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吸血鬼經不起誘惑?
人們日常對話裡經常提起的“隱私”這一概念,是在1890年才被法律正式定為一種權利的。
這一概念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在中世紀時的英格蘭誕生的習慣法。
“這房間是這種佈局啊。原來如此。”
“喂。”
這一概念誕生已有千年,被寫入近代法成為民眾權力也已經過了百年以上。
“隱私”對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們來說,稱之為基本權利的重要組成部分也不為過。
“窗戶的位置在這邊的話,由此可以推測出你的逃跑路線……”
“喂!”
在這個各種日常生活的情報都以數據的形式儲存在計算機中的年代,隱私的概念還在不斷發展擴大,但“個人私生活的情報上享有可以不向他人公開的自由”與“可以拒絕他人侵入個人私有領域的自由”這兩條基本的定義都未曾被動搖或改變。
“這間公寓的供電契約選擇的是40安的樣子,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如果有可以作為證據的文件請上交給我,你應該有電費單子的發票之類的東西吧?”
“給我等等!”
然而眼下,隨著社會局勢一同變得更加多樣化的“隱私”正在被他人全方面侵害的這個男人,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
“憑什麼我要把發票上交給你啊!你是稅務局的嗎!”
“我可是統帥暗十字騎士團駐地的騎士長,有什麼問題嗎。”
“意思就是我妨礙我工作的組織的頭目吧!我為什麼非要拿電費發票給這種傢伙看不可啊!”
“我一開始應該就是向你說明過了?”
“我也是一開始就沒同意啊!”
“虎木由良。”
身著修道服的中年女性用充滿威懾力的口吻對著男人叫出他的名字,她的左手緊緊握住,向虎木吼道。
“這已經是從輕的處置了。如果不是看在你們有擊退了古妖這一功勞的份上,就連修女·葉蕾伊也要一起……”
“一起,一起什麼。”
“連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都要接受細緻調查來著。”
“我說你這也算聖十字教徒嗎。怎麼能用如此骯髒的手段。”
“跟歷史上的聖十字教比起來,這可以說是相當手下留情了。以前的手段可是更加殘忍的。”
“你們的性質可真有夠惡劣的!”
虎木由良的吐槽沒能在這位暗十字騎士團日本駐地騎士長,中浦節子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位於東京都豐島區的藍玫瑰莊園雜司谷一零四號室,接受了暗十字騎士團的入室搜查。
那天晚上,帶著四位修道服穿著的“從騎士”少女現身的中浦節子,自我介紹都沒幾句就直接侵入了一零四室的房門中,自說自話地展開了調查。
中浦讓虎木坐到桌子前,命令從騎士們著手開始室內的調查,自己則是坐在虎木的對面監視著他。
明明是租住在一零四號室的正式住戶,大到冰箱裡的食材,小到洗滌劑的品牌,虎木由良的隱私被脫得一絲不掛。
“先和你們說好,我不僅有正規的戶籍,平時也從沒拖漏過稅金,而且還有做警察的親戚。我可是能直接向政府的司法機關狀告你們這種行為的。”
“如若是要起訴的話,請自便。而且如果我們敗訴了也會好好把賠償金支付給你。但即便如此,現在的調查也必須進行下去。”
“喂,要是你覺得我是吸血鬼所以不能在白天出席法庭那可就大錯特錯了。請律師代理自己出庭這種程度的知識和存款我還是有的。”
“虎木由良。”
從調查開始時就一直在中浦右手中拿著的東西,又一次指向虎木。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吸血鬼我們自然不會費這麼大功夫。但你不僅是那個“古吸血鬼斯特里格伊”的“孩子”,甚至還擁有和“母親”對抗的實力,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採取這種手段。
“你手下的某個騎士大人,她可是隻憑我的人格就相信我了哦。”
“身為領導,我必須在事件結束後對事件全貌事無鉅細地加以把握,必須整理形勢,收拾殘局。”
“整理形勢,收拾殘局,嗎。”
虎木瞪著眼前正指向自己的漆黑不祥的槍口,繼續開口道。
“這玩意是叫,狄烏斯克利斯來著吧。用這種銀彈聖槍指著我的腦袋,真虧你能說得出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是我作為騎士長的職責。”
中浦手中正指著虎木的聖槍·狄烏斯克利斯,它射出的銀質彈丸正是夜之生物的幻影們的弱點。
“確實,當今的暗十字騎士團擁有許多幻影的協助者。但是這些幻影們都經過組織上嚴格的確認,他們都是尊重人類社會的法律,經濟還有秩序的人。”
即使已經是個年過中年女性,中浦瞄準虎木眉心的持槍左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搖晃。
“實際年齡遠超外表的你的話,一定能明白吧?世上究竟有多少偽裝成一幅善人的模樣去利用他人的傢伙。”
“這裡面百分之九點九九,都是你們人類就是了。”
“這調查也是為了證明修女·葉蕾伊的清白。你懂我意思吧。”
虎木一邊縮緊眉頭,一邊看向中浦背後,廚房的牆壁。
虎木家的隔壁的居住者,剛才中浦數次提到的“修女·葉蕾伊”大概正在這道牆對面坐立不安地試圖偷聽這邊的情況吧。
“……你在打什麼算盤?”
中浦看到虎木的視線移到了自己以外的地方,發問道,虎木則是一副發自內心感到麻煩的樣子回答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現在訴諸武力拒絕調查的話,你們是不是就能把愛麗絲領回去了。”
“那樣的話事情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你也心知肚明吧?”
“隨口一說罷了。”
“修女·中浦。在冰箱裡面找到了這瓶名叫“甲魚的鮮血”的東西!需要收押嗎?”
“居然是鮮血?”
中浦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虎木則仍是縮緊著眉頭,用下巴指了指隔壁的房間說道。
“這可是我為了協助愛麗絲完成聖務傾家蕩產才買來的。而且我手機上也有網購商家寄來的收貨郵件,要拿給你們看嗎!?”
“……罷了,你也不至於傻到把人類的血保存在這麼顯眼的地方吧。而且好像還都沒開封過,只做個記錄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這個該如何處理。”
“嘖!那是!”
虎木看到修女拿出的下一件物品不禁叫出聲來,中浦看到他的反應,警覺地瞪了上來。
從騎士手中拿著的是,商標因潮溼變舊的玻璃瓶。
裡面裝著的是,半瓶左右黑紅色的半固體不明物質,瓶蓋則是被死死封住。
“明明鮮血被擺在眼前能堂堂正正與我們對峙,換成這東西被我們看到怎麼就一副動搖的樣子呢?”
“這換誰都會動搖吧。”
瓶子的商標上畫著草莓的圖案。
少女從騎士用指尖捏著瓶子,一副嫌惡心的樣子,儘可能地讓瓶子離開自己面前。
“保質期已經超出了四年。裡面的東西好像還有點發黴了……”
“裡面裝的可能是被他襲擊的人類的部分肢體。把這個帶回去進一步調查。這些黑色的物質而有可能是用吸血鬼的魔術製作出的藥劑,一定要多加註意。看這樣子是有被慎重地封印過呢。”
“只不過是過期的草莓醬,黑色的東西是因為發黴,蓋子擰不開是因為被糖水黏住了。”
“那你為什麼要把這個藏在冰箱深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理由嗎?”
“你難道會有把壞掉的食材拿給別人看的興趣嗎?”
修女的想像力比吸血鬼還要邪門。
“誰知道你。要真是草莓醬那你吃一口看看咯?”
“鬼才敢吃。”
面對中浦的扯淡言論套娃,虎木一時啞口無言。
一想到這沒有意義的調查還要持續下去,虎木不禁感到索然無味。
這世上有種被稱為幻影的存在。
有史以來,他們便潛伏在人類社會的暗處,與陰影並存,是有時還會變化成人類樣子的非人之物。
歷史上留下大量記載的“非人之物”的正體,被人們認為是在那個還沒有普及近代的物理化學只是的時代,那個夜晚不單屬於人類,而是屬於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的時代所留下的虛假傳說。
而隱藏在這被稱為是虛假傳說的,背後的“真傢伙們”則是,不被當成秘密,但也不被拿上臺面地,隱匿於人類歷史的陰影中。
而虎木由良則是,在這個人類將夜晚完全收入掌中的時代,由人類之身轉變成的幻影,是“真正的吸血鬼”。
世界大戰結束的不久後出生在東北部的村莊,十二歲被變成吸血鬼的虎木,正如傳說中記載的一般,被太陽光照射到的話就會化作一地灰塵。
懼怕流水,渴望人類的鮮血勝過一切,若不是被用白木做成的樁子或者銀質彈丸貫穿心臟就無法將其殺死。
六十年來揹負著這些事實,為了不被現代日本的人們懼怕與憎恨,他選擇在夜晚的世界裡悄悄活下去。
具體地說,他是在便利店上夜班,靠著工資來支撐日常的開銷。
吸血鬼雖然渴望鮮血,但沒有血液也並非活不下去。
現代日本的飲食不管是味道還是營養都非常豐富,比人血安全得多的高級食材能夠簡簡單單就搞到手。
虎木由良從小到大唯一的願望就是。
“想變回人類”,懷揣著這即將失去的希望,他一直活到了現在。
然而有一天,一名聖十字教的修女突然闖入了他所居住的藍玫瑰莊園雜司谷一零四號室,打破了他的日常。
她自稱愛麗絲·葉蕾伊,是暗十字騎士團的修道騎士,氣勢洶洶地揚言討伐虎木這種幻影是自己的使命。
然而,雖然面對幻影愛麗絲擁有不辱修道騎士之名的堅忍毅力和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但她卻有一旦對上人類男性,哪怕對方不會傷害自己,她也會嚇得無法直視對方,連正常的對話都無法進行這一特殊體質。
這樣的愛麗絲卻把曾經搭救過自己的虎木定義為無害的幻影,強拉著他幫自己解決各種日本的幻影討伐任務。
在這個過程中,虎木與曾經將自己變成吸血鬼的兇手,被稱為“古妖”的恐怖存在,室井愛花遭遇了。
室井愛花是被稱為斯特里格伊的古老吸血鬼,虎木若想變回人類就必須打倒她。
在停泊於橫濱港的豪華客船梅莉一世號上,兩人與室井愛花展開對峙,想要討伐愛花緊靠他們的實力自然是做不到,但在得到了虎木的老熟人,繼承了日本古妖·八百比丘尼血脈的比企未晴,與深知虎木夙願的前任警察廳長官虎木和樂的幫助下,雖然沒能打倒愛花,但至少將她逼退了。
而橫濱那場大戰的餘溫還未消散的十二月下旬。
虎木家卻被強行入室調查了。
本應在數天前就搬家住進了隔壁房間,而現如今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愛麗絲她正坐在虎木家的白木餐桌前耷拉著腦袋。
“那個……你生氣了吧?”
暗十字騎士團那肆無忌憚的入室搜查結束一小時後。愛麗絲戰戰兢兢的按響了一零四號室的門鈴,根據她本人的說法她是來賠禮的。
“那個,你想啊。我有好好解釋過了哦?但是她卻只認規定和死理……!”
