早晨幹這種蠢事。」
不知是哪家公司的大樓的看板上,附帶的溫度計數值顯示為與冬日早晨印象相符的1℃,但虎木感覺到的溫度卻在一點點上升。
「天氣預報的日出時間出錯了嗎!喂喂!喂喂!我要報案!」
發狠似的瞅著逐漸變亮的天空,虎木很快就到達了『現場』。
「可惡,真的假的!」
明明貼在耳邊的手機已經接通了110,虎木還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看到的是被推倒在瀝青地面上的年輕女性,以及將她團團圍住的三名身著西裝的男性。
男性們的西裝因為剛結束的酒宴變得凌亂,踏著酒後特有的步伐,很明顯是出於什麼低劣的目的才將女性圍住的。
「現在正有女人在被襲擊!地點在區政府附近的自助停車場後面……」
這個怎麼看都不正常的狀況,一但被牽扯進去就一定會耽誤大量的時間。
趕緊報警然後離開現場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吧,如果有其他人看到這種場景百分之百也會這樣做。
「啊…。」
看到虎木的瞬間,年輕的女性一時充滿嫌惡與恐懼。
「噫……誒……不要……!」
被她那一身彷彿是將夜晚固定下來的黑色服裝吸引,虎木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樣子,這女孩青色的眼眸流露出一絲恐懼,金色的秀髮因害怕而被弄亂。
難道她誤以為虎木是新出現的暴徒了嗎。
「Come on,calm down! I’m just calling police!。」
拜至今為止度過的還算挺長的人生所賜,虎木操著濃烈的日式口音說出了幾句英語。
虎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英語區出身的人,而且最初聽到的悲鳴是日語,但是這樣一來至少能讓女孩明白,虎木是在對她說話。
如果這能讓她察覺到自己不是暴徒就好了。
現在眼下最大的問題反而是這幾個男人,他們好像已經完全意識到虎木是要來壞自己好事的了。
他們紛紛將不懷好意的視線向虎木投去。
「告訴你們!我現在正在和警察通話!你們給我離她遠一點!」
「啊?你小子說啥……」
「你說警察——啊啊?」
「嗚,警察!?」

男人們的反應一目瞭然。
其中一人像是學生時代參加過運動系社團,有著與之相稱的魁梧身材。另一人則是看似身材高挑,但小肚子卻開始逐漸變得明顯的中年人。還有一個是不管是從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將都像是隻能被其他兩人罩著的小矮個。
看起來地位很高的兩人用挑釁的眼神瞪著虎木,小矮個兒則像是害怕了一般,大氣都不敢出。
「喂喂……」
虎木困惑起來。
這三名男子怎麼看也不像是思慮淺薄的小混混,從職業看也不像是那種什麼都會訴諸暴力的三流貨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上班族。
「你小子別不識抬舉!趕緊給老子從這兒消失!」
魁梧的男人仰起頭威嚇虎木,虎木則是毅然地瞪了回去。
「現在可不是靠沒有惡意或者藉著酒勁沒忍住這種理由就能矇混過去的時代了。」
「用你多嘴!」
各種意義上現在都是哪怕是想爭取時間都做不到的狀況,但虎木為了讓女孩能夠稍微安心下來還是決定開口向她喊話,就在這時魁梧的男人將手中的挎包向虎木扔了過來。
「啊哇!」
面對突如其來的暴行虎木沒能及時做出反應,右手中握著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手機屏幕朝下摔在地面上,發出一聲鈍響。
虎木的長相絕對說不上是有威懾力。
身高被醉漢們壓了一頭,寬鬆的衣著使他看起來更加顯瘦,給人一種瘦弱的印象。
「……這,這可不妙啊……」
矮小的男人看到自己人先動了手受到驚嚇,露出一副畏懼的樣子。但魁梧的男人自然也不會就此罷手。
「給老子——住嘴啊 我哦唔可是馬力礦產的部長啊啊喂!」
不知是不是被壞了好事怒氣伴著酒氣上了頭,男子的自我介紹口齒不清,虎木則是狠狠盯著他。
看來不只是因為醉酒,他平時應該就是習慣於站在威懾別人立場的人吧。
高個兒的男人站到魁梧的男人旁邊,以此威懾虎木。
「那我理解為,你就是那個最人渣的傢伙就可以了唄。」
虎木接下魁梧男人像橫投躲避球一樣使出的渾身一擊,緊接著握住他毫無防備伸展開的拇指,用盡全力向內側扳去。
「嗚啊!?」
見魁梧的男子受慣性影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虎木便順勢頂了下他的小腿,本就站不穩的男子就這麼被簡單得打倒在地。
高個兒的男人則是看著魁梧的男人束手無策被打翻在地感到吃驚和恐懼。
魁梧的身材僅僅是摔倒在地的場面就顯得魄力十足,高個兒像是被這一幕嚇到了。
「啊!」
趁著這個空隙,虎木抓住女孩的手,將她從地面拉起身來,虎木伸出左手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另一邊的小個子男人,此時則是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你都幹了什麼。你以為做這種事情我會輕易放過你嗎……」
「你還不服氣嗎。」
沒想到魁梧的男子還不服輸,虎木眉頭緊鎖瞪向他。
「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人,沒有任何害怕你們的理由。如果你們還想繼續鬧事那我真就要把事情搞大讓你們在社會意義上死去咯。看到那邊那個了沒。」
虎木指向停車場付款機旁邊的電線杆,在那上面安裝著監控攝像機。
「用你們那被酒精攪成漿糊的腦袋好好想想,警察介入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還是說不走到身敗名裂那一步你們就想不通呢。」
「嗚……」
高個兒的男人發出低吟,倒地不起的魁梧男人則是掙扎著四肢想要站起來。
「喂,還能跑的話就快逃,事情好像麻煩起來……」
虎木扭頭向女孩說話的下一瞬間,
「危險!!」
伴隨著被保護在身後的女孩的悲鳴,一道黑影襲向虎木。
數倍於之前魁梧的男人力量的衝擊壓向虎木全身,虎木被猛烈得打翻在了瀝青地面上。
「嗚咕!」
「不要……不要壞我好事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直藏在另外兩名男子身後的小個子。
頭髮凌亂,如彈簧一般向虎木襲來的動作,明顯不是人類做得出來的。
而從他那瘮人怪笑著的嘴巴里能看到的是。
「你這傢伙,難道說你!」
「我一直,一直都在忍耐啊!但是果然還是忍不住!!」
他的上下頜都長著人類沒有的銳利犬齒。
眼鏡後閃爍著,黑紅色的光芒。
「讓我喝人類女人的血啊啊啊啊!!如果喝不到我就啊啊啊啊啊啊!」
小個兒迸發出不像是他那瘦弱身軀能夠擁有的力量,不容還手得痛毆著虎木。
「嗚!!」
腦髓都在搖晃。明明他看起來連魁梧的男子一半的重量都沒有,卻切實的封住了虎木的動作。
雖然他的每一次攻擊,都並沒有強到能打暈虎木,但是。
早晨正在迫近。
比起暴力,比起死,虎木更為害怕的是這份『麻煩』,這種想法浮現在腦海中的下一瞬間。
