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米澤穂信]古典部系列 再谈羽翼,未免已晚[短篇](12.14前篇)
再谈羽翼,未免已晚
出自《野性時代》vol.146
作者:米泽穗信
翻译:zeg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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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久不见,我是zegao
这次为大家带来的是古典部的新作《いまさら翼といわれても》的前篇。
标题是暂译。
见到古典部新作感觉自己仿佛打了鸡血,一万五千字的译文居然是一口气翻完的……
不过这次一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这次只是前篇,后面还会有后篇。
后篇(也可能是中篇)会在1月12日发售的下一期《野性时代》上刊载,届时我也会跟进翻译,在此贴更新。
1.
漫长的梅雨结束,新月高悬的夜空中,只有几朵细碎的云彩悠悠地飘着。太阳业已落山,吹进房间的晚风却带着暖意,让人切实感受到了夏天的到来。我留意着远方人家的点点灯火,一边看着乐谱,一边将手指放到了风琴的琴键上。大致将旋律听记一遍,我便开始哼唱起来。夜晚分外静谧,歌声仿佛能够直达远方。我忽地感到一阵羞怯,歌声也不禁低了下去。为了将乐谱铭记于心,我将这首歌反复哼唱了无数遍。终于对音准感到满意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始加上歌词。就在这时,拉门对面传来了一声呼唤:“爱瑠。”是父亲。我在房间时,父亲很少会来叫。是不是风琴和歌声有点太吵了?我有些忐忑地应声道:“在。”“到佛间来一趟。”父亲的声音比平时略带凝重,但并不像在生气。放下心来的同时,我又对父亲的来意更感到难以捉摸了。佛间经常用来传达重要事项,但眼下我对类似大事并没有头绪。“马上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今天的调音只能到此为止了。我合上风琴的盖子,关上了窗户。走出房间,我蓦地感到了一身踌躇。父亲找我有什么事呢?没来由地,我突然对各种理由感到畏惧起来。——我就不能继续唱我的歌吗?我的脑中甚至浮出了这种想法。这可不行。紧要关头,我似乎都有些神经质了。我一面对自己的胆怯报以苦笑,一面关上了房间的灯。窗帘拉开的窗户之外,一片小小的云彩刚好飘到了月亮中间。
2.
期末考试过后,静待暑假来临的神山高中围绕着一股松弛的气氛,地学讲义室也是一样。不过说到底,要问平时古籍研究社气氛是不是紧张,答案也只能是否定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四人齐聚社办的情景已有些许久违。地学讲义室可以容纳一整班的学生,而我们则各自随意挑了位子坐。话虽如此,我们各自并没拉开太大距离,基本都集中在了教室中央。我和千反田都在安静阅读。我看的是一本有忍者、公主和私生子出场的书。书里各种心血来潮没有伏笔的大事件接连展开,每章都会有个角色身陷危难,阅读起来简单畅快,毫不费神。对于刚经历过考试的疲劳大脑来说,这种故事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千反田在看什么我不清楚。那是个大开本、印有不少照片的书。感觉像是旅游导览之类的东西,不过我这看不清楚,我也没特别想要去看。总之,书的内容似乎并不有趣,千反田只是在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至于伊原和里志,则在摊开的A4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东不行西不行地说着话……不,根据我读完一章停下来的观察,话基本都是伊原在说。只见她一手拿着自动铅笔,皱着眉头咕哝道:“手。问题果然还是在手吧。”“原来如此,手是吧。”里志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她不能用右手……准确来说,应该是心理上抗拒使用右手。如果在这里画出来,以后就能用作伏笔。”“原来如此,伏笔是吧。”看来他俩是在为漫画做计划。自从退出漫画研究会之后,伊原便不再对自己画的漫画遮遮掩掩了。