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吸血鬼沒有駕照
在幻影裡面會動的死屍,或者叫活死人的存在是很多的。
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活死人就是“喪屍”,不過吸血鬼這種其實也包含在活死人的範疇之內。
歷史上被確認的幻影或者活死人裡面,絕大多數都經歷過“死”這一過程,因此這裡面大部分的人與其說是適應了人類社會,不如說會把一切擋在他面前的東西都幹掉。在暗十字騎士團的記錄裡,天然的殭屍好像在十八世紀就已經滅絕了。
然後,在活死人的世界裡,有著兩個擁有格外高智商和社會性的物種。
一個是吸血鬼。
另一個,就是殭屍。
被稱作是跳屍、移屍的這種幻影,被認為跟那些一直都“活著”的吸血鬼一樣,擁有著超常的能力。
而作為獲得超常能力和強大臂力的代價,殭屍有以下的三大特徵。
第一,活動時間限制太陽不存在的夜晚,如果被太陽光照射到就會燒著,而且和吸血鬼不同,它們的身體被燃燒殆盡後不能再復活。
第二,作為殭屍的弱點,同時也是殭屍的特徵,它們的“符咒”
用寫著特定咒文的符咒往它們身上貼上去的話,他們的臂力和施法的能力都會被剝去,變得一動不動。
第三就是,它們雖然沒有吸血鬼這麼高的不死特性,但是和不吸血就不能發揮全部實力的吸血鬼不一樣,一般狀態下的殭屍比吸血鬼要厲害。
所以不管東洋西洋,對專門和幻影戰鬥或者處理幻影的人來說,能媲美吸血鬼能力的殭屍是很恐怖的,封印殭屍之力的符咒的畫法,會作為他們的必修科目。
愛麗絲能夠用便利店裡面的東西因地制宜地畫出符咒也是因為這原因。而且作為處理靠近天朝的日本這邊的幻影的比企家,家裡也有著大量的更有效地封印殭屍的咒文。
凌晨五點半。
愛麗絲聯繫了中浦,得到了在所有的準備整理好之前要監禁好詩澪的命令。然後詩澪就理所當然似地被搬到了藍玫瑰莊園—雜司谷104號房裡面。
“把人塞進旅行用的大皮箱這種事,我只在電視裡見過,沒想到真的是可以的啊……”
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把一個貼著符咒的人搬走,無論是在深夜還是凌晨,在毗鄰池袋的雜司谷也是有可能被別人看到的。所以愛麗絲就用她當初來日本的時候用的那個附帶輪子的旅行箱把詩澪運送到公寓裡。
詩澪開始迷之行兇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半左右,然後虎木一個人深夜值班,等到早班的員工交接後他回到家已經是差不多凌晨五點了。
他一回到家裡,就看到了好像理所當然似地在他家裡的愛麗絲,他那張被聖錘解放捶爆的白木桌旁邊的椅子上,詩澪被嚴嚴實實地捆綁著。
“這,這是什麼!這是在幹什麼啊!”
不過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內衣之外的衣服被全部剝光,胳膊被扭到身後,雙腿用繩子捆綁著,四肢被一些畫著花紋的繃帶似的東西纏繞著。
“雖說是俘虜但我正在給她換衣服,你進來之前就不能先敲一下門嗎?”
“這可是我的家!?”
進行完這種不知道有過多少次的吐槽過後,他向愛麗絲問道。
“這個奇怪的繃帶……”
“這個是反咒帶。日本分部把它叫作咒束帶。簡單來說,就是用來束縛幻影的像繩子的東西。是封印殭屍的符咒的強化版哦。不僅是殭屍,只要是幻影不論是什麼種類,都能封印他們的特殊能力的經典工具。”
原來如此,虎木看到詩澪這個奇異的繃帶裝束會感覺到不舒服,並不是因為這個模樣太不人道,而是作為吸血鬼對這個道具產生了忌諱。
“但是很奇怪啊。這玩意應該是跟十字架一樣,吸血鬼光是看見就會很痛苦才是,我看你倒是看得十分起勁?”
“哈,啊!?這,這不是沒有辦法……”
這不是沒有辦法嗎。
直到剛才還是人畜無害的職場後輩,等到自己回到家後卻發現她被剝得只剩內衣,還用奇怪的繃帶捆綁著。
視線無法離開這種異樣的場景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虎木是一個男性。
“首,首先,梁小姐是幻影吧?畢竟是發生了那種事,我又糊里糊塗的……”
虎木邊說視線邊在愛麗絲和詩澪之間遊走著。
那個,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行。
雖然說不上來,
“……你在比較什麼。”
“哈!?”
就是這小小的語塞,虎木好像意外地觸碰到了愛麗絲逆鱗。
“什,什麼比較,我什麼都……呃,啊!”
他在說著什麼的同時終於注意到了。
詩澪應該是那種穿上衣服顯瘦的類型。
她穿著寬鬆的便利店制服和聖誕服的時候虎木並沒有意識到,不穿制服的那次又因為是初次見面比較尷尬,就直接無視掉了,這麼一想他還沒有認真地看過詩澪的全身。
然後他終於發現了詩澪和愛麗絲的“差距”,但同時他也明白到,要是讓愛麗絲髮現他看出來了,他的下場只有當場暴斃。
“你啊什麼”
“你別多想!你突然問我肯定會停一下啊!你這算是誘導詢問!我什麼都沒錯!”
“反正你化成灰了也能復活回來,不如就趁現在把你兩隻眼給挖了得了。”
“你這傢伙,有的話即使對方是幻影也分能說的和不能說的啊!?”
再這樣下去其他房間的人有可能會跑過來抱怨,而且還有幾十分鐘太陽就要升起了,虎木懇求愛麗絲先讓他清楚一下情況,愛麗絲同意了。
在愛麗絲同意之前,他那張飽受摧殘的桌子一直被解放抽打著,恐怕到年末的這段時間內虎木再也不能在桌上吃飯了。
“詩澪是殭屍。而且可以肯定她是懷著惡意接近由良你的。問題在於她是怎麼樣接近你的。”
“哦哦,那個,我能不能不正座了。剛上完班真的好累的。”
“不行。從和樂先生那裡得到的情報看,她只是普通地把村岡先生的店當成搶劫的目標,這樣應該是最有可能的。”
“嗯嗯,也對。”
“對方以有幻影店員的店鋪為目標,在無人的深夜把店大鬧一番。店員那邊也不可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證言,而且只要用殭屍的法術,不僅能抹除證據,還能偽造出別的證據。作為被害者的幻影由於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會把事情壓下來。跟和樂先生給的資料沒有任何矛盾。”
“的確。”
“但是,最近的三起事件發生的時間點,我們都跟詩澪在一塊。她脫離我們視線的時間不過也就是被村岡先生帶走時的兩三分鐘。實在無法想像這些案件是她犯下的。”
“我對殭屍的事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有那種遠距離襲擊人類的法術吧?回想一下,那個時候梁小姐說過村岡先生‘說著說著突然就睡著了’。是不是像我那樣子被施了什麼法術奪走了意識呢……”
“即使是這樣,她在三分鐘內去了三個地點,而且據中村修女所說,這些地方都是距離我們店比較遠的地方。這樣的話就要用到相當大規模的術,而且還要非常精密的操作。很難想像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詩澪會被我隨便製作的符咒封印住。所以應該是第二種假設……”
“除了梁小姐以外同時還有別的殭屍引發強盜事件?”
“是的。和樂先生帶過來的資料裡姓梁的這一群傢伙,要麼是殭屍,要麼是和殭屍一夥的幻影。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不完全就是犯罪組織麼。殭屍能在日本搞這麼大的團伙?”
“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你看吸血鬼的網村還有狼人的相良,要說的話也差不多是這種集團。出國的殭屍會形成一個集團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吧。從她是一個女性幻影的角度考慮,她會接近你也算是一個常規操作吧。”
要真是這樣的話,這也是一件很讓人悲傷的事。
虎木想往詩澪那邊看一眼,但是他想起來剛才就是因為這個愛麗絲才不高興的,就拼命地忍住了。
“腿要坐好”
還是被愛麗絲察覺了。
“……梁小姐的事已經通知騎士長了嗎?”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未晴我也通知了。時機合適的話,我們也在考慮強行突入她的合租公寓。”
“不要給其他住客帶來困擾啊……”
虎木無法隱藏自己的不安,但這事並不是他能介入的領域。
“不過……無論怎麼想還是有一點沒辦法想清楚。”
一直坐在椅子上俯視著在地上正坐的虎木的愛麗絲,第一次吞吞吐吐。
然後她不時地往詩澪那邊瞄幾眼,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又有幾分厭惡感,蹲下身對虎木問道。
“由良你誠實地回答我。那個時候……你們……怎麼了”
“哈?什麼?”
“就是……那個,在員工休息室裡,那個,有發生什麼嗎?”
“什麼發生什麼,都說了記不清了啊。再說了,在我休息開始前記憶就變得模糊了,回過頭來梁小姐就已經被抓住了……”
“我說了讓你誠實一點。其實應該更加地……那個……你看,她的,衣服……”
“什麼都沒有!”
都說到這地步了,虎木也終於理解了愛麗絲想說什麼了。
“真的嗎?”
“因為村岡先生回來得有點晚所以我稍微確認了一下時間。我在進入休息直到你進來為止也就只有五分鐘這麼點時間!”
“……”
愛麗絲眼裡的懷疑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要,要麼就看監視器好了,肯定有記錄的!”
“……噢?”
“怎,怎麼了嘛……”
“雖說被施術誘惑了,但你的記憶還是相當清晰的嘛”
“什麼”
“你不是看到了麼,她的……”
“我後來通過收銀機的記錄確認的時間好吧!”
這人究竟在說什麼啊。
愛麗絲的眼睛跟虎木對視了幾秒後。
“……算了”
“你絕對沒相信我說的吧”
“先不說這個”
“喂”
“今天內要把她移送到暗十字騎士團。然後接下來要和比企家合作,對這三起幻影襲擊事件進行追蹤調查。”
“……我循例問一下,村岡先生和這份兼職你打算……”
“不可能繼續下去的吧。這是雖說是間接的,但是村岡先生也可能是其中一名受害者。這並不是說悠哉悠哉的事的時候。”
虎木下班的時間段內,村岡發來了郵件。
郵件上寫著他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好像回到家睡著了的事,而且還附上了像是發生了醜聞的大企業的謝罪見面會一般的道歉文。
“說起來梁小姐她好像有說過讓村岡先生回不來這種話呢……就是在那個時候吧?”
村岡說忘記拿手機跑回來的時候,詩澪就過來找村岡的手機。
回想一下至今為止發生的事,詩澪的“術”的核心,應該就是那個香水的味道吧。
“話說你要說什麼”
“啊?什麼?”
“你不是說還是有一點沒辦法想清楚嗎。關於梁小姐的。”
“哦哦,那個啊。如果說詩澪是殭屍的話,為什麼她會對由良你……嗯?”
“啊”
時間到了。虎木的超薄手機一邊震動著一邊發出了鈴聲。
“喂,喂,糟糕了!日出了!哇好燙!”
人類是理解不了的,身為吸血鬼的虎木即使沒被太陽直射到,只要所住的地域的地平線上看到太陽了,他就會感覺到氣溫在急劇上升。
毫不誇張地說他現在眉毛都快燒著了,即使身處這種陽光還不能照射到的半地下的房屋,他也沒有半分從容。
虎木即使化成灰也能變回來,但是詩澪被灼燒的話那就直接死翹翹了。
“之後再接著說!由良你先去浴室。詩澪的話我會不讓她曬到把她帶到我家的浴室裡面監禁的。來,給你氣墊!”
“可惡,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在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什麼了你之後要跟我說啊!”
收好愛麗絲扔過來的氣墊的虎木往浴室趕了過去,就在這時候。
“……嗚!”
明明被符咒和咒束帶封印住的詩澪,突然開始掙扎起來。
看上去並不是因為被太陽灼燒難受導致的掙扎。
很明顯地是有意識的想擺脫現在這情況的行動。
“喂,喂愛麗絲你看那個!”
“真奇怪!殭屍被反咒帶束縛了是不應該能夠行動的啊!而且現在都已經是早上了!?”
“嗚,咕……!”
“由良!”
虎木的膝蓋開始崩壞。
吸血鬼的身軀感受到了日出的氣息,在這逐漸變得明亮的室內虎木的身心受到了強烈的煎熬。
所以,詩澪在這時候還能活動的理由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由良!你趕緊想辦法往浴室去,剩下的我來……!”
雖然符咒和咒束帶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效果變弱了,但這種束縛全身的咒束帶本來就是以束縛幻影的臂力作為前提製作出來的,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撕碎的東西。所以即使只有愛麗絲一個人也能想辦法制止她的行動。
正在愛麗絲這麼想的時候。
“誘惑虎木大人的偷腥貓就是住在這裡嗎啊啊啊啊!!”
突然,伴隨著宛如地獄惡鬼的怒號,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誒!?未晴!?”
“啊!我,忘了……!”
憤怒的未晴衝了進來,她的手上握著一把刀,從刀身上看明顯比當初在橫濱瑪麗一世號上戰鬥時用的還要好,看到這情景的虎木所說出的話,是他那天晚上最後的遺言。
虎木回到家的時候,被映入眼簾的詩澪的拘束裝也震撼了,所以連門鎖都忘了鎖上。
走廊上的光線從被打開的門那裡照射進來,把虎木的全身都給包裹住。虎木一瞬間就像是冰山融化似的全身變成灰燼散落一地。
“先等一下!未晴!把門關上!詩澪會被燒死的!”
日出不久的,甚至都不是直射的陽光照到虎木身上都讓他直接變灰。
作為殭屍的詩澪不用想肯定也會被燃燒殆盡。
“這樣的話就由我來用日曬床把她束縛住吧。愛麗絲・葉蕾伊!請把這隻偷腥貓交給我!”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詩澪是殭屍!被燒死了就不能對她進行詢問審查了。”
“你究竟再說什麼啊愛麗絲・葉蕾伊”
不過,未晴即使聽完愛麗絲的話,看到眼前變成灰燼的虎木,還是十分冷靜。
“就是因為她不會變成你說的那樣,所以我才在日出的時間點過來的啊”
“……誒?啊!”
明明虎木已經化成灰了,但是詩澪在咒束帶的縫隙裡露出的皮膚卻沒有要被灼燒的感覺,而且她本人還在掙脫這愛麗絲的束縛。
“我們逮捕了一隻跟前天的案件有關聯的殭屍,從他身上我們知道這隻偷腥貓的情報。梁詩澪現在由我們比企家來接管。這件事暗十字那邊也是同意了的。”
“誒?呃……?”