「啊噶!」
一聲悲鳴過後,壓在虎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夜晚』就這樣橫穿過虎木的視野。
「你沒事吧!」
她說著流利的日語,身影猶如夜空中的流星……。
「……錘子。」
一身黑衣的女孩揮舞著手中的錘子。
那錘子和業餘木工使用的錘子差不多大小,在虎木家的櫃子裡也有類似的傢伙,但是與之不同的是女孩手中的錘子上雕刻著精緻的紋樣,散發出不同尋常的光芒。
「嗚,嗚誒……!」
壓迫全身的力量消失了,虎木一躍而起。
定神細視,小個子男人正在不遠處的陰影中捂著額頭看向這邊
從他手指的縫隙中流出來的,並不是血。
那是虎木非常熟悉的東西,那看起來很髒的白色粉末是『灰』。
「「你跑不掉的!!」。」
虎木和女孩的聲音重合。因為他們都發現小個子男人都想融入背後的陰影逃跑。
「可惡!!」
小個子男人迅速的翻轉身體,抬起另一隻手指向虎木這邊。
他的指尖突然閃爍著紅光,從中射出看起來像是紅色細線的物質向虎木和女孩噴襲而來。
「糟了!那個是……!」
虎木知道這像鞭子一樣彎曲的紅色細線其實是『血』,也知道它的鋒利程度非同尋常。
但他沒有辦法和時間將這情報告訴眼前的女孩。
但是女孩卻,
「嘿呀!!」
她用看起來不像是能夠做出什麼精細動作的白銀小錘,將血的細線彈開。
「真的假的。」
虎木更不用說,小個子男人也吃了一驚。她集中所有的血線攻擊女孩,卻被女孩用敏捷的身法和熟練的操錘技巧一一化解。
「可惡可惡可惡!難道說你是!!」
「束手就擒吧!已經沒有能供你逃跑的陰影了!」
將小個子一路逼到民家的混凝土牆前,女孩這樣宣言道,就在這一瞬間,虎木闖進兩人中間,用身體護住女孩。
「好險!!」
小個子男人釋放出的血線的另一端,黏著著散落在地面的無數小石子。
他只要指尖微微一動,這些小石子就會像魔法一般爆散開來。
「咕!!」
虎木雖然第一時間就去護住女孩的眼睛和臉頰,但是依然有沒被擋住的小石子碎片像子彈一樣掠過了女孩的額頭。
「啊!」
懷中的女孩發出痛苦的叫聲,鮮血從她的額頭上華麗的濺了出來。
有幾滴血甚至,沾到了虎木嘴角上。
「嘿,嘿嘻嘻……」
小個子男人一副以為搞定了的樣子,他虛弱笑聲傳入了虎木的耳朵。
「你這混蛋,別逼我幹不願意幹的事情啊。」
虎木生氣了。
虎木用手指將臉上紅色的血跡抹掉,並輕輕放入自己的口中,下一瞬間,他的身影融化在虛空當中。
「什!」
「噫!!」
女孩自不用多說,小個子看到這一幕不禁發出悲鳴。
而此時的虎木已經在小個子的背後實體化了。
「這是幻覺哦。你不是喝多了嗎。」
這既不是障眼法也不是超快速的身法。
就如同字面意義虎木的身體化作黑色的粒子消失在空中,然後瞬間移動到了小個子的背後。
虎木就這樣伸手抓住了小個子的脖子。
「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啊混蛋。」
他的眼睛,還有緊握小個子男人脖子的手心發出紅色的光芒。
僅是如此,小個子眼中散發的邪惡的光便消失了,還猶如斷氣了一般倒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
「嗚……啊啊……」
「咕……嘔……」
與他一起的兩名男子瞪大雙眼,把看起來像是昨晚酒席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剛才一直覺得再怎麼說他們的狀態都很不對勁,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概是被小個子的『眼睛』束縛了思考能力吧。
「你們兩個,跟這傢伙是熟人嗎?」
「熟人……不,昨晚,我們在居酒屋第一次見……」
虎木對兩人的辯解充耳不聞,直接把手伸進身材魁梧的男人的衣服裡。
西裝的內口袋裡裝著男人的名片盒,虎木拿著其中數量最多的名片和男人反覆對比。
「原來如此。他找來你們這種合適的棋子,然後自己在背後暗箱操作嗎。」
名片上寫著的是任何人都耳熟能詳的大企業的名字。
「被那傢伙肆意使喚,我挺同情你們的,但話說回來,你們的本性中就有會做出剛才那種事的一面也是事實。畢竟我們也不是什麼魔法師。不存在的性格我們是製作不出來的。」
虎木在男人們面前蹲下來,眼睛威懾一般閃著紅光,輕輕揮了揮手。
「你們走吧。之後的事情我會處理。吃了這次虧以後記得不要喝那麼多酒了,普通人類的話,應該不會扯上更多的事情的。」
好像已經把東西全部吐光了的男人們誠惶誠恐地點頭應和,連看都不看他們剛才襲擊的女孩一眼,用連滾帶爬的姿勢向著清晨人流的方向離開了。
「真是的,明明時間已經不多了……啊!」
虎木一邊一臉嫌惡的瞅著天空,一邊小心翼翼地撿起掉在地面上的手機。
預料之中手機屏幕上多了幾道裂痕,虎木緊皺眉頭,但還是把這些事情放到一邊打通了電話。
抬起頭將手機放到耳朵旁邊,方才還在眼中閃爍的不詳紅光已經消失不見了。
「喂喂。啊,大清早就有急事找你真是對不住,我解決了個沒自制力的混蛋,但發現不及時已經報警了。這傢伙會在警察來之前變成灰。麻煩看看我手機的衛星定位。我就在那。啊啊,那再見。」
最小限度的將情報傳達出去,單方面的掛斷電話,虎木終於回頭看向了那個女孩。
一身黑的女孩捂著還在流血的額頭,一次又一次看向虎木和倒地不起的小個子男人。
「你沒事吧?你會講日語的吧。」
虎木無可奈何地發問道,女性則是輕輕點頭。
不可思議的漆黑裝束,以及她右手握著的白銀錘子。
更重要的是她『打中』的,小個子男人一點點潰散成灰的額頭。
「我們兩個,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忘掉吧。警察馬上就要來了,嫌麻煩的話就快逃跑吧。」
「……」
「姑且多嘴一句,把我的事情報告給警察也沒用哦。雖然我也不覺得你會隨便說出這種事。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對警察說我的事情,那就說是襲擊你的傢伙被我看到就嚇跑了吧。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這次的事情中他們也是受害者。」
時間緊迫的虎木一陣猛說,但女孩果然沒有理解虎木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抬頭看著虎木。
「啊—……怎麼說才好。總之你的傷口沒事吧?雖然我手頭只有這個。」
看到虎木把手伸到屁股兜裡的樣子,女孩一時間僵硬起來,但當她看到虎木掏出的是錢包的時候,露出了略顯意外的表情。
「看你那個出血量,這種東西沒什麼大用就是了。」
從錢包夾層裡取出來的是,兩枚創可貼。
我的手挺容易乾裂的。因為冬天這種情況更多所以會隨身攜帶創可貼……這種事怎麼都好,只有兩片,你就湊合用吧。
虎木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遞出便宜的創可貼,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沒拿錘子的另一隻手接了過來。
「謝……謝謝你。」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虎木能夠聽到女孩平時的說話聲音了。
