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吸血鬼沒法輕易變回人類
第二天的報紙和各家新聞媒體,都大肆報道了比企家的大火災。
從新聞直升機拍攝到的畫面中,捕捉到了用相魂石進行滅火的瞬間。那明顯偏離已知物理化學現象的影像,讓眾多專家都不禁困惑不解。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動搖日本幻影世界的重大事件,比企家的根基理應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實在感謝各位不辭辛勞前來。」
在烏丸從虎木等人面前突然消失不到二十四小時後,虎木、未晴與愛麗絲三人,已經在一處規模幾乎與比企本宅相當的別邸和室中,與比企天道對面而坐。
比企家的本宅位於御苑的鬼門,而這處別邸則坐落在嵐山腳下,宛如一座寺院。按未晴所說,這裡同樣是比企家乃至京都幻影勢力的重要據點。
由於長期無人使用,這裡似乎避開了烏丸的目標。但在嵐山居然擁有一棟未使用的別邸,而且還能隨時投入使用,這財力讓虎木再次感到一陣眩暈。
而虎木自身的處境,也與前一天截然不同。
虎木雖然穿的是成衣,但卻是京都一流品牌的正式服裝。
愛麗絲則再次換上和服,而且即使以虎木這個外行人來看,也明顯比前一天的更加高檔。
而在座次上,天道處於下座,虎木與愛麗絲則在上座。天道與未晴、七雲並列,正對著虎木與愛麗絲,雙手伏地低頭致歉。
「虎木大人、愛麗絲大人。此次因我等失算,給二位帶來了來自我方親屬的困擾,實在萬分抱歉。作為比企家的當代家主,在此由衷致歉。」
「啊,不,那……」
「另外,也出於警惕六科興春所遭遇之事的考慮,前幾日因我孫女的任性,讓遠道而來的虎木大人受到了不可原諒的無禮對待。還請務必寬恕。」
面對這幾乎可以說是煥然一新的態度,虎木只能目瞪口呆。
「不、不,那不是什麼任性……本來就是我受未晴小姐照顧……」
「那也不過是未晴利用比企家的使命與虎木大人的目的相一致這一點,將您當作藉口罷了。」
「比企家的使命……那是……」
虎木瞥了一眼身旁的愛麗絲。
「和室井愛花有什麼關係?」
「那名吸血鬼曾經在日本肆虐,這一點虎木大人應該也很清楚。」
當虎木通過愛麗絲的分身得知,七十年前烏丸的父親將愛花引入日本時,他內心確實湧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
因為比企家和六科家自那時起就位於日本幻影世界的頂點。從這個角度來看,虎木變成吸血鬼一事,也不能說與這兩家毫無關係。
「原本,古妖死催戈在我們的世界中就是必須警惕的存在。當時她藉著世界局勢劇變之機迅速擴張勢力,而我們卻一時疏忽,讓她進入了日本。雖然已經儘可能提高警戒……」
「說白了,就是我家老爺子不太精明,被烏丸家鑽了空子唄。」
露出自己的臉的七雲,一臉複雜地說道。
「不過,興春與我,還有某位人物的力量,一度將室井愛花逼到了瀕臨消滅的地步……而那個人的存在,也促成了如今西日本幻影勢力與其他地區暗十字騎士團之間的協議。」
「難道說,那個人是紀子·千千石嗎?」
本來作為不速之客而受到過度禮遇的愛麗絲一直顯得有些不安,這時忍不住開口。
「正是如此。」
天道點頭確認。對於這個陌生的名字,虎木顯得困惑,未晴補充說明:
「千千石紀子。暗十字騎士團日本支部的創始人。中浦修女曾是她的侍從騎士。」
「紀子是一位強大而激烈的女性。那時她甚至還不是修道騎士,卻擁有能與我和興春並肩的實力。正因如此……在她有生之年未能打倒室井愛花,實在是最大的遺憾。當聽說那女人兩次出現在未晴面前時,我真是血都涼了。」
「橫濱和首都高的事,您不知道嗎?」
「那是我的責任,虎木大人。因為我把與本家的聯絡全權交給了烏丸……」
今天的未晴也顯得格外謙遜。
「關於室井愛花的威脅,我從小就聽說過。但我並不知道她竟讓興春大人和祖母大人如此苦戰……祖母大人、虎木大人。」
未晴低下頭,同時看向虎木與天道。
「請原諒我的不成熟。即使不知情,我卻兩次在眼前放走了日本幻影的敵人,還間接導致了興春大人的死亡。我至今仍遠遠不具備成為比企家當主的器量。希望能再修行一段時間。」
「……未晴。」
天道看著低頭謝罪的孫女,神情痛苦。
「……對不起啊……!」
突然眼中湧滿淚水,一把將孫女抱住。
「讓你經歷這麼可怕的事,真是對不起啊!明明你這個年紀本該還在上學,卻讓你承受這些……對不起啊啊啊!!嗚哇啊啊啊!」
「誒、啊、這?」
面對突然失控的天道,虎木和愛麗絲都大為震驚。
「天道奶奶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啦。」
七雲小聲說道。
「嗚啊啊啊!興春死了我也很不安啊!還得強撐著,結果還對你喜歡的人說了那種刻薄的話啊啊啊!真的對不起啊啊啊!」
「祖,祖母大人!虎木大人和愛麗絲·葉蕾伊還在這裡!請、請冷靜一點……」
「嗚嗚嗚嗚嗚!」
似乎一旦哭起來就停不下來,天道緊緊抱著滿臉通紅的未晴,怎麼也止不住哭泣。
「唉~真是的……」
未晴也很快放棄掙扎,任由她抱著。
要是放著不管恐怕會一直哭下去,虎木戰戰兢兢地把話題拉回正事。
「那,那接下來怎麼辦?原本未晴的婚約,是因為興春先生的事情才定下的吧?」
「嗚……這個,先暫時擱置。」
「!?」
七雲發出慘叫,但天道直接無視了他。
「比企邸已經變成那樣了,六科家的長老也受了重傷。另外,還得處理和調查被烏丸煽動的那些人,所以一時之間,沒法馬上推進這件事。」
「誒,奶奶?我和未晴訂婚這件事本身,不是可以先照舊嗎!?」
「那個,祖,祖母大人,差不多可以鬆開我了……」
「七雲啊,奶奶我很清楚你是個內向但很好的孩子。不過你啊,不太被未晴喜歡吧?」
「啥!?」
看著那無臉的愕然表情居然能讓人讀出來,虎木甚至覺得有點意味深長。
「七雲啊,比起變成大巖正敏的時候,反而是無臉狀態時表情更豐富呢……」
愛麗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在虎木和她眼中,那無臉之人簡直是一副隨時要崩潰大哭的悲慘表情。
「我啊,既重視家族,也同樣重視未晴。所以啊,讓未晴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嗚……所以未晴,可以了,我同意了!要是虎木的話,無論氣度還是男子氣概都沒話說!」
「誒!?」
「奶奶!!」
這話讓愛麗絲都忍不住站起身來。
「聽到了嗎?愛麗絲·葉蕾伊?」
而被祖母抱著的未晴,沒有看虎木,反而朝愛麗絲露出了極其“邪惡”的微笑。
「你、你說什麼……我才沒有……」
在天道和虎木面前,愛麗絲臉紅了,卻又無法反駁。
但她已經確定了一件事,未晴察覺到了自己來京都的真正目的!