“你們這種組織沒有辦法輕易相信吸血鬼,這種事我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啊。”
虎木把自己手機的屏幕舉到愛麗絲臉前。
畫面上正顯示著的是聊天軟件的界面,一個名叫“村岡”的賬戶給虎木發送了數條消息。
“一群女人一個接一個地到店裡詢問小虎的事情,你不會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就算你們要調查我的工作單位,難道就不能用點更巧妙的方法嗎。”
愛麗絲的身體抱縮成一團,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要是因為這事我被炒了魷魚你們就等著吧。被生活所迫,說不定我就直接成為危害人類的幻影了哦。”
“來的人裡上有阿姨下有小女孩,小虎你的守備範圍還挺廣的。”
“還被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了。”
“非常抱歉……”
發信息過來的村岡先生是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店的店長,也就是虎木的老闆。
他將能長期上夜班的虎木視為重寶,雖說不知道虎木其實是吸血鬼這件事,但也從不對虎木隱瞞的事情加以深究,僱用了他整整三年。
但是成為工作狂或許是每一個加盟便利店店長的宿命,他疏於對家庭的打理,忍無可忍的妻子丟下他離家出走了。
虎木與愛麗絲相識後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當中,村岡雖然也得到了一次與家人交流的機會,但好像並沒能與妻子成功和解。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他最近對虎木的異性關係可以說是羨慕嫉妒恨。
“去,去澄清一下事實會比較好吧。”
但是。
“你要是真有那個打算的話,至少先換件體面的衣服吧。”
本來村岡就對愛麗絲是虎木女朋友這件事深信不疑了,若是這時愛麗絲穿著她身上這件迷之聖誕裝束去跟村岡說明事實,不知道會反過來搞出多大的誤會。
虎木製止了想幹蠢事的愛麗絲,開口向失落的她發問。
“你那身莫名其妙的行頭是什麼意思啊。這是道歉時該穿的衣服嗎。”
“馬上就是聖誕節了,穿個聖誕裝很正常的吧。”
愛麗絲掛著一副不滿的表情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著。
這是一件紅白相間的,聖誕老人風格的連體禮服,雖然不是cosplay那種低俗的設計,可即便如此職業修女穿著這一身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輕浮。
“一點都不正常。你也不考慮考慮自己本職是做什麼的。”
“就是因為是本職我才這麼穿的。因為沒能及時向上級報告關於你和在橫濱事情的始末,我被派去參加年末的社會服務活動來將功贖罪。”

“是那種經常在車站附近開展的捐款活動嗎?”
作為聖職者,在年末參加一些慈善公益活動虎木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再怎麼說這身行頭也招搖過頭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虎木的疑問,愛麗絲繼續說道。
“我們要去幼兒園還有老人院慰問,還要出席聖誕派對,唱聖歌之類的,所以需要有人打扮成這樣!”
聽愛麗絲這麼說完,虎木不禁覺得比起與古妖戰鬥,這種工作才更像是修道士該做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一句話不得不說。
“你路上可別穿成這樣。”
“這是因為一會兒我們要直接在目的地集合哦。去的時候我會套件外套的所以不會惹出什麼奇怪的事的。”
愛麗絲若是穿著這身讓人聯想到聖誕老人的衣服在十二月下旬的池袋街頭漫步的話一定會扯上一大堆麻煩事,不過她本人好像也明白這些,虎木就沒有繼續多嘴。
“姑且問一句,不會那個叫中浦的修女也要穿著聖誕老人的cosplay上街吧。”
“才不是什麼cosplay,也不是全員都這麼穿的。”
原來如此,如果愛麗絲不是單獨行動的話應該不會出什麼事,虎木心中突然生出來另一個疑問。
“說起來今天來搜查的那群傢伙全都是女人呢,修道騎士是隻有女人才能當的嗎。”
“我們裡面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男性吧,男性比例的話差不多有十分之一的樣子。”
對於一個組織來說這樣的男女比例未免有些畸形。
不知是不是所想之事流露到了表情上,愛麗絲進一步補充道。
“因為人類的男性太容易被幻影誘惑了。”
“……這樣啊。”
很少見地,虎木坦誠肯定了愛麗絲給出的理由。
世界上流傳的各種傳說與民間故事中,與幻影接觸過的男性們最常見的敗因就是輕敵大意,再就是抵抗不住誘惑。
戰鬥中大意麻痺大意敗下陣來也還算好,交戰前就被歌聲或者香味麻痺了身心,不戰而敗的記錄絕對說不上少。
但這些記載難道不也有時代背景的原因在裡面嗎。正是因為在那個時代只有男性才會征戰沙場,因此留下這方面記錄的才大多數都是男性吧。
“雖然你所想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但根據暗十字騎士團初期的文獻的記載,分析男性騎士被女性幻影擊敗與女性騎士被男性幻影擊敗的種種案例,結果是後者的情況大多都是敗於單純戰鬥力不足。通過這些,男女哪邊比較適合當騎士就非常明顯了吧。”
雖然不知道暗十字騎士團到底有多長的歷史,但會演變成現如今的男女比例一定也有充足的理由在裡面吧。
“用歌聲引發海難的妖怪的故事,確實挺有名的呢。”
“對啊。不管是在西方還是東洋,人魚都是狡猾惡毒的存在哦。”
“中世紀之前關於海妖塞壬的記載不是人魚而是半鳥吧?”
愛麗絲的這句話明顯是帶著非常大得偏見在暗指某個人,虎木不禁露出苦笑,而聽了虎木的話的愛麗絲卻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虧你知道這些呢。我還以為在日本人的認知中塞壬都是人魚呢。”
“再怎麼說我成為吸血鬼也有六十多年了。吸血鬼自身的事情自不用說,關於其它的種族的資料我也多多少少調查過。而且事實上我也與其他種族的傢伙有過接觸。”
“這樣啊。”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去蕎麥店或是偏僻的居酒屋的時候,偶爾就能碰上幾次包括吸血鬼在內的幻影。”
“這算什麼啊,日本的治安沒問題吧。”
“因為這個時期哪怕是晚上也不怎麼好過啊。說實話這個時期我也不怎麼想外出。”
虎木擺出一副苦瓜臉,看了看貼在冰箱門上的工作時間表。
十二月中旬到下旬的幾天被出勤日賽得滿滿的。
“果然,你不喜歡聖誕節?”
“我感覺應該沒有幾個吸血鬼會喜歡聖誕節。”
倒不如說喜不喜歡聖誕節這種話題本身就很奇怪,想到這裡虎木不禁苦笑。
“而且一到十二月,便利店就會接二連三的推出聖誕蛋糕啊,小年菜啊之類的季節性商品,村岡先生都要忙不過來了。這個時期各種意義上都不怎麼舒服。”
然而聽了這虎木的話,愛麗絲的表情卻突然明快起來。
“聖誕蛋糕!我啊,一直挺期待日本的聖誕蛋糕哦!”
“哈?”
從與日本比起來,聖誕節文化的傳承更加原汁原味的國家來到日本,反而卻說出期待日本的聖誕蛋糕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不知是不是讀懂了虎木的心思,愛麗絲向前探出身子。
“英格蘭的聖誕蛋糕又硬又重。有的種類還充滿香辛料的味道。而且有的家庭甚至不吃蛋糕而是用布丁代替。”
愛麗絲接連吐出不像是能拿來表現蛋糕的形容詞。
“雖然那種東西也很好吃,但聽說日本的蛋糕不禁很軟而且甜度適中對吧?之前在梅莉一世號上吃的甜點也是意大利果凍,我還沒吃過日本的蛋糕呢。”
“蛋糕這種東西隨便去附近買點不經行了。”
聽了愛麗絲這沒有營養的理由,虎木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隨意答道,愛麗斯不出所料一臉不滿地開始蹬鼻子上臉。
“誒誒?有什麼不好嘛,聖誕蛋糕,你打工的店有在賣吧?”
“為什麼事到如今你還能理所當然的覺得我會買給你啊!別說些有的沒的趕緊給我去工作!”
難得到剛才為止都是一副溫文爾雅樣子的愛麗絲又變回了平時的模樣。虎木再一次認識到她的臉皮到底有多厚,把愛麗絲往房間外面趕。
“等,等等啊由良!你出門的時候記得小心一點哦!愛花·室井現在還在日本境內呢!”
“就算是這樣,我要是不去工作到了正月就要揭不開鍋了。而且你才是……”
在梅莉一世號的甲板上,室井愛花的話聽起來就好像早就知道愛麗絲和她的家族的事情一般。
愛花故意把自己要來日本的情報洩露給比企家,引誘虎木來到自己身邊,但她真正的目的或許並不是虎木,而是與愛麗絲見面吧。
“由良?你怎麼了?”
“沒事,那傢伙要是真想對我出手的話,恐怕早就有所行動了。”
現在不像以前,虎木不覺得有什麼理由值得讓愛花在處於暗十字騎士團和比企家監視下的池袋街頭,冒著被人群目擊的風險把自己和愛麗絲怎麼樣。
“誒?”
“什麼都沒有。總而言之我們都必須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才行。那就這樣!”
“等等,由良!?”