「不客氣不客氣。倒不如說,我們還是別扯上更深的關係比較好吧。我要回去了。你也趕快回家吧。警察一會就要來了。」
「等,請等一下!剛才,我在和那個男人交手後你那個樣子……」
「我可是打算就當這事沒發生過的,你可別和警察說我被打了哦。」
虎木強硬的大聲道,打斷了女孩的質問。
「你也因為通宵一夜累壞了吧,就把這些事都當成是夢吧,不然就當是被相撲或者摔跤選手搭救了就好。」
「相撲和摔跤選手—……噗。」
一副想忍又沒忍住的樣子,女孩微微笑了出來。
「抱,抱歉。」
「沒事沒事。那我先走了。」
「那,那個。」
「還有什麼事嗎。」
虎木瞄了一眼手機的畫面。
離預報的日出時間已經只剩五分鐘了。
「……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那我們就互相祈禱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吧。」
「不管之後的事情,僅限現在,我有話想對你說。」
這一刻,女孩打見面起第一次直直地看向虎木。
看著她染得通紅的臉頰,就能明白這對她來說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一件事。
「謝謝你,救了我。」
這麼說著,女孩伸出了自己的手。
雖說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黑衣女孩的腰間掛著革制的掛袋包,她的錘子就像是收在槍套裡的手槍一樣被裝在那裡。
「啊啊,沒什麼大不了的。」
『銀』對虎木的眼睛還有皮膚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憑這種將『武器』收起來後才伸出手的行為,作為虎木回應她心意的理由就足夠了。
「你的手,好溫暖呢。」
「啊啊,嗯?」
雖說感覺女孩這句話作為禮貌用語講出來多少有點不合適,但虎木還是沒有多想,低頭看向女孩抬起的右手和握住她的自己的左手。
「那我的內心一定很冰冷吧。外國人可能不知道這種說法,但在日本經常說手熱的人一般心冷哦。」
虎木自嘲般笑起來的下一刻。
從東方天空伸展開來的金色光芒,貫穿了虎木的左胸。
「真的假的。」
當世界迎來全新早晨的瞬間,『死亡』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而虎木卻事不關己一般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劃破雲層灑向大地的陽光,也就是Angel ladder,將其以天使的階梯命名的到底是哪個傢伙啊。
天使的階梯對於虎木這種夜晚的居民而言,別說將自己指引到天國了,反而已經把自己的腳尖都化作齏粉了不是嗎。
「騙人!明明時間還沒……!」
看著虎木的樣子,女孩露出一副比正在消散的虎木本人還要悲壯的神情。
那是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的表情。
是看到不應存在於此世之物的表情。
很快地,從肩膀開始,臉頰開始,觸碰到陽光的地方開始,他的身體一點點化作微小的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同時意識也隨著身體一起快速消散。
「可惡……」
啊啊,這樣下去自己就會死掉嗎。
連一根頭髮,一滴血都不會留下就死去。
擠出自己四散於光芒中身體裡剩的最後一絲力氣,他喊道。
「在我的錢包裡有我的駕照和袋子…………裡面……」
把我留下的東西送過去。
連這句話有沒有發出聲音,虎木都已經不知道了。
最後只記得自己僅剩的手中拿著的錢包掉落到地上的感覺。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為了保護他人而死去的充實感還留在本應消散了的心中,因此他並不感到後悔。
終於清晨的烏雲散去,在世界被朝陽包裹的瞬間。與一時間滿溢生命光輝的世界相反,虎木的全身上下都化作了灰燼。
隨後在女孩的腳邊高高的堆起,暗淡的紅色十字架掉落在這小山陰影后的瀝青地面上,發出幾聲鈍響,滾落消失在了路邊的綠化帶中。
「哈啊!?」
肺部再一次感受到空氣湧入,全身的血液循環起來,虎木一邊發出不像樣的叫喊一邊睜開了眼睛。
「哈……哈……這,這裡是……」
雖說周圍一片漆黑,但並不是密閉的空間。
能夠感受空氣的瞬間,開始正常運轉的嗅覺便告訴虎木,這裡是他已經習慣了的空間。
「這裡是……我家?」
沉寂寒冷的空氣,還有手和屁股能感覺到的堅硬觸感,這裡是自家的浴室。
「總而言之,活著回來了嗎。」
門外毋庸置疑,就是虎木由良所居住的公寓的客廳。
「可惡……又要搞一堆善後處理了嗎。麻煩死了。」
撓著頭,虎木在黑暗中環顧四周。
就算不用開燈,虎木的眼睛也能在黑暗中輕鬆看到浴室外面的樣子。
這十年來,醒來的地方一直都是這個不曾改變過的集體住宅的浴室。
只有一個小小的排氣扇而並沒有窗戶,為了預備夜班回家洗澡,防水的電子鬧鐘還有洗髮水等等被整齊的拜訪在一旁。
「打那之後到底過了幾天了……做了對不住村岡先生的事呢。他一定會覺得我是感覺他那天酒會上太煩人所以走人了吧。」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變成灰之後如果能在一週以內能回到家中都算是快到謝天謝地了。
以前甚至有半年多都沒能回來的經歷。
雖然還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了,但絕對已經因為連續無故缺勤被炒魷魚了吧。
面對以前經歷過數次的現狀,虎木懷著憂傷的心情看了看旁邊的防水鬧鐘上顯示的日期,然後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鬧鐘顯示的日期是,十二月三日,晚上七點。
「就過了一天?不對,我被卷人那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大早上了,所以連一天都沒過?」
然後虎木慌張的將手伸向自己的脖子尋找。
「沒了……!那,到底是誰……!」
虎木沒有多想便縱身跑出浴室的下一刻。
「誒。」
「啊。」
虎木他,撞見的是手提附近便利店袋子的金髮碧眼的女孩。
剛剛在浴室從灰的狀態復原的虎木,理所當然是裸體。
「~~~!!」
「抱歉!!」
女孩一邊發出不成聲的悲鳴,一邊將手中的購物袋像投錘一般向虎木的臉上丟去,千鈞一髮之間,虎木轉身關死了門。
門後傳來洶湧的怒意,隨後玄關那裡傳來了有誰出門的聲音。
雖然不是一身黑的裝束,但剛才那位毫無疑問,就是他救下的,被一群男人糾纏的女孩。
「嗯?等一下?」
明明變成了灰卻還能在一天只能在家中復活,大概是因為有她幫忙吧。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眼前的大活人突然變成灰不可能還能保持冷靜,更別說是把這些灰送回到不怎麼熟的人家裡去了。