即使是未晴親口說的,但暗十字那邊退出了這種事,愛麗絲還是有點難以置信。不過接下來她說的話,讓愛麗絲不得不相信了。
“你自己好好看看。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即使這樣,詩澪仍舊在掙脫著。
與之相對的,她即使被這樣緊密包裹住了,也沒有散發出那種甘甜的香氣。
“暗十字騎士團能夠逮捕和搜查的只有幻影。那邊的偷腥貓雖然可能使用殭屍的法術……”
只有那麼一瞬,詩澪的動作停止了。
“梁詩澪能使用只有殭屍能用的法術,但是她其實是人類。即使太陽昇起來了她也就是喪失了殭屍的能力而已。也就是所謂的‘不純種’”
彷彿被未晴所說的動搖了似的,從被打開的玄關那裡吹進來的風,把虎木散落一地的灰燼稍微吹了起來。
※
“殭屍啊,孩子們小時候這玩意還挺流行的,沒想到是真的存在啊。”
有著一個吸血鬼哥哥的虎木和樂,坐在真皮沙發上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這是比企家的辦公室,距離詩澪被愛麗絲逮捕並且引渡給未晴已經有兩天了。
“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有問過我大哥。要是我去練習的話是不是也能使用吸血鬼的超能力呢。要是能夠使用相同的能力,我就稍微感覺能跟大哥看到一樣的景色。當然那個時候的我也是個小毛孩,不可否認可能只是單純地羨慕吸血鬼的超能力。”
“和樂長官也有這樣的時代啊”
“這世上那些喋喋不休的大人毫無例外都有過小孩子的時期,當他們是小孩子的時候,沒有得到別人的幫忙就只能蹲在地上嗚嗚地哭泣。”
和樂對著站在窗邊的未晴問道。
“說回來,那個叫梁詩澪的明明是人類,有可能獲得幻影的能力嗎?”
“若是那種把自己的能力系統劃分而且明確學習方法的話,人類也能獲得某種程度的能力。”
“某種程度,是指?”
未晴把手中拿著的東西交給了和樂。
“這是在梁詩澪的合租公寓裡沒收的東西。”
“這個是,那個嗎?用在什麼風水上的……”
這是一個能放在手掌上的金屬圓盤,它的表面刻印著無數細小的文字,從中心呈放射狀排列著。
“的確像風水羅盤,但是刻在上面的文字略有不同。這是一種名叫羅屍盤的殭屍的法術輔助道具。”
“噢,就像是魔杖一類的玩意嗎?”
聽到從老人口中說出來的童話般的單詞,未晴露出了直率的微笑。
“這真的是個美妙的比喻呢。正如您所說。若是純粹的殭屍的話只用自己的力量就能施放多種多樣的法術,但要是人類想獲得相同的能力的話,就只能藉助各種各樣的道具了。”
和樂仔細端詳這個金屬盤。
“嗯?這玩意看上去也沒感覺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是的。如果是放在一般人的手上,是不會有任何效果的。當然像我們這種非殭屍的幻影也是一樣沒有效果的。”
未晴把圓盤從和樂手中拿了過來。圓盤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是那個姓梁的小姐就能用。明明是不被太陽影響的人類。”
“因為她既是人類,也是幻影。白天的話就是人類,到了晚上幻影的性質就會顯現出來。愛麗絲・葉蕾伊試過用由便利店的紙和筆製作而成的封魂冊使她喪失了活動能力。這個結論應該是沒錯的。”
“封魂冊?”
“若是您有看殭屍電影的興趣的話應該就有所瞭解了。就是貼在殭屍額頭的符咒。跟咒束帶不一樣素材隨便一點也能製作出來,是一種比較便利的道具。”
未晴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關於殭屍的起源有著各種各樣的說法,若是說吸血鬼是通過血作為媒介而誕生的幻影的話,那殭屍就是通過魂魄為媒介誕生的幻影。”
“魂魄就是指的靈魂嗎?”
“在學術上魂和魄是有著嚴密的區分的,不過從外部看這兩者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就像吸血鬼能夠通過吸血讓人變成吸血鬼一樣,殭屍也能夠通過吸食別人的魂魄使那個人變成殭屍。不過……”
未晴說到這裡,輕輕地拍了拍手。
從天花板立馬降下來一個大型顯示器,同時窗簾也自動地拉上了。在大屏幕中投射出來的,是梁詩澪的身影。
“並沒有把她束縛住啊。”
畫面中的詩澪已經解開了咒束帶,額頭上也沒有貼上符咒,連手腳都沒有任何束縛。
即使她現在身處於高級酒店的豪華套房的沙發上一動不動,但看上去還是很不安的樣子。
“是不能束縛住。您應該明白的。”
和樂眼睛的餘光看向那從窗簾的縫隙中透漏出來的一絲陽光,這樣說道。
“中午的時候,她還慢慢悠悠地吃小點心來著。”
畫面上的詩澪小心翼翼地啃咬著剛從桌上拿的一塊曲奇。
“把她當成幻影對待的話,根據她‘作為人類的那個正當身份’,有可能會變成國際問題。暗十字騎士團在這件事上抽身而去也是因為這理由。”
“她要僅僅是普通的殭屍的話,現在應該怎麼樣了。”
“那當然是讓她把所有傷害無辜的罪行用盡所有方法拷問出來,然後讓她慢慢贖罪。要是她不發誓以後會遵從著國家的法律的話,我們也會考慮把她抹殺掉。”
未晴簡單地向原警官的和樂說出了令人恐懼的事。
“她在虎木大人的便利店作案的時候出示了自己的護照,不過我們無法判別這個護照的真偽。我們不能認為她在自己祖國沒有一個公眾身份。……因此,和樂長官……”
“啊啊不用全說出來了。只有在這些時候才來找我。你是想讓我作為官方去調查她身邊的一切是吧?入國渠道和護照,還有她有沒有獲得簽證這些。”
“您能明白那真是不勝感激。”
“我這退休的官員要調查那些東西你知不知道要花多大的精力啊。”
“我們這邊會準備相應的禮物作為酬謝。還有,關於您兄長背後的那些事,交給我們也沒有問題的。”
“年紀大了即使有多少保險我都感覺不到魅力了啊,真是的。”
和樂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抬頭向畫面望去。
“對我來說,這女的別給我大哥再往上添麻煩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和樂長官您這麼令人尊敬的人就請不要說這種天真的話了。”
“我只是一個退休的老頭,把身邊所有能用的都用上而已。”
和樂帶著一副超脫的樣子走出了房間。緊隨著中浦節子進來了。
“剛才那個是,原警察廳廳長的虎木和樂先生嗎?”
“您認識他?”
“我在調查虎木由良背景的時候稍微地看過一眼。”
“中浦修女,請您自重。希望您不要對虎木大人做出過於偏激的舉動。”
“我還沒扭曲到會去妨礙年輕人的戀愛。但是作為尊貴的比企家的長女,竟然喜歡上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吸血鬼,要是被京都的本家知道了他們會怎麼想呢。”
“就憑您剛才的這句話,暗十字接下來的這一百年都不可能在京都建立據點了。”
在他們看似談笑風生的背後,潛伏著一場驚心動魄的領土爭奪戰。
“然後呢,關於你們不能放手的那部分,有弄清楚什麼嗎?”
“當然有。”
即使在沒有陽光的室內,中浦也利用了那個投影出詩澪的大屏幕的光芒使眼鏡反射光芒。
“搞清楚敵人是殭屍了對策就很簡單了。跟這三起事件有關聯的殭屍,根據愛麗絲・葉蕾伊的報告都被我們在這兩天內抓獲了。其中的某些成員還被羈押著。因為騎士團的人也熱切地想著復仇,所以逮捕行動一下子就搞定了。我們衝進他們基地時候看到的那張蠢臉,那真的是好久都沒見到過了。”
上面的發言很難讓人想到這是從一個全心全意地為了年末的侍奉活動把聖誕夜推遲到明天的聖職者口中說出來的。
“行動真迅速。”
“畢竟我們不想被比企家搶先一步啊。啊,當然我們這邊的調查和處分都弄完了之後會把和比企家那邊的案件有關的成員引渡過來的。”
“這種場面話不說其實也可以的。反正你們也沒想過交給我們吧?從歷史角度看你們對付殭屍的確比我們有經驗。我還聽說就在百十年前西方列強被殭屍搞得焦頭爛額的。”
“您還真是博聞強識啊。”
有著母女般年齡差距的兩人,偽裝的笑容背後,盡是針鋒相對的唇槍舌劍。
“不過,還是來共享一下最低限度的情報吧。”
“要是你們沒有充分的理由的話,我個人的意見是”
“一個修道騎士宅女,沒有經過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的管理者允許進行了非法入侵,而且她還對身為人類的梁詩澪進行了違法的逮捕監禁。這些犯罪證據都已經被掌握了。關於梁詩澪的過去現在還在調查中,要是她真有著一個比較正當的公眾身份,事情就會變得稍微有點麻煩了呢。”
“真是的”
中浦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但感覺她並沒有那麼的困惑。
“我明明才被派到日本分部不到一個月……無論是哪個世代葉蕾伊的騎士都是麻煩製造機啊”
葉蕾伊的騎士。
這是在橫濱的瑪麗一世號上,室井愛花所說的名詞。
“愛麗絲・葉蕾伊的家族看來是有什麼有趣的秘密在其中呢。”
“她自身並沒有什麼問題。好了,請看。”
中浦聳了聳肩,從修道服的袖子內側拿出來一張小便籤遞給未晴。
“這是從三隻殭屍身上獲得的情報。要怎麼使用就交給你自己決定了。”
“這真是謝謝您了。這邊也準備了玉露茶,要不要給您端上一杯?”
“不用了。我是紅茶黨。”
中浦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未晴的辦公室,但走到門前又突然停了下來。
“啊啊對了。如果應付不過來了,隨時都能來我那邊請求幫忙。畢竟只要沒有什麼人妨礙我們的話,殭屍這玩意來一個死一個。”
留下這句話後中浦真的離開了房間。
未晴還是一臉的微笑。
“死不要臉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佩服啊。中浦修女。”
未晴用嘲諷給她送了行。
“梁浩宇,梁美燕,梁博海,還有,梁詩澪,姓梁的殭屍有4只”
未晴神情凝重地看著畫面中的詩澪。
“這是在屍幫裡面也是歷史最悠久的梁屍幫的成員嗎?”
未晴的臉上的輕鬆不見了。然後,
“要真是梁屍幫的人的話,就這麼簡單讓暗十字騎士團那些人把情報弄出來了,我不太相信。屍幫的殭屍並不是這麼軟弱的傢伙。”
未晴把便籤緊握在手心,然後張開了手掌。
在那一瞬間,便籤在空中然後,不一會兒就化為了灰燼。
“看來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
“幫”,是天朝特有的集團的概念,一般就是指同一族或者同鄉的人,在別的地方集結起來形成的一個集團或者結社。
例如貴州省銅仁市出身的人去大城市打工的話,他就會和他的同鄉組成“貴州幫”或者“銅仁幫”。
現如今不僅在天朝國內,去國外打工的天朝人也越來越多,他們在國外根據自己的出身地域結成的幫派就叫“鄉幫”,同時也作為海外華僑的依據。
然後還有,同種職業的人組織起來的類似“協會”一樣的“業幫”也在世界各地存在著。
這就是被稱作“幫”的組織的一般的,明面上的概念。
“說是明面上的,那當然是有背地裡的意思在裡面吧。”
和樂和中浦因為詩澪的事去拜訪未晴的第二天。
虎木和愛麗絲被未晴叫到太陽城60這裡。
“在國外的話不如說背地裡的意思更加有名。而且“屍”這個字呢……”
未晴說要想了解詩澪的背景的話首先得理解“幫”這個概念。愛麗絲在路上跟虎木解說道。
“這個字在學校裡是作為漢字的部首‘屍字頭’來教的,但其實這個字本身就相當於日語的‘屍’字。”
乘坐太陽城電梯到了最上層,未晴正優雅地在那裡等候著,手上拿著一張半紙,上面寫著一些好看的漢字。
“這個電梯已經做好了入侵者對策。”
“那你現在寫的這個是……”
“漢文化圈的幻影要由一個英國人來解說讓我感覺有點不爽”
要真這麼說的話幻影這個舶來詞又怎麼算呢,明明妖怪和魔物還有怪物之類的,基本都不能用幻影這個詞一概而論,不過現在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也就是說,‘屍幫’就是指幻影的集團是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說到‘屍幫’的話,其實算是殭屍內部的秘密結社。”
“秘密結社?”
這個單詞,對於在日本生活的普通人來說可以說是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單詞。除非那個人喜歡神秘學或者有看一些老舊的特攝片。
“黑社會,中文的讀法是heishehui,在其內部的組織就會被稱作‘幫’。殭屍的中文讀音叫jiangshi,它們的存在早就已經被掩蓋在社會的陰暗面了。平常不能進行普通的日常活動,不過相應的他們會用自己超常的力量去幫助普通社會裡面的實力者。”
“……這樣子啊。”
歷史上當權者會利用幻影的特殊能力的案例也不在少數,有著悠久歷史和遼闊版圖的天朝了,利用幻影的歷史不用說也是十分久遠的。
“梁屍幫在眾多屍幫裡面也算是比較危險的一派了。不僅從事非法活動,而且對敵對的幻影毫不留情。特別是他們的幫主樑雪神,被認為是在幻影的世界裡除了古妖以外最強的一員。”
“最強的一員,這種詞真是好用啊。”
虎木苦笑著說道。
“那……這樣的團伙就這麼簡單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給暗十字,我覺得相當可疑。”
“正如虎木大人所言,請跟我來這邊。”
未晴站在一扇大門前。
“這種好像是故意給暗十字的人透露梁屍幫的情報的舉動,實在讓人難以接受。黑社會的幫派成員越是優秀就越不會出賣自己的隊友,不如說這種審問更是他們彰顯自己優秀的……”
“看來是有什麼大企圖啊。”
聽到愛麗絲的發言,未晴點了點頭。
“……我要進去了。”
未晴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緊張。
虎木和愛麗絲這個時候才發現,未晴的左手一直緊握著佩刀。
然後,在未晴推開這扇沒有上鎖的大門的瞬間。
“咕!”
“嗚哇!”
冰塊形成的子彈伴隨著狂風向未晴迎面襲來,未晴好像早就已經預測到了一樣拔出刀來吧所有的子彈全都擊碎。
光看大門就知道里面相當豪華的設施裡,沒有被限制行動的詩澪對未晴擊出了一掌。然而。
“……啊,虎,虎木先生!”
當她發現虎木也在這裡的一瞬間,手就放了下來,像是感到難為情似的把頭移開了。
“梁小姐……”
“愛麗絲小姐也是來……對我進行詢問調查的嗎?”
詩澪現在的聲音不僅冰冷,還藏著尖銳的刺。
不過,還是能夠聽出來一點她在便利店做完事的時候的那種率真明朗的感覺,虎木對此感到疑惑。
“嗯。原來偷腥貓被別人發現做了壞事也會感到不好意思的啊。這三天以來就沒有像現在那樣乖巧過。”
“你能忍她到現在沒把窗戶打破也是不容易啊。”
這個房間是有窗戶的。
作為擁有超能力的犯人的收容所顯然是不合適的,不過。
“我們比企家的建築的窗戶玻璃跟美國大總統專車的防彈玻璃都是同一家公司製造的。即使是來福槍也無法打穿。”
“這種場合要登場的不應該是用幻影的技術或者是八百比丘尼的妖術之類的東西嗎?”
沒想到說的是現代物理科學的防禦技術,虎木苦笑著吐槽道。
“當然像這種不純種的冰子彈也是不可能擊穿窗戶的。她本人也明白了這一點,所以只選擇了在我進來的時候做出反抗。”
所謂的不純種,就是指那些出於某種原因擁有了幻影的力量的人類或者是幻影和人類生出來的混血兒的總稱。
“然後呢,未晴你把我們倆喊來是打算做什麼?”