不想再繼續跟愛麗絲扯皮,虎木多少有些強硬地將愛麗絲推出房間並關掉房門,開始著手準備出門上班。
從虎木家所在的雜司谷乘坐東京metro副都心線只需一站地便能到達池袋,那裡有著東京最為繁華的街區之一。
這裡沒到十二月中旬,整條街都會染上聖誕節的顏色。
日本聖誕節已經脫離了西方聖誕節原本的主旨,對日本人來說聖誕節不過是冬季最大的季節性商業活動罷了,可即便如此,一年中池袋的街區也沒有哪個時期比現在更加充滿神聖的氣息了。
吸血鬼懼怕十字架。
雖說這是家喻戶曉的故事,可吸血鬼為什麼懼怕十字架,懼怕十字架是又是以怎樣的形式懼怕,文獻記載中卻有五花八門的說法。
有的記載說吸血鬼沒辦法直視十字架釋放的神聖氣息,也有的說法是吸血鬼會被十字架的神聖氣息燒傷,還有十字架形狀的武器對吸血鬼更容易生效,強大的吸血鬼可以抵抗十字架的聖性,等等等等說法。
不同種類的吸血鬼面對十字架的反應也有所不同,因此不能一概而論,但是……
“最近開始變多了呢。裝飾著熒光燈的房子。”
上班途中經過的一戶建的庭前,公寓的陽臺上都裝飾著五彩斑斕的熒光燈,有幾家的熒光燈設計成了十字架的形狀。
虎木一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樣子,下意識地扭開了頭。
對虎木來說,他雖然不會因為十字架這種東西就死掉或者受重傷,但是仍然會因害怕而不敢直視。不想靠近。
夏天即將結束時掉落在玄關前的半死不活的知了。
突然向自己飛過來的胡峰。
從海邊岩石的陰影裡爬出來的成群海蛆。
這些東西雖然不會立刻就對自己產生危害,但人們還是會被嚇一跳並下意識地躲開,如果可以的話不想讓這些出現在自己視野裡,自然也不會想拿手去碰。
這就是,吸血鬼·虎木由良面對十字架時的感覺。
“……”
然而這樣的虎木,卻毫不在意地靠近前方被建築物擋住的,畫著白色十字標誌的交叉路口,讓其進入自己的視野,踩在腳下,橫跨過去。
這正是虎木成為吸血鬼後察覺到的第一件事,如果不是一開始就注入聖性作為十字架而畫出的十字的話,對他來說不過是單純的白線交叉的圖案罷了。並不會有什麼排斥的感覺。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自然,對於漢字的“十。”或者是小寫英文字母的“t。”他也並不會感覺到違和感。
“說這是心理作用,感覺也八九不離十就是了。”
一邊想著這些事情,虎木工作的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店也逐漸出現在視野當中。
與其它便利店相同,池袋東五丁目店的店內也到處都擺滿了從本部配發下來的各種聖誕節商品和廣告。
“早啊小虎。”
“村岡先生,早上好。”
正在自動門旁邊檢查打印機狀態的店長,虎木僱主的村岡打招呼過來,看到他的樣子虎木不禁露出複雜的表情。
眼前的村岡一身標準的“聖誕裝束”,雖然是聖誕裝束沒錯,但使用的布料感覺卻比愛麗絲穿的那件要廉價不少。
聖誕節期間大多數店鋪都會讓員工套上單薄的聖誕裝上衣,或是隻戴個聖誕帽進行營業,像村岡這樣從頭到腳都化身為聖誕老人的講究店長絕說不上多。
理算當然,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被他要求穿上這種聖誕裝束。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根據村岡的說法,通過這個方法可以讓聖誕蛋糕的預約數顯著增加。
“我說啊,小虎你最近怎麼突然桃花運這麼旺啊,是不是揹著我偷偷搞了些露臉直播之類的事情啊。”
本來看了他的聖誕裝束就已經受到很大的精神汙染了,現在又扯起這事。
虎木打心底地對暗十字騎士團拙劣的調查方式表示抗議,先不提盲目教條死守規則這點,以本是為了避免重大異變為初衷制定的規則,因為她們的行為可能會適得其反,虎木真想好好跟騎士團講講這個道理。
“那群人刨根問底地向我詢問你平時的工作態度。簡直就跟警察偵探之類的似的。”
那個名叫中浦的修女展現出的深不見底的惡意還有她的膚淺程度,不禁讓虎木心中生起一股殺意。
“自然我肯定也不會隨意宣揚員工的個人情報,用妥善的辦法讓她們離開了。小虎你沒在什麼色情網站上登陸過個人情報吧?最近因為這個引發的事件好像很多哦。”
明明前一陣子還揚言自己不懂POSA卡是拿來幹什麼的,結果對色情方面的東西知道的卻這麼詳細嗎。
“我才沒登錄過。但是也是……好像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對不起。”
雖然無法釋懷,但畢竟隱藏真實身份的事也讓虎木覺得有所愧疚,他二話不說總之先底下了頭,看到虎木這幅樣子村岡趕忙把頭扭向一旁。
“不,抱歉。也不是那麼沉重的話題。倒不如說反而發生了件好事。”
“好事?”
“沒錯。總之你先去把衣服換了我再和你細說。”
“好的……”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虎木也能看出村岡的心情確實不錯。
虎木像平時一樣走進員工室,將胳膊伸進派發給自己的聖誕服的衣袖中。
聖誕老人是在全世界都非常有名的聖者之一,所有能象徵聖誕老人的東西都擁有者聖性。
因此即使是這件廉價的cosplay裝束,聖誕服的聖性對吸血鬼來說也是有害的,僅僅是套上一隻袖子就覺得皮膚刺刺的。
“哦?”
一邊忍受著觸摸聖誕服所產生的不快感,虎木犟著臉不經意得看向貼在牆壁上的出勤表,她忽然發現上面寫著自己未曾見過的名字。
用村岡的筆跡寫著的名字是“梁詩澪”。
“有新人來了嗎。劉……子禮?不,肯定不是這麼唸吧。”
從文字的排列來推測的話,大概是天朝人吧。
最近在便利店打工的外國人絕對說不上少見,村岡的店鋪也有數名留學生在打工。
但是仔細看的話,這位新人最初的出勤時間和虎木完全重合。比虎木晚三十分打卡,深夜的時間段各種業務將由這個新人和崗村,再加上自己來負責打點。
“一上來就排滿夜班,這估計能賺不少錢吧。”
因為自己的性質擺在這裡,虎木並沒有和哪個員工發展成特別友好的朋友關係,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和一起工作的人搞好關係,不禁開始期待起新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來。
“村岡先生,你僱用新人了嗎。”
“暴露了嗎。真可惜。”
虎木回到店內向村岡發問,從村岡雖如此回答,但他的表情並沒有表現得有多可惜。
“現在這個時期能在深夜時間穩定出勤不說,日語說得也很標準,而且還對我說想長期幹下去,沒有不採用的理由吧。”
“真是個有活力的傢伙啊。這名字怎麼唸啊。”
“是叫梁詩澪小姐。是從天朝來的留學生。是和小虎一個年紀的女孩子哦。”
虎木小吃了一驚
“明明是女孩卻要上夜班嗎?”
“她本人是這麼希望的。”
一般來說,深夜在便利店上班的女性是非常少的。
這並不是因為接待客人或者店鋪、商品管理之類的業務內容對女性有不利因素,而是更加現實的問題,由女性擔任便利店深夜的勤務的話,在安全因素上有諸多不安,不管是經營者還是勞動者都非常在意這個問題。
便利店的深夜時段基本都只有一名員工,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必須隻身讓店鋪運作起來。而且雖說受店鋪環境等諸多因素影響,但便利店的搶劫事件有一半都是發生在深夜零點到五點之間的這個時間段。
根據警察的統計,深夜便利店的犯罪被害案件的絕大多數,都是發生在男性員工單獨出勤的情況下,但反過來看的話,這也說明了在便利店上夜班的女性到底有多稀少。
“而且在這個時期,對經營者來說沒有僱用之外的其它選項。”
並不僅限於便利店,對於任何深夜也要持續運營的行業來說,人手不足都是一年四季最讓人頭疼的問題。
而現如今願意在深夜時段出勤的新人突然出現,這種概率甚至可以稱之為奇蹟。
“喲,她馬上就要來了。我姑且告訴過她小虎是個樂於指導新人的溫柔前輩,注意不要對她太過嚴苛哦。”
下一瞬間,村岡突然收起一直掛在臉上的,經營有方的店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雖說是我讓你別對她太嚴苛,但也別溫柔過頭哦。算我求你,不要發生兩個人情投意合然後一起辭掉夜班這種事哦。”
“哈?”
“是叫小愛麗絲來著?如果小虎做出那種會惹哭女朋友的事情我可不會原諒你的哦。”
“為什麼突然提到愛麗絲啊,我說了好多次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吧……”
村岡對虎木說的“女朋友”多半就是指愛麗絲,可為什麼囑咐新人的事情時要提到愛麗絲啊。
“見到她,你就明白了。”
看著憂心忡忡的村岡虎木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而虎木不久之後便明白這其中的理由。
那之後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帶著些許緊張的神色,一個女孩進到了店裡。
這個身穿羽絨服的女孩看到了虎木的身影,便直直地向收銀臺走來。
“您好。我是今天開始要在這裡工作的梁詩澪。請問村岡店長他人在嗎。”
她的聲音活潑而嫵媚,是不怎麼與夜晚住宅街的便利店氣氛相稱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店裡LED燈的緣故,她那稍微留過肩膀的黑髮,閃爍著火焰一般的藍光。
“啊啊,我聽店長說了。請來這邊。”
虎木雖然一上來有些吃驚,但他立刻整理好思緒,此時店裡也沒有客人來,虎木正準備帶她前往員工室,就在這時。
“請問,難道您就是……虎木先生嗎。”
虎木注意到梁詩澪的視線正看向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便掛上社會人的笑容點頭道。
“嗯?啊啊沒錯。梁小姐是想要上夜班對吧。估計以後我們一起工作的時間應該會很多……”

“我啊,是因為知道了虎木先生在這家便利店工作才來應聘的。”
“這之後也請多多指……哈?”
然後一瞬間,他社會人的微笑凝固了。
“因為,有我在?”
“對啊!”
梁詩澪露出一副討人喜歡的明快笑容說道。
她直勾勾看向虎木的眼睛水汪汪的,五官也非常端正美麗,如果她再紅一下臉的話估計絕大多數男人看到她的笑容都會產生誤會吧。
虎木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上班前與愛麗絲討論過的,男人很容易被女性幻影誘惑時的畫面。
“那個,你是什麼意思……”
“啊!上來就這樣真是抱歉!但是我說的是真的。我來回調查了很多深夜勤務的店鋪,到最後還是覺得虎木先生是最可靠的,嘿嘿。”
這一瞬間,虎木終於明白過來。
村岡展現出那種不安的態度和他說出那些話的理由。
“那,那還真是榮幸……對了,總之第一天就先讓村岡先生教教你各種事情吧。”
虎木打開了收銀臺側面的門。
“村岡先生,梁小姐來了哦。”
“好嘞——。讓她進來吧——。”
被村岡催促著,詩澪走進了房間。
虎木並沒有什麼事情要去員工室,便返回到店裡面。
就在詩澪進入員工室的一瞬間。
“嗯。”
一絲非自然的甜蜜香氣刺激著虎木的鼻腔。
是香水嗎。正向店內走去的虎木無意識得轉身看向詩澪,但不知為何詩澪也正巧扭著頭看著虎木,她微微一笑向虎木行了個禮變消失在了對面的房間中。
他是知道虎木回頭看向自己了嗎。還是單純的她碰巧也在目送虎木離開呢。
“……香氣,嗎。”
傳說中記載的幻影,有許多都會用花朵與水果的香甜氣味迷惑人類。
再怎麼說她也不會突然在店裡唱起歌來吧,但是在活了七十多年,算得上是老頭子的虎木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詩澪在世人眼中絕對算得上是美女。
“原來如此,暗十字的方針是對的。”
虎木甚至開始這麼想了。
“哼——————————————嗯。然後呢。”
梁詩澪出現的第二天下午。
聽虎木談起他打工地方的新人的話題,不知為何愛麗絲髮出的聲音中摻雜著幾絲不爽的氣息,她一副打心底不感興趣的樣子盯著自己盛滿米飯的碗。
“既然要來我家蹭飯,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啊。”
“做飯的可是我哦。”
“這些食材可都是我家的……倒不如說為什麼你來我家蹭飯這種事都常態化了。那你租住到隔壁到底有什麼意義。”
“因為我有義務和你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啊。昨天公益活動的時候接到了修女·中浦的聯絡,說是你和我的搭檔關係被順利批准了。”
愛麗絲用帶刺一般的語氣回答道,如今他身上穿的不是公益活動用的那件聖誕裝束,而是暗十字的修道服。
“你們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搭檔制度。前一陣子你不是說我們的關係已經公開了嗎,難道和這有什麼區別嗎?”