雖然不清楚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她這個時間還留在這裡,甚至還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回來,但一不小心把虎木的「真實身份。」傳出去會讓他很難辦。
「喂!難不成是你!」
「出來之前至少給我把衣服穿上!!」
「抱歉!」

虎木跑出浴室,憑著氣勢推開玄關的門,然後接著把門關掉了。
女孩她就蹲在玄關的附近。
從身高來看很可能讓她和『小弟弟』打照面了。
「我記得前天在洗衣房洗過的衣服是被堆在那邊……嗯!?」
虎木自己也是滿臉通紅,他昨天在洗衣房把能洗的衣服一股腦洗完,連疊都沒疊就隨手丟在了浴室一角,而現在想從那從那堆衣服裡找幾件來穿的虎木卻發現衣服堆成的小山不見了。
「誒?嗯?嗯嗯?」
虎木拉開未曾起到儲物作用的多段式櫃子的抽屜,他的衣服雖然依舊能看出一些經年累月的褶皺,但總體還是被被整齊的疊放在裡面。
定神細視,他發現房間的這裡哪裡都有被打掃過的痕跡。
本應沾滿水垢的餐具控水筐被擦得亮晶晶的,隨手丟在水槽中的餐具都也都被洗淨,收納擺放在控水筐中。
「難道,是那女孩?」
「你還沒穿好嗎!?我都快冷死了!」
結果被這樣回答了。
她是在門外束起耳朵在聽嗎。
「啊!對,對不起!我這就穿衣服!」
「一直光著身子你到底想幹什麼啊笨蛋!」
這一語中的的吐槽讓虎木無法反駁。
他急匆匆地從櫃子裡抽出汗衫和內褲。
「請進。」
虎木向門外喊道,
「要不是因為你之前救過我對我有恩,我都有直接報警的心了。」
雖然與之前漆黑的服裝給人的印象不同,但是那因為看到小弟弟所以不願直視虎木而露出的表情,毫無疑問就是今早那個女孩。
「你錢包裡的地址沒有瞎寫呢。」
看她穿私服的樣子,大概還是留有幾分少女稚氣的年齡。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衛衣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錢包。
那毫無疑問就是虎木的錢包,更進一步說,她身著的不怎麼合身的衛衣和運動褲,都是虎木的衣服。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虎木的視線,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皺起眉頭。
「……感覺穿男裝的話不容易被奇怪的傢伙盯上,就借了你幾件衣服穿。」
「啊,啊啊,這樣啊。」
原來衣服這種東西換個人穿,看起來的感覺居然能如此不同的嗎。
虎木穿起來只會讓人覺得土裡土氣的衣服,穿到這女孩身上卻像是時尚雜誌休閒專欄裡的模特。
雖說她與人對話的時候總是喜歡低著頭,但是工整的五官非常美麗,穿成這樣出門走兩圈感覺完全有可能因為別的原因被人纏上。
但不想讓她的心情進一步變壞虎木自然是沒有說聲出來。
「還有就是,這個換給你。裡面那個,下次再還你。剛才在便利店,用了你五百円錢。」
從衛衣口袋中取出的,是虎木的錢包。
再一看,女孩提的購物袋裡裝的是在便利店買的便當。
「啊啊,不是,這點錢倒是無所謂啦……你為什麼理所當然地在用我家微波爐熱便當。」
「那自然是因為在外面等太久便當都涼掉了。」
「啊,這樣啊。」
女孩順理成章似的打開虎木家的微波爐,將包裝四角微微凹陷的,像是咖喱的便利店便當放進去加熱。
聞到從便宜貨的微波爐中飄出咖喱的香氣,虎木感到強烈的飢餓感。
「啊!沒有一次性勺子!我借你勺子用一下哦。」
但是這種事先放到一邊,虎木自然不能什麼都不問幹看著這個正在物色餐具的少女吃咖喱。
「喂,我說啊。」
「啊!對了!」
虎木想要展開話題卻被露骨地打斷了。
「雖然突然發生了那種事情沒來得及說,但就算是對你這種大冬天露著下體就想出門的怪物,該說的話還是要好好說出來才行。」
女孩朝虎木轉過身,姿勢優美地低下頭。
「今早被你搭救了,再一次謝謝你。」
「你一邊熱咖喱一邊說這話一點氣氛都沒有!……比起這種事情……!」
「啊,熱好了。」
這次是微波爐的響聲來打斷了虎木。
「雖說有些對不住你,但我從早上起就粒米未進啊。」
「……你慢用。」
被不容反駁的氣勢壓倒,虎木被迫點頭。
女孩手忙腳亂得從微波爐中取出熱騰騰的豬排咖喱,像要丟出去一般把它放到虎木安置在狹窄餐廳裡的飯桌上,她在椅子上坐下來大口大口吃起來……然而第一口好像就燙到了舌頭,翻著白眼開始川劇變臉。
明明是在自己家裡卻相當不自在的虎木,無可奈何地坐到女孩對面的座位上。
「……那個。」
「愛麗絲。」
「誒?」
「愛麗絲·葉蕾伊。是我的名字。」
「愛麗絲·葉蕾伊小姐。我是……」
「由良·虎木。你錢包裡的說明書,那個是你自己寫的吧。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隨身攜帶垃圾袋。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把你帶回這裡,讓你復活成原樣呢。」
「不是,話雖如此……重點不是這個。」
「怎麼啊。要是在問變成灰這件事的話,雖然把灰收集起來的時候沾了我一手挺噁心的,但我已經習慣了。」
就算沒有惡意,就算說的都是事實,但是被年輕的女孩當面宣告『噁心』,不管我有多麼豐富的人生經驗都是讓人難以承受的事情。
「不對不對不對?」
在此之前,已經『習慣了』別人在自己眼前變成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底這個能像說早餐菜單一樣淡然地說出這種話,在眼前吃著咖喱的女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在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愛麗絲已經轉眼間將豬排咖喱一掃而空,併發出滿足的吐氣音。
「咕……」
看著她的模樣,虎木的肚子發出聲響來。
說起來,虎木今天也和愛麗絲一樣『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吃過』。
在房間裡飄蕩的咖喱香氣和愛麗絲吃相的刺激下虎木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這聲音當然也被愛麗絲聽到了。
這名不可思議的女孩像是要用她碧藍的眸子刺穿虎木一般,但嘴角殘留的咖喱醬汁卻把神秘的氣氛盡數摧毀,她開口道。
「但是,沒想到吸血鬼聞到咖喱的味道肚子也會叫啊。」
沐浴太陽光就會化作灰,伴隨著夜晚到來而醒來。
虎木由良,是真真正正的吸血鬼。
「我也要吃點東西。沒記錯的話,之前買的杯面應該還有剩。」
愛麗絲看了看說完便起身的虎木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吃完的豬排咖喱,隨後露出苦笑。
「原來吸血鬼,也會吃杯麵啊。」
吸血鬼。
是不論在世界何處,都以各種形式留下傳說的怪物,魔物,妖怪,或者是,人。
這些傳說大體的共同點是,由死者誕生,將吸血對象變為自己的眷屬,無法在日光下生存。
自然,這些傳說都是事實,虎木由良毫無疑問就是吸血鬼。
『在我錢包的裡面裝著垃圾袋,如果可能的話請把灰收到裡面,然後送到東京都豐島區雜司谷x丁目○○公寓,藍玫瑰莊園雜司谷一零四號房』