没准她单纯是觉得,我和千反田都知道她的创作,再害羞掩藏已经毫无意义。也说不定是退出漫研让她产生了某种变化。需要继承家业的千反田早早就对自己的前路有了计划。如果说伊原也做好了觉悟的话,那我和里志的没出息就愈发突出了。这可真是头疼。……不,我们是正常的。才高二就对继承家业毫无迷惘、对钟爱技能潜心研究的两位女生,才是异类。“最好能找个人问她‘你的手怎么了’。不过这场景就她一个人,让她看着自己的手自嘲有点太刻意,该怎么办呢……”“原来如此,一个人是吧。”一直乐呵呵聆听的里志,又补了一句:“独处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干什么?唔……”伊原也不正眼看里志一眼,只是抱起胳膊望向了天花板。突然,她双目放光地提高了音调:“是哎,nice啊阿福!对啊,根本没必要纠结这个。怎么就在这钻起牛角尖了呢。让她喝个咖啡不就得了——先让她试着用右手拿杯子,下一格再用左手拿起来。嗯,非常自然。就这么办了。”虽然没太明白,大概是在想主意吧。只见伊原在笔记本上大大地写下备注,然后“OK”一声猛力合上了本子。“告一段落了?”“算是吧。虽然还没法开始动笔,不过大致能想象出成品的样子了。”“那就太好了。”接着里志又说:“哪天要是有机会,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故事吧。”看来,里志连故事内容都不清楚,就在陪着伊原自言自语。我都有点不知道是该说他不负责任好,还是该说他辛苦好了。或许是克服难关后放下了心,伊原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起来:“说到咖啡,这阵子我遇到了件怪事。”“哦?”“我去了趟雾生的画材店……”“雾生?为啥跑那么远!?”伊原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里志的提问打断——我也能理解里志的心情。雾生是镇北端的一个地名,从神山高中算起,就算骑车也要花上二十分钟左右。从伊原家出发的话,运气不好可能要花将近一个小时。画材店镇上明明也有才对。伊原一脸麻烦地说道:“啊,这个啊。”她回答说:“老式的网点纸就那家有。虽然我也不怎么用,有备无患咯。”“哈哈,原来如此。”画材店卖的“曲调”是个什么玩意儿?也罢,大致能猜出是画漫画用的东西(译注:日文中“网点纸”与“曲调”读音相同)。毕竟没兴趣一直偷听,我想着要回头继续看小说,不过一瞧手表,时间已经将近五点。现在再开始读新的一章,肯定不等读完学校就该关门了。回家再看吧,想着我合上了文库本。可能是看见了我的这个动作,伊原转向我这边说:“啊,折木你也听我说说。”“我听着呢。”“是吗?后来我口渴了,想着也庆祝一下考试结束,就进了附近一家咖啡厅。听店家说他们对咖啡很有自信我就点了一杯,结果味道很怪。不知道怎么回事。”里志抿嘴笑道:“摩耶花跑到咖啡厅喝咖啡。简直跟奉太郎似的。”伊原不悦地嘟起了嘴:“取材而已,取材。就因为这个,我刚才才想出了个主意嘛。”“是是是。于是,味道是怎么个怪法?”里志的洞悉让我不胜惶恐。的确,我经常去咖啡厅。虽然还不至于能喝出咖啡之间的区别,但孰优孰劣我还是自有一番想法的。不过,“味道很怪的咖啡”,我还是无法想象。伊原在面前摆了摆手:“啊,对了。味道奇怪的是砂糖。”越来越莫名其妙了。砂糖顶多是甜味儿呗。里志开始也表现出了困惑,不过片刻之后他便眉开眼笑:“明白了。是咸的吧。”“……阿福,你当我傻啊。”“我只是在为对话增添乐趣而已。”伊原瞪了嬉皮笑脸的里志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是甜的。”我和里志异口同声道:“那不是很正常吗?”砰!伊原捶了一下桌子:“要是正常我还跟这儿多什么话!”您教训得是。伊原像是督促我们闭嘴一般瞪视过来,说:“不是简单的甜,是特别特别甜。我喝过的咖啡里,也就罐装的能有那么甜,所以我有点吓了一跳。”“不是糖加多了?”听我这么一说,伊原好像对自己解释不足感到抱歉,重重点了下头:“这个嘛,从头开始说吧。我点的是咖啡和蛋糕的套餐。蛋糕是柠檬蛋糕,应该不算太甜。咖啡他们问我需不需要牛奶和糖,我说需要。店员给我端来的咖啡已经加好了牛奶,托盘里还放着两块方糖。我喝第一口的时候感觉一般般,就加了块方糖,结果再一喝……唉呦喂,简直成糖水了。”里志入神地点了点头:“方糖啊。我还以为是用勺子从壶里舀,结果舀多了呢。”“多一块方糖就变那么甜,我还以为自己味觉出问题了呢。之后我又留意了一下,其他都没什么异常。”