“那只是單純地把你登錄到了暗十字騎士團的名簿上去了而已。所謂的搭檔·幻影,指的是獲得允許能與騎士一起參加聖務的幻影哦。按照規定,也是為了進行監視,騎士必須定期與幻影進行交流。我們兩個在外面也沒有據點,又是鄰居,除了一起吃飯以外沒有其它交流的手段了吧。”
“意思是從頭到尾都是你單方面受益我還得謝謝你不成嗎。那你能不能至少好好聽我說個話。就算不跟你們交流對我也沒有任何影響。”
虎木對愛麗絲這套有己無人的大道理束手無策,將筷子伸向多少有些烤焦的竹莢魚。
“就算你要我當聊天對象。你一個勁向我吹噓職場上新來的可愛女孩。我該怎麼反應才好。”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環境才能製造出你這種充滿惡意的語言過濾系統啊。”
虎木不禁垂下頭,重新組織語言。
“我說過了吧。她是個奇怪的孩子。”
“確實呢——。好像是,說因為覺得由良很可靠什麼的所以就想在那裡工作了來著,裝瘋賣傻也要有個限度。”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不可能有那種人。”
“但是這不是有了嗎?”
為了壓制住情緒莫名高漲,一直頂嘴的愛麗絲,虎木禁不住抬高了聲音。
“不可能!便利店收銀員可靠能可靠在哪。究竟看了什麼才能萌生出這種感想啊。”
“一分鐘之內能處理十張收費單據之類啊,五分鐘能連續幫十位顧客加熱便當之類的?”
“你不會也在便利店幹過吧。”
不知為何愛麗絲還真舉出了能體現出幾個便利店員工可靠的例子,虎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做好與搭檔·幻影生活相關的調查是騎士的基本行動哦。和你相關的種種因素我這幾天都好好調查過了。”
“如果不知道你真實的身份,在旁人眼中你也算是個十足的怪人了。總之不僅限於便利店員工,普通人的話不可能有人會突然對連話都沒有說過的人突然抱有憧憬之類的感情。”
“確實你也不是那種讓人心醉神迷的帥哥就是了。”
“雖然是實話但你有必要說出來嗎。能不能關照一下長輩的心情。”
冷不丁被這樣評價,任誰都會打心底感到難受。
“所以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希望你幫我調調查梁小姐這個人。”
“哈?”
“以憧憬我這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為由開始工作的傢伙,怎麼想都不可能存在。身邊發生了這等怪事,就有必要對此有所警覺。你之前不是也說過嗎。雖然我們當時在橫濱確實擊退了愛花,但是她依舊在日本境內。國內好像也有支援她的幻影在啊。”
愛麗絲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她派了個人來監視你?”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那傢伙之前甚至故意暴露行蹤誘我上鉤。雖然應該不像我一直追尋她的理由那般重要,但那傢伙與設法我見面肯定也有一定原因在裡面。而且我不覺得在橫濱的時候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愛麗絲放下筷子,一臉認真的說道。
“你這麼斷言會不會很危險。”
虎木明白愛麗絲想說的是什麼,但再怎麼推測都沒有意義,便將話題隨意帶過。
“總之,自從認識了你。就又形形色色的傢伙帶著形形色色的理由在我周圍引發各種事件。而且從前一陣子入室搜查那事也可以看出來,你們對幻影情報的管理實在是太天真了。她的目的是排除協助暗十字的叛徒也說不定。”
一提起入室搜查這件事,愛麗絲在虎木面前就抬不起頭來。
“那件事我不是都向你道歉過好多次了嗎。”
“所以啊。拜託了。要是真的確實沒什麼事的話那就一切照舊。可我總覺的這事情不太對勁。”
愛麗絲遲疑了一會,終於像是放棄抵抗一般點了點頭。
“……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多哦。最多也就是尾行監視她的日常行動,查清她的住處罷了。”
“能不能查出她是不是幻影。”
“你是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小心點不會有壞事的。除了愛花這世上還有很多別的幻影,沒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和什麼人結了樑子也說不定。”
“我做還不行嗎。反正最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聖務,目標是女人的話我也不害怕。”
愛麗絲患有重度的男性恐懼症,如果以幻影為對手的話明明可以戰得有來有回,但換成面對普通的人類男性反而連對話都進行不了。
尾行的目標是女人,這也可以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的。
“抱歉,就麻煩你了。”
“那,如果調查後發現她真的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人的只是對你一見鍾情就倒貼上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嗯?”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虎木一時間凝固了。
他稍微考慮了一會便輕快地開口道。
“那就,真要是那樣的話只能說明確實有人好我這一口。倒不如說被人喜歡著的感覺還不錯,之後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啊疼!你搞什麼啊!”
“莫名煩躁起來了。”
愛麗絲沒教養地將剩下的飯菜塞到肚子裡,迅速把餐具丟到水槽中,便徑直向玄關走去。
“搞什麼啊,已經要回去了嗎。”
“要展開調查的話肯定是越早越好吧。我還要做些事前準備。餐具記得幫我洗了。”
“啊……啊啊。”
離開房間的愛麗絲聲音低沉,眉毛連成一條線,一看就知道她心情很不好。
玄關的門被粗暴地關閉,門外傳來了上鎖的聲音。虎木不禁好奇愛麗絲的心情為什麼會變那麼差,而且愛麗絲來家裡吃飯的理由完全意義不明,但在考慮這些事情之前……
“為什麼這傢伙理所當然一樣有我家的鑰匙啊。”
那個名叫中浦的修女她不會也以幻影的管理這一名目配了虎木家的鑰匙吧。
這一不祥的預感讓虎木渾身一陣惡寒,他下定決心早一天也要趕緊聯絡房屋管理公司給自己換鑰匙。
離開搭檔·幻影的家,徒步三秒就能回到自己居住的藍玫瑰莊園雜司谷一零三號室,愛麗絲在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裡,嘴巴扭成了一個“へ”字。
雖然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對什麼感到不爽,但毫無疑問剛才和虎木的對話中有什麼內容搞壞了她的心情。
儘管如此,虎木擔心的事情也不是全無道理,
室井愛花將自己稱為“葉蕾伊的騎士”。
他好像不僅對愛麗絲個人的事情有所瞭解,甚至還了解有關自己家名的事情。
自從赴任日本之後,愛麗絲因為做出各種讓修道騎士之名蒙羞的蠢事一直在挨批評,然而擊退了古妖這一功勞使得騎士團對她的評價有所上升。
但是正如虎木所說她們並沒有將愛花徹底打倒,愛麗絲也明白對愛花來說,看到自己的“孩子”和修道騎士一同行動,一定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吧。
在橫濱的戰鬥中,愛麗絲用銀質彈丸破壞的愛花的一顆心臟。
雖然知道死催戈有好幾個心臟,但是並不知道再生要花費的時間。
“在大街上看到由良後一見鍾情的女人,愛花·室井派來的刺客,要說這兩種哪個可能性比較大的話……啊。”
自言自語了一會,愛麗絲突然皺起眉頭。
說起來,自己的熟人裡就有一個傢伙,自稱對虎木一見鍾情,整天臉不紅心不跳地訴說自己的愛意。
這個絕說不上朋友也算不上同伴的女人的面容浮現在愛麗絲腦海中的那一刻,她想到了一個能省時省力地解決虎木推給自己的,這煩人委託的辦法。
愛麗絲取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最近剛添加到通訊錄不就的電話號碼。
鈴聲足足響了十次對方才接通電話,併發出了不怎麼愉快的聲音。
“沒想到你真會接啊。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電話另一頭的人雖然七推八阻,但愛麗絲將其無視繼續說道。
“我有一件不得不著手調查的事情,一個人有點難辦所以你能不能來幫幫忙。”
對方給出的反應及其冷淡。
愛麗絲自然也明白,靠剛才的三言兩語是沒辦法讓與自己通電話的這傢伙協助自己的。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呢。畢竟我和你立場不同嘛。我知道了,由良囑託的,調查他打工的店裡新來的一個超可愛的女孩子這件事我就只能自己……”
下一瞬間,愛麗絲不禁將手機推到遠處。用另一隻手按住了手機表面。
“你說什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發出的尖叫甚至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手掌在震動,愛麗絲甚至擔心這聲音會不會被隔壁的虎木聽到,不禁捏了一把汗。
“到底……!到底是哪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想在打虎木大人的主意!?全都給我招了,愛麗絲·葉蕾伊!”
手機中傳出的,充滿殺意的怒吼聲音大到甚至讓愛麗絲以為自己開了免提。
“想知道的話,一會就和我見個面,一起喝杯茶吧?未晴。”
這個病態地戀慕著虎木的女孩,正是君臨於日本幻影社會頂點的古妖·八百比丘尼的子孫,名叫比企未晴。
把未晴也拉入了這場無聊至極的調查中,愛麗絲心裡感覺也沒那麼堵了。
馬上就要到晚上九點的時候。
虎木走在一直以來的上班徑路上,突然從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虎木回頭看去,正追著他跑來的女孩子臉上猛地綻放出笑容。
“果然是虎木先生。晚上好。啊,應該是早上好才對。”
迎面小跑上來的正是虎木一直在意的新人,梁詩澪。
“啊啊,梁小姐。梁小姐上班也走這條路嗎。”
“對啊!啊,雖然上班路上問這種事情有點怪,虎木先生也是走這條路嗎?”
“確實這種話題一般是在回家的路上才會談到的呢……啊。”
隨著詩澪並排走到身旁,虎木有聞到了之前那種香味。
“昨天我就在想了,梁小姐你平時有在用香水嗎。”
“是啊。啊,難道店裡禁止用香水嗎?昨天村岡先生並沒有提到過這事,我以為沒事今天就也用了……”
看著面露難色的詩澪,虎木搖了搖頭。
“只要味道別太濃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身邊的人都有在用香水的,稍微有點好奇而已。”
虎木哈出一口白氣說道。
“雖然我很喜歡這種香水,但是我體溫比正常人低一點,所以實際用在身上的味道跟想像的會有所不同呢。倒不如說虎木先生是第一個察覺到這個香味的男人。”
總感覺她刻意強調了“第一次”的部分,虎木故意無視了這件事,反過來提出了合乎邏輯的問題。
“香味還和體溫有關係嗎。”
“當然有啊。想要讓香味表現得強烈些的話,有人會把香水噴在脈搏強烈的部位,而且根據體溫高低香味的持續時間也會有所不同,前調,中調還有後調的味道都會有所變化。而且其實,把香水用在手腕上的話會被袖子蹭掉所以是錯誤的用法。手腕部分的體溫並不高而且被袖子蹭到會破壞馨香的成分。啊,但如果是固態香水的話不好好塗抹均勻的話也是不行的……”
口若懸河,充滿熱情地,詩澪一個勁兒解說道。
甚至提到了固態香水這種詞語,對虎木這種與時髦知識無緣一路生活過來的男人來說連這東西的形狀都想像不出來。
“啊,總之就是那個。店裡也沒有刻意禁止香水,梁小姐想用的話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你要是不在意的話,那我用香水不也沒什麼意義了嗎。”
詩澪的口氣像是鬧小情了緒一般,確實很有低體溫的人的風格。
“梁小姐是喜歡香水嗎?”