隨身攜帶著這種筆記和垃圾袋,現如今正在眼前吧杯麵的湯汁拌到昨天的剩飯裡狼吞虎嚥的傢伙,其實是吸血鬼。
「你不會真覺得用這種辦法就會有人幫你送回來吧。」
「我一直祈禱著用這法子會有人幫我送回來。事實上,你也幫我送回來了吧……哈。」
被速食咖喱和杯麵湯汁散發出的垃圾食品的味道包圍,伴隨著八分飽引起的倦怠感,愛麗絲趴在桌子上用手托起臉頰。
「你會想出這種辦法的意思是,在別人面前變成灰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吧。至今為止有幾次會有人把你帶回來啊。」
「也沒錯啦……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實際上,看到眼前的人突然化成灰的情景,還會考慮去收集這些灰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在覺得恐怖之前,首先人們就不能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然後呢,像愛麗絲這種『特別』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從你說話的語氣來看,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吸血鬼了吧。」
「你戒心還真是強呢。」
「那是當然的吧。完全不害怕我,不對我敬而遠之。任誰都會有所戒備的吧。」
「你知道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有多奇怪嗎?」
愛麗絲張開嘴巴,用手指著自己的牙齒壞笑道。
吸血鬼的虎木對他人牙齒的在意程度可能僅次於牙科醫生,他下意識得看向愛麗絲向自己漏出的虎牙。
「吸食血液駕馭超常的力量,沐浴日光就會變成灰,和獨居男性吸血鬼同處一室的女孩子才會更加覺得害怕吧。」
「被從我這種吸血鬼手裡借衣服來穿的傢伙說這些話,我該怎麼反應才好。」
對於狀況和臺詞的本末倒置,虎木一頭霧水。
「要是你知道吸血鬼的事情的話應該能明白吧。我們這種生物,是不存在於一般常識中的。如果我們的存在暴露給周圍人們的話,立刻就會失去容身之處。」
「確實,你好像融入人類社會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了吧。這房間你住了多久了?」
愛麗絲環視著房間。
從被稱為東京第二中心的池袋乘坐東京metro副都心線電車只要兩站地就可以到這裡。
建在古剎鬼子母神堂附近的雜司谷住宅街的角落裡的鋼筋混凝土三層單身人士用公寓,就是虎木居住的藍玫瑰莊園雜司谷。
沿著本就擁擠住宅街的某一條單行路一直走,在途中拐進的另一條更狹窄小路的深處,就能在上坡路的一側找到半地下式的虎木的房間。
不通車上坡路旁邊的公寓的半地下式的一層2DK側室。
這種完全捨棄了『採光』理念的房間,正是虎木的『家』。
「馬上就要有十年了。」
虎木稍微思考了一下,這樣答道,愛麗絲則是直起身來表示對這個年數感到驚訝。
「騙人的吧?」
「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被質疑的失落感與讓人吃驚的自豪感,兩種感情在虎木心中糾纏起來。
「我怎麼都好,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像是美國電影的裁判官敲擊桌子的動作一樣,愛麗絲手中的銀色小錘落在了桌上距離虎木手掌只有一釐米的位置。
虎木一躍而起將手縮了回來。
並不僅僅是因為被嚇到了。錘子與桌面接觸的一瞬間,整個桌子都變得彷彿像火烤過的鐵板一樣變得熾熱起來。
「如果你被指定為我的『目標』的話,現在從手指開始已經在變成灰消散而去了吧。」
「哈?哈啊!?」
「你今早打倒的那個男人,是被聖十字教會秘密會派的暗十字騎士團,國際指名通緝犯哦。」
「國際指名,什麼?」
「就是國際指名通緝犯幻影的簡稱哦。指的是,吸血鬼和狼人最有代表性的這些夜行生物中,會對人類社會產生威脅的傢伙。」
「為什麼要簡稱成這樣。」
「早上那傢伙雖說是個寒酸的吸血鬼,單這幾年間,他濫用吸血鬼的力量反覆進行了類似特殊欺詐,強姦,酒駕等犯罪活動。名字叫嘉次郎·小此木。」
這明顯都是些不是吸血鬼也能做到的犯罪,但是這並不是重點。
「……你這傢伙,到底是……」
「我是……嗯,稍等一下。」
愛麗絲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好像想起什麼一樣看著自己的打扮。
然後就這麼拿著錘子,走進了裡面的房間。
虎木家被中間放置的被屏風隔開成兩個房間,其中一邊用來堆放虎木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另一邊則是什麼都沒有的空房間。
愛麗絲走進空房間後,裡面便傳出她在搗鼓著些什麼的聲音。
聽起來應該是大型的旅行箱之類的吧。
咔嚓咔嚓的聲音持續了三分左右。
從屏風後現身的是嘴角仍沾著咖喱汙漬的修道女。
「我乃是暗十字騎士團的修道騎士。是來消滅你們這種夜行幻影的哦。被我的聖錘·解放所毀滅吧。」
愛麗絲將手像西部電影中的保安官一樣放在腰間的白銀小錘上,虎木看著她則是冷言以對。
「差不多該把你自己嘴角的咖喱漬擦掉了吧。」
「誒,啊,騙人,沒沾到襯衫上吧!?」
哪怕是女孩令人震驚的真實身份,在咖喱的汙漬面前好像都變得不值一提。
從虎木遞過來的抽紙盒裡抽了一張出來,愛麗絲滿臉通紅地擦拭著嘴角。,虎木看著她低聲念道。
「還有,剛才桌子就熱得不行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用聖錘·解放使用了『聖別』哦。你應該知道殺死吸血鬼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白木做成的樁子打入其心臟中去吧。」
「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樣還殺不死的生物不存在就是了。」
「聖錘·解放打中用白木製作的東西的話,神聖的力量就會流入其中。所以我剛才敲打桌子之後,這桌子對你而言已經變成了等同於白木樁子的東西了。」
「你都幹了些什麼啊。我之後吃飯該坐哪才好。」
「效果只能持續一天你就忍到明天吧。」
這種事也太扯了。
「不過通過你剛才的反應,我也瞭解到你每天都是很普通的在飯桌前吃飯了。並沒有每天晚上跑到街上吸人血。」
「別把人當成傻瓜,也不是說不吸血就會死,而且我還是很擅長自己做飯的,信不信由你。」
從今早的事情和剛才的事情來看,這個自稱與『像我這樣的生物』為敵的組織一員的女孩,似乎也有說到做到的力量。
但通過剛才的一番話,虎木姑且明白了至少現在愛麗絲沒有拿他怎樣的打算,虎木懸著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啊—……那麼,愛麗絲是哪國人啊。」
「暗十字騎士團的發源地是橫跨意大利和奧地利的蒂羅爾地區。現在的本部在倫敦,而我是英格蘭人哦。」