里志抱起胳膊嘟囔道:“呃……甜过头的砂糖啊……”“如何,是很怪吧?”“没错。但是也不是完全没理可循。”“真的?”伊原探出身子去。里志重重点了点头:“甜味剂之中,有比砂糖甜上几百、几千倍的东西。把那些东西以砂糖的量加进去,就会甜到掉牙了。”“唔……”伊原沉吟片刻,慎重地说道:“甜的确是特别甜,不过刚才也说了,充其量就是罐装咖啡的程度,还不至于不能喝。再说,把甜味剂做成放糖形状供给客人的咖啡厅,阿福你听说过吗?”“不……没听说过,也不觉得会有。”那刚才那段对话还有啥意义。“也没准有些砂糖就是比较甜。可能是精制方法不同,或者是原料不同什么的。”里志松开抱着的胳膊,转头望向千反田说:“呐,千反田同学,你有没有头绪?”“哎?”听到这句话,有一搭没一搭读着书的千反田猛然抬起头来:“啊,那个,什么事?”我们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小,但即便如此千反田似乎也没有听到。里志笑嘻嘻地说:“摩耶花说,她去咖啡厅喝到了一块甜得要命的方糖。我就想,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原料品种,做出的方糖比一般要甜?千反田同学知不知道?”“啊……是这样啊。”千反田合上手头的书露出微笑。看到这个表情,我忽地感到了一丝异样。千反田表情变化并不明显,喜怒哀乐本就不形于色。就算不考虑这个,她的这个微笑还是显得有点生硬刻意。只听她以平和的声音答道:“很抱歉,我不知道。我家并不种甘蔗或甜菜……”“这样吗。未来会不会种呢?”闻言,千反田稍稍垂下了视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啊。抱歉抱歉,提了个这么没头脑的问题。怎么回事呢,甜的砂糖。没想到还挺难的。有点让人好奇啊。”“是的,怎么回事呢。”千反田的回应声也多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像是进入了话题里。伊原向我投来别有深意的视线。感觉是在问我“小千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你知道什么吗?”我摇摇头,示意自己完全不知情。为了打消对话暂时中断的尴尬,里志转而向我问道:“奉太郎你怎么想?果然还是糖本身太甜了?”听过事情经过,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没被问到就没必要说,但被问到了也没必要保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费解啊。”我回答说。“咦,是么?”里志有些吃惊,伊原则眼神一变:“什么意思?我可说了,那糖看着和普通方糖没有区别。”“所以那就是块普通方糖呗。”“那就是说,果然是我的味觉出岔子了?”“也没有吧?”我挠挠头:“刚才你不是说了嘛,店家端来的咖啡是什么样子的。”里志马上回答:“说过托盘里放了两块方糖吧。”“应该是。不过我想说的不是糖的问题。”伊原和里志两人困惑地陷入了沉默。我向千反田那边探了一眼,只见她虽然在听,但因为半路才加入进来,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显得有些茫然。“伊原,你进咖啡厅的时候,店员问你什么来着?”“问我需不需要牛奶和糖啊。”“确实是这么说的吗?”伊原绞尽脑汁静静回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怪我这问法不太地道。抱歉,一般人都不会记得的。我觉得,他们问的应该是‘需不需要加牛奶和糖’。”里志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不解地问道:“这句话也挺平常的啊,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不过,伊原刚才说过,咖啡里已经加好牛奶了吧?”我的话似乎出乎了伊原的意料,只见她眨了几下眼。“没错,是加好了。”“那估计就是这么回事了。”里志夸张地挥了挥手:“奉太郎,什么叫‘那估计就是这么回事了’啊。话说才到一半,您能先别实践你那座右铭吗。”我并没那个意思……不,也不能说没有。我确实在想,最后部分是不是已经可以省略了。