「未、未晴!別說多餘的話!七雲你也別在那裡消沉了!天道大人的意思,不就是讓你變得比由良更有魅力嗎!?」
「不是吧愛麗絲小姐?我跟烏丸打的時候,不比虎木更帥嗎?那樣都不行的話,我還能怎麼辦啊?」
「你是還沒開打就輸了啊!」
「我是打完才輸的啊!那我要怎麼辦啊!」
「虎木你呢?如果你說想和未晴結婚,那我就當場給你祝福一下?」
「奶奶你別把婚禮搞得像居酒屋慶功會一樣隨便啊!」
面對周圍人各自隨意地鬧騰,虎木只能苦笑。
「……天道小姐,對不起。我一直在對您說謊。」
他輕輕低下頭。
「我和未晴並不是戀人。我只是利用了未晴在東京對我多方照顧這點,佔了便宜,這次來也只是為了還這份人情。我並不是值得您如此評價的那種了不起的男人。」
「虎木……」
「而且我……想作為人類活下去,而不是幻影。在恢復成人類之前,我完全沒有打算擁有特定的伴侶。這次的戰鬥,很大程度上也是被捲入才不得不參與的。無論是力量還是人格魅力,我都遠遠比不上一直為您孫女拼命的七雲先生。愛麗絲。」
說完,虎木示意愛麗絲起身,自己重新坐到門口的位置。
愛麗絲也慢了一拍,在他身後用不太習慣的正座坐下。
「我和愛麗絲都是缺乏誠意的不速之客。關於對您孫女的歉意和償還,改日一定再正式致意。這次就先告辭了。」
「……走吧走吧——」
遠處傳來七雲自嘲的嘀咕聲,但天道和未晴卻完全沒有改變表情。
不僅如此,
「不行,不行啊虎木。你這孩子太溫柔了,還這麼替未晴的任性開脫。」
「誒?不是,我真的是……」
「都說東京人謙虛,果然是真的啊,對吧未晴?」
「是的。我正是最喜歡虎木大人這一點了。」
祖孫兩人以完全出乎虎木預料的角度,再次興奮起來。
「虎木和愛麗絲也別急著走,多留一會兒吧。把孫女的朋友捲進家族的風波里還讓人空手回去,那可是丟了比企當主的臉面。」
「祖母大人,愛麗絲·葉蕾伊並不是朋友。而且她是修道騎士,讓她繼續處於違反協定的狀態……」
「未晴你在說什麼啊。哪兒有修道騎士?」
天道用哭得發紅的眼睛笑了起來。
「愛麗絲不是殭屍嗎?既然是殭屍,那在京都待著也沒什麼問題吧?」
虎木和愛麗絲都瞪大了眼睛,未晴在天道和愛麗絲之間來回看了幾次,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口氣。
「既然祖母大人這麼說,那也沒辦法了。」
然後她轉向愛麗絲。
「愛麗絲·葉蕾伊,我完全不明白你為什麼特意學會殭屍的道術跑來京都,不過既然祖母大人說歡迎你,那你今天就暫時住下吧。祖母大人一旦決定了,是不會改變的。」
「……好,好吧。那就打擾了。」
在天道面前,愛麗絲不好對未晴說太重的話,只能向天道低頭致意。天道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虎木也明白天道是在袒護愛麗絲,於是帶著感謝低頭致謝,但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愛麗絲。
「……怎、怎麼了,由良?」
「……沒什麼。」
關於愛麗絲為什麼會出現在京都的各種疑問,虎木依舊沒有得到解答。但在天道特意為她開脫的這個氛圍下,他也不打算追問,只是把話嚥了回去。
※
第二天傍晚,虎木和愛麗絲站在京都站的新幹線站臺上。
虎木兩手提滿了土特產,而愛麗絲已經換回了來時的便服。
「虎木大人,這次旅行真是承蒙關照。請一路小心回去。」
「以後別再來京都了。」
未晴和變成大巖正敏模樣的七雲站在送行的一側。
「其實我也想一起回去的,不過本家的情況現在這樣,也不能不管,還請原諒。」
「沒事。雖然確實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旅行中的糗事就算了,麻煩過去了也就成了好回憶。」
「我本來還想在那天晚上留下更美好的回憶呢。」
看到未晴一有機會就拼命往前湊的樣子,愛麗絲和七雲迅速擋在兩人之間。
「總的來說還是承蒙照顧了。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也沒幫上什麼忙,但多虧了你,讓我得到了難得的經歷。謝謝你。」
「彼此彼此。當時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愛麗絲小姐一個,對我來說也輕鬆了不少,幫大忙了。」
「哎呀,看起來你和愛麗絲·葉蕾伊關係變得挺親近了嘛,七雲。不如交往看看?」
「未晴!」
「未晴……」
七雲露出一臉可憐的表情,愛麗絲則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看著未晴,但未晴當然毫不在意。
「虎木大人。比企家今後也會繼續追查室井愛花。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會繼續支援您。所以一旦需要戰鬥,請不要客氣,儘管依靠我和比企家。」
「只要不會每次都附帶什麼還債旅行就行。啊……」