「在英國還能掌握到日本吸血鬼的動向嗎。」
「是,英格蘭。我們在日本也有支部哦。」
「這麼厲害!?」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組織已經發展到日本來了。
「我前一陣子決定了要來日本赴任,而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嘉次郎的處分。」
雖然這女孩的平時蠢蠢的,但作為聖十字教會的修道女,她所說的『處分』是非常意義深重的。
倒不如說,聽到三十秒前她自我介紹中那句『我是來消滅你們這種夜行幻影的』時,就應該保持警覺的。
「這麼說來。意思是,我做了引狼入室的事情嗎。你難不成,是為了消滅我才來我家……」
「那我沒必要等到你從灰的狀態復原吧。別把我說的跟連續殺人魔一樣。」
說的也是。
「確實暗十字騎士團的目的是消滅幻影。但是,但如今暗十字的主要教派還是知道不是所有的幻影都是『邪惡』的。以前有的年代不光是吸血鬼,幻影一經發現都是要立刻消滅掉的哦。」
「可真饒了我吧。」
「總而言之,戰鬥對我來說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啊。雖然有時也會執行現場逮捕行動,但大多數情況都是在大致把握目標行動的前提下確實地逮捕他們,如果演變成了不得不當場處分的情況,也要注意不給周圍造成過大影響,慎重地行動。所以我們也不會閒的沒事去攻擊什麼回事都沒做的吸血鬼的。」
「說出這話的人上來就把我家的桌子弄得無法使用了,我該跟誰訴苦啊。」
隨意吐槽了一句,虎木扭頭掛上嚴肅的表情。
「那這麼說來,我早上趕到現場的時候你已經苦戰過一番了吧。」
「誒?」
「因為啊,你們行動前會做充足的事前準備吧。即便如此,我趕到現場時怎麼看你都處於很大的劣勢啊。」
「那個……那是因為……」
「雖說我也被偷襲了沒什麼臉說這話,但那個叫嘉次郎的傢伙絕對算不上是有多強的吸血鬼,吸個血還要挑食不說,沒考慮日出時間就操控人類去襲擊女孩什麼的也太蠢了。」
「嗯,嗯嗯,這種事怎麼都好吧。跟現在說的事情沒什麼關係……」
「才不是怎麼都好。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愛麗絲不知為何自己先提出了話題,卻又對吸血鬼嘉次郎的事情避之不談。
「我很長時間來,都在尋找一個吸血鬼。但是隻從外表也很難看出是不是吸血鬼。如果那個叫嘉次郎的傢伙很強的話,那就有調查他背景的必要性。」
「這,這樣啊,嗯,哼~。」
「在那之後,那傢伙的灰怎麼處理的?不,說到底他也是那種特性的吸血鬼嗎?愛麗絲把他的會回收了嗎?不會現在還帶在身上吧?」
虎木一邊注意著不去碰桌子一邊向前探出身子,愛麗絲卻把臉側到一旁。
「……那個吸血鬼,我不怎麼了解。」
「不瞭解是怎麼一回事。愛麗絲你不是一直在追查那傢伙嗎。」
「我才沒有追查……只是剛赴任過來就突然被派去負責處理這個事件了。」
和剛才比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愛麗絲變得有些畏首畏尾。
「那,那傢伙有強到那種程度嗎?你到底,是怎麼被打敗的?」
「…………和。」
「誒?」
好像放棄抵抗了一般,愛麗絲害羞地,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了出來。
「……和他一起的,兩個男人……好可怕,腳,使不上力氣。」
兩個人都呆住了一會。
「然後,他們趁我動不了,就把我……抓起來……」
聽到這些後。
「哈啊啊啊啊啊?」
虎木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因,因為啊,他們聲音那麼大,還一身菸酒臭,而且……」
「不是,哈啊啊?你這算什麼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嘉次郎絕對算不上強,但這是站在吸血鬼的角度來看。
人類與其對峙的話首先單純的力氣就佔劣勢,也很難能躲過他操縱的血線的攻擊。
但即便如此愛麗絲還是用她遠超常人的身法將這些血線悉數彈開,將吸血鬼嘉次郎必入絕境。
收集吸血鬼的灰幫助其再生,還在這吸血鬼的家裡吃豬排咖喱,最後甚至還拿神聖的錘子威脅吸血鬼的女孩,現在卻在說『男人可怕』?
「吵!吵死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我最討厭男人了!男人太可怕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蠢話嗎!」
虎木將不久前愛麗絲說過的話原封奉還。
「你不是人類所以沒有關係!」
「你這是什麼基準啊!」
「吸血鬼再不濟殺了就可以了,但是對人類哪能說殺就殺!」
「你幾分鐘前還說,所有的幻影不都是壞人吧!?」
虎木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欸?那是為什麼?你被吸血鬼所操縱周圍的男人們給嚇到了,所以才和那樣的雜魚吸血鬼苦戰著!?」
愛麗絲面色通紅著瞪著虎木,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虎木直直地看著愛麗絲那因羞恥被淚水沾溼的眼睛,不久又微微的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然後,虎木用平穩的目光看著愛麗絲問道。
「你貌似是暗十字騎士團的修道騎士,來著吧?」
「你好煩啊!!!!」
愛麗絲受到虎木的輕視,臉頰因憤怒臉頰微微鼓起。
「我當然知道!我做的事情有多麼丟人!!但是……害怕的東西就是害怕啊!」
這次反而是愛麗絲踢倒椅子站了起來,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在神學學校當騎士見習的時候,我講座和實戰訓練都是首席!但是……但是!」
愛麗絲左手在微微的顫抖。
再怎麼說也能看出來,她這種反應並不是因為單純的喜好和怕生所導致的。
但再怎麼說自己也是男人,就算是察覺到了,這也不是自己能隨便插嘴的事情。
「……雖說日本也有支部,但日本支部很小,又和平,幻影本身又很少,修道騎士常駐的駐紮地也只有大城市。而且……對於暗十字騎士團來說日本是,那個,用日語是怎麼說開著,把工作能力不行的人派去的地方。」
「……虛職?」
「對就是這個,虛職。因為這裡都是遠東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英國是世界霸者那會兒,我都還沒出生呢,你在得意忘形什麼啊。」
「然後……那樣的弱小吸血鬼,我都不能完美的抓住他……」
「嘛,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
「再說一直拖到那個時間,也是因為我在上野站迷了路,然後做錯車了導致我被帶到了一個叫宇都宮的地方,才不是因為我很弱。」
「這已經不是你弱不弱的問題了。」
明明日語這麼說得這麼好,為什麼從上野坐錯坐到宇都宮都沒有注意到呢。