摩耶花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喃喃道:“折木的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需要‘牛奶和糖’的咖啡里既然已经加好了牛奶,那糖可能也已经加进去了,是吗?”我点点头。“但我是喝过一口,觉得苦之后才加的方糖啊。如果一开始就加了糖,我应该不会觉得苦才对。”“或许吧。说来,加过方糖之后,你干什么了?”“喝啊。”“不,喝之前。”“吃柠檬蛋糕。”“不是那个意思。”之前都在聆听的千反田,小心翼翼地插话道:“那个……折木同学是不是想问有没有搅拌过?”闻言,里志恍然大悟:“啊,这样啊!”只见他转向伊原,兴奋地说道:“没错。摩耶花你喝的咖啡里,一开始就加了糖。但是糖都沉在底下,所以感觉不到甜味。之后你再加放糖,一搅拌的话……”“啊”伊原也出声道。“明白了。这样就相当于一下多了两块方糖的甜度了。”“嗯。确实像是这么回事。肯定没错。”说着里志满足地点了点头,笑着对我说道:“哎呀呀,挺有安乐椅侦探风范的嘛。”我不觉得自己的解读有那么厉害就是了……也罢,当局者迷,对伊原来收那或许就是个盲点。另一方面——“嗯……似乎是这么回事。”伊原语气有些含糊不清。“我的记忆毕竟模糊了,不敢说不会出错。有点想再去一次证实一下。”如果她常去那家咖啡厅旁的画材店,那就应该还有机会。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应该不会再加追究了。想着差不多该回家的我,拿起文库本准备往书包里装。就在这时,里志突然说道:“那就去证实一下吧。”打算两个人去啊?辛苦辛苦——正当我这么想着的当儿——“社刊的事也必须得讨论讨论了。”他继续道。“是哎,的确……”“是吧?”文化祭的事在学校完全能讨论,自然没有必要特意跑去镇外。不过也罢,去到咖啡厅,开讨论会顺带核实过甜砂糖之谜的答案,也算颇有情调。我并没作强烈反对。不过——“都这时候了,实在有点晚了吧。”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四十分。“确实。那就明天……啊,我不行。委员会有事。”明天是第一学期的结业式。里志身为总务委员,应该有什么杂务要干吧。“那后天如何?”可以是可以,不过暑假第一天就开见面会,实在是勤劳啊。看伊原也没有异议,我以为就将这么定下的时候,千反田耳语一般小声地说道:“抱歉,我那天腾不开身。”伊原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是吗。这样啊。”虽然我和里志并没开口,但想要发问的样子似乎已经表现了出来。伊原转向我们说道:“小千要参加合唱节。”“这样啊,那就不行了。”里志似有领会地点点头,我却没摸着头脑。以文化祭为代表,这所学校里各种活动异常充实没错,但这个合唱节我却没听说过。“暑假里还有这种活动?在体育馆?”两人份的冷峻视线向我投来——“你逗我呢?”“是市里开办的活动。”原来不是学校的活动啊。也对,不论我再怎么不愿正视活力,也不会连活动的存在都不知道……太好了。“纪念神山市出身的作曲家,江屿椙堂的江屿合唱节。每年都是这时候办。不光神山市,附近的城镇也会有合唱团过来。唱的也不止椙堂写的歌,各种各样的合唱曲都有。”“没听说过这人……”这种话题是里志的主场。他本人也对此有所自觉,挺起胸膛道:“他是大正时代在儿童杂志《红蜡烛》上活跃的童谣作词家。和北原白秋、西条八十以及野口雨情合称童谣四天王。”最后那个童谣四天王肯定是里志的创作。“我也受小千邀请参加过一次练习,但现阶段我还是想画漫画。”伊原的语气中带着些歉意。虽然她这句解说也有说给千反田听的意思,但后者好像没注意到,并没做出反应。古籍研究社毕竟只是神山高中的一个社团。同年级但不同班的我们几个,交集几乎只存在于社团里。至于在学校外谁会做什么,我既没打算了解,也不觉得有那个必要。因此,千反田和伊原一起合唱这件事,还让我觉得有点惊讶。里志把双手抱在脑后:“唔……那讨论会的日程就下次再决定吧。打电话可以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却是明确揽下了负责联络的工作。里志的勤勉与低调肯干的行为,在下着实敬佩。“好的,没问题。”千反田如是回答,大家也觉得今天可以就此解散了。夏天这个时候白天很长,将近六点也没有日落的意思。我将小说装进书包,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一步了。”“好,回见。”虽然没有偷看的意思,但在离开讲义室的途中,我还是瞟到了一眼千反田所读的书。如果不是错觉,那应该是一本升学指导书。
3.