車站廣播響起,虎木和愛麗絲要乘坐的新幹線從新大阪方向駛入。
「那就,再見了。」
「嗯,下次在池袋見。」
「七雲,保重。」
「你們也是。」
虎木一邊費勁地處理著行李和禮物,一邊登上新幹線,愛麗絲也輕輕揮手跟了上去。這時,未晴叫住了她。
「愛麗絲·葉蕾伊。」
愛麗絲只是回過頭看了一眼,未晴則對她露出一個只有她能讀懂的、充滿惡意的美麗微笑,並揮了揮手。
「替我向梁詩澪和中浦修女問好哦。還有,別給虎木大人添太多麻煩。」
「!」
還沒等愛麗絲回應,新幹線的車門就關上了,很快未晴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但愛麗絲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被警告了。
未晴是在完全看透一切的前提下,對她發出了警告。
也就是說『如果你在我不在的時候,對虎木做出和以前不同的舉動,你知道後果吧』。
比企家是通過把愛麗絲當作殭屍來處理,從而抹消了違反協定的問題。
但從東京以及暗十字騎士團的角度來看,愛麗絲是有意違反協定,還從處於保護觀察中的殭屍那裡學習術法。這是背信行為。
而她之所以做到這種程度,在未晴看來,理由只有一個。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愛麗絲在車廂連接處蹲了下來。
難道這次京都之行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嗎?
確實,她在戰鬥中並沒有發揮太大作用。但如果沒有她,就無法使用對付烏丸時的分身奇策,未晴、七雲甚至虎木,也許都會被殺。
可反過來想,就算沒有她,如果對興春的相魂石採取不同的用法,說不定一切也能圓滿解決。
這樣一來,興春的相魂石最終還是破碎了,也沒能獲得新的石頭,虎木的處境並沒有變好,那這趟京都之行,簡直就只是讓愛麗絲把把柄交到未晴手中而已。
不,不只是未晴,就連梁詩澪也幾乎握著同樣的把柄。
畢竟羅屍盤和道術,都是在虎木前往京都之前,從梁詩澪那裡弄來的。
「喂,你怎麼了?」
見愛麗絲遲遲不回座位,虎木擔心地來到車廂連接處。
「……沒事,車晃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手肘了。」
愛麗絲勉強找了個藉口,從虎木身邊走過,回到車廂,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你坐窗邊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暫時不想坐過道那邊。」
愛麗絲低聲回答,然後刻意盯著窗外不去看虎木。可因為是夜晚,窗玻璃上清晰地反射出坐在過道側的虎木的臉,她只好捂住額頭,抱住腦袋。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三天前,就算近距離看虎木的臉,她也毫不在意。
可現在卻……
「那,差不多可以說了吧?」
「誒!?什、什麼?」
「該告訴我了吧。你為什麼來京都?雖然結果還算不錯,但也挺危險的。而且羅屍盤和道術,都是梁小姐那邊來的吧。要是被騎士長髮現就不好辦了。到底為什麼?」
「……」
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怒氣。
七雲在剛見面時就看穿了她的真實想法。
未晴則是在她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從各種情況中推導出答案,並以此為把柄對她發出警告。
可為什麼,偏偏只有由良。
「……我調查了六科家族和無臉怪的事情。然後找到了那個會吸收日本妖怪妖力,並將其殺死的相魂石。」
那股無處發洩的苦澀情緒,反而讓愛麗絲冷靜了下來。
「但當時我不知道相魂石是在無臉怪死後才會出現的。我以為,可能會被六科家視為敵人的你,會被他們殺掉。很正常吧?對六科來說,你可是來破壞婚約的人。」
「嗯,這倒也是。」
「但因為協定的關係,我作為修道騎士不能進入京都。可要是契約的幻影出了什麼事,那是我的責任。我就想著有沒有辦法追過去,就當作應急手段,從梁詩澪那裡弄來了術法和道具。」
「弄來也太……」
連這種生硬難懂的詞,她都能流暢地說出口了。
「修道騎士在追蹤幻影的時候,也會在當地籌備武器。京都是大城市,只要願意,銀製品要多少有多少。別看這樣,用銀餐具也是可以戰鬥的。所以我從你們出發去京都的新幹線上就一直在追蹤你們了。要不是被烏丸妨礙,事情本來可以更簡單解決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虎木點了點頭,看起來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而這反倒讓愛麗絲的內心更加混亂。
為什麼他沒有察覺呢?