「因為我昨天第一次來日本,坐錯車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那你還真是厲害啊。第一次來日本口語就這麼好。」
「然後,在上野站我問路的女性說,只要乘上了塗裝飾綠色線條的電車,即使坐錯了多轉幾圈也總歸會到的!」
確實,從上野前往宇都宮的JR宇都宮線的車身上也有綠色的線,但是在日本生活過的話,應該不會把黃綠色線條塗裝的山手線和橙色與綠色線條並列的宇都宮·高崎線當成是同一輛電車吧。」
「嗯?給我等一下。你昨天才剛到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你是從羽田還是從成田的哪個機場下的飛機,但要是來池袋的話沒必要在上野下車吧。在浜松町的話直接乘坐山手線就可以了,從成天出發的話也可以在日暮裡換乘吧?」
「哼哼,終究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吸血鬼吶。你不會不知道上野的西洋美術館吧?」
「不,這我還是知道的。」
「西洋美術館的地獄門對於我們暗十字修道來說這是一個小小的象徵。那個雕刻在西方人看來有著破邪的力量。如果,有機會我想親眼看看它。」
「就因為這種事而坐錯車,結果被吸血鬼打敗這也太不像話了吧。話說都那個點了你是怎麼從宇都宮回到池袋來的。」
「坐上最後一班電車總算是趕回來了!但是因為已經到了深夜,目標偏離了平時的活動路線,找他有花費了我不少時間。」
在目標區域進行交通移動這也是她的工作……倒不如說這是應該在離開母國之前就應該掌握的基礎技能,她不是說過在學校的實戰成績是首席嗎。
「宇都宮的餃子好好吃啊!」
「你這不是在全力享受宇都宮嗎?!」
難道說愛麗絲穿著這件修道服,在宇都宮的餃子街散步了嗎。
「怎麼可能。我可是穿著無論何時都便於對敵行動的衣服。」
「吸血鬼對於大蒜味很敏感哦。」
「我有好好注意不加大蒜的。而且又不是烤肉,也不會有煙燻味。而且那裡的店也基本都是禁菸的。」
果然日本這個國家,從暗十字騎士團的角度來看也很和平。
「然後呢?你被一個叫嘉治郎的吸血鬼打敗了,所以馬上就要回英國了嗎。」
「是英格蘭,喲。」
「所以,回去嗎。」
聽說日本人稱之為英國的國家是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各地區的聯合王國,現在它們也相互認為是不同的國家,但是虎木對此毫不關心得地繼續發問。
「我不回去哦。都說過我是來赴任的了吧。雖然說是虛職,但是還有很多必須要處理的幻影。」
「……」
虎木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他的追問正在將自己捲入危險當中。
「這樣啊。嗯,加油。就結果來說我也受你照顧了。那你工作加油。如果有緣的話再見……」
「我說由良。你這傢伙,作為吸血鬼活了有些年頭了吧?」
「托您的福,快快,一直在吸血鬼家磨蹭的話,你會被騎士團的上司罵的吧。我們彼此都很忙。池袋的車站離雜司谷站只有一站地,再怎麼說你也不會迷路吧。而且我之後也有事要做。還想洗個澡,所以差不多該……」
「請你協助我的工作。希望你能協助我來討伐引發問題的吸血鬼和幻影。」
「開什麼玩笑你能不能多看看氣氛!」
「你不要說話這麼大聲啊。」
愛麗絲皺起眉來,然而虎木才是更想皺眉的那個。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們還相認不到一個小時,從你嘴裡就沒說出過一句正常的話!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和吸血鬼在一起的人種了吧?」
「沒有那回事啦。我剛才也說了吧。並不是所有的幻影都是壞的。不只是吸血鬼,協助修道騎士的幻影也不是沒有哦,包含這種事情在內都是秘密。」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理由協助你。」
「如果你能協助我的話,我就不會向騎士團報告關於你的事情了。修道騎士有義務要報告在聖務中所接觸到的幻影。如果我報告了的話,你就會被糾纏得很厲害喲。」
「你這已經不算求我協助而是直接威脅了吧。」
虎木打心底地露出厭惡的表情,雖然愛麗絲一直以來都說著很逞強但又堂堂正正的話,但一臉認真地看著虎木。
「……修道騎士中,也有些人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幻影。但是看了這個房間的樣子,和你說過話的我明白。你不是壞的吸血鬼。」
「無論你說得多有感情我也不會被騙的。」
「由良拜託你了!我要是不在日本支部取得成果的話,就不能回本國了!這樣的話也無法面對神學學校的同學們了!」
虎木打心底覺得,這不管他的事。
所以說你不適合幹這行。不如靠你那口流利的日語出去混飯吃吧。
「明明是吸血鬼,不要說這麼現實的話啊。我知道,這是不適合我的事情,但我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啊。」
「……」
「而且在日本的房地產公司,大部分都是男人在營業吧?」
「嗯,嗯?不,也不全是這樣就是了……」
「和不認識的外國男人商談自己要住進去的房子,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你這副模樣真虧能自己買餃子來吃啊。」
虎木此時感受到了更令人討厭的預感。
「日本支部什麼的連住的房子都不準備嗎?」
「雖然會給我資金,但是怎麼開展調查是由個人來決定的,所以房子需要我自己去找。」
「……然後?」
「之前幫你疊衣服的時候我發現……這個公寓是兩室一廳,那邊的那個房間還沒有使用。什麼東西都沒有放。」
「出去。」
虎木毫不猶豫的進行了防禦,但愛麗絲強行突破了他的防禦。
「拜託了!我今天晚上已經無處可去了!」
「討厭男人的修道騎士不要闖入男吸血鬼的家啊!你這樣也算聖十字教徒嗎 真不害臊。」
「和你住的話沒有問題!大概是因為你是吸血鬼吧!」
「你這完全本末倒置了吧!你就不怕我吸你血嗎!」
「但你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吧!!」
愛麗絲用剛才最大的聲音喊道,直擊虎木內心。
「那當然,不會做了。」
雖說男人都是餓狼這種說法在社會上被當做常識,但正經的男人,理性是不會輸給情感的。
「我在本國完全拿不出成果,我當然也知道自己只會紙上談兵……在自己的主場都做不好的事情……那在日本了……就更不用說了……而且我在日本支部,也沒有朋友……」
這種弄錯了乘坐的列車卻趁機盡情享受當名地產的傢伙,雖然工作單位不受歡迎,但感覺工作之外可以交到很多其他的朋友。
「你剛剛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對啊,我越想越覺得你不適合幹這行。」
「煩死了。」
愛麗絲撅著嘴。
「也不是要一直住下來。但是,今天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因為是離池袋不遠的雜司谷,就算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商務酒店,膠囊酒店,漫畫咖啡等現在只要肯出錢,住的地方多少還是能確保的。