“關於前幾天的三樁事件,中浦修女他們已經把梁屍幫其他的成員給抓獲了。但是目前為止他們還是堅稱只是出於個人想要錢的原因才做出這種強盜行為,其他的一概不說。我看這隻偷腥貓跟其他的三個人不一樣,跟愛麗絲・葉蕾伊好像有過一定程度的交流的樣子,沒辦法了就只好抱著隨便試試的心態把你們找來,看看你們能不能從她嘴巴里挖出一點情報。”
“不要一上來就抱著這種心態啊。”
愛麗絲向未晴抱怨她這番相當於說對她沒抱有過期待的話語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說是有過交流其實也就是隨便的聊過幾句家常而已。像這種程度的交流哪些是她的真心話我也是搞不懂的。所以我會問的只有兩件事。”
“……哪兩件。”
虎木挑了挑眉,彷彿對詩澪會回答這件事感到意外。
這種氣氛雖然說像是在交流但實在感覺不到對方會回應。
“我把你送回家之後過來襲擊我的是你嗎?”
“是,但不完全是。”
詩澪就這樣站著立馬回答出來。
先不管這個回答算不算回答上了,就憑她這麼老實地回答問題這一點就讓虎木感到十分驚訝了。
“襲擊愛麗絲你的是用法術製作出來的分身。那是用我的頭髮製作出來的,像是人偶一樣的東西。”
詩澪一下子說出來分身這種單詞,讓虎木再次明白這個女的是和幻影相關的存在。
“那是……像陰陽術裡的式神一樣的東西?”
“那東西並沒有陰陽術的式神那麼複雜和強大,製作也並不困難。我的能力的效果範圍也並不大,所以愛麗絲小姐逃走的時候我也沒辦法追趕。”
“我真沒想到你會認為那個算是逃跑啊。”
不過確實,愛麗絲回想起來那時候準備轉移戰場的時候,敵人的氣息突然就消失了,而且後面在哪裡也沒有再出現過。
“這種事,我以為那邊的比企小姐早就已經調查完跟你們說了。畢竟她都沒收了我的羅屍盤了。”
“luoshipan?”
“是讓我這樣的不純種能使出殭屍的法術的一種道具。沒有那個的話我是沒辦法制造出分身的。我肉體的戰鬥力基本就靠分身了。”
虎木和愛麗絲向未晴望去,對方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對於知道殭屍的法術的人來說是基本常識。要是由純種的殭屍使用專用的羅屍盤的話,據說可以操縱百公里以外的分身。”
“我能夠操縱分身的距離最多也就是500米左右的範圍,要是進行戰鬥這種精密操作的話就只有200米。而且只能操縱一個分身。我就是這種程度的劣等殭屍。”
詩澪毫不抗拒地回答愛麗絲的問題。
她這樣的回答甚至有些過於流暢和神經大條了。
“即使是這種程度的不純種,也是掛著梁屍幫的梁字的啊。你們來日本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我一開始那天沒跟你說過嗎?”
詩澪嫣然一笑。
這語氣聽起來是想讓人覺得她很輕鬆似的,但不知為何虎木感覺現在的詩澪和剛才老實的回答比起來好像突然帶上了一副面具。
“我是為了和虎木先生見面才來的日本啊。”
“玩笑請適可而止小心我殺了你。”
“你別突然地暴躁起來啊。”
未晴不愧是在幻影的系譜裡面的存在,她周圍的氣息變得漆黑,讓人感覺彷彿下一秒她的頭上就會長出角變成猛鬼。
虎木把直到剛才為止還沒有攻擊衝動的未晴拉到他的身後。
“……你說你是為了見我而來的,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嗎?”
“我第一次跟你見面的時候就這麼說了啊。為什麼你不願意相信我呢?”
“有一個美女穿洋過海就為了見一個沒錢沒未來的窮屌絲,我要真往那方面去想了那我腦子也是秀逗了。”
“是嗎?但虎木先生身邊不就有一個例子嗎?”
詩澪故意地往愛麗絲身上瞄了一眼,但愛麗絲沒理她。
“這傢伙只是在路上隨便認識的自來熟,才不是特地過來找我的。你不會是還相信我跟愛麗絲在交往這種鬼話吧?”
“不是這樣子嗎?她衝進店裡的時候我可是真的覺得要被殺死了哦。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虎木先生和愛麗絲小姐兩個人之間肯定是有著某種特別的關係呢。”
“無論是誰看到那種事情都想殺人吧,你別再開玩笑了。”
“所以說為什麼你也開始暴躁起來了。”
愛麗絲碧綠的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又開始逐漸變黑,正準備攻擊詩澪。虎木看到這立馬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愛麗絲・葉蕾伊,之後跟我說說你現在看到了什麼”
“現在就告訴你。我看到了一幅需要降下神的審判鐵錘的光景。”
背後這兩個不知道算關係好還是關係壞的女人邊散發著漆黑的殺氣邊說著一些讓人心顫的話,虎木的後背也開始冒起了冷汗。
虎木完全記不起來事情發生的過程,不過即使他只回想起他意識回來的那瞬間的情況,也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什麼讓女性高興的狀況。
“嘛,我本來就不知道梁小姐心裡面在想什麼,不過弄成這樣子未晴和暗十字那邊都不會釋放你的啊。”
這樣子說下去的話,她怎麼樣都不會說到重點。
要說起來秘密結社的成員構成這種暗十字和比企家用盡這種手段都沒辦法逼問出來的情報,怎麼可能就憑這種跟她共事過幾天的關係就弄出來了呢。
虎木只不過是一個有著長時間吸血鬼生活的外行人。
所以他只會說一些外行人才會說的話。
“梁小姐你不在的這三天裡,村岡先生可是大發雷霆了啊,你要好好補償我這邊的精神損失啊。”
詩澪皺了皺眉頭,露出了一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表情。
“翹班這種事也不是說很少見,所以他們對梁小姐你不上班這事也沒多少驚訝。不過。”
虎木的視線突然看上下方,眼神遊離,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小燈裡和村岡先生可是對我產生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懷疑啊,說什麼我是不是對梁小姐你出手了,是不是研修的時候說話的語氣重了之類的。”
“……哈?”
“你不在以後村岡先生不得不來深夜出勤的天數也多了,而且連我除夕三天的排班都被排滿了。雖說聖誕節和元旦前後我也不會去搞花裡胡哨的,但新年的時候每次見到村岡先生都要被他說上幾句真的是很糟糕啊。”
“哈……”
“但是你讓我現在去找比那店更好的兼職我也感覺找不到了,而且暗十字這邊這傢伙又用合夥人的名義在榨取我的錢。”
“所以說以後如果和我結婚的話接下來的生活……”
“還有這邊也是,只要有機會就想讓我入贅。”
“你這是在炫耀嗎吧?”
詩澪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呆掉的表情。
這是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恐怕是虎木見過的詩澪的所有表情裡面最不加修飾的真實表情了。
看到這個表情的虎木,不經意地說道。
“嘛,說了這麼多其實我跟梁小姐你一起工作的時候真的很快樂。畢竟我第一次接觸和我一樣深夜開始工作的新人。結果變成這種情況真的是很遺憾。”
““”誒?“””
“為什麼連你們倆也有反應了啊。”
背後的兩人和詩澪異口同聲地發出了意外的聲音,虎木這才開始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點羞恥。
“嘛,雖然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你可不要自顧自地死掉了啊。有緣的話以後再一起工作吧。”
“……啊”
詩澪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虎木已經轉過身去,朝房間的大門走了出去。
“我就在這裡腿長了。接下來就交給在幻影和人類之間工作的這兩人了。”
“給,給我等一下由良!你這就走了?”
“虎木大人!”
“警察不也是這樣嗎,如果身邊人犯案了為了避嫌需要把他排除在外。而且我還是個外行人,對上樑小姐這種屍幫的專業人士。怎麼可能讓她說出連未晴和暗十字都沒辦法獲取的情報。”
愛麗絲追著虎木走出了房間,剩下未晴一個人受著敞開的大門。不過詩澪也只是呆呆地看著愛麗絲和虎木消失的走廊。
“喂由良,你真的打算放手啊!?”
“你想被繞進去啊?我剛才也說了啊。連你們都束手無策的對手我根本不可能做得了什麼,而且你不也很不喜歡我和梁小姐說話麼?”
“現在又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由良你真的記不清那個時候的事了嗎?”
“那個時候?”
“就是在便利店裡跟詩澪進行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時候的事!”
“我真的會告你誹謗的。”
從太陽城60的辦公室出來才下午6點。
雖說太陽已經下山了,但池袋的街道已經染上了聖誕的顏色,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這個修道騎士打算用自己流利的日語說什麼狼虎之詞啊。
“不是一直都跟你說了我什麼都記不清了嗎。”
“真的?”
“好煩,你給我消停會吧!”
虎木正準備丟下她不理。
“她那時候準備讓你吸她的血的事你也記不起來嗎?”
聽到這句話他踏出的腳步停了下來。
“哈?”
“你真的,沒記起來吧?”
“等等……你這麼一說……”
虎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的確有聞到血的味道。”
被吸血鬼吸了血的人類就會變成吸血鬼。
當然正如虎木之前所說,單純被吸血是不會變成吸血鬼的,吸血鬼那邊沒有想讓對方“變成吸血鬼”的意思的話是不會變的。
但是,這件事情作為修道騎士的愛麗絲也是不知道的,而且也不能斷言在無意識下咬人就不會本能地觸發這種“吸血鬼化”的反應。
“這些事,你跟未晴說過沒有?”
“怎麼可能說嘛。說出來她連對話都做不到了。”
“也是。但是這是怎麼一回事?梁小姐她雖然是人類,但是是不純種吧?身為不純種的殭屍被吸血鬼吸血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說是不純種但她的本質還是人類。太陽昇起後反咒帶就失效了也是因為這個,白天的時候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啊。”
“真有這麼方便的事啊。白天是人類晚上是幻影,像愛花這種古妖也很難才能做到啊。”
“這麼說……好像,也對。”
愛麗絲也因為沒辦法反駁而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這問題並不是方便不方便這種等級的事。
換一種角度去思考的話,殭屍或者吸血鬼都是把無法見到太陽作為代價而獲得強大力量的存在。
覺得不想要這麼多力量就可以犧牲一點點力量換取白天能正常活動,能夠做到這些自由的選擇的話,那人類和幻影的關係就會從根本上變得模糊。
“也是……本來不是這種存在的話,即使怎麼做應該也不能獲得能力的吧。”
虎木苦笑著說道。
“我雖然是沒碰到過,不過有沒有那種人類和幻影的混血兒呢。”
“未晴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哦哦,這麼說也是。我覺得可能梁小姐她也是類似未晴那樣是殭屍和人類的混血兒,所以在白天也能活動。”
“就算是這樣,人類和幻影交配生出來的孩子一般是會顯示出更強大的幻影那邊的特性的。比較有名就是你們吸血鬼裡面的達姆拜爾之類的。”
吸血鬼和人類之間誕生的孩子,雖說也會根據作為父母的吸血鬼的特質有細小的差別,但毫不例外被陽光照射到就會化成灰燼,或者至少也會停止生命活動。
幻影和人類混血而來的孩子基本都會把幻影那一方的能力弱化後繼承下來。這些孩子會被幻影那邊認為是能力的劣化而逐漸疏遠,同時人類那邊也會認為他們是異性而把他們拒之門外。
照這樣的邏輯看,詩澪如果是殭屍和人類的混血的話,是不可能像人類那樣白天都能活動的。
“剩下的就只有突然變異這種無視任何規則存在的說法了。”
“由良,那個,我有一些話不知道該不該問,就是那個……”
“吸血鬼如果吸了幻影的血的話會怎麼樣,你想問這個吧?”
“……嗯”
“不知道。至少我是沒做過這事,也沒聽過有哪個吸血鬼對人類以外的生物吸過血。也不是說因此可以斷言,不過我覺得被吸血後會變成吸血鬼的也就只有人類吧,應該。”
“這樣子嗎?”
“我不是說應該了嗎。不過你覺得如果吸血鬼吸了鴕鳥的血的話,那鴕鳥會變成吸血鴕鳥嗎?”
“也是,鴕鳥連牙齒都沒有呢。啊,但是好像在不知道哪裡的一個島上有那種會喝血的鳥哦!這麼想的話不也是有可能的嗎?”
“像這種最初就是飲血為生的生物即使變成吸血鬼也就是加了個白天會被燒成灰的負面狀態而已吧。”
“那大猩猩那種呢?吸類人猿的血的話?”
“我說你這聖十字教徒能不能不要在這種聖誕裝飾燈綵下說著這些毛骨悚然的想像啊。總之,吸血鬼只會吸人血。會吸血鬼化的也就只有人類。什麼吸血大猩猩吸血鴕鳥還有那個吸血殭屍都是不存在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梁小姐那種應該是某種僅在殭屍世界裡才有的特殊情況吧。這不是現在的我們通過想像就能明白的東西好吧。”
虎木像是放棄跟愛麗絲討論似的直接斷言道。然後他看了看手錶,皺起了眉頭。
“回到家就沒時間吃飯了啊。”
“今天也要上班?”
“是啊。本來即使沒有梁小姐出現我也是決定把聖誕到元旦的排班全部排滿的。畢竟我只會像往常一樣生活。”
“像往常一樣?”
“就是像平常一樣啊。不管哪裡有幻影在搗亂,我的生活,就是為了在將來的某個時刻打倒愛花而積蓄力量,為此工作,為此吃飯,為此存錢。一直都是這樣重複循環著的。梁小姐這件事我雖然感覺有點遺憾但這事其實對我自身沒造成什麼損失就是了。”
“你說的……也對。”
說完這話的虎木突然停了下來。來不及反應的愛麗絲就這樣撞上他的後背。
虎木的眼睛正瞄著一家門前飄著新店開張的旗子的炸豬排飯店。
“心情鬱悶的時候肚子也餓得特別厲害。反正現在回家也沒吃飯的時間了,不如去那裡吃吧。”
愛麗絲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所以腦子的反應慢了一拍。
她回過神來看著虎木,才發現虎木正在看著她指著那家店。
“呃……連,連我也?”
“你要是不餓的話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吃就是了。”
“我,我也去啊。我會去的。不過,那個。”
“下單我來搞定,你就不用擔心了。別露出這麼一副不安的表情啊。”
“這,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走吧。”
愛麗絲輕輕地點了點頭,跟著虎木走進了自動門。
雖說現在是飯點不過他們比較幸運,立馬就有桌子空出來給他們。虎木和愛麗絲就是這樣面對面的坐上了桌子。
“豬排飯,我還是第一次吃。”
愛麗絲目光閃爍地盯著菜單,然後又瞥了瞥虎木。
“哦哦,信州名物,醬汁豬排飯。要麼就吃這個吧……所以說你看著我幹什麼。”
“……沒,沒什麼。”
愛麗絲用菜單隱藏住自己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後微微一笑。
虎木雖然嘴上說了一大堆,但是詩澪的那件事還是讓他有點失落的。要是興奮地跟他說一堆話的話會覺得有點違和。
但這是虎木第一次邀請愛麗絲一起吃飯。
她多多少少會有點高興這也是很自然的事。
※
“再見了。你幫我跟騎士長那傢伙說清楚了。從明天開始那邊的事情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既然襲擊我的殭屍只是詩澪的法術,那我就不會成為專職處理梁屍幫和詩澪的案件的人。不是專職處理的聖職者是不需要派出她的幻影搭檔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從太陽城60旁邊的東池袋站乘坐都電荒川線的兩人,在都電雜司谷站下了車後就各自行動了。
“你別說這種像是插旗一樣的話啊。村岡先生之前就是說過類似的話,然後不久就發生了梁小姐那件事了。”
“什麼叫插旗啊。嘛反正你加油吧。謝謝你的豬排飯了。”
“一直都是你做飯給我吃偶爾我也得做做樣子嘛。啊。”
“什麼”
“你這裡,還沾著米飯呢。”
“誒……誒!?不會吧!我臉上沾著米飯做了一整站的電車?”