暑假第一天,我自己做了顿凉面。上午直到现在,天空都蒙着厚厚的乌云,似乎像要下雨。也是因为这个,虽然时至中午,气温还是比真正的夏天稍凉,不算太适合吃凉面。而我之所以没有改变菜单,原因是凉面的保质期只到今天为止。我目测着醋、酱油、白糖、香油、甜料酒的量随意调出佐料,煮好面用凉水冷却。配菜就番茄和火腿,看看远处还有点煎糊的蛋卷。番茄切块,火腿和煎蛋切丝。反正也不追求卖相,我将面条水气控干装在盘里,一股脑儿将配菜撒在面上,最后再撒上佐料,一顿饭就此完成。另外我又在盘边加了点芥末。我将盘子从厨房端到客厅,备好筷子和麦茶,准备就此完成。就在合唱着“我开动了”,准备拿起筷子的当,电话响了。我将响个不停的铃声放置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墙上的钟表。本来觉得用餐时间来电是个失礼的行为,不过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半。因为午后阳光再度出现,我去晾晒衣物所以时间晚了。如此一来,就不能说来电话的人没有常识了。接着,我又静静看了看凉面……还好凉面不容易坨。我缓缓站起身,拿起了话筒:“喂?”接电话第一声显得有些不悦,恐怕是难免的。“喂?我是伊原。请问是折木家吗?”我本想回答说不是,不过听对方声音非常严肃,我也就没能开成玩笑:“伊原?”“啊,折木,太好了。怎么回事啊刚才声音那么低沉。”“我正要吃午饭呢。”“这样啊。抱歉,那……”伊原会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只能暂时把凉面放一会儿了。“没事你说吧,怎么了?”“那个……”隔着电话,我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停顿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你知道什么小千可能会去的地方吗?”我将话筒换了个手:“……为啥问我?”伊原回答的声音显得很冷峻:“能想到的人我全都问了,最后一个才是你。”“原来如此。”虽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伊原那边形势紧迫,于是我就决定稍后再问。“首先是学校吧。”“嗯。”“然后是市立图书馆。镝矢中学旁边那家,叫什么来着,就是前阵子和大日向去的那家咖啡厅。还有就是,搬了家的另一个咖啡厅,菠萝三明治。”我将能想到的,千反田去过的地方一一列举。不过,图书馆暂且不论,真要说千反田会不会独自去咖啡厅,我自己也觉得可能性很低。“知道了,谢谢。图书馆我没想到。学校那边,阿福委员会有事去了,我让他帮忙看,说是并没看见小千的鞋子。”“这样啊……出什么事了吗?”说着我想了起来:“今天不是合唱节吗?千反田没去?”“嗯。”所以才这么着急吗。“虽然出场时间是六点所以还早,但找不到小千。”听说是六点,我感到一阵脱力:“睡过头了吧。”“又不是你。”“我虽然会迟到,但从来不贪睡。不,这些都无所谓。会不会只是准备比较花时间?”伊原不耐烦地回应道:“不是。有位老婆婆,是和小千一起从千反田家所在阵出那边,坐公交到文化会馆的。”看来合唱节的会场设在市里的文化会馆。从我家出发,骑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就是说,她是到文化会馆才不见的吗。既然都给我打电话了,馆内你们已经找过了吧。”“找了好一通呢。完全找不到。”我再次将听筒换了个手:“……咱们应该把这事想得严重些吗?”“不知道。虽然感觉她一会儿会来,但合唱领队有点担心,所以让我问问熟人。”“话说到这才问可能有点晚了,你怎么也在那?”“我没说过吗,我也来参加过练习。当日我也想帮帮忙,就来了。”这样啊。“我知道了。总之她没来我家。”看伊原非常紧张,我就想着开个玩笑让她放松一下,不想她的回应却分外冷漠:“本来我也没想她会去。”“是么。”“……嗯,不过,谢谢。那我挂啦。”“嗯。”通话结束。我将听筒放回原位,回头吃起了凉面。凉面比起一般的中式面条有一大优点。那就是,不必担心烫伤,想快点吃就能短时间内解决掉。