“最開始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因為有必要我才去瞭解這些知識的。”
“有必要?是因為工作之類的原因嗎。”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吧。”
虎木能想到的需要香水的工作,也只有百貨商場化妝品賣場的美容師了。
“但是反正都要用了,那當然最好還是要用自己喜歡的。就這樣我來回嘗試了很多種香水,不知不覺知道的就多起來了。”
這種能給人五感以刺激的用品,會想使用自己喜歡的種類的心情虎木也不是不理解,在使用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變得輕車熟路起來的感覺他多少也有些同感。
“意思是你以後想在日本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所以才來留學的?”
“誒?”
虎木非常自然地順著對話的流向隨口問道,但不知道為何詩澪聽了後卻好像被說中了什麼痛處,不自覺就瞪大雙眼,停下了腳步。
“梁小姐?”
“……啊。”
聽到虎木的聲音,找回意識的詩澪察覺到自己停了下來,便立刻變回先前的狀態繼續向前走了起來。
“我,我也沒考慮那麼遠的事情啦……但是,是嗎,工作啊。”
詩澪小聲嘟囔著,接著重新操起輕快的語調對虎木說道。
“雖然現在還有些無法想像,但是將來的夢想什麼的,聽起來好棒哦。”
“嗯?嗯,也沒錯吧。”
虎木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將來工作的話題,可詩澪卻好像往更遠大的方面思考起來。
“虎木先生有沒有像是,將來的夢想這種感覺的東西啊?”
“誒誒?我?我還從沒考慮過這些呢。”
話題轉向了未曾設想的方向,虎木也不禁深思起這個問題來。
“還是說,你打算在村岡先生的店裡做正式員工?”
“倒也不是這樣……”
虎木一邊回著話一邊思考。
他當然不會蠢到突然說出“變回人類”這種話,但詩澪提出的確實是他一直以來未曾考慮,倒不如說是刻意不去考慮的事情。
也就是,變回人類之後該怎樣生活,這件事情。
“……進養老院混日子之類的嗎。”
“意思是社會福利那一類的工作嗎?”
“啊,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虎木不經意說出來的話語,詩澪好像往錯誤的方向理解了,虎木便正好順著她的意思說了下去,將話題模糊帶過。
不知不覺間前方已經能看到便利店的燈光裡,透過黑暗能看到店裡村岡先生在整理雜誌貨架的身影。
“那麼,今天也請多多指教咯,前輩。”
“啊,請多指教。”
親人的詩澪三言兩語間就自然地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虎木看著她不禁露出苦笑。
“將來的夢想,嗎。”
雖然兩人的對話不知不覺就轉向了沉重的方向,但也沒必要在眼下就做什麼決定。
虎木將自己切換到工作模式,和詩澪並肩消失在自動門對面的燈光中……
“…………………………………………………………………………………………這算什麼。”
目送兩人的是失去高光的渾濁視線和彷彿來自無盡寒冬深處的聲音。
“什麼叫“今天也請多多指教咯?前輩”啊這隻偷腥貓啊啊……”
“未晴,未晴,未晴,殺氣。你殺氣都漏出來了。”
比企未晴全身纏繞著比生活在夜晚的吸血鬼還要深邃的黑暗氣息,彷彿妖怪一般伸長了脖子要把詩澪咬成碎片一般。
身後拽住未晴不放的愛麗絲,她身穿棕灰色的長外套,與街頭的景色融為一體。
“愛麗絲·葉蕾伊。我批准了,你立刻就去把那隻偷腥貓消滅掉。那是個兇惡的幻影。”
“未晴,你等等。冷靜一下。”
“虎木大人的終生大事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他註定要和我結為連理,靠著比企家龐大的財產過上悠然自得的生活!”
“這也不敢苟同就是了。”
愛麗絲此時此刻為自己一時鬼迷心竅把未晴扯進這件事裡感到後悔不已。
但看眼下未晴這副模樣,如果讓她之後自己知道了這件事的話,估計會在愛麗絲觸手莫及的地方引發慘劇,想到這裡愛麗絲的心情不禁複雜起來。
“由良只是拜託我調查關於她的各種事情而已。不要老想著訴諸武力啊。”
“收拾乾淨就沒必要調查了吧。”
“電影裡的恐怖分子也不會說出你這種臺詞。”
終日身著和服的未晴今天也是淡灰色的沉穩衣著,但與冬季和服搭配的黑色長筒手套反而顯得她更加像是惡人了。
“那麼,你覺得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要是想問她到底是不是幻影的活,隔這麼老遠肯定也看不出什麼來吧。大街上誰是幻影誰是人類根本分不清。”
“也是,確實沒錯。”
雖然古今中外世上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幻影,但融入到現代社會中的幻影們外表上與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就跟愛麗絲與虎木相遇不久後遭遇的狼人·相良一樣,許多幻影都隱藏了自己真正的姿態,在相良露出原本姿態之前虎木和愛麗絲都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
“說到底,要不是因為關係到虎木大人的安危,我根本沒空在這裡做這種事情。因為現在這個時期經常發生和幻影有關的衝突事件。”
“果然日本也是這樣嗎。”
愛麗絲吐出一口白氣,未晴吐出的則更像是黑煙。
“一到了年末很多幻影就容易想不開意氣用事。果然,聖誕節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不是吸血鬼的話,受十字架的影響應該也沒那麼大吧?”
愛麗絲如此發問,聽了她的話未晴則是緊緊瞪著愛麗絲說道。
“所以說我才討厭人類啊。”
“怎麼了嘛。”
“我們幻影,本來就是隻能潛伏在人類社會的陰影之中生活的存在哦。”
“哈……”
將辦公室設置在日本最有名的標誌性建築之一,陽光60裡,平時自由使用著一般平民無法想像的龐大資金,終日身著和服,當天的豪華客船的頭等船票說買就買的未晴口中的“只能潛伏在人類社會的陰影之中”,總感覺有股怪味。
“本來生活就非常不易了,世間卻大張旗鼓的在傾注什麼聖誕節和新年。這時候會有報復社會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也不奇怪吧。”
“這和是不是幻影有什麼關係嗎。”
未晴無視了愛麗絲的吐槽,繼續說道。
“事實上,每年年末比企家傘下的幻影被捲入的犯罪事件,或是引發的犯罪事件都會增加。僅僅是十二月,東京二十三個區就已經發生了十多件與幻影有所關聯的犯罪事件了。”
“是這樣嗎……”
“所以說,本來就算你再怎麼求我我也抽不開身了,但一想到我親愛的虎木大人說不定會被圖謀不軌的幻影捲入犯罪中去,胸口就想要被撕裂開一樣難受……”
剛才還是一副被嫉妒佔據的黑色怪物的樣子,現如今未晴卻又像一個悲劇女主角一般嗚嗚大哭一邊咬牙切齒。
儘管如此虎木和中浦平時的話語中都還多少透露著對未晴的讚賞,愛麗絲突然開始好奇她平時工作時是一副什麼樣子了。
“由良還真是多災多難呢。”
“你剛才說什麼了嗎。”
“沒,什麼都沒說,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個偷腥貓是叫什麼名字來著。”
“是叫梁·詩澪哦。”
“我可是很忙的,沒時間在這裡一直盯著那個偷腥貓到她下班。”
“你問她名字有什麼意義嗎。”
“所以,今天的偵查就用閃電戰結束吧。我們走。”
“誒?去哪……?等,未晴!?”
沒有回答愛麗絲的問題,未晴大步流星地向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店徑直走去。
“如果那隻偷腥貓不是幻影的話就沒有擔心的必要了,虎木大人不可能對人類女性這種曇花一現的東西產生興趣的。”
未晴轉身看著追上來的愛麗絲,露出冰冷的微笑。
“不是說要一起喝杯茶嗎?便利店的休息區偶爾去幾次也別有一番風味吧?”
“……誒!?啊,等!”
未晴將愛麗絲的話甩在腦後,走進了便利店裡。
愛麗絲都沒來得及收回向她伸出的手,
“這下……”
愛麗絲放棄抵抗,緊隨其後走了進去。
虎木站在收銀櫃臺前一動不動得看著視線正前方的口香糖貨架。
他這麼做的目的自不用說,就是為了不看到櫃檯右手邊的休息區。
如果不這麼做可能會忍不住發動吸血鬼血之眼的能力。
“他肯定是生氣了啊。”
“聖誕裝束對虎木大人來說是有害的,他的皮膚一定很難受吧。為了忍耐什麼東西咬緊牙關的虎木大人也好棒哦。”
在休息區的角落裡,愛麗絲和未晴一邊小聲交流,一邊小口嘬著冒著熱氣的“Front咖啡·圓潤的抹茶拿鐵”。
虎木用眼睛的餘光看向再另一臺收銀機前,正在將受理店鋪的名稱填寫進快遞發票的,穿著聖誕裝束的詩澪。
確實提出對她進行調查這件事的人是自己,因為除了上下班的路上以外沒有機會與她進行接觸,虎木也多少猜到愛麗絲會直接到店裡來了。
雖然猜到了,但沒想到是第二天立刻,而且還是和未晴兩個人一起來的。
“她們兩個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虎木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櫃檯前彎著腰填寫文件的詩澪突然抬頭看向虎木。
“沒什麼沒什麼。啊啊,快遞發票這些就差不多夠用了。事前付款和貨到付款的每種填三十張就綽綽有餘了。”
“我知道啦,嗚嗚,腰好痛。”
詩澪直起身子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虎木隨手拿起一張詩澪填好的發票。
作為新人研修中打雜的一環,虎木讓詩澪填寫快遞用的發票,這是隻用把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店的店名填到表格中就可以的簡單工作,詩澪也是漢字國出身的人所以虎木不覺得有擔心的必要。
“梁小姐的字,寫得真好看呢。”
快遞發票上受理店鋪一欄的空間一般不怎麼夠用。
特別是像虎木工作的這家一樣名字非常長的店,如果不經思考直接就填的話很容易出現有的字寫不進格子中的情況。
但是詩澪所寫的字漢字和假名之間取得了很好的平衡,雖然多少寫到了格子外面一點,但能看得出她寫的時候有下功夫注意文字的大小和排列。
“真的麼?謝謝誇獎。日本的漢字我還沒有完全記住,真的很難。啊,歡迎光臨——。”
就在這時店前的自動門打開了,走近來一名新的客人。
這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客人提著裝滿灌裝蘇打水燒酒和小菜便當的購物筐,下意識的選擇了去詩澪所在的櫃檯結賬。
“歡迎光臨——。”
詩澪操作收銀器時雖然多少有點手忙腳亂,但是為客人裝袋的動作非常熟練,她把灌裝酒這種比較重的商品被整整齊齊的裝到塑料袋中,商品全部裝完時袋子的空間也剛好被填滿。
“謝謝惠顧——。”
再加上她那下意識調整過的聲音大小,還有自然的笑容。
“你以前也在便利店做過嗎?”