看到愛麗絲慌張地到處摸自己的臉,虎木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我的鍋,我也是剛才才發現。”
“真是的,饒了我吧……”
“之前吃咖喱的時候也是,不安靜下來吃飯的話就會這樣的啊。”
“修,修道騎士為了能夠隨時隨地都能跟幻影戰鬥,可是進行過在規定時間內把飯吃完的訓練的。”
“好了知道了。那就這樣吧。你路上小心點。”
“真是的!又把人當小孩子哄!”
丟下了愛麗絲後,虎木往frontmart的方向走去。
雖然向虎木發火了但愛麗絲明白其實是自己沒有好的就餐禮儀,對這事無法釋然的她走在昏暗的雜司谷的街道上,往藍玫瑰莊園雜司谷走去。
途中她順便去了一趟詩澪之前住的合租公寓,地上的洞還是跟之前一樣敞開著,並沒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曾經一度和自己產生過友誼的人,竟然是令人難以想像的存在。回想起發生搶劫未遂事件的那天和詩澪一起回家的時候的事的愛麗絲,對於再也見不到對方了這種狀況突然有一絲寂寥。
“這也是命運啊。”
愛麗絲低聲說道,轉過身繼續往自家方向走去。
“啊啦?”
回到家的她發現在公用玄關設置的信箱的收信槽哪裡,有什麼東西露了出來。
愛麗絲的住所只有虎木和未晴還有暗十字騎士團相關的人知道,而且她沒沒訂閱過什麼新聞雜誌之類的,就不可能有信件寄到這裡。估計是傳單之類的。
藍玫瑰莊園雜司谷的玄關設置了專門用來扔這種傳單的垃圾桶。
輸入密碼打開了信箱後,在一堆傳單的下面掉出來一張細長的白紙。
“這是什麼。也是垃圾吧?”
這紙片的形狀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但這東西混雜在傳單裡面,估計是不小心跟傳單一塊塞進來的東西罷了。愛麗絲並沒有多想。
因此,她大意了。要是她在其他合適的地方到這種形狀的紙片的話,她一定會明白這紙片相應的用途。
在接觸紙片的一瞬間,愛麗絲的鼻腔湧進一股強烈的甘甜香氣。
這是在百貨商場的化妝品專賣店裡用來測試香水氣味的小紙片。
“這,這是!”
愛麗絲想起這是什麼香氣的時候已經失去了站立的力量,連用手支撐上半身防止倒下這種事也做不到了。
她整個人就直接倒在地上,連頭部撞在地上的疼痛呻吟也無法發出。
愛麗絲渾身麻痺,倒在地上的身軀連扭動一下頭部都不能實現。這時候,一雙走路沒發出任何聲息的漆黑的腳映入了她的視線。
“你就是被這種程度的東西逼迫得走投無路嗎”
這是一把沒有聽過的聲音。
“我聽說對手是葉蕾伊家的騎士,還以為會稍微地麻煩一點呢。”
這是一把不清楚是男的還是女的,讓人難以記住的乾澀聲音。
從聲音可以知道對方進行過相當多隱藏自己身份的訓練。
“我看看,你臉上好像沾了點什麼”
“這應該是醬汁吧。看來你剛才吃過豬排飯呢。”
愛麗絲一聽到另外一把聲音,即使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心臟也開始猛烈地跳動。
同時,在這聲音面前自己身體的自由被剝奪掉這情況,讓她產生了極大的恐懼。不過即使這樣她的身體也還是連顫抖都做不到。
“啊啦?”
在視線外傳來的聲音,帶著一股嘲笑的味道。
“看來你很怕我啊。我在這裡就這麼讓你感到意外嗎?”
漆黑的腳以外,一張探過頭來窺視愛麗絲的臉映入眼簾。
“……啊……啊”
“我自己‘孩子’的居所,作為‘父母’的我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我應該要感謝你一直都和由良友好相處吧?”
對方的笑容彷彿要吃人一樣。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
然而這說話方式又好像在拖延時間。
“你……想對……由良……做……什麼,愛……花,’室井……!”
看到愛麗絲拼命地用彷彿打了結似的舌頭說話,穿著跟以往不同像是在街邊服裝店隨便買的普通褲子和連帽衫的愛花感到驚訝,然後像是故意似的用手捂住嘴巴。
“哇。直接中了殭屍的香術還能這樣說話啊?真不愧是葉蕾伊的騎士!你很強呢!”
“……殭屍……這傢伙是……”
“你好像有什麼誤解呢。雖然由良是有事找我,但我並沒有事要找他。在橫濱的那次也只不過是太久沒來日本了,所以才過來見見我那久未謀面的‘孩子’而已。這只是世界上隨處可見的親情罷了。”
“……你在說什麼?”
“……愛花,你說的太多了。有人來了。”
“啊啦,也是。那麼小愛麗絲。你就稍微地陪我這個阿姨一塊熬熬夜吧?”
愛花優雅地微微一笑,看著愛麗絲的臉說道。
一雙漆黑的手按住愛麗絲的眼瞼,愛麗絲連閉眼都無法做到。然後她從正面看到了吸血鬼深紅色的眼眸,就那麼一瞬間她的意識沉入了黑暗。
※
回到家的虎木,在開玄關的門的時候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這絲違和感的來源就是門上還插著的鑰匙,虎木看到這隻能苦笑。
感覺不到愛麗絲在房間裡。
就僅僅是這樣,房間就顯得格外寧靜。
“我終於能夠久違地不受任何人打擾睡上一覺好覺了。”
虎木打心底裡這麼說道,然後伸了個大懶腰。
“畢竟之前讓未晴給我久違地來了個晨光浴把我燒成灰了。說真的,到了年末慌慌張張的真讓我困惑。”
虎木對這生活方式唯一不滿的就是在睡覺之前不能去洗澡。
畢竟只能睡在浴室那裡,要是下夜班回來去洗澡的話浴室就會充滿水蒸氣然後導致睡眠質量下降。
虎木隨意地把衣物放進洗衣籃裡,換上了睡衣準備好氣墊床。
插上手機的充電器後,再次確認沒有任何的通知。
“……”
電話,郵件和短信什麼的通知都沒有。
周圍只有到自己站在這裡發出的聲音,寧靜愜意的清晨。
“是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早晨了。”
虎木久違地品味著獨身生活的解放感。
隔壁沒有任何動靜應該是因為先回來的愛麗絲在按照普通人的作息睡覺吧。
這樣的話只要一入睡了就不倫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有人來打擾他睡到第二天了。
情不自禁地想笑出來的虎木立馬變得有點嚴肅。
“這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要說為什麼在這房間裡虎木基本上已經沒有了隱私了。
本來這種老住宅區的門鎖,根本不能防範幻影這種對手。
即使不是這樣要麼也會被暗十字騎士團突擊搜查,或者像三天前那樣,愛麗絲擅自配了備用鑰匙給未晴,然後未晴亂入到家裡導致虎木回到家還是化成了灰。
“難不成還真的有在房間裡裝監視器或者監聽器之類的玩意吧?”
雖然覺得愛麗絲和未晴實在不會做到這麼過分,但要是那個對幻影有著想當明顯惡意的叫中浦的修女的話就感覺很有可能。
看來詩澪出現了之後,虎木明顯覺得自己不自覺地想多或者變得不安的情況增多了。變得在意之後就很難有心情就這樣睡下去了。
“那些玩意的話,應該只能放在能充上電的地方,看一下插頭周圍有沒有類似的東西吧。”
虎木自己邊自言自語邊跑去調查屋裡僅有的幾個電源插口,他以外行人的角度看沒發現有任何異常。
他最後調查的,是玄關門旁設置的信箱。
藍玫瑰莊園雜司谷每個房間玄關的門都還保留著那種設置在門上的信箱。在公用玄關設置集體信箱之前大家還是使用著這種信箱。
不知道為什麼,每年總會有幾張傳單或者公寓維修之類的通知塞到玄關的信箱裡面,所以虎木如果不偶爾打開信箱確認一下的話,可能會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就這樣被放置了也不一定。
正是由於這種謹慎讓虎木發現了那東西。
“……”
吱吱嘎嘎響的生鏽信箱裡,格格不入地放著一張精美的像是信的東西。
這是一張綠色襯底上畫著紅絲帶圖案以及金黃色鈴鐺和裝飾的小紙片。
這是以聖誕樹喂主題的聖誕卡。
“別跟我……開玩笑了!”
打開卡看到裡面的東西的時候,虎木怒目圓睜。
在卡片裡面,畫著像是咒文一樣的符咒,符咒上面沾了點暗紅色的東西。
但這樣對虎木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他作為吸血鬼的五感從那暗紅色的玩意飄來的味道就能明白。
這味道和虎木最後咬過的人的血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在卡上沾上的,是愛麗絲的血。
時間來到黎明前。
詩澪就這樣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遠處紫色慢慢變淡的夜空。
自從昨天傍晚虎木和愛麗絲回去之後,詩澪就沒睡過覺,沒吃過飯,就這樣一直呆呆地坐著。
明明到昨天為止還不停地為了逃出這個房間做了很多無謂的掙扎。
比企家當然不會準備那種不純種都能為所欲為的房間的,所以她的掙扎全部都是白費心機,不過現在的她連做這種事的想法都沒有。
她心裡明白為什麼會變得這樣。
原因在於虎木臨走之前說的那些有的沒的的話。
就只是因為這些話,她變得不想去掙扎了。
更加貼切的說法應該是,她沒有任何干勁了。
她現在的感覺。就好像心裡面構成這個自我的重要支柱被折斷了一樣。
“……要去睡了吧”
她會這麼低聲說道,是因為看到窗外有一些黑色灰塵似的東西在一閃一閃。
她認為這是太疲累導致的眼冒金星。
“呃?”
但是,她立馬發現這好像不是什麼錯覺,也不是什麼眼冒金星。
在強化玻璃的窗外,黑色的灰塵正在逐漸地變成一團,最後化為了人形。
“……虎木,先生?”
“喲”
“你,你在幹什麼啊!這很危險的!”
“……來……裡嗎?”
“你想問能不能進來房間裡是吧!?怎麼可能進得來!?這是高層建築的上面!?即使是換氣扇也不會直接通道外面去的啊!”
詩澪用盡全力地大聲說道,虎木好像很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麗絲……她被……走了。”
“什麼!?愛麗絲小姐被擄走了!?”
虎木把手放在嘴巴前做出喇叭狀,然後對著窗戶大聲說道。
“好像是被殭屍擄走的。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問我知道什麼……我可是一直都被困在這裡的,愛麗絲小姐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什麼!?我聽不到啊!”
“真是的!這樣好麻煩啊!為什麼你不從大廈內部直接走進來啊!!”
詩澪喊了出來。
“首先愛麗絲小姐失蹤了的話直接跟暗十字騎士團他們說不就好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覺得那群傢伙會乖乖地聽我把話說完。莫名地被他們懷疑導致搜索行動推遲的話愛麗絲的處境會變得很危險!所以想著至少先從梁小姐這裡獲得一些具體的情報。”
“虎木先生你做這些事又有什麼好處呢!愛麗絲小姐還有暗十字他們要真說起來都是你的敵人啊!?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不好嗎!”
“平常一起吃飯的傢伙遭遇到危險的話,會擔心不是很正常的嗎!你在說什麼啊!”
“哈!?”
“之前襲擊愛麗絲的人是梁小姐是吧!?你有沒有跟別人一起組隊之類的!?跟之前修道騎士被襲擊這件事又有沒有任何關係呢?應該沒做到去誘拐的程度吧!?”
“……”
“幹嘛啊,還是沒想通啊!我至今雖然沒有受到直接的傷害,但如果對愛麗絲出手了的話就不一樣了!拜託了,你知道什麼的話就跟我說一下吧!”
“誒!?”
詩澪感到十分驚訝。
虎木剛才斷言說自己至今沒有受到任何直接的傷害。
但是從詩澪自己的角度看,對虎木釋放奪走意識的香術這件事,就已經很有攻擊性了。
不過看上去虎木好像並沒有把這件事當作一回事。
“……樣子嗎。果然虎木先生和愛麗絲小姐之間有著什麼特別的關係。”
感到動搖的詩澪用挑釁似的語氣說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都說了,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只是偶爾會一起吃飯的關係而已。不要說是戀人了,連說是朋友都有點算不上的關係!”
“……那為什麼,你會這麼拼命地去幫助那種人?”
“普通的人類都是這樣的啊!不是有一句話叫做萍水相逢也是緣嗎!”
“你在這麼吵什麼。太過鬧騰的話監禁會更加嚴厲的,啊啊啊啊虎木大人!?”
跑來責問詩澪大聲喧譁的未晴出現在這裡。
現在的未晴沒有穿上平常的那種奢華的和服,而是套著一件像是普通睡衣的東西,她發現虎木正在窗外站著之後立馬像是為了隱藏自己一樣把身子縮成一團,臉上也浮現出一團紅暈。
“虎木大人您究竟是在做什麼啊!?難,難不成是為了跟這隻偷腥貓偷情吧……!”
“未晴!愛麗絲被殭屍擄走了!”
“哈!?愛麗絲・葉蕾伊她!?”
“犯人還很有禮貌地在我家留下了犯罪聲明!明顯地就是想讓我過去!”
“愛麗絲那邊先不管,除了梁詩澪以外還有其他殭屍知道虎木大人你的住所……?這不是很奇怪嗎?”
“就是很奇怪所以才說啊!我又沒有接觸過樑小姐以外的殭屍!襲擊修道騎士和比企家的店這些事也跟我沒有直接聯繫。然而對方卻掌握了我和愛麗絲的關係!”
“……難道!”
“同時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和與愛麗絲之間的關係的幻影,除了你和梁小姐以外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所以我說了情況十分緊急!那傢伙已經到了附……咕!”
那時候,從東方射來格外明亮的陽光,把虎木的身體完全貫穿。
“啊啊啊啊!?虎木大人啊啊啊啊!?”
“拜託了,梁小姐,未晴,找到,愛麗絲的所在……!”
虎木的聲音被玻璃給阻隔掉,化成灰的身體散落在窗外的小空間上。
“咿呀!咿啊!虎木大人太亂來了!緊急維護!現在立馬從天台把梁詩澪房間窗外的灰塵全部收集起來!趁著它們還沒被風吹散!”
未晴露出慌張的神情,從袖子裡掏出一臺手機向比企家的部下發出指示。
“……比企未晴小姐”
“有什麼事嗎!?現在可不是跟你糾纏的場合……!”
“pingshuixiangfeng……是這樣讀吧,這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隨便查吧!”
未晴把手機向詩澪那邊扔去,然後就慌張地往門外衝了出去。
詩澪拿著扔過來的手機打開瀏覽器,輸入了剛才那個單詞搜索。
“萍水相逢……一面之緣?”