神山市民文化会馆高四层,外面铺以红色炼瓦一般的瓷砖,其中设有大小两厅。收容人数我不大清楚,不过据介绍栏记载,大厅能容纳一千二百人,小厅则可容纳四百人。黑色大理石地板、通顶设计的门厅中设有“江屿合唱节”的立式招牌,其下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合唱节本身似乎是两点开始,据千反田出场有四小时之久。由此可见,参加这次庆典的合唱团应该非常之多。也说不定活动本身分昼场和夜场。这些信息,立式看板上并没有写。我来到前台,向穿着淡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搭话道:“劳驾。”女性工作人员对一看便是学生的我非常亲切:“好,请问您有什么事?”这时我忽地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千反田所属的合唱团的名字。去那个团的休息室应该就能和伊原合流,但眼下连问都没法问。“那个……”“啊,抱歉。”我稍作思考,想了想该怎么提问。啊,其实不必烦恼嘛——“能不能告诉我六点登台那个合唱团的休息室在哪?”工作人员露出微笑,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六点登台的,是神山混声合唱团吧。在二层的A7休息室。”名字比我想象的要直白。道谢之后,我上到二楼。目光一下便扫到了目标的A7休息室。从走廊中排列的门的间距来看,这件休息室应该能有十叠之大。偏白的灰色铁门上,用透明胶贴有一张以潦草字迹写着“神山混声合唱团休息室”的复印纸。铁制的门敲上去感觉会有铜锣一般的声响,于是我便直接推开了门。一开门,里面的人马上向这边看了过来。是伊原。发觉进门的认识我,她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哟。”我抬手打了个招呼后,走进房间。接着,就被放在门边的伞架绊了一下。由于摆放不稳,虽然并没踢上多大力气,伞架还是倒了。放在架子上的伞就这样滑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啊。”“刚一进来你这是要干嘛!”本来想来个神兵天降飒爽登场的,没想到第一步就玩儿脱了。“哎呀呀。”近处一位坐在折叠椅上的半老女性起身说道。看来那是她的伞。“抱歉。”我一面道歉一面立起伞架,并把伞放了进去。因为手湿了,所以我拿口袋中的手帕擦了擦手。“不不不,我才该道歉。”老妇人说罢便再次坐了下去。只见她外套裙子都是黑色,犹如丧服一般,那挺直背脊的坐姿也让人印象深刻。与走廊里给人的印象相同,A7休息室十分宽敞。因为里面没什么东西,就更显得空阔了。房间内除了十把左右的折叠椅之外,只有靠走廊一侧的墙边摆着几张桌子。桌子被用来搁置杂物,上面整然放着包。其它几面墙边立着收起的折叠椅。可能是因为登台还早,房间内只有伊原和老妇人两人。伊原小跑过来,像是忘了刚才伞的失态一般,第一句话是——“你来了啊,谢谢。”如是。虽然伊原给我打了电话,但我还是觉得,随便跑来管人家校外的麻烦事,未免干涉太多。不过也罢,明明知道人家在附近遇到了问题,我还在家慢悠悠地吃凉面,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想着来到这里的我,被伊原这么一道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下意识地和伊原别开视线,环顾了休息室一圈。“千反田还没来啊。”“没错。小千又没有手机……”“本来应该几点到?”说着,我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马上就三点半了。“一点半。”“……那么早就要来后台啊。”“因为两点开演,合唱团代表有几人要登台的。小千本来也该上去。”“上去打招呼吗。那,正式演出是六点吧。其他成员来了吗?”“预定白天来的人都来了,现在正在厅里听其他合唱团唱歌呢。之后,晚上来合流的人应该会从五点左右开始到。”也就是说,就算千反田五点多才过来,合唱也不会收到什么影响吧。