裝袋的工作如果以前沒有好好學過的話,意外得不簡單。
雖然對顧客來說一次性筷子和勺子是理所當然的附贈品,但一旦成為店員,剛開始乾的幾天可能連哪種便當該附贈哪種餐具都搞不清。
但是從詩澪剛才的手法中完全看不出那種新手店員特有的手忙腳亂。
“其實便利店的打工,我確實不是第一次做了。”
“欸—。不過這麼一來我要教你的東西就不多了,反而能輕鬆一點。”
“但是前臺的各種操作方法還有快餐食品之類的東西每家便利店都有不一樣的地方,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要好好教我哦?”
虎木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拍了拍虎木左邊的小臂。
“我知道了還不行嗎。”
虎木苦笑著點頭道。
“嗯嗚嗚!!”
“……等……冷靜…………!”
就在這時不知為什麼休息區那邊傳來了椅子猛然倒地的聲音,還有推搡和勸阻的聲音,虎木擋在詩澪的視線前,全力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剛,剛才那邊沒有傳出什麼很大的響聲嗎?”
“沒有啊?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虎木保持身體不動只把頭轉了過去,出現在視野中的是滿臉怒色的未晴還有將雙手穿過腋下將她壓住的愛麗絲。
虎木用表情向愛麗絲暗示,
“不阻止未晴的話之後就難辦了。”
愛麗絲則是露出一副堅決的表情向虎木點頭。
沒想到愛麗絲不考慮後果居然就把未晴帶來了,虎木雖然皺起了眉頭,但另一方面卻又湧現出淡淡的安心感。
作為君臨於東日本幻影勢力頂端的比企家的一員,未晴的工作能力是實打實的。
這樣的未晴並沒表現出什麼和平時不同的反應,反過來就說明她不認為詩澪是多麼值得警惕的對象。
“哦——,梁小姐,你字好漂亮哦—。”
這時,掛著深深的黑眼圈,村岡從員工室裡走了出來。
“謝謝誇獎。剛才虎木先生也誇獎我來著。”
“這樣啊,下手真快啊。”
“村岡先生?”
對於指導新人的員工村岡做出了非常不符合經營者身份的評價,隨後他指了指員工室說道。
“啊—然後就是,抱歉梁小姐,昨天讓你寫的合同我搞錯了,給你的那份是過去幾年的文件。只寫個名字就行了,現在沒什麼事的話能跟我到裡面重新填一下嗎?還有昨天沒來得及向你說明的防災·防盜守則,按照規定口頭和文件上都必須要向你說明一遍。小虎麻煩你先一個人照顧一下前臺。”
“啊,是,我知道了。”
“那個,村岡先生你沒事吧。”
詩澪和虎木都不禁擔心起村岡來,他掛著濃濃的熊貓眼,六神無主,語速也莫名其妙得快,村岡則是物理的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我想趁現在把該教的東西全教了。這樣一來,今年我終於可以圓了直接把手機電池摳掉,在自己家裡迎接新年的夢想了。”
“哈……那,梁小姐,我一個人能忙過來的,你快去吧。”
“我,我知道了。那個,店長,下面,你鞋帶開了,真的沒關係嗎?”
“嘿嘿嘿,沒事沒事,今年我一定要把紅白歌會從頭看到尾……”
詩澪與村岡步履瞞珊的背影一同消失在員工室的門後,下一刻。
“虎木大人!”
喘著粗氣的未晴猛撲倒收銀臺前。
虎木瞥了一眼在休息區羞愧地縮成一團的愛麗絲,拼盡全力擠出一臉討好的笑容。
“……真是抱歉啊未晴。你是被愛麗絲捲進來了吧。”
“才沒有這回事!那女人沒對你動手動腳吧!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就是這聖誕服弄得我稍微有點癢而已。還有店裡有監控攝像的,別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哦。”
“那個女人,恬不知恥地黏著虎木大人的那副無禮的樣子……這裡如果是比企家旗下的企業的話,我早就把她丟到大街上了!”
“裡面的房間隔音不怎麼好的。真的,我也和愛麗絲談過,之前剛與愛花發生過沖突,我只是對身邊發生的變化有點敏感過頭了罷了,事實上並沒有引起什麼大問題……啊,歡迎光臨——。”
就在這時,新的客人跨過自動門走進了店內,虎木轉身開始招呼客人,剛才還是一副好像要翻到前臺裡面架勢的未晴也終於冷靜下來,好像意猶未盡一般轉身回到了休息區。
新來的客人用帶帽簷的帽子遮住眼睛,戴著口罩,雙手插在深色長夾克的口袋裡,弓著腰徑直向虎木所在的前臺走來。
或是支付公共服務,水電煤氣費用,或是收取快遞以及網購的商品,進店就直接走向前臺的客人絕不在少數。
因此虎木無意識地將開發票用的印章拿到手邊,操作收銀機的電子屏幕認證了密碼。
“歡迎光臨——。”
客人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像他這種粗枝大葉地保管付費單子的人其他一大有人在。
虎木本以為他會從口袋裡掏出揉成一團的單據,
“把,把錢全交出來。”
他發出心虛的威脅聲,一把露出刀刃的大號美工刀指向了虎木。
面對預料之外的事態,虎木一時傻了眼,腦袋轉不過來。
虎木雖然與幻影之間有過多次對決,但自從在村岡的店裡開始工作以來,不管是在工作還是生活上,遭受到犯罪襲擊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因此虎木即便是作為吸血鬼,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店裡出現了強盜這一異常事態。
而這一瞬間的猶豫,將會讓他丟掉性命。
強盜的性命。
“呼!”
伴隨著從休閒區域發出的非常有氣勢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從了虎木和強盜中間一閃而過,一聲鈍響過後,搶到手中的小刀被彈飛了。
“啊,誒!?”
站在休閒區的愛麗絲射出的不是對付幻影用的白木之針,而是抹茶拿鐵的攪拌棒,她用隨身攜帶的聖錘·解放將這玩意向著強盜手中的小刀射了出去。
瞄準了強盜為手中小刀莫名消失而慌張間露出的破綻,
“啊疼疼疼疼疼疼!!”
“該死的小毛賊……真虧你有膽敢對虎木大人做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在面對古妖死催戈都能戰得有來有回的未晴看來,制服露出如此巨大破綻的盜賊簡直易如反掌。
未晴將強盜的手腕向上扭去,踹翻他的雙腿,在他失去平衡之際將膝蓋緊緊壓到他背上,將他壓倒在地面。
此時此刻虎木才終於找回了平常心。
“啊,對,那個,沒錯,這種情況得趕緊報警才行,報警才行,對!”
虎木按下了藏在櫃檯後面,只有店員才知道位置的直接連通警察和警備公司的緊急報警按鈕。
警報應該也能傳達給在員工室裡的村岡,但虎木還是不放心直接向著裡面大喊起來。
“村岡先生!外面!啊,梁小姐在裡面別動就行了!村岡先生!村岡先生!”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刻就廢了這個物理的傢伙。”
“對人類的強盜做出那種事你就要被逮捕了!不要再次至少繼續傷害他了哦!可別把他肩膀弄脫臼了!?算我求你了!”
一個沒注意就對虎木刀刃相向,未晴恨不得把強盜碎屍萬段,虎木一邊安撫著未晴,一邊為了處理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的強盜事件忙得手忙腳亂。
“虎木先生?到底怎麼……誒!?客,客人你們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察覺到店內騷動從員工室走出來的不知為何卻是詩澪,他看到櫃檯前和服女性壓制著另一名男性的場面,不禁嚇得倒退了幾步。
“外面很危險梁小姐你暫時不要出來!村岡先生呢!?”
“誒?啊,那個,他保持著坐姿睡著了……”
“哈啊!?快把他搖醒!雖然有點對不住他!”
雖然虎木不想打擾好不容易才睡著的村岡,但眼下這種情況作為經營者的他必須要首當其衝才行。
“我,我知道了。村,村岡先生!”
詩澪又一次回到員工室裡面後,虎木看了一眼掛在店裡的時鐘。
馬上就要到晚上十一點了。
雖說虎木的家人就是警察,但在店裡工作時遭遇強盜這種事他還是頭一遭,他不禁不安地嘟囔起來。
“……早上到來之前我能回家嗎,這情況。”
“為了不讓事情發展成這樣我會幫虎木大人把事情收拾了的。別動,老實點!”
“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可別物理意義上把他收拾了!”
聽了虎木小聲的自言自語未晴又變得安耐不住起來,虎木安撫著未晴,此時窗外傳來了漸漸接近的警笛聲。
店員中沒有出現傷者,犯人不僅犯罪未遂,而且還被路人壓制住,店內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儘管如此強盜對虎木刀刃相向,未晴用體術壓制住犯人的畫面全都被監控錄了下來,因此虎木和未晴,還有店鋪負責人的村岡都要接受警方的訓話。
至於愛麗絲,她看到警官全員都是男性,一直心驚膽戰害怕被盤問起為什麼會在身上帶著聖槌解放這件事。
但是警官們自始至終都非常友善,他們把愛麗絲這幅戰戰兢兢的樣子理解成在了她還沒從遭遇強盜帶來的恐懼的緩過神來。
而且愛麗絲揮舞錘擊的瞬間攪拌棒就集中了強盜手中的刀具,因為速度遠遠超出常識,攝像機並沒有拍到這一幕的可能性也很大,警察和村岡都以為是強盜因為過度緊張自己失手掉落了刀具。
雖說是未遂,但畢竟是發生了搶劫事件,因此便利店不得不臨時休業,警察判斷愛麗絲和詩澪和案件並沒有直接關係,僅僅是確認了她倆的身份證件便允許她們回家了。
“……那個。”
“嗯,那個……你好。”
最後的結果便是,愛麗絲這個英格蘭人掛著一副像極了日本人的曖昧笑容,沐浴著警車閃爍著的紅色燈光,在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的店門前與梁詩澪這個天朝人四目相接了。
“剛,剛才真是災難呢……”
“就,就是說啊……”
雖說虎木拜託自己調查詩澪的事情,但愛麗絲再怎麼也沒想到會和她這種形式兩人獨處。
而且就算沒有背後這一層原因,發展成現在的情形也讓人覺得非常尷尬。
“那,那我就先,走了……”
愛麗絲維持著曖昧的笑容,打算先從這裡脫身。
事情演變成了這樣,不管詩澪是不是幻影相信她也不會維持平時的行動方針了,愛麗絲認為接下來要是繼續調查恐怕會很難。
“那個。請等一下。”
但沒想到,詩澪卻主動叫住了她,愛麗絲不禁嚇得兩腳一軟。
“哈!?”
“那個……如果我記錯了的話那真的很抱歉……你是,愛麗絲小姐對吧。”
“誒,誒誒。你是叫,詩澪小姐,對吧。”
方才警察剛剛確認了每個人的姓名,會被問道這樣的問題本身並不奇怪。
“是的,然後,那個,愛麗絲小姐,村岡先生剛才是不是稱呼你叫“小虎的女朋友”來著?”
愛麗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你和虎木先生一定很恩愛吧?”