這句話好像有好幾種說法,但意思都是一樣,指的是人與人之間只是有過一些很小的關係。這些關係雖然很小,但可能就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換一句話說無論什麼樣細微的關係也要好好對待才是。詩澪明白了這種思考方式。
“……會說這種話的人,還真的是有的啊……”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看到有兩個穿著工作服的男性站在室外窗戶清潔用的平臺上緩緩地降了下來。
同時未晴也回到室內,一臉擔憂地注視著外面虎木的灰的回收工作。
詩澪從身後對著這時的未晴說道。
“……誘拐,本來是不在計劃裡面的。”
“你又想說什麼!我現在很忙……誒?”
“本來的計劃只是讓東京的暗十字騎士團和比企家的目光放到這些跟幻影相關的事件就可以了。”
詩澪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雖然不太明白,但虎木說的那些毫無意義的話,一字一句都說到她心裡去了,她也明白到結果變成這樣也很正常。
“我可以認為你現在是在自首嗎?”
未晴身後,虎木的灰燼,衣服,內褲,還有血之刻印全都放進了業務用的垃圾鏟裡。然後平臺又緩緩地往屋頂上升去。
“自首,這麼說也不對。不過。”
沐浴在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的陽光下,詩澪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一臉寂寞的微笑,一字一句說道。
“不喜歡,死無對證而已。”
※
由於肚子餓醒過來就先不說了,被自己肚子餓得打鼓的聲音吵醒這種事,對哪個妙齡少女來說都是非常羞恥的一件事。
愛麗絲明白到睜開眼的一瞬間所聽到的刺耳的聲音是從自己肚子裡發出來的,皺了皺眉頭。
“這裡是哪裡啊。”
這是一個昏暗的地方,但又不像地下室或者監獄那種氛圍。
天花板上懸掛這中華風的枝形吊燈,而在愛麗絲眼前,放著一張硃紅色的能坐七八人的迴轉式圓桌。
還有一些故意掛上去的水墨畫掛軸和看上去像是藝術似的揮毫。上面好像寫著從詩裡摘抄的詞句。
這地方應該是宴請一大堆人的時候用的中華飯店的包間。
“給我等一下!這裡是哪裡!?有沒有人啊!?anybodyhere!?”
愛麗絲的雙腳被固定住,鞋子也被脫下了。手腕被繞到身後捆綁在一起,不過並沒有堵住她的口。
彷彿對詩澪做過的事都報應在自己身上的愛麗絲喊了幾句後,立馬有人回應了。
“啊啦,你醒過來了呢”
手裡拿著盛上熱氣騰騰的料理的托盤,非常粗魯地用腳踢開大門進來的人出現了。
“愛花・室井!!”
愛麗絲死盯著裝作一臉無辜的室井愛花,不過理所當然的她全身都被拘禁了無法動彈。
她不做出移動身子這種無意義的行動,是因為明白眼下這狀況並不是做這種事就能擺脫的。
第一次見愛花的時候因為是在那場合所以她穿的正裝,但現在的她好像連頭髮都沒有特意打理,身上穿的也是之前見到的紐扣襯衫和緊身褲這種,在冬天的室內也感覺想當寒冷的便裝。
“看來香術的效力已經過去了呢。太好了。據說偶爾會有人留下後遺症呢,你一直都沒醒過來害我有點擔心了哦。”
愛花邊說著這話,邊走到迴轉圓桌前,把放在托盤上的一次性筷子給扯開了。
“真不好意思呢。並不是想在你面前炫耀的,不過我開動了哦。”
“你別在這裡開瓦下了……!”
對被肚子打鼓的聲音弄醒的愛麗絲來說,這種像是剛做好雜錦芡汁拉麵的香味比殭屍的香術更加有效果。
愛麗絲嘴巴流出了口水,連說話都變得口齒不清。
“真是個貪吃鬼。既然這麼有精神那不用擔心你了呢。一會兒我會讓人給你做飯糰,你就先等一下吧。”
“咕……咕咕咕咕!”
愛麗絲的臉由於羞恥和屈辱變得通紅,眼睛也開始泛起淚光,但即便這樣她的目光還是沒有從愛花身上移開。
“你果然還在日本啊。”
“你在說什麼嘛。就是因為你們才搞得人家離開不了日本啊。就因為這樣人家的工作都堆了一大堆了。搞得人家真困擾。”
愛花嘟起了嘴,邊吸著拉麵邊說道。
“而且瑪麗一世號又由於警察臨時檢查暫時停泊了,現在都還不能駛出橫濱港。還有啊?”
把沾滿了芡汁的鵪鶉蛋放進口中咀嚼著的愛花,緩緩地解開了襯衣的紐扣。
“被你們弄傷的地方啊,是真的很痛啊”
“……!”
愛花露出來的左胸,有一個灰色的空洞。
在這吸引人眼球的珍珠般的皮膚之上,這空洞就好像佈滿火山灰的荒野。
這個空洞的位置,是在瑪麗一世號上被愛麗絲用聖槍狄烏斯克利斯的子彈擊穿的,愛花的心臟所在。
那時候所造成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是不停地在再生和灰化之間重複著,就宛如地獄惡魔的內臟一般釋放出死寂的氣息。
“這地方完全治癒不好啊。這手段,都讓我感覺不愧是葉蕾伊的騎士了。”
“……明明那時候就這樣死了就好。”
“呋呋呋,是啊。但好像不能就這樣死去呢?我都吸了一大堆血了還是沒要好起來的感覺,所以就找朋友幫忙,讓他們教我怎麼樣離開日本。”
“吸血……!難道你又把人……!”
“你放心好了。吸血鬼只是吸血的話是不會把人變成吸血鬼的。你作為修道騎士連這個都不知道嘛?”
“……!”
“呋呋。好像是知道呢。是從誰那裡聽到的。”
“什麼?”
“難道,你問過由良他第一次吸人血的時候的事嗎?我隨便猜的。”
“……別開玩笑了!!”
“不是嗎!?真不好意思呢。你看,孩子長大後我也開始對平常的一些事情弄不明白了。”
愛花的臉上浮現出嗜虐的笑容,看著身下的愛麗絲。
“由良他才不想當什麼吸血鬼呢!”
“誒?”
“就是因為你,由良和和樂先生他們倆受了多長時間的折磨!而且退一萬步說由良也不是你的孩子啊!!”
“嗯……”
愛花又啜吸了一口面,彷彿在思考什麼死得呻吟道。
“真是可惜了。為了讓由良變回人類,我們有必要把你幹掉。”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是在哪裡聽過這事呢?”
“我出手了的話,暗十字騎士團一定不會保持沉默的。我估計接下來就會被幹掉了,但是不能幫由良變回人類還是感覺有點遺憾。”
“嗯?你對由良的事竟然這麼上心啊……”
愛花放下了筷子站了起來。
“什,什麼啊”
面對走過來的愛花,愛麗絲動了動身子,然而還是不能逃離。
裸露著胸脯的愛花把手伸到愛麗絲的下顎處,強制地把她的臉往上抬。
“這是葉蕾伊的騎士的品性呢。我只是想品鑑一下才把你帶來的,不過可能意外地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愛花剛才那副輕鬆的模樣漸漸消失,語氣變得冰冷起來。
“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晚上要離開了。”
這時候,渾身漆黑的殭屍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知道了”
愛花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真的要把她帶走嗎?”
“誒?”
殭屍突然地發言讓愛麗絲的眼睛游離不定。
“是的。因為好像會變得挺有趣的樣子。雖然有點麻煩,不過還是拜託你了呢。雪神。”
“優先度最高的還是你,愛花。真有什麼情況了就把她扔掉。”
“我知道了。畢竟眼下是這情況,我不會強求的。”
愛花的手離開了愛麗絲的臉,然後把解開的紐扣重新扣上。
“雪神……雪神這名字,難道你是,梁屍幫的幫主……”
“唔”
“啊啦?已經調查到這地步了嗎?”
被稱作雪神的殭屍的氣息有點不穩,相對的愛花的氣息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不過你跟比企家的大小姐好像還挺親近的,知道這些也沒那麼不可思議。怎麼辦雪神。接下來在日本會有一段時間不好活動吧?”
“畢竟是為了幫助朋友。而且我們才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被暗十字之流的幹掉。”
“謝了。我喜歡你哦,雪神”
“哼”
梁雪神哼了一聲之後,就像他剛才出現一樣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了。
“你放心吧。一會會給你準備好飯的,而且還能讓你上洗手間。”
“沒想到你還跟梁屍幫有聯繫……那麼襲擊修道騎士的那三起事件應該就是……”
“嗯呢?本來是想著弄得更誇張一點的,不過暗十字和比企家比預想的還要難找到機會。”
愛花顯然是故意地說這話的,為了挑釁愛麗絲。
“你要逃的話就逃就是了!還特地用這種會造成眾多犧牲者的做法,還讓由良吸殭屍的血,你究竟想幹什麼!”
“誒?”
然而,聽到這話的愛花這次真的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讓由良,吸殭屍的血?”
“什,什麼啊。這難道不也是你的指令麼?”
“……不是。我不知道啊。不過……這樣啊,看來他們在想一些有趣的事呢。”
愛花叉著手沉思道。
“要說起來的話我也的確覺得雪神慷慨過頭了呢。能不能跟我詳細地說說這件事呢。”
“你即使要我詳細說,我剛才說的就已經是全部了啊。跟由良有接觸的梁屍幫的其中一名成員對他釋放了法術,然後還企圖讓他吸自己的血。”
“原來如此呢。光是聽到這件事都有帶你回來的價值了。”
“……誒?”
“我感到不爽的地方沒了。好了,差不多是時候吃飯了吧。……這裡的東西都很好吃哦”
拿著放著還沒吃完的拉麵的托盤,愛花離開了這裡。
愛麗絲重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覺得即使大聲呼叫外面的人也聽不見。束縛已經解開了但除了愛花離開的那扇門並沒有其他的出口。
看著牆上的室內換氣扇,愛麗絲不知不覺地開始思考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要是由良的話就會變成黑霧,然後從那地方飄出來呢。”
然而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梁屍幫和愛花潛伏用的場所,肯定會對人類還有幻影的出入進行戒備。並不會像愛麗絲說的那麼簡單。
接著愛麗絲對自己會抱有這種修道騎士不應該有的想法而感到愕然,慌張地晃了晃頭。
“我可是希望由良變回人類的。這種事情,光是想像都對不起由良啊。”
愛麗絲小聲地說道,然後氣餒起來。
“自從碰到由良後,我就常做一些不起眼的事。”
然後,她看了一眼那張老舊的桌子上的損傷,頭低了下來。
“……從一開始就是嗎?”
愛麗絲緩緩地嘆了口氣。
“等葉蕾伊修女平安歸來時,就延長侍奉的期間吧。”
微暗的室內,中浦傲然斷言。
“這次並不是愛麗絲的問題吧?”
“修道院騎士的稱號可不是徒有其表的東西。身為騎士,絕不允許未經力戰就被抓獲。”
“我聽說過可是有很多人因為殭屍的突然襲擊而受傷啊?”
“連詳細情況都不知道就主觀臆斷地發言,這種行為真是符合吸血鬼那陰溼的作風。”
太陽城60的地下層,是暗騎士十字團的駐紮地。
聽取了詩澪的自白後,未晴便與抓住了詩澪之外所有殭屍的暗騎士十字團取得了聯繫,結果就是未晴、詩澪還有虎木被送到了中浦所在的駐紮地事務所內。
儘管對一間從旅行社那臨時租借的地方不能要求太多,但對於幻影對策專家聚集的地方而言這裡的確太過不起眼。
不過,在得知愛麗絲被綁架後,中浦在裡面準備了嶄新的電腦和一些乍一看不知用途的道具。
“我再說一次,能查到的只有葉蕾伊修女裝備的位置。知道這秘密的幻影可不多。要是多嘴說了出去,後果可…”
“別在這囉裡囉唆的了!我知道了趕緊告訴我地址!”
那些道具中尤顯奇異的是,一張用全息投影顯示著池袋街道的石制圓桌。
雖說是全息投影,但是並不是使用了投影器械,這張古怪的圓桌從表面上看真就只是一張石桌。
中浦一邊這石桌的周圍做著劃十字、加著裝飾等各種虎木看不懂的操作一邊還不忘叮囑他。
“我正在準備。在準備好之前,我還想向那梁屍幫的殭屍女問一些具體的情況呢。”
詩澪似乎不太舒服地低著頭,她的額頭貼著紙幣,手腕纏著咒束帶,未晴陪在她的身邊。
中浦神色肅穆,瞪著詩澪。
“為何古妖死催戈·室井愛花會被梁屍幫藏起來?我實在是不能相信。”
“句句屬實。屍幫驅使殭屍造成騷亂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今年年末加強戒備的你們暗十字騎士團和比企家的視線,從幫主的盟友室井愛花身上轉移開,從而為她逃到國外爭取時間”
一開始是因為愛花正在日本國內潛伏,懷疑詩澪的來頭時萌生的念頭。
但現在詩澪口中道出的事實,讓虎木不由得感受到,討伐愛花的責任自始至終不能卸下。
詩澪推測綁架了愛麗絲的是和室井愛花有關的潛伏在日本的屍幫殭屍,或是幫主樑雪神本人,
而虎木手頭的證據也無法否定她的推測。
愛花似乎認識愛麗絲本人還有她的家族,甚至能讓未晴抓住自己的狐狸尾巴,恐怕她早就知道虎木還有愛麗絲的住處了吧。
為了能在表世界好好生活,連戶籍都辦好了的虎木只能有限地隱藏個人信息,面對黑社會的人脈還有幻影的能力,甚至考慮到身為吸血鬼親族間的血脈感應,恐怕通常手段是藏不住自己的。
正因如此,虎木對把愛麗絲也牽扯進來而感到懊惱不已。
“但是,你到底為何會改變心意呢。其他的殭屍們到現在為止還是一個字都沒透露過。你能合作我們很感激,但這不是背叛屍幫的規矩了嗎?”
中浦這麼問,並非在替詩澪的未來擔心,就只是單純的確認。
但能讓本就對幻影異常憤恨的中浦說出這種話,詩澪的自白也確實過於唐突了。
看到變成灰的虎木後,詩澪就已經對未晴將自己所知道的內容和盤托出了。
而且,雖然不知愛麗絲為何會被抓走,不過她對於愛麗絲會被監禁在哪是有頭緒的。
就算是外行也知道,黑幫分子要是把自己負責的秘密任務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是幾條命都不夠搭的罪。
作為背叛被發現的代價,詩澪的餘生都會被屍幫所追殺吧。
當然,無須中浦的確認,未晴已經得知詩澪的意圖。等日落之後,虎木從灰燼中重生時,他已經得到了大部分必要的情報。
於是,詩澪向著虎木說道。
“是因為,虎木先生的存在吧。”
“啥?”
“自從我在幫主那聽說了虎木先生的存在後,就對明明是幻影卻被周圍的人照顧著的虎木先生感到非常羨慕。我曾真心認為,這種幻影是不存在的。”
“我的情況,是你從幫主那聽來的?”
“正是。身為室井愛花的『孩子』,卻不吸人血,沒有失去家人,在人類的世界生活著。
有這種幻影存在,要我怎麼才能相信呢?”