虽然万幸,但千反田来到会场之后便失去联络隐蔽起行踪,事情肯定不正常。虽然有些烦恼要不要嘴边的想法说出来,但看伊原非常担心,我终于还是问道:“缺了千反田就不行吗?”“咦?”“所谓合唱,是许多人一起唱吧?她能来自然再好不过,就算不能,少一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伊原摇了摇头:“不行。”“为什么?千反田有亲戚要来?”“可能吧,但不是那个问题……小千她,是要独唱的。”不是吧……我抬头望向天花板。虽然不知是什么歌,但独唱必然是焦点角色。她不见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伊原可能纯粹是在担心千反田的安全,但对其他合唱团成员来说,能不能上台恐怕都成没底的事了吧。我转换了一下心情,问道:“你四下打听,收集到其余什么情报了吗?”伊原拿出一个可以一手攥住的本子,翻阅着回答道:“十文字同学说没去她那。除了学校,她还跟我说了城址公园和光文堂书店。入须学姐说了一家叫伯耆屋的服装店,还有荒楠神社。”我挠了挠头:“伯耆屋我不太清楚,不过后面几个都很远啊。既然来时坐的公交,那千反田应该是步行的吧。那些都不是步行能到的地方。”“虽然咬咬牙应该能走到,不过很难想象。”“车站完全在步行圈内,会不会她是在公交车站坐了别的公交呢?”“她会那样吗……”应该不会吧……一般想来。有一个很基本的问题:“我说,你觉得,千反田是以自己的意志离开的吗?还是说——这话不太好说出口——她是遇到什么事故了?”“你问这个……”回答声非常之小:“我也不好说啊。我怎么会知道。”也是。我挠了挠头。随着咯锵一声金属音,门把转动,休息室的门打开了。我和伊原回过头去,只见来者并非千反田,而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只见她身穿米色外套,发饰闪闪发光,不知是宝石还是玻璃艺术品。这应该是合唱团的一员吧。“段林阿姨。”伊原称呼对方道。被叫做段林的女性面色凝重地向这边走来问道:“怎么样,来了吗?”“没。”“是吗,真是头疼。”她皱起眉头叹了一句,然后才像是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般对伊原问道:“这位是?”“啊,他是我们一个社团的折木同学,是来帮忙找人的……”这家伙居然会叫我折木同学,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啊——正想着,只见伊原扭头看向我说:“我可以这么认为吧。”就算现在是暑假,我也不可能是来这玩的。见我点头,段林女士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您知道什么吗?”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道:“不,目前还不知道。”段林女士长长叹了口气,长到我甚至怀疑她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这样啊……”接着,她以难掩焦躁的表情和声音说道:“我也察觉到了她可能很有压力。但没想到她会当天消失不见,简直难以置信。”“她会不会只是在整理心情?”“那样她总该跟别人说一声吧。不论再怎么紧张,也不能突然人间蒸发,让谁也联系不上啊!”六点才上台,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虽然也会这么想,但负责独唱部分的歌手在当天突然消失,换谁都会慌张。只是,她说千反田是因为不堪重负故意消失,这个判断我不敢苟同。我并不觉得她不会紧张,之前她听说要做校内广播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即使紧张,必要之事她还是会好好完成的,很难想象唯独这次她会不堪重负。就算千反田离开是出于主观,原因应该也不会是独唱的压力。“果然还是跟她家里联络一下?”段林女士用手拄着嘴角,自言自语道。就在这时,坐在折叠椅上的老妇人插话道:“没必要那么担心,我觉得她就快来了。”