“嗯~什……那……”
此時此刻,各種想法在愛麗絲的腦內奔騰。
自己必然不是村岡口中的“小虎的女朋友”。如果詩澪不是Frontmart池袋東五丁目店的相關人士,愛麗絲早就當場否定了。
但是,只要詩澪還在這家店工作一天,日後就非常有可能和店長的女兒村岡燈裡有所接觸,愛麗絲被這一事實束縛住了。
村岡燈裡是店長的獨生女,她不僅僅是和虎木,與店裡的其他員工也幾乎都非常熟悉。
村岡的妻子,也就是燈裡的母親,在虎木和愛麗絲相遇不久前的一段時間,她終於對丈夫這個工作狂忍無可忍,離家出走了。
燈裡覺得誘發家庭崩壞的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頂撞母親替父親說話,生活上開始自暴自棄,開始頻繁參加幻影開辦的音樂活動。
就在那時她與愛麗絲相識,愛麗絲為了撫慰燈裡受傷的心靈,沒有否定燈裡覺得她和虎木關係不一般的推測。
那之後,燈裡雖然獲得了一次與父母推心置腹的機會,但並沒能說服母親回家,如果現在愛麗絲不加思考直接否定說自己不是虎木的女朋友,萬一這事不知道以什麼形式傳入了燈里耳中,燈裡會覺得“大人全都是騙子”留下心理陰影也說不定。
“嗯,那個,差不多吧。”
結果,愛麗絲面對詩澪的提問,有氣無力的給出了肯定。
“愛麗絲小姐是住在這附近嗎?”
“……是,是的。就在附近,嗯。”
因為燈裡,這件事自然也是沒法說謊。
“那個,如果方便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嗎。夜已經深了,我有些害怕。”
本以為詩澪只是想做個自我介紹,結果卻提出了預料之外的請求,愛麗絲立刻就答應了她。
雜司谷有很多古舊的住宅街,羊腸小路錯綜複雜,到了晚上路上少有行人。
本來想要查清詩澪的住址只有尾隨這一種手段,但從便利店為起點,想要跟蹤她非常困難,愛麗絲一直為此非常苦惱。
但是,如果可以一起回家的話,愛麗絲就可以堂堂正正一路送她到家門口。
“好啊。你家,在哪那邊?”
“謝謝你。就在不遠處。走路的話也就用十來分鐘。”
詩澪好像鬆了一口氣一般地,露出安心的微笑。
看著詩澪這幅天真爛漫的模樣再加上她東方女孩的柔美,還有飄蕩在她周圍的淡淡清香,愛麗絲一瞬間甚至忘記了呼吸。
“那,那我們,快出發吧。”
“好的。”
在愛麗絲的催促下,詩澪率先邁出了腳步,愛麗絲以半步之差跟了上去。
兩人並排走在路上,詩澪的個子看起來比愛麗絲要稍微高出一點。
她那挺直得脊樑和目視前方的曼妙身姿一定是平時有一直在有意維持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穿著和服,未晴走路的姿勢也非常端正,想到這裡愛麗絲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愛麗絲小姐,是從哪兒來的啊。”
“英格蘭哦。詩澪你呢?”
“我是從魔都來的。”
“魔都啊。我還從來沒去過天朝呢。”
“我也沒去過英國呢。雖然一直就想去一次看看了。”
夜晚東京的住宅街上,英格蘭人和魔都人用日語毫無障礙的以便交流一邊徐徐前進。
“話說回來,沒想到日本這種和平的國家也有強盜啊。”
“在電視上每天也都會報道這裡那裡的犯罪新聞呢。其實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工作的地方遭遇強盜了。”
“是這樣嗎!?”
聽到詩澪意想不到的發言,愛麗絲打心底吃了一驚。
“不管是哪個國家,都多少回發生這種事呢,應該。”
“確實,是這樣沒錯。”
“但是,在村岡先生的店裡,有虎木先生在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呢。剛才虎木先生也是一點都沒有動搖的感覺,他真是太棒了。”
詩澪的聲音多少摻雜著些花痴的味道,幸福的微笑在她的側臉上綻放開來。
雖然虎木斷言絕對不可能,但這麼看來,詩澪或許真的是對虎木一見鍾情才選擇了在池袋東五丁目店工作。
“誒,啊,這樣啊。”
愛麗絲的疑惑多少表現到了話語中,可詩澪好像理解成了別的意思,慌慌張張地搖起了頭。
“啊。對不起。我不該在女朋友的面前說這些奇怪的話的。”
確實如果是在真正的女朋友面前說出這種話是非常不合適的,但愛麗絲卻並非如此,想到這裡的愛麗絲不得不裝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咬緊牙關扮演起自己設定上的角色。
“嗯,嗯——那個,我不在意的……那個,問你件事情可以嗎?由良他,你覺得由良他可靠在什麼地方啊。”
“在身為女朋友的愛麗絲小姐看來難道不是這樣嗎?”
“身……身為女朋友,確實,也不能說是,一點可靠的地方,都沒有,呢。”
一見面就被英雄救美,暫住於他家時展現出的度量,這麼一想虎木確實是個值得依賴的傢伙,但愛麗絲不覺得這些品格通過便利店的工作能展現出幾分。
“該怎麼說呢。沉著冷靜,嗎。而且意外的健壯,應該很擅長運動吧。”
雖然虎木的外表只有二十來歲但實際上已經年過七旬,跟“同歲”的其他男人比起來那確實算得上沉著冷靜,而且拜吸血鬼的體能還有虎木平時的節制所賜,他的身體確實也說得上是苗條又不失健壯。
“啊—……確實,嗯,好像還真是,呢。”
“你們兩個,有考慮過結婚嗎?”
對於詩澪突然間拋出的飛躍性話題,愛麗絲的耳朵和大腦一時無法處理。
因此,不自覺地,
“誰們兩個?”
發出了這樣的反問。
“你和虎木先生啊。”
“和由良,誒?啊,我?”
然後她終於察覺到了這是詩澪是以自己和虎木是戀人為前提,展開的話題的延長線。
“我,啊,誒,那個……”
超出預想的提問讓她的大腦宕機了。
不可能。
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吸血鬼和修道騎士,選擇對方作為自己人生的“搭檔。”。
絕對。
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的話……
“愛麗絲小姐,愛麗絲小姐?”
“……嗚誒?”
“對不起,明明我們才剛認識不久,我就自來熟地問這些事情。”
“啊,誒誒,嗯。”
“我啊,是那種會把戀愛看的非常長遠沉重的類型。而且一直以來都是生活在與戀愛無緣的環境中,這方面有些知識不足……”
愛麗絲長長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氣,用兩隻手呼哧呼哧衝著發熱的臉頰搧風。
愛麗絲因為自己心中的小心思而變得臉頰通紅,要不是因為是在夜晚,恐怕早就被發現了。
“詩澪小姐的父母,是大公司老闆或是什麼大官嗎?”
“嗯嗯。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問來問去,都感覺是些在哪裡聽過的話。
雖然對於詩澪過分親暱的態度未晴感到十分惱火,但如果詩澪是個在深閨高樓中長大的大小姐,那麼她這種跳躍性的待人接物方式就不奇怪了。
至少在剛才的對話中,比起詩澪,不停說謊且前後態度不一的愛麗絲明倒顯得更加可疑。
“真虧你的雙親能放心你一個人來留學呢。”
“……確實。可能是因為日本治安好吧。”
雖說詩澪的話中帶著多少猶豫,但愛麗絲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雖然這話在剛遭遇強盜事件之後說聽起來很怪就是了。”
“但是在魔都的話,只有兩個女孩子走在這種深夜的小路上什麼的,這種事連想都不敢想。”
“倫敦也一樣呢。倫敦小路上的路燈燈光大多都是橙色的。我小時候可害怕那種顏色了。”
“我懂的。雖然魔都的街燈現在大多換成了LED式,但橙色的那種依然留有不少。為什麼要使用那種顏色呢。來了日本後到處都是白色的燈真的驚到我了。”
鈉燈發出的橙色燈光不容易與空氣中的水氣和粉塵發生亂反射,燈光的波長不容易吸引蚊蟲,還有節能等等優點。
而且橙色能使人們在昏暗的空間中也能明確的看清物體的輪廓,作為路燈來說鈉燈的性能是非常優秀的,但對於怕黑的小孩子們來說,橙光照耀下的各種影子是非常恐怖的東西吧。
“我是最近才來日本的,詩澪你來日本很久了嗎?”
同為遠渡重洋而來的異邦人,這是非常普通而自然的問題。
但在下一瞬間,在夜晚白色路燈的照耀下,詩澪的眼神突然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我啊……待得還蠻久的。”
“由良對我說過,你好像是學生吧。”
“是的。現在正好在放寒假。愛麗絲小姐你……”
“我是來工作的。社會福利那方面的。”
社會,自然環境還有幫助有困難的人等等,這些廣義上的修道騎士的聖務確實可以說是社會福利相關的工作,而且成為修道騎士之初最先學習的就是被問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該如何回答。
“社會福利!和虎木先生將來想做的工作一樣呢!”
“………………他說過,那種事情嗎?”
雖然愛麗絲覺得一定是詩澪擅自誤解了什麼東西,但是“和虎木一樣”這一字眼卻又一次讓她動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啊,到了,我家就住這裡。”
詩澪突然這麼說道,愛麗絲抬起頭來,她看到的是一棟非常整潔的建築物。
建築物比周圍其它的一戶建要大上一圈,愛麗絲的腦海中浮現出,詩澪是在魔都出生,現在和家人一起在日本生活這一設想,
“是合租房哦。”
詩澪還沒等愛麗絲髮問便先答道。
“我是最近剛搬過來的,租金很便宜房間我也很喜歡。但是每個房間都很狹窄所以沒法交朋友來玩就是了。”
聽詩澪說這是合租房,愛麗絲才發現陽臺確實被分成了好多個小空間,看起來很有集體宿舍的感覺。
細看的話也看得出,建築使用的窗戶是集體宿舍用的量產品,互相沒有銜接在一起,燈光的非常稀疏。
如果是合租房的話就沒辦法像虎木那樣一整晚佔用著浴室了,感覺詩澪是吸血鬼的可能性至少可以不用再考慮了。
當然也有這棟合租房的住戶全部都是幻影的可能性,但再怎麼說這種設想也太不切實際了。
“真是抱歉啊,讓你一路把我送到這裡,謝謝你。愛麗絲小姐你……這之後一個人沒問題嗎?”