自己剛才的解釋明明漏洞百出,前後矛盾。
關於相魂石,在vappunatto酒店時她就差點說出那是讓虎木變回人類的方法。如果真是剛才說的理由,那她根本沒必要和七雲一起行動,也沒必要去穿租來的和服。
明明她自己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可還是忍不住對未晴產生了嫉妒。而虎木在酒店看到她和七雲在一起時,卻只是驚訝於偶然相遇。
「看來讓你挺擔心的啊。」
「既然知道,就稍微給我穩重點。」
「不過啊,我這邊聽說你也來京都的時候,也挺擔心的。酒店裡看到你和大巖正敏在一起的時候,我差點心臟都停了。」
「啊,是七雲那張臉吧。」
「你一副很自然的樣子,我馬上就猜到是幻影了。可那張臉可是昭和的大明星大巖正敏啊,再怎麼說我也愣了一下。」
「你到底有多喜歡大巖正敏啊。」
「下次租給你看看。『網走的咆哮 吹雪中散落的緋色之刃 完結篇』絕對值得一看。」
看著難得情緒高漲的虎木,愛麗絲突然像是洩了氣一樣,整個人都萎了下去。
她甚至開始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但下一句話,
「總之,在酒店看到的時候,我是真的挺不爽的。你讓人擔心成那樣,卻還跟別的男人悠哉地觀光。」
愛麗絲猛地抬起頭,猛地湊近虎木。
「那,那是什麼意思?」
「誒?沒什麼意思啊,就是字面意思。你讓人擔心,還跟別的男人……」
「那不就是吃醋嗎!?」
「哈!?吃醋?」
虎木完全沒弄明白她的意思,慌亂得眼神飄忽。
「嗯……也算是吧?畢竟那可是大巖正敏啊……啊,不過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認同什麼搭檔幻影這種制度,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太悠閒了而已……」
虎木開始一連串答非所問的辯解。
而愛麗絲卻露出一副也不是不滿意的表情放過了他,微微聳肩抬起下巴。
「算了,就這樣吧。」
「喂,我都說了別誤會啊……」
「我沒有誤會。你只是看不慣我和你不認識的男人一起開心地玩,對吧?」
「啊、嗯!對,就是這樣……是這樣嗎?嗯?」
對於並不認同暗十字騎士團的虎木來說,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雖然這話淺薄又沒什麼實質,但能從虎木口中聽到,愛麗絲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打了這麼大的雷,結果只下了一點雨呢。」
「嗯?你是說雷聲大雨點小吧?」
「日本也有類似的諺語?這是拉丁語的說法。唉……」
愛麗絲故意嘆了口氣,確認後排沒人後,把座椅稍微往後放,深深靠了下去。
「我睡一會兒。嵐山那宅子的枕頭太軟了,沒怎麼睡好。」
「啊,好吧。」
話音剛落,愛麗絲就閉上了眼睛。等到車內電子顯示屏提示即將通過岐阜羽島時,她已經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虎木一臉沒完全理解的表情看了她一會兒,隨後也放倒座椅,長長吐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單從這次京都之行的成果來看,或許確實可以說是雷聲大雨點小。
但他不僅瞭解了之前不知道的愛花的過去,還重新取得了比企本家和未晴的協力,這無疑是很大的收穫。
而且。
『我的『父親』,是吸血鬼。』
愛麗絲在面對烏丸時說出的那句話,意外地深深留在了虎木心中。
「我也意識到,我其實根本不瞭解你。」
虎木低聲說道,而熟睡的愛麗絲自然沒有回應。
「……稍微多信任我一點吧。包括這次也是。我們不是搭檔幻影嗎。」