詩澪來自過去的聲音,讓甜蜜的香水都失了氣味,只留下宛如大漠般乾涸的嗓音。
“我明明是『人類』,兒時卻被賣給了人販子。”
詩澪聲音乾澀,在場的人沒有證據證明,她的過去是謊言。
只是虎木下意識地看向未晴,
“在召集屍幫的時候,確實有傳聞會使用這種手段。”
未晴輕輕點頭小聲說道。
“幫主說了,虎木先生你是室井愛花逃出國外最大的阻礙。所以我積極自薦成為阻止虎木先生的候補。”
詩澪用拘束著的手扶住腦袋,拉開衣襟露出了左肩。
“虎木先生,我想被您吸取血液,成為吸血鬼。”
中浦和未晴已經說不出話了,而虎木滿面苦澀,彷彿呻吟地問她。
“……別說傻話了。這樣做又有什麼用?”
“這樣我就能成為真正的幻影。這麼做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這也不是能在真正的幻影面前說的話吧?”
“這也不是能在真正的修道騎士面前說的話哦。”
雖然虎木擺出一臉乾笑的表情,但與之相對的中浦面部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您這樣多好啊。生來就是狩獵者。而我生而為人,不被人當人,不被鬼當鬼。我打記事起就只能跟著梁屍幫討生活,而能還我一個自由的法子就只有一個。虎木先生……那就是你。”
自她嘴中說出來的名字,讓虎木心頭一沉。
“只要我能成為,擊退最強吸血鬼室井愛花的您的『孩子』,得到那份吸血鬼之力。”
詩澪的肩上,留著她自己造成的傷痕,那是好似被吸血鬼的牙齒咬過而留下的瘡痂。
“吸血鬼雖然不用吸血也能生存,但能吸的話還是會吸的吧?這樣吧虎木先生。只要您想,我隨時都會把自己的血雙手奉上。”
“……請自重些梁詩澪。不要得寸進尺。”
“未晴小姐。您,愛慕著虎木先生吧?可即便如此,卻連被吸血的覺悟都沒有嗎?”
明明知道未晴會因此憤怒,詩澪卻仍然故意似的嘲諷著她。
未晴氣到太陽穴都在發抖,但仍然忍耐著反駁詩澪。
“你可不要以貌取人,我也有幻影的血統。吸血鬼可沒有吸取其他幻影血液的習性,而且虎木大人討厭吸取他人的血液。”
“既然你說討厭,那本質上還是有吸血的慾望的吧,未晴小姐。酒水,菸草,肉食和點心……。看成是這些人類的慾望不就很好理解了嗎。而且,我也不是說希望虎木先生沒有節制地吸我的血。覺得累的時候,我隨時都可以獻上。……不過。”
在未晴的怒火爆發的前一瞬,詩澪自己卻突然洩氣了。
“虎木先生,您不是那種人吧。”
詩澪彷彿非常遺憾地嘆了口氣,縮起肩膀。
“在屍幫過了那麼久,我也學會察言觀色。虎木先生,你在燈裡妹妹面前會變得語無倫次的呢。”
這一刻,虎木嚇得面如土色。
“……喂,難不成你聽說過了。”
“是一不小心聽到的。虎木先生和我牽手的事被被女高中生拿來開玩笑,並且一說要告訴愛麗絲小姐時就變得慌慌張張的。”
“……虎—木—大—人—?”
“不不。別誤會啊未晴。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我必須要向你道歉的氣氛,但我發誓沒做過虧心事!”
“我光是挽著胳膊,捏捏手指就會做出那麼可愛的反應,本來我還期待著誘惑虎木先生這件事會很簡單。”
“虎—木—大—人—?虎木大人虎木大人虎木大人虎—木—大—人—?”
“未晴你又憑什麼這樣對我施壓的啊!?梁小姐你也住手吧!”
“我覺得現在不是你們謳歌青春的時候。”
沒有被捲入以未晴為中心的怨念旋渦,中浦小聲嘟囔著。
“所以,我想著正面進攻行不通打算使用最終手段來著,但那也被愛麗絲小姐給妨礙,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然後就……”
看著表情如同黑洞一樣不可名狀的未晴和被其壓制住的虎木,詩澪露出笑臉,眼角卻溢出了淚花。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虎木先生卻仍然,說和我工作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梁小姐…”
“虎木先生,你說要去救愛麗絲小姐,可你們非但不是戀人關係,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你卻把救她當作理所當然的事,讓我覺得真好啊。”
詩澪好像失去了力氣,突然蹲在地上。
“這次協助室井愛花逃出國外所召集而來的成員,全都將淪為棄子。我們沒有準備返回大陸的路線。為了屍幫全體的意志,我們的性命都是可以是一次性的。在輪到自己之前,我也已經見慣了屍幫成員被拋棄的樣子……”
“梁小姐。”
“可即便如此,等真要輪到自己時,我卻十分抗拒。為什麼我必須要為連見都沒見過的幻影而犧牲自己呢……室井愛花,對於屍幫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外部助力。我知道這點。但是……我也不想被抓啊……被親人出賣,被當做半僵養大,被迫一直準備著為了誰而犧牲自己……而結果,我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隻吸血鬼為了從日本逃離而推出來的棄子而已……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生的呢……所以……”
詩澪含淚探頭看向,她努力擠出笑容。
“就算知道了我的真面目,還是一如既往地把我當做人類來看的,就只有虎木先生你了。所以……”
詩澪站起身,用綁住的手胡亂地擦了擦眼睛
“我也,想要像虎木先生那樣生活下去。我也想獲得獨自一人也能戰鬥的力量。”
“別做夢了。成了吸血鬼以後只會更加痛苦。”
這是有切身體會的虎木所說出的真心話。
“我當然不是覺得虎木先生活得很輕鬆。但是,被親人賣掉,成為黑社會棄子的經驗,必定讓我有活下去的資本。”
“我已經說過要你放棄那種生活方式了吧。我是不會把人變成吸血鬼的。做了那種事,不論未晴還是暗十字,尤其是愛麗絲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只要不說出去就好了。我口風很緊的哦?對拷問的忍耐訓練我也接受過,不論怎麼問都不會洩密的。”
“不是這個問題。”
“我現在可以讓你閉嘴,梁詩澪,請你自重。”
“既然都已經聽見了,我身為暗十字騎士團的一員也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虎木感到無語,而未晴則是殺氣騰騰的一副要殺了詩澪的樣子,中浦也沒有插嘴道。
“我雖然是吸血鬼,但變回人類的心到現在還沒有變過。梁小姐你想怎麼看待我隨你的便,但我絕對,不會把人變成吸血鬼。”
“……我自從懂事起,就是在殭屍的社會中長大的。”
面對言盡至此的虎木,眼角泛紅的詩澪傲慢地反駁。
“殭屍吃掉人類的魂魄就會增強力量。而被奪走靈魂的人類是否會變成殭屍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那隻殭屍的意志。”
“這又怎麼了。”
“那之中就有這樣一群人。原本是人類的殭屍。它們對於吸食魂魄這件事感到抗拒,並且說自己絕對不會將別人變成殭屍。那群人後來,你知道怎麼樣了嗎?”
“不用賣關子。反正它們肯定是沒有忍住吧。所以你就想說我肯定也早晚會忍不住嗎?”
“正是這樣。”
“南橘北枳,不同地區的幻影生態可是不一樣的。我就是我。在這世上不也有不少人類不吃雞鴨魚肉之類的葷食,只靠果物過活的嗎?”
對於詩澪的警告,虎木一笑置之。
“我不覺得那樣的生活人人嚮往,也不認為是誰都能做得到的。不過能做到的人就是能做到。所以說,不吸人血的吸血鬼也沒什麼奇怪的吧。有件事我也對愛麗絲說過,這段日子你可以去偏僻的居酒屋看看。那裡啊,有嚼著涼菜喝著日本酒,癱成一團看綜藝節目的吸血鬼在哦。”
詩澪先是沮喪了一會,然後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話只有反效果哦,虎木先生。”
“啊?”
“我決定了,要成為幻影就一定得在日本。『親族』也一定是虎木先生才行。”
“哈啊!?聽了我的話為什麼還會做出這種決定啊!?”
“因為我已經背叛了屍幫哦。在這裡幫助了各位之後,我為了不被殺掉就必須要精心策劃
勉強偽裝成人類來隱藏的話也需要身份證,所以不是長久之計,非法滯留被逮捕的話就會被遣返回去。要能變成這樣之前成為幻影,獲得力量,在日本的暗處和平生活,那對我而言是最好不過的!”
“…隨便你吧!喂,愛麗絲的位置還沒確定啊?”
“在暗十字的騎士團面前討論這種荒唐的話…。你讓我怎麼集中注意力去找?”
以中浦的立場而言,現在是古妖死催戈的『子孫』是否會就此誕生的緊要關頭,會這麼說也是無可厚非的。
“請放心吧虎木先生,我就認定您了,絕不會出軌到別的吸血鬼那裡!”
“覺得還是人類就對詩澪小姐手下留情真是我的誤判呢。虎木大人,我現在就把這隻偷腥貓送進比企家經營的熔爐中去。”
“比企家經營的熔爐是什麼啊,好可怕!我不想和你交往就是因為你這種性格啊!行了!再說下去就真的解釋不清了,也快到我上班的時間了!愛麗絲她到底在哪啊?”
“光是和你們說話頭就在痛了!”
中浦一邊大叫一邊飛速敲動著鍵盤。
“說實話,這種搜尋騎士位置的功能我並不太想用。對方可是古妖,這種搜索必然會被察覺到。”
“怎麼了,愛麗絲不是帶著GPS信號機之類的東西嗎?”
“那種東西,在擅長結界術的幻影面前毫無作用。我現在做的,是曾經為了追蹤負傷的幻影而發明的技術。那麼,準備都做好了。虎木由良。比企小姐,請稍微忍一下。”
一瞬間,虎木的胸口彷彿受了狠狠一擊,未晴也皺起了眉頭閉上眼睛。
只有詩澪吃驚地看著兩人的反應。
“有反應了。”
在虎木和未晴遭受衝擊的同時。石桌上的全息影像也起了變化。
“是狄烏斯克利斯的子彈信號。刻有和葉蕾依修女所屬一致的聖紋。位置就在不遠處。”
全息影像以太陽城60為中心,將池袋周圍的街道全都顯示了出來,但是圖像抖動歪曲,有一處光點被漸漸放大。
“剛、剛才的聲音是……”
“好久沒聽到了呢……果然還能用。”
“哎?虎木先生和未晴小姐,剛才到底……”
“那是自古以來,為了不讓兇殘的幻影接近而在眾多村落中設置的教會之鐘。除了給街區的驅魔外,還能確定被銀製子彈擊中,但尚未身亡的幻影的位置。”
中浦抬頭,看向了未暗的天花板。
“這座太陽城60的最頂層設置了聖鍾和平禮讚,它的聲音不僅能讓幻影感到不快從而遠離,還能與射入幻影體內的銀製子彈相呼應。”
“身為人類的梁小姐,大概什麼都聽不見。但我們彷彿受到了爆彈在耳邊炸開一樣的衝擊。”
“這樣啊。……咦?但是剛才中浦小姐有說過,這麼做會讓對方有所察覺來著?是因為和現在的虎木先生你們一樣,其他幻影都會聽到是嗎?”
“正是如此。”
“那在這街道上過著普通生活的幻影們,都會怎麼樣呢。”
對於詩澪的提問,中浦抬了抬眼鏡做出回答。
“連帶傷害這個詞,我不曉得該怎麼用中文說。”
“喂!現在這一瞬街上說不定會有被撂倒的無辜幻影啊!?能不能用更加穩妥些的辦法啊!”
“上帝啊,感謝他們為尋找葉蕾依修女所做出的無上犧牲。”
“你別以為什麼話帶上上帝就行了!不過,既然已經知道愛麗絲的位置了,那就現在出發吧!愛花說不定也在那,正好一併對付!”
“虎木由良。這次暗十字騎士團舉全員之力,是為了討伐古妖死催戈。你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討伐。”
“比誰速度快是吧?我無所謂啊。愛麗絲,未晴和我都對付不了的對手,被殭屍偷襲都會受傷的騎士們又能拿愛花有什麼辦法呢?你們就先去消耗那傢伙的體力吧。”
“比企小姐。這次就不勞您出手了。這次是葉蕾依修女本人出事,那麼這就是我們自家的事。”
“嗯,我不介意,中浦修女。這全息影像上閃爍的光點,就是葉蕾依修女所在的地方嗎?”
“誒?是的。”
“所以她,是在太陽城60裡面嗎?”
“誒?”
“確實如同未晴所指出的那樣,不知何時圖上的光點已經開始移動,並且慢慢向朝太陽城60接近。”
“好像正在移動呢。是在乘坐著什麼交通工具嗎?”
可能代表著愛麗絲的光點,在太陽城60的根部像漩渦一樣轉了一圈,然後朝著東南方向急速離開。
看著這情形,虎木突然一激靈
“喂,難道說她上了首都高速嗎!”
首都高速路的東池袋入口,夾在在太陽城60和陽光都市文化會館之間,而從那邊向南會通往皇居,向北的道路則大多通往美女木JCT。
“看、看起來確實如此啊!”
中浦不知何時將道路地圖拿在手中比照,按圖所示,愛麗絲的信號正向著護國寺入口前進。
“喂,她這是準備去哪啊!?不早點追過去的話可就不妙了啊?”
“虎木先生,你那變身黑霧的能力可以追上去嗎?”
“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車真沒辦法追。騎士團和比企家的車,不能借來用用嗎?”
“借車是沒有問題的,但虎木大人,您會開車嗎?”
“呃。”
面對未晴的疑問,虎木一時語塞。
“……我,沒駕照。”
“我也是。”
“身為幻影怎麼還會在意駕照的事啊!?”
虎木和未晴沒有駕照,還有他倆對此相當介意這兩件事,在詩澪看來十分奇怪。
“我還有親戚在當警察呢。要是傻乎乎地偽造可是會出大麻煩的。”
“和警察的交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不能被愚蠢的舉報給擾亂。”
“由我這個屍幫的人來說也許很奇怪,但作為幻影為什麼要看著警察臉色行事……?”
就在這說話的工夫,信號已經到達了飯田橋,即將離開和平禮讚的信號範圍。
“沒辦法了。看來有駕照的好像就只有我了吧!雖然上次開車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就讓我來助一臂之力吧!”
中浦雖然興奮起來了,但應該沒必要挑明自己是紙面司機才對。
這樣下去在救出愛麗絲之前,怕是就已經由於出車禍而被警察給抓起來了。
難得有了愛麗絲位置的線索,卻沒法追蹤,這難堪的情況讓未晴不由得嘆息。
“好吧,要是因此讓葉蕾依修女喪命,恐怕就睡不好覺了。虎木大人。中浦修女”
被叫住的二人又一次意識到了,眼前的這位和服美少女,不僅是恐怖的幻影,更擁有恐怖的財力。
“利息,可不便宜哦?”