一開始說的明明是一起回家,但詩澪不在的話這之後就會變成愛麗絲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的狀況了。
面對詩澪理所當然的擔憂,愛麗絲則是輕快地搖了搖頭。
“沒事的哦。我家離這裡……大概挺近的。”
愛麗絲心中滿是對於自己路痴程度感到的不安,但出於立場他不得不強行將其壓制住。
“我偶爾還會去由良的店裡露面的,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會見面的。”
“好啊,謝謝你。那我先失禮了。”
詩澪很懂禮貌地說道,隨後轉身消失在了建築的門後。
冬天刺骨的寒風從兩人之間吹過,甜蜜的香味刺激著愛麗絲的鼻腔。
剛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這應該就是虎木反覆強調的香水味吧。
“香水這種東西誰都可以用吧,未晴也是,靠近她的時候總能聞到甜甜的味道。”
一邊自言自語著,愛麗絲一邊打量著建築物的整體。
雖然公寓的名字沒有寫在牆體上,但在旁邊的電線槓上愛麗絲找到了這棟建築的住所表記,便用手機拍下了照片。
之後愛麗絲又在稍遠的地方監視了一小會,能看到的房間並沒有哪個的燈有亮起來因此並不能推測出她住在具體哪個房間。
“另一側,好像繞不過去呢。”
詩澪的房間大概在背對馬路的一側吧。
“完全沒有她像是幻影的線索,一定是由良想過頭了……呼。”
得出這一結論的愛麗絲,在冬日愈發猛烈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起來。
雖說老家倫敦所處的維度比札幌還要高,但她印象中故鄉的冷風比起東京來說要溫和一些。
既然得出了虎木想太多這一結論,那也就意味著詩澪確實是對虎木一見鍾情了,雖然這個結果也不怎麼能讓愛麗絲接受,但人心這種東西,他人再怎麼思考也沒有用。
“總之住址已經調查清楚了,在我看來她也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已經可以不用繼續糾纏了吧。回家吧。”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邁出腳步,愛麗絲左顧右盼,看了看周圍的景色。
這裡毋庸置疑離藍玫瑰莊園雜司谷很近,但細長的道路一條一條都不知道隨機通往什麼地方,愛麗絲完全不覺得自己能順利走回去。
“先回便利店去吧。”
對自己的能力不過分自負是修道騎士的優秀品格。愛麗絲將手插進口袋,蜷縮起身體順著來時的路啪塔啪塔向回走去。
只要走到虎木上班一直走的那條路,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迷路了。
“對了,結果把未晴捲進奇怪的事情裡了呢。發條短信道個歉比較好吧。”
就在愛麗絲邊說邊伸手掏出手機的下一刻。
修道騎士沒有聽露混雜在呼嘯的冷風中的異樣聲音。
愛麗絲飛身一躍,跳到旁邊一棟房子的屋頂上。
只有毫釐之差,在愛麗絲剛才停留的地方,
“這是什麼啊!?”
無數有如長槍一般銳利的細長冰柱插了在那裡。
雖說東京的冬日非常寒冷,但出現在眼前的冰柱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差點擊中愛麗絲的冰柱上站著一團黑影,正用深邃的眼睛仰視著站在屋頂上的愛麗絲。
簡直就像是冰柱的上面又延長出了一段暗影的柱子一般。
如果不看頭部和肩膀愛麗絲甚至認不出這是人形的生物。
黑影的動作看起來像是把手臂交叉在了胸前但好像又不是,可只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這是有著人類外形但卻不是人類的存在。
“姑且警告你一下,這附近剛發生了搶劫案哦。不想被警察看到就最好不要做蠢事。”
愛麗絲右手握著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的聖槌解放,左手則是抽出一根白木之針。
“不過既然你都盯上身為修道騎士的我了,那自然也不會怕警察的吧……”
黑影的回答則是,
“意思是說什麼都要打咯!”
一言不發地將冰柱射了過來。
黑影額頭附近的冷氣急速凝結,化作無數冰的子彈向愛麗絲襲來。
“可別小看我!”
愛麗絲一步都沒有移動,揮舞著聖槌解放將子彈悉數擊墜。
冰塊被擊碎的清脆聲音在夜風中迴響著,黑影在這響聲和子彈的掩護下向愛麗絲逼近。
不像是肉體攻擊,也不是冰之子彈的什麼東西切開空間向愛麗絲襲來。
僅憑直覺,愛麗絲揮舞聖槌解放勉強抵住黑影的攻擊後才發現,黑影向愛麗絲揮下的是從他右邊衣袖中探出的彎曲細長的刀刃。
“……刀,不對,鐮刀?”
彎曲的刀刃上散發著不尋常的虛幻光芒。
黑影揮舞著手臂來操縱刀刃,但因為他手掌附近纏繞什麼著黑色的東西,愛麗絲沒辦法判斷這究竟是什麼武器。
然而,在別人家的房頂上兩人戰得你來我往,房中的居民自然會被吵醒。
兩人腳下房屋二樓的燈亮了起來,愛麗絲藉此稍微看清了黑影的輪廓。
“爪子!?”
可令她感到驚訝的是,本以為是鐮刀之類東西的刀刃的真面目,居然是從黑影手指上伸展出來的爪子。
“相良的爪子可比你這種東西,要兇惡多了!”
雖說聖槌解放是小型的錘子,但被施加了聖別的銀質打擊面擊中的幻影不可能安然無恙。
本來銀這種物質只是小小的接觸就會侵蝕幻影的生命,但聖槌在與黑影爪子的光影交錯間卻沒有發揮任何聖性。
“呀啊啊!!”
如果黑影的武器是爪子的話,那麼很可能他還沒展露的左手上也有同樣的兇器。
愛麗絲一邊發出很有氣勢的叫喊,一邊徑直像黑影的正前方使出踢擊,黑影為了迴避踢擊則是非常識趣地與愛麗絲拉開距離。
因為愛麗絲剛剛那一聲,周圍幾棟房子的燈光也都陸續亮了起來,愛麗絲判斷已經不能在這裡繼續交戰,便抓住對手後退的時機向後猛得跳開,想借機改變戰場。
“還想打的話不如找個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地方!有本事就跟我來!”
愛麗絲不漏出絲毫破綻警覺著黑影的氣息,她打算儘可能地遠離雜司谷,尋找附近有沒有即使放手一搏也不會吵到周圍居民,且容易向暗十字騎士團尋求援助的地方。
但是。
“誒?”
還沒跑出了二百米。愛麗絲便察覺到黑影並沒有要追過來的架勢。
是一開始就只打算隱藏身姿來偷襲自己嗎,愛麗絲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慌忙跳到附近的房頂上,並將姿勢放低。
“……消失了?”
過了五分鐘,過了十分鐘,可別說是黑影的身影了,連最開始用冰柱偷襲過來時釋放的殺氣都完全感受不到了。
愛麗絲試著解除戰鬥的架勢裝出一副無防備的樣子,但冰之子彈依舊沒有飛過來。
就這麼在原地又維持警戒了十分鐘左右,黑影沒有再次出現,愛麗絲得出了敵人已經撤退了的判斷。
儘管如此,愛麗絲也不會大意到徑直回家。
雖然沒有直接襲擊上來,但不代表敵人沒有繼續監視自己。
既然發生了被幻影襲擊這種事,那麼愛麗絲現在該去的地方既不是自家,也不是有虎木他們在的便利店。
而是位於陽光60地下的,暗十字騎士團的日本屯駐地。
愛麗絲將夜晚的街景甩在身後,向陽光60移動。
路上,她經過池袋東五丁目店的附近時,警車依舊停在店門口。
就算現在給虎木和未晴發短信,他們兩個能看到也要到好久之後了吧。
“雖然我不覺得這事會和詩澪小姐有關。”
完全看不出事情會如何發展。
但是考慮到自己和虎木所處的環境,愛麗絲也不能斷言詩澪與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
“感覺麻煩事要還要繼續下去呢。”
愛麗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拿出手機準備撥通日本屯駐地的電話號碼。
因為這種深夜若不是裡面的人出來迎接,是無法進入陽光60的。
但是,就在愛麗絲想撥通電話的下一瞬間,駐地那邊的電話卻搶先打了過來。
“我是愛麗絲·葉蕾伊,修女·中浦,我正想聯繫你呢……”
“你沒事吧!修女·葉蕾伊!”
聽到中浦慌張的聲音,愛麗絲不禁緊張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修女·中浦。”
“沒錯,看樣子你是沒事吧。太好了。這個點雖然很抱歉,但請你立刻帶上虎木由良來駐地一趟。”
“我正好也有想報告的事情,現在正在前往駐地的路上。但是由良,他工作的時候被捲入了一場事故,現在沒辦法帶他一起去。”
“工作上的事故?”
從中浦的話中聽出一絲異樣氣息的愛麗絲,慌忙補充道。
“他打工的便利店被搶劫了,現在正作為受害者的其中一人配合警方做筆錄!所以要是強行帶他出來的話可能會引發各種問題。”
“這還真是……難辦了啊。但如果犯人這只是普通的人類的話,事件本身應該和虎木由良沒有關係吧。”
中浦混著緊張和疲勞,深夜特有的沉重嗓音在愛麗絲耳邊迴響。
“好幾名修道騎士被身份不明的幻影襲擊了。”
愛麗絲不禁屏住呼吸。
“三名騎士身負重傷。一人是在公益活動中,另一人是在年末安全強化周的巡邏中遭受的襲擊,還有一人是在和其他友好的幻影接觸的路上遭受的襲擊。事出突然我們也不得不向比企家尋求支援。你過來得路上也無比小心謹慎。”
安全強化周這種事情愛麗絲還是第一次聽說,把這件事先丟到一邊,愛麗絲掛著十分抱歉的表情看向眼前的便利店。
“那個,修女·中浦。其實現在……未晴·比企也和由良一起在便利店配合警方做筆錄,眼下應該沒辦法立刻聯繫上她……”
“哈?”
“那個,我知道未晴私人的電話號碼,姑且會給發個短信通知她一下……但是我覺得為情現在也,沒辦法立刻展開行動。”
“……總之,注意安全趕緊過來。”
好像有很多話想說的中浦只丟下這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中浦雖然早就知道愛麗絲和未晴私下裡也有交流,但一會她一定還會問起這種剛發生突發事件的深夜愛麗絲是怎麼把握了未晴的動向的吧。
自己與幻影遭遇的事情雖然有必要做詳細的彙報,但是關於詩澪事情應該暫時還沒有彙報的必要。
“只能一口咬定今天發生的事都是為了確保由良安全才做的臉。”
愛麗絲將手機收進外套的口袋中,小聲嘆了一口氣,向著佇立在遠方的陽光60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在這個月光,路燈光,室內光都不存在的狹小密閉空間裡,閃爍著青白色的模糊光球。
像是要將這光芒捧起一般展開的雙手中,浮游著手掌大小的金屬圓盤。
在這光芒中。圓盤上飛舞的兩個小小光點中的其中一個,呼得一下消失在周圍的黑暗中。
小小的呼吸聲與暗影融為一體,金屬板也跟著一起落到了手掌上,微弱的青光也隨之消失了。
聲音的主人沒精打采地站起身,在牆壁上摸索著打開了電燈的開關。
燈光下顯現出來的是棺材一般的,什麼傢俱都沒有的長方形西式房間。
在這個沒有窗戶,只有角落裡堆著些許被褥和衣物的房間中,梁詩澪發出小小的嘆息。
“本來以為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呢。”
詩澪站在原地小聲嘟囔了一聲,打開了鏈接這空間與外界唯一的門。
門外的昏暗程度毫不亞於剛才房間的內部,走廊中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穿過只能勉強容許兩人通過的狹窄走廊,數步之外設置著甚至不能稱之為廚房的水槽和電磁爐。
詩澪用手捧起從水龍頭中流出的自來水喝了幾口,輕輕擦拭嘴唇後擰死了開關。
看著傷痕累累的水槽底部映射出的自己的倒影,詩澪自言自語著。
“我還能,活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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