但是,如果是愛麗絲的話,看到男性站在前臺,光這樣就會嚇得逃走吧,萬一住的地方再發生什麼問題,知道虎木住所的她可能會把虎木給捲進來。
「真虧你敢輕易信任認識不久的吸血鬼呢。你這樣是活不了多久的哦。」
「欸……」
「我只能答應你讓你留宿。別以為我會長期逗留。我也是有工作的。」
愛麗絲的臉頰,第一次泛起了不是因羞恥而起的紅潮,一下子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如果你能協助我的話,也能收集到吸血鬼的情報哦!你不是說有想找的吸血鬼嗎!」
「別蹬鼻子上臉了。」
虎木放棄抵抗,指了指裡面沒有使用的和式房間。
愛麗絲可能已經擅自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裡面了吧。
「壁櫥裡有客人用的被子。已經好久沒曬過了,你就湊合用吧。如果需要化妝品的話就自己去便利店買吧。畢竟你都能自己去買豬排咖喱,應該不成問題吧。」
「嗯,嗯......」
「倒不如說,你自己也有錢的吧。畢竟都能買餃子來吃,那為什麼你買豬排咖喱的時候要用我的錢啊。」
「那個,我雖然有卡,但是我沒能兌換成現金,火車票也是用卡來……」
「啊,如果店員是男的話,說刷卡的話很恐怖呢。」
「不要一個個都點穿啊。」
如果可以用現金的話,好像就可以不用多餘的對話來直接購買了。
「說真,你到底是怎麼點的餃子啊。」
「我專挑那種可以刷卡,還有女性服務員的店。然後裝成不懂日語的觀光客的樣子,日本店員就會猜我的意思幫我點單。」
「你給我稍微覺得不好意思一點啊。」
雖然也說不上哪裡不好,但虎木覺得這不是該理直氣壯說出來的事情。
「但是在東京都內,店員不是日本人的店有很多,大家都懂英文,那個方法沒有辦法行通……」
「你……」
比起無語,到了這種程度虎木都有些佩服了。
雖然愛麗絲說要讓我進行協助工作,但照這樣的情況來看,倒不如說要從零開始照顧她的生活了。
「你能自己刷牙嗎?」
「你在把我把我當傻子嗎。」
「思考一下你自己迄今為止的言行再說。牙刷我會給你拿新的出來。這樣的房間裡沒有那種像樣的洗臉盆。用水的話就在廚房間用吧。」
虎木從廚房下面的櫥櫃裡取出末開封的牙刷遞給愛麗絲。愛麗絲有些意外地接過牙刷,看了看被告知有被褥的房間。
「準備得很充分呢,是有誰時不時會來留宿嗎?戀人?」
「你還在刨根問底呢。你覺得吸血鬼會有戀人嗎?」
「沒什麼稀奇的。一直以來吸血鬼不就格外喜歡女人嗎。」
「我對其他吸血鬼的私生活可不感興趣啊,那些傢伙的事對我而言也只是一剎那呢。」
「欸?」
語言的最後混雜著一點寂寞的顏色,但是早愛麗絲髮問一步,虎木轉換了氣氛。
「那,等等。我洗完澡就去上班了。想洗澡的話浴室可以隨便用,但用完之後請打掃浴室,把換氣扇掛上。洗滌劑和刷子可以隨便拿去用。」
「啊,好的。我知道了。」
這樣說著,虎木拿起錢包,拿出了一張五千日元的鈔票放在了桌子上。
「現在能交給你的東西只有這些。如果有需要的東西,就用那些錢來備齊。」
「欸,什麼?可,可以嗎?」
「我可沒說是給你的,等有錢了再還給我。你不是空手從英國來的吧。替換換衣服什麼的應該有吧?」
「啊,是啊,那是當然的,可是,你不怕我帶著錢跑掉嗎?」
剛才那份強硬勁兒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愛麗絲一本正經得雙手拿著五千日元的鈔票,放到了胸前。
「你不會做那樣的事情吧?」
「!」
「而且,就算你拿著錢跑路了,能只花五千日元就解決一個大麻煩事,我還求之不得呢。」
「……真是的!!」
「那麼,如果你能接受的話,能去裡面的房間嗎?我家沒有更衣室和洗漱室。衣服必須在這裡脫。」
「啊,嗯,我知道了。」
「啊那個,如果買東西覺得不安的話,從這裡稍微走一點,到這家店就沒問題了。你應該有手機之類的吧。」
虎木在玄關附近整理的傳單背面,刷刷地寫下店名。
「漢字會讀嗎?」
「只會讀一點點,這家是便利店嗎?」
虎木領著她,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這是我打工的地方。我在收銀臺的話,你購物也會很順利吧。」
愛麗絲瞪圓了眼睛。
「你在便利店打工嗎?」
「我覺得有工作的吸血鬼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一瞬間被虎木嚇到了的愛麗絲,微笑著仔細地摺疊了五千日元的鈔票。
「謝謝。用掉的錢連同咖喱那份一起我一定會還給你。這個點去上班的意思是,上夜班嗎?」
「那是當然的。我可是吸血鬼啊。日出前我會回來的。你就先睡吧。」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愛麗絲點了點頭,進入了虎木所指的房間。
看到她那流暢的動作,甚至感覺她已經習慣在104號房間的生活了。
虎木看見拉門關上了,從自己的房間裡拿出換洗的衣服放在浴室外的走廊邊,把髒衣服隨意疊了幾下帶到了浴室裡去。
衝了個澡後擦乾身上的水,虎木走出浴室迅速換好衣服。
聽到吹風機吹拂短髮的聲音,愛麗絲將拉門打開一條縫向這邊窺過來來。
「你要出門了?」
「啊啊。」
「那個……謝謝你為我做這麼多。路上小心。」
然後,拉門又關上了。
「……」
虎木沐浴在吹風機的熱風中,久久地凝視著愛麗絲的身影消失後的拉門。
「路上小心……嗎。」
混在吹風機的噪音裡,誰也聽不到他的自言自語。
「上次是在多久之前來著。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愛麗絲帶來了麻煩。
這確實沒有錯。
雖然愛麗絲也是個絕世美女,但讓虎木之所以能夠保持平常心,是因為他活過了太多的歲月。
今天讓她住一晚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希望她可以儘快搬出去,這也是無可爭議的真心話。
但即便如此。
『是嗎,路上小心』
這句具有意想不到的破壞力的話,深深地打動了虎木的心。
虎木用完吹風機,只把錢包,房間鑰匙還有手機塞進褲子的口袋裡,在玄關穿上鞋子,為了不讓愛麗絲突然又因為什麼來搭話前走出了房間。
走到冰冷的公用走廊,鎖上門,確認鎖好後拉了門把手,然後嘆了口氣。
虎木彷彿在強調冬天寒冷的氣溫,一邊聽著自己凍得發抖腳步聲一邊嘟囔著。
即使變成吸血鬼也會感覺到,耳垂像被割裂一樣的寒冷,無論過了多久也無法習慣。
「其他吸血鬼的情報……嗎?」
虎木在漫長的吸血鬼人生中,接觸了很多吸血鬼,但即使得到了想要的情報,也沒有一次可以將其活用,久而久之他對於來自世間還有生活中種種情報的嗅覺都變得遲鈍起來。
虎木開始發自內心的,對於新的吸血鬼的情報比起期待更傾向於選擇放棄,但愛麗絲說的『路上小心』卻輕而易舉地打動了他這樣的心。
「我在,認識我的傢伙都消失之前,能變回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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