※
餓得頭昏眼花。
愛麗絲後悔自己沒有在那家被抓住的餐廳裡吃點什麼,哪怕只是飯糰也好。但她也很慶幸沒有把那些不知被誰的手拿過,不知裡面放了什麼東西的食物放進嘴裡。
所以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啊……。
“嗯,果然還是有輕微的晃動啊。”
可現在,看著自己眼前的愛花正懶洋洋地臥在沙發上,用保溫瓶喝著紅茶,夾著高級點心來吃的這幅樣子,愛麗絲心中從各個層面上都在湧動著殺意。
本來,現在二人所在的位置就很古怪了。
雖然知道梁屍幫的目的是幫助愛花逃到海外,現在二人所乘坐的,是殭屍為此而準備的大型貨車的集裝箱內。
愛麗絲本以為自己會和貨物之類的一起扔到堅硬的地板上,但沒想到集裝箱內部是像房車一樣的舒適裝修。
地板上鋪著未晴辦公室才能媲美的長毛絨毯,上面擺放著帶真皮的單人沙發、茶座和單人床。
這裡甚至還配備了冰箱空調還有電視,託了這些傢俱的福,明明人被綁在地上,身體卻不那麼難受。
“愛麗絲小妹妹,你其實已經肚子餓了吧?這樣的話還是稍微睡一覺比較好。路上的時間還挺久的呢”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
抬頭瞪著像是要結伴旅行似的愛花,愛麗絲首先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
“可這豪華集裝箱是怎麼回事啊!”
“很不錯吧?私人定製的哦?這樣一來乘坐貨船偷渡出去時,也能睡個好覺了,不是嗎?”
乘坐豪華遊輪瑪麗一世號來到日本,還和世界上的幻影組織關係緊密。這女人的財力是可以預見的。
看到這財力的冰山一角,愛麗絲無法避免地焦躁起來。
“自從定好要帶著小愛麗絲你一塊走時,我就覺得這私人定製真是個好決定呢。”
“那件事也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事?”
“要是因為那場橫濱之戰想要報復我的話,那快點殺了我不好嗎。”
“哎呀?不要啦。我才不想做那種事呢。”
愛花彷彿真心吃驚了一般瞪大了雙眼,咯咯笑了起來。
“由良和我在橫濱說過的話,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由良?”
“啊,看樣子確實什麼都沒聽說呢。那孩子,確實會這麼做啊。”
愛花邊說著哎呀呀邊聳了聳肩,然後把紅茶保溫瓶的蓋子放在了桌上,蹲在愛麗絲面前,靠在她耳邊輕語。
“你的情況,我其實很早就知道啦。畢竟我和尤妮絲·葉蕾依是朋友嘛。”
愛麗絲忘了呼吸,眼睛睜得前所未有地大。
“嚇一跳啦?你嚇一跳了吧。”
“……!”
愛麗絲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了,她睜大的雙眼中,燃起了暗色的火焰。
“難道說……難道說……你,你就是……!!”
愛麗絲拼盡全身的力氣向前扭動,彷彿要咬愛花一般把身體向前伸。
“尤妮絲她失敗了呢。而她的女兒會如何表現,我老早就開始期待啦。”
“你個啊啊啊啊啊啊!!”
愛花冷笑地看著尖叫著的愛麗絲,站起身來。
“唔咕。”
然後朝著激憤的愛麗絲的臉,輕輕踢飛了出去。
“這可不行哦?太有失禮儀了?”
“你個……混賬……!!”
即便落得如此境地,愛麗絲仍舊打算去咬愛花的腳,與此同時,整個集裝箱開始搖晃起來。
“好像出什麼事了愛花!是緊急事態!”
裝在天花板的揚聲器裡,傳出了梁雪神的聲音。
“怎麼了雪神。我現在正玩在興頭上呢。”
“追兵來得比預計更快!有什麼在…唔。”
“雪神?”
“……落下來了!!”
愛花和愛麗絲不假思索地抬起頭,看向本不可能透過集裝箱看見的上空。
好似星空墜落大地。
東京的夜由於地上的人造光,即使身處半空也看不見星星。
“即將到達大橋交叉口上空!”
在高空的風聲和旋翼聲中,直升機的駕駛員大聲叫道。
“梁詩澪!要好好盯住對手!對方說不定會在交叉口變向!”
“放心吧!還在看著呢!”
駕駛員的旁邊未晴俯視著身下的高速公路,後面座位上詩澪手上的羅屍盤正發著光
“就在正下方!載著青色集裝箱的卡車以及周圍的三臺黑色卡車,全都坐著殭屍!”
“看到了,就那個!”
然後,坐在詩澪身旁的虎木也低頭看向了身下的大地,馬上發現了詩澪所指出的那一群貨車。
“虎木先生!真的不需要我的血嗎!?”
“都說了我不要!有這個就夠了!”
虎木從口袋裡拿出了貼有『鱉鮮血』的瓶子。那是為了愛麗絲的聖務而購買,逃過中浦搜查的那瓶鮮血。
“那就拜託虎木大人了!”
“喂、喂未晴!”
“啊!未晴小姐等下!”
估摸著虎木已經飲下了鮮血,未晴解開安全帶站起身,從座位下取出有上好烤漆的刀鞘保護的刀,想也不想就馬上跳入虎木懷中。
“來,請好好抱住我跳下去吧。千萬不要鬆手哦?”
“別啊未晴別在這種時候啊!”
“……唔。”
這邊是被虎木抱在懷裡朝著詩澪露出一臉勝券在握的未晴,一旁的詩澪用力捏著羅屍盤火冒三丈。
“啊啊算了!走吧!”
下個瞬間,虎木馬上打開了直升機的出口,安全帶也沒鬆開就在座位上化成黑霧四散開來,抱起未晴,朝著東京的夜空飛了出去。
迎著風的未晴身上的和服劇烈抖動著,虎木化身的霧也被向後捲起。
“就是那個虎木大人!那個青色集裝箱的卡車!”
“嗯,我看見了!”

虎木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目標。
而對方也不可能沒注意到自己正在接近。
聖鍾和平禮讚能確認到愛麗絲所持有的子彈位置,而詩澪的羅屍盤可以確認梁屍幫殭屍的位置。
虎木和未晴所瞄準的青色集裝箱上,出現了一個黑色人影。
“虎木大人,來了!”
那個黑影喚出了數量多到詩澪分身根本無法比較的冰柱,直直朝著未晴射來。
如機槍般激射而出的冰槍打散了虎木化身的霧,
“區區殭屍竟敢!”
“喂 未晴!?”
未晴明明身著不適合頂風活動的和服卻仍舊能在空中翻了個身,在虎木化身的霧上站定。
接著她擺好架勢拔刀出鞘,把自己面前的空間切得四分五裂。
“唔哦!”
僅是受了波及,就讓虎木的黑霧劇烈晃動。
一線橫斬撕裂大氣,放出的衝擊讓逼近的子彈悉數沒了威脅。
“虎木大人!我們被拖住了!這樣下去會讓他們逃走的!”
“我懂!話說這是啥情況啊!我可不是筋斗雲!”
虎木在亂流中讓未晴踩在自己霧化的背上努力站直,並努力支撐著她的雙足,朝著青色集裝箱追去。
在這期間,青色集裝箱上的殭屍接連不斷地射出冰之子彈,可隨著未晴一刀斬過,全都如驟雨傾瀉般粉碎了。
“虎木大人!”
“我知道!要降落咯!!”
終於在貼近青色集裝箱的瞬間,聽從未晴的警告,虎木的霧把未晴分離送到青色集裝箱上,他自己朝著相鄰卡車用霧纏了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色的光在霧與未晴之間閃過,虎虎木斜眼看著它,降落在旁邊卡車的集裝箱上。
“哎呀,沒打中呢!”
哪怕是在首都高速路上疾行的卡車的集裝箱上,那道聲音也不知為何直接來到了虎木耳朵裡。
未晴著陸的青色集裝箱上,和那些發射冰之子彈的殭屍站在一起的,正是虎木作為吸血鬼的『親人』。
“想不到能這麼快嗅到我的蹤跡啊由良!冷死啦!”
面對還是和以往一樣吊兒郎當的愛花,虎木咂了咂舌。
“我知道,在和平禮讚發出震動時,我們正好從太陽城下經過所以才會被發現。不過都這個點了,路上那麼多車那麼多大卡,我還以為你們看不出呢。是怎麼找到的呀?”
“我感應到了羅屍盤的反應。恐怕那架直升機上坐著叛徒。”
愛花身邊的殭屍開口道。
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話也清晰地傳到了虎木耳朵裡。
“叛徒呀……是說不知被比企家還是暗十字抓住的哪隻殭屍成了叛徒是吧。我說雪神。”
“……愛……咕!”
“什!?”
面對突然發難的愛花,虎木和未晴都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出拳打向一旁殭屍的臉。
“梁屍幫的的水準也下去了啊。要是落到敵人手裡,第二天就要自己跑到陽光底下曬死,這難道不是梁屍幫殭屍的規矩嗎”
“咕……”
接著愛花又毫無徵兆地踢向殭屍膝蓋內側讓它雙腿一軟,自己則抓住了它的頭。
“甚至還有雜種混入其中。葉蕾依家的騎士說過,似乎有想讓由良吸血的殭屍啊。”
“什、什麼!?等、等下,愛花……”
“你說過要讓我逃到國外的吧?難不成,想替屍幫弄一些死催戈的血回去嗎。你那裡,有好幾個混血吧。”
“誤、誤會啊!我絕對沒有忤逆愛花的想……嘎啊啊!”
“那就讓我眼見為實吧。別看由良這樣他可是能在警察面前說得上話哦。現在還沒出東京,要是在這種地方動手,就會被N系統追蹤到,在港口進行檢查的呢。”
高速公路的通行狀況,經常被運營公司監視著。
如果有好幾個人站在卡車的集裝箱上,還被監視中心的照相機頻繁地拍到的話,高速警備隊自然會收到通報。
也可能,前後車輛上的乘客已經報警了。
“我已經聽說過了,這兒有好幾年由於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錢而爆發過殭屍騷亂呢。對於只會啃老本讓實力大不如前的組織,我可不打算重視哦。”
看著愛花那比殭屍的冰術更加冰冷,宛如絕對零度的雙目,並不嚴厲,但那不是看待盟友的眼神。
“我、我會打倒的!葉蕾依家的騎士,也一定會送到大陸!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統領大陸屍幫的幫主,梁雪神,此刻正被愛花拽著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那就請你遵守盟約!”
在那一瞬間,虎木就已經化身為霧衝了上去。
虎木和未晴都不是什麼老好人,他們可不會等到對方關係破裂後冷靜下來再上。
虎木竭盡全力擴散黑霧,假裝攻向雪神和愛花,實則將二人的視線阻擋。
“哈啊啊啊啊!”
身後的未晴提刀出鞘,將不鏽鋼加工過的卡車集裝箱的頂板中央切得四分五裂。
“虎木大人!”
“在裡面嗎!”
“不是這輛卡車!愛麗絲·葉蕾依不在裡面!”
沒了頂板的集裝箱內空無一物,別說愛麗絲,連任何貨物都沒裝。
“其他的……唔!”
“唔,噢噢噢噢!?”
下個瞬間,虎木感覺自己霧化的身體被猛地抓住,彷彿要被甩下青色集裝箱的卡車。
而未晴那邊,也不知何時被兩隻墨色殭屍一前一後包圍起來,不得不擺好架勢。
虎木和未晴二人被逼到了不同的卡車集裝箱裡。
“給我退下!我可不會對斬殺幻影這種事有所猶豫!”
見虎木不得不和梁雪神一對一對峙,未晴想要上前幫忙,但她憑氣息也能感覺到圍住自己的兩隻殭屍能力遠超詩澪。
“……好,既然你們已有覺悟……那就去死吧!”
雪神的冰子彈被一陣刀光劈落,同時被劈中的還有未晴前後兩隻殭屍的身體。
以未晴的體格來說,這居合一刀斬範圍難以置信得大,也難以置信得精密,集裝箱上甚至出現了未晴雙足的凹陷。
“姆,咕唔”
“唔……!”
雖然只造成了輕傷,但未晴還是成功牽制住了前後的敵人,接著,她選擇動搖更大的前方殭屍向前逼近,壓低姿態朝著對方的足部衝去。
“唔哦!!”
由於這異常低的俯衝攻擊,那隻殭屍慌忙間失了重心,未晴也沒放過這機會,朝對方下顎踢了過去。
“我看見了!”
另一邊的殭屍趁著同伴被踢的間隙利用手指變異而來的利爪朝未晴攻去,而她則翻轉了踢擊的右足,改為用腳跟踢向下顎,將最初的殭屍踢進集裝箱的天花板,自己則又順勢拉開雙腿下壓身體,利用一字馬讓身體下沉得比身後的想像得更低。
瞄準未晴身體的利爪只揮中了空氣。可它還沒擺好架勢,就被自地面逼近的未晴扭身一刀斬過。
雨水般的鮮血自殭屍腹部噴湧而出,將未晴美麗的和服漸漸染成紅黑色。
“請放棄抵抗吧。哪怕是殭屍,這種傷勢也是致命的!”
未晴踩住倒在地上的兩隻殭屍,刀尖對準厲聲警告,
“……”
連頭部都無比漆黑的殭屍,只是露出了充滿殺氣的笑意,這讓未晴嗅出一絲古怪,連忙打算退開。
但,遲了一步。
被未晴斬過的集裝箱頂頂灑落的血液冒出白煙,一瞬間就讓空間內的空氣急劇降溫。
接著,未晴就保持著準備躍起的姿勢,被冰封在了由赤黑血液凝結而成的冰柱中。
“未晴!!”
眼見佔據上風的未晴轉眼就被敵人的術式困住了,虎木不由得叫出聲。
“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可現在光是躲避雪神的利爪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虎木根本沒法去幫助未晴。
雪神的爪和手,不知為何可以抓住霧化的虎木。哪怕打算利用化霧來躲避無法閃開的爪子,恐怕能貫穿霧氣的爪子也會給身為虎木的吸血鬼造成傷害。
先前從未晴身邊分離時也是,雪神把虎木的霧一併抓住,蠻不講理地甩向了隔壁卡車。
“煩死了!你滾遠點啊!”
虎木意識到這樣糾纏下去也無法擺脫雪神,於是他僅讓指尖化成霧氣,讓它隨風飄散。
“你是在……”
“這樣一來,比起在實體存在的狀態受的傷,我也沒那麼痛了”
看著邊說著話邊流出淚的虎木,雪神馬上注意到他的雙手染上了鮮血。
虎木伸出兩掌拍向雪神。
身體的一部分化成霧氣被分隔開,這讓虎木的手指綻開觸目驚心的傷口。
虎木虎木手指上冒出的血好像有意志似的開始翻滾,變成了以卡車的速度反捲暴風而散落,但是散落的血液全部都漂浮在虎木周圍,然後一瞬間凝固成尖銳的刺狀。
“吃我這招!!”
“唔!!”
不祥的血之子彈以無法看清的速度射向雪神。
雪神也馬上發射冰之子彈打算對抗虎木的血液,但在冰血相觸的前一瞬,虎木的血之子彈碎裂開來。
裂開的碎片又全部凝結成針狀,繼續飛向雪神。
“這是!”
“被扎到可就有你受的了哦。”
只要細小的針刺足夠多,哪怕每一擊的傷害都很小想要恢復起來也會變得非常困難。
而且,這子彈由血液製成,如果不是匹配的血液,那混雜在一起所產生的抗原反應也會造成紅細胞的破壞。
即使不是那樣,也從未有人試驗過單純地將吸血鬼的血注入殭屍的肉體中會發生什麼。
雪神也想到了其中的危險性,於是逃到相鄰的車上來回避虎木的血之子彈。
“喂!那輛車是無辜的啊!”