不僅有人為自己擔心,還有人為此付諸行動。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對於成為吸血鬼後,除了和樂一家之外再也無法建立這種關係的虎木來說,愛麗絲的行為雖然出人意料,但也確實讓他感到高興。
只是當面說出口,肯定會讓她得意忘形。
「謝謝你。」
說完,虎木也閉上了眼睛。
在夜裡入睡。
對吸血鬼來說,這是極其奢侈的時間使用方式。
沒過多久,虎木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愛麗絲為了不吵醒他,順著列車的晃動,把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
這種程度,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這裡又沒有未晴的視線。
列車很快就要到名古屋了。
不久之後廣播會響起,車廂會變得嘈雜,列車減速,他也會從淺睡中醒來。
到那時,虎木會露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回到東京後,等待愛麗絲的,恐怕是比以前更加嚴苛的環境。
既然如此,至少做到這樣,應該不會遭報應吧。
「……媽媽……」
愛麗絲感受著身為吸血鬼的虎木體溫在臉頰上傳來的溫暖,忽然想起曾經,她的母親尤妮絲·葉蕾伊,是否也有過這樣的心情呢。

作者一直在找後記要寫的話題 ─ AND YOU ─
在和原的前作《打工吧!魔王大人!》第一卷問世一個月後,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
此後,在以現代日本為背景的打魔世界中,作者曾聲明該世界不會發生東日本大地震,並在此基礎上推進故事的發展。然而,在本書寫作的時間點,世界卻因為新冠病毒的影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而本書的主人公所工作的便利店,也同樣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首先,進店時進行手部消毒已成為基本要求,收銀臺為了防止飛沫擴散,都會懸掛塑料隔離簾,這已經成為現代的常識。顧客進店必須佩戴口罩,甚至可以說,在外出時戴口罩已經幾乎成為和穿衣服一樣理所當然的習慣。
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即使將來針對新冠病毒的有效治療方法被確立並普及,至少在日本國內,除了口罩以外的這些新習慣,也不會消失。
畢竟這是關係到清潔與健康的問題。而且也有數據顯示,由於人們對新冠病毒保持警惕,更加註重手部消毒與衛生,流感的感染率反而大幅下降。
至少在未來數年,甚至可能長達十幾年,外出戴口罩,進店消毒雙手,收銀臺設置隔離簾,都會成為常態。
不過,在吸血鬼的世界中,新冠病毒並不存在,因此虎木所工作的池袋東五丁目店的收銀臺,也不會設置防飛沫隔離簾。
本書與打魔一樣,是以現實日本的日常生活為基礎的故事,但畢竟是娛樂作品,因此作者判斷不應刻意去描寫如今許多人正在與之抗爭的新冠病毒。
我相信,總有一天,人們可以再次不戴口罩出門,在保持健康與清潔的同時,也能像從前那樣面對面大聲歡笑。
另外,作為一名夜行人,我也希望今後能夠外出用餐的時間,能比現在稍微再晚一些。
本書的故事,可以說是在某種意義上沿襲了現實中『舊世界』的環境,在這樣的世界中,幻影這一生命體真實存在,並努力生存的故事。
我衷心希望,一個人人都能在想見的時候,以真實面容相見的世界,能夠早日迴歸。
那麼,我們下一個故事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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