但是虎木未曾想到雪神居然會逃到那種地方。
虎木和雪神戰鬥的卡車其相鄰車道上行駛的似乎只是某個公司的麵包車,開著車的西裝男用看到鬼一樣的表情看了看虎木,又看了看自家車的天花板,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
“你要是再繼續追捕愛花,自然會殃及無辜的人。”
邊說著,雪神伸出爪刃,捅向麵包車的天花板。
“別把毫無關係的人捲進來啊!”
“你們這群傢伙本來不也和我們的計劃沒有關係嗎!我已經說了就此收手我們也不會糾纏啊!”
“別開玩笑了!!”
虎木化成霧纏在雪神的爪子上,打算刺穿麵包車的雪神和不讓他得逞的虎木就此展開了異形間的角力,
“怎麼回事……?”
但虎木馬上注意到了異常。
能被虎木如此輕易阻止的殭屍,真的能勝任屍幫幫主之位嗎。
不對,在戰鬥開始前,愛花斥責雪神的時候,她提到過N系統,並且還說了不想和警察扯上關係。
明明是這樣。被斥責的雪神真的會做出讓無辜的人牽連進來的舉動嗎。
在這個瞬間,二人纏鬥的麵包車驟然減速,甚至亮起了雙閃燈。
“難道說!”
最開始在發現著陸的集裝箱裡沒有愛麗絲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察覺到的。
不知何時起,愛花和兩臺卡車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裝有被赤色冰柱冰封的未晴的卡車,虎木和雪神所在的卡車以及被不幸捲入的麵包車。
“你們確實沒可能會老老實實等我們打贏啊!!”
虎木和雪神頭上那通知浦和高速公路接近的指示牌早已被甩在身後。
載有殭屍們的那些汽車,表面上看是走從首都高速向關越道的路線,但從常識來考慮,既然被虎木他們追上了,那也沒有必要所有卡車都繼續一起並排走。
把虎木和未晴這兩個追蹤者從目標那引開,正主提升車速,誘餌減慢車速,兩個步驟,讓虎木他們現在無法再找出愛花和愛麗絲的蹤跡。
“如此騷動,連比企家也沒法掩飾了咯。屍幫幫主,你有葬身日本的骨氣嗎!?”
“這就是屍幫的規矩!”
漆黑頭巾下露出的眼神,讓虎木知道梁雪神是認真的。
“為了實現全體屍幫成員的盟友愛花的願望,我才會在這裡。縱使我們神形俱滅,殘存的成員們也會遵從幫規繼續領導屍幫的!”
“捨生取義這種事現在已經不流行了,不過你非要的話我也如你所願!”
虎木使出全力定住雪神的手腕,接著讓上半身實體化。
“惡靈退散!!”
然後,他以霧的狀態從口袋裡取出了什麼,用力揮灑向雪神額頭上。
提前準備的用於封印殭屍的符紙,沒能讓雪神產生任何動搖。
“你以為我會老老實實地讓你貼上封魂冊嗎!!”
就算已經被虎木擒住手腕,雪神仍舊立即對著自己額頭前發射冰之子彈。
符紙被撕得粉碎,虎木那拿著符紙的手也被貫穿,在二人面前四散,接著,
“我當然沒有啊,白痴。”
下一刻,雪神的腹部就被衝擊貫穿。
“咳哈……!”
槍聲響起。
對於身為殭屍的雪神,吃了一發手槍子彈本該連輕傷都算不上。
但是,那一瞬間他的利爪突然消失,雙腳也失去了力氣,雪神變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聖槍……狄烏斯,克利斯……你這吸血鬼,為什麼……”
識破符紙也好,被利爪反擊也好,甚至是虎木這個吸血鬼的身份,都是這一槍的障眼法。
虎木是吸血鬼的這一身份,是為了讓暗十字團的聖槍能擊中屍幫幫主的一手棋。
“團結就是力量啊。”
虎木的左手,握著把柄上刻有『SETSUKO・N』的中浦的狄烏斯克利斯。
由於要和據說能與古妖匹敵的屍幫幫主交戰,所以才會借它來當做保險,但就虎木的真心話而言,直到和愛花交戰之前他都不想用這招。
但要是現在不用,虎木就會被一點一點拖離戰線。
虎木抱起跪倒在地已經昏厥的雪神,化成霧氣;底下的麵包車司機早已由於恐懼而握著方向盤一動也不動,在他的一臉驚訝中虎木飛向附近的另一輛車頂,開始再次追擊愛花。
“哎呀呀。梁屍幫想不到會這麼不可靠啊。和雪神他們走散了呢。”
回到舒適集裝箱的愛花坐回沙發上,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
“你把由良怎麼樣了!?”
面對愛麗絲的憤怒,愛花只是冷笑。
“哎呀?我有說過由良來了嗎?”
“會這麼大張旗鼓地來追我和你的除了由良和未晴也不會有別人了吧!請不要再說這種廢話了!他們兩人沒事吧!?”
“你這人好沒意思呀。我也不知道啦。由良好像和雪神打起來了,比企未晴中了冰牢柱的術式被關了起來,總之算不上沒事吧。”
“梁雪神他……!”
“哪怕已經腐朽那也是梁屍幫的幫主哦。雖然才剛掌權不久,但力量並不比歷代幫主差。起碼,由良一個人是贏不了的啦。就算能打贏,由良也追不上這輛卡車咯。剛才已經過了浦和進入關越道,應該都已經開出五公里遠啦。”
愛花的口氣,已經沒有原先那麼遊刃有餘了。
雖然這很難以置信,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意外到讓古妖都亂了陣腳。
“所以,你還是別抱希望的好。不論哪種情況,現在那兩個人都拿我沒辦……哎。”
“呀啊啊啊!”
就在此時,載有舒適集裝箱的卡車突然減速。
愛麗絲由於慣性一下靠在了集裝箱的牆壁上,愛花也猝不及防地歪倒了。
“喂!這是幹什麼呢!”
雖然愛花生氣了,但對方也沒有答覆,慢慢地減速,最後停下車來。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想做甚……!”
愛花走出集裝箱想要斥責開車的殭屍,但停在路面寬的關越道路邊上的卡車駕駛席上的,只有一個陌生的殭屍,而且它正一直看著前方,一動不動地坐著。
“你快發動車……!”
在本想把駕駛席的門撬開衝進去的愛花面前,那隻殭屍彷彿溶解在空氣中一樣變得無影無蹤了。
原本殭屍所坐的駕駛席上,一張用黑色紙切成人形的紙片突然掉落在地上,愛花這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抬起頭,遠處隱約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淨耍些小手段,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把虎木和未晴帶來的那架直升機裡,恐怕就坐著殭屍叛徒。
那傢伙利用羅屍盤製造分身,趁開車的殭屍不注意將它掉包了。
而那個叛徒,肯定早就用直升機逃到了無法觸及的地方。
愛花按著被愛麗絲打穿尚未恢復的左胸,回頭看向卡車來的方向。
“……被追上了嗎。”
從身後傳來的,果然是她『子嗣』接近的氣息。
只有在展現吸血鬼之力時才能同時感受到的,親子的氣息。
恐怕雪神已經敗北,也許連比企未晴都沒能擋下來。
“梁屍幫這麼一來,大陸的屍幫恐怕已經不行了啊。這可能也是時代的選擇吧。”
在愛花自言自語的時候,虎木他們的氣息也接近了。
不久後,虎木和未晴乘坐著的和愛花與雪神們半點關係沒有的大型觀光巴士,在愛花的卡車前停下。
“滿身瘡痍呢。梁屍幫姑且還是造成了點麻煩嗎?”
虎木用來拿符紙的右手槍傷還沒恢復,未晴也渾身浴血。
“話雖如此,殭屍臨死之際使出的冰牢柱也無法阻止你的腳步……比企家的大小姐,就算你已經墮落了,也仍然是古妖一族之人啊。”
“長壽可是比企家的引以為傲的技術,似乎和殭屍擅長的能力很相配。”
雖然滿臉疲憊,未晴仍然壓低身子,架好姿勢。
在未晴架好姿勢的同時,她的身上開始冒出熱氣。
未晴身邊的溫度有了些許上升,和冬日高速路的寒冷空氣所起的反應讓她周圍染上一層白色。
“生命的根源是熱量。我們比企家所擁有的少數攻擊能力之一,就是這生物體熱量操作。想把你煮熟可是輕而易舉的事哦?”
“哼嗯,熱啊。但是,你要小瞧了死催戈的鬼火那可就麻煩了呢。”
愛花仍舊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手掌上浮現出青白色的火焰。
“彷彿燃燒一樣火熱,卻散發出無法抵禦的寒冷,這鬼火可以輕而易舉地奪走,人類生命的熱量。就比如……”
愛花手中的鬼火脫離了桎梏,開始向停下車來的集裝箱入口飄去。
“把這團火,放到這集裝箱中愛麗絲的身體上,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
“別說這種無聊的威脅了。你在橫濱那會兒也是對愛麗絲很感興趣。只是想逃出國外的話,帶著愛麗絲本該是個阻礙。你有要帶著愛麗絲一起走的理由。所以,絕對不會加害於她。”
虎木一邊死死盯著青白色的鬼火,一邊如此斷言。
“這話太絕對了吧。我的壽命長著呢。只要有耐心,說不定就能找到她的替代品哦。”
“可我要找你的替代品是很麻煩的,所以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聲音既不屬於虎木和未晴,當然也不屬於愛花。
愛花的後腦勺被銀色的槍口抵住了。
“你和我的母親……尤妮絲·葉蕾依的關係,快點老實交代”
“……真奇怪。你是怎麼掙脫束縛的?還能把狄烏斯克利斯也藏起來。”
愛花嘴角含笑,眼中卻失去了從容。
愛花的身後,是右手握住狄烏斯克利斯的愛麗絲。

“比企家的直升機,幫大忙了呢。”
愛麗絲一邊苦笑,一邊對虎木他們用下巴示意。
從集裝箱的陰影處,詩澪手持羅屍盤,只能看見隱約的面容。
“只要沒看到我從直升機上下來的話,那接下來的事就好說了”
“……看來,我中了個很簡單的計呢。”
愛花為了查看卡車停下的狀況而出來時,只看見了比企家的直升機飛走的情形。
她從雪神那聽說了虎木和未晴從直升機上下來,但沒有察覺到有其他戰鬥人員下來,就算是現在,羅屍盤正在發光,她也沒有感受到救出愛麗絲的這名女性有任何幻影的氣息。
“我明白了。你就是小愛麗絲說的那個混血吧。利用自己只有廢物的能力這點來騙過我的眼睛,真像個只會耍小聰明的人類啊。”
“就是由於這名人類才導致了你今天的敗北。室井·愛花。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
配合著愛麗絲的話,虎木也舉起了狄烏斯克利斯。
“愛花。結束了。我要在這裡打倒你,把我變回人類。”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哪怕對於古妖而言,這情形也堪稱絕望。
可是,愛花笑了。
似乎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居然打倒了雪神……你長大了啊,由良。”
“什麼意思?”
“你是拿了邀請函,才過來的吧?”
“……那個到底是什麼。你不是在逃亡嗎?”
虎木的腦海中,被愛麗絲的血染紅的那張聖誕賀卡一閃而過。
“雪神繼承梁屍幫幫主之位還沒過幾年。在這期間,組織實力低下,潛伏在日本的傢伙漸漸熱衷於在重複著無聊的犯罪。光動嘴皮子也阻止不了他們,本想利用這次作戰讓至少東京都內的殭屍們挫挫銳氣……想不到連幫主都被打倒了啊。這樣一來所謂的屍幫也就不復存在了呢。果然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做事三心二意是不能成大事的呢。”
虎木和愛麗絲從和樂那聽說過曾經發生過的強盜事件,可以說那就是在給犯罪組織提供資金。
“……室井愛花。你們對日本的治安造成了嚴重干擾。還有那些被抓到的殭屍們也是,請把你們之間背後的關係一五一十地交待出來吧。”
出身於以幻影社會和人類社會的調節為第一要務的比企家,未晴對愛花抱有前所未有的敵意。
“在場所有人,都和你有很多話想說。請束手就擒吧。”
未晴的刀和兩把狄烏斯克利斯槍口正對著自己,與之相對的是愛花尚未能修復自己的心臟,但她卻開始發出含混不清的笑聲。
“哼哼……哼哼哼……啊,真懷念啊,那晚也是這樣的場景。”
“喂,不許動!”
“小愛麗絲。你的母親尤妮絲,也像今晚一樣拿著狄烏斯克利斯指著我呢。她和她的幻影搭檔一起,你知道嗎?”
“不要再說了!!”
“真是一脈相承啊?尤妮絲的搭檔也是吸血鬼哦。”
“都說了不許動!!”
面對愛花不知為何壯大起來的不祥氣息,愛麗絲變得激動起來。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響起,一臺卡車突然從虎木他們後方襲來。
“可惡!還剩一臺嗎!!”
“你們兩個快點射擊!!喝啊啊啊啊!!”
未晴轉過身來,架起刀對沖來的卡車使用居合斬。
不可視的衝擊直擊卡車,擋風玻璃化成碎片飛向司機座位,可即便如此卡車仍舊勢頭不減地像虎木他們逼近。
“可惡!”
虎木、未晴、愛麗絲和詩澪,都不得不做出反應。
兩把狄烏斯克利斯的槍口挪開的瞬間愛花一躍而起,跳到了卡車的集裝箱上。
“下次再見吧。到時候,我會好好講一講尤妮絲的故事的。”
在離開的一瞬間,愛花在愛麗絲耳邊低語。
愛麗絲本想用狄烏斯克利斯對準卡車進行狙擊,但它已經遠離了手槍的射程,對這種失控行為感到恐懼的後續車輛紛紛讓路,卡車一瞬間就看不見了。
大家紛紛無力地癱倒在路邊,看著卡車和愛花消失的方向,詩澪神色複雜地鬆了口氣,未晴則咬牙切齒地收刀入鞘。
“由良……謝謝你趕來救我。但我現在很難坦率地感到高興。”
愛麗絲顫抖地放下槍低聲說道。
“沒事。我也一樣。又讓她逃了。”
虎木也放下槍,呼出一口白氣。
“現在的愛花非常虛弱,要是去追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
“沒可能了。我和你,還有未晴都帶著傷。追上去打起來勝負難料,還會造成很大的騷亂。再追上去的話就會產生別的麻煩啊。”
虎木也嘟囔著,在平時絕不能下車的高速路上,回頭走向東京。
“不捨身也能取義。不久的將來,一定還會有機會的。現在,就忍耐吧。”
“……說得對。”
愛麗絲認同了虎木的話,她凝視著某處的天空,那是虎木的反方向,關越道下行線的盡頭。
虎木也無話可說,只能盯著手錶看,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七點左右。
“啊……要是坐直升機的話,今天的打工就還來得及啊。”
虎木為了逃避現實抬頭看天,漆黑的夜空忽然生出小小的白色顆粒。
那不是星星。
它翩翩起舞般飄落,落在虎木下意識張開手的手掌上,觸到生成血子彈的傷口處時,融化消失。
“……白色聖誕節到了啊。可惡。”
虎木嘟囔著,耳邊傳來了遠處多輛警車靠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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