“横手女士您说得轻巧,可我这心还是放不下啊。”面对段林的顶撞,被称作横手的老妇人依旧语调平和:“年轻人本来就会有各种状况,所幸时间还有,再等个一小时左右应该也不会怎样的。”“您又来了。刚才您不就让我再等一小时嘛。”“哈,也对,我是这么说来着。”不知是不是看横手女士太过淡然,光自己激动有点不好意思,段林女士瞥开了视线:“……也是。时间还有。我知道了,那就再等一会儿吧。”说罢,她便再不看我和伊原一眼,快步离开了休息室。看着砰地一声关上的门,我有些愕然地问道:“刚才那人是谁?”“段林女士,是合唱团的……该怎么说呢,负责的?”“你是说领队么。”“不是分部领队也不是团长,呃,就是主持工作的人。”大概理解了。我也时常遇到这种人。“刚才也是,她一直都那样吗?”伊原皱了皱眉,简短回答道:“嗯,一直都那样。”我想横手女士那边瞟了一眼。别的合唱团员都在打听的话,单留它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肯定有着什么意义。要不就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我问道:“我说伊原,你说有人从阵出和千反田一起做公交过来的吧。是不是就是她?”“没错,就是横手阿姨。”果然吗。虽然阵出这地方很大,难以一概而论,但她住在千反田家附近的可能性很高,她们之间很可能本来就认识。如此一来,面对段林女士,她会为千反田说话也就不难理解了。可能是呆不住了,伊原转身说道:“我再在馆内找一圈。”“我一会儿也去。”“拜托了。”伊原快步离开之后,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我和横手女士两人。因为千反田是来到文化会馆之后不见的,所以相关人士里,最后一个见到千反田的恐怕就是她了。虽然不抵触去四下寻找,但现阶段,我对千反田的行踪毫无头绪。最好还是把能问的情报都问出来。“那个……”我搭话道。横手女士把双手放在大腿上,微微歪了歪头说:“什么事?”“听说您是和千反田……同学一道乘公交来的。我想去找她,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呢?”“啊,小伙子。”横手女士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着我的脸突然一笑:“我就觉得看着眼熟,你在今年生雏祭上有出演吧。干得非常不错。”……是有那么回事。既然横手女士住在阵出,那她自然看了那个祭典。总之,她看我脸熟就更好办了:“谢谢夸奖。那,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呢?千反田当时的情况。”“这个啊……”被我一催促,横手女士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阵出的公交站,开始是一个人。后来千反田先生开车把女儿送了过来。他还特意摇下车窗,说女儿请我多关照。”横手女士口中的“千反田先生”,究竟是千反田的父亲还是母亲呢(译注:日文中男女的敬称没有区别,所以奉太郎无法确定,译文中暂时译作先生,如有需要再做修改)?现阶段似乎没必要确定。“女儿从车上下来,和我打了招呼。那之后,我们两人就打着伞等公交。”让我有些在意是,既然能开车送到公交站,那直接送到文化会馆岂不是更方便?当然,简单想来可能就是时间不允许送到文化会馆,或者在别的方向上还有事而已。找人的一个基本线索我还没问:“千反田……同学穿着什么衣服,您还记得吗?”“这个啊……”横手女士又一次低喃道。“上台表演穿的外套是统一的。所以那姑娘穿的是白衬衫,裙子是黑色的。鞋子也是黑色,袜子是白色。包是奶油色,对了对了,伞是暗红色的。当时我还想,她果然有件漂亮东西。”合唱团元要穿统一制服上台的话,刚才段林女士那件米色外套又是怎么回事……估计演出前会换吧。总之,千反田除了拿在手里的东西,其余一律是黑白配色。在文化会馆之内倒还不谈,出到外面应该会很显眼。“公交,你们两个是一起坐的吧。”“没错,我们两个一起。”“几点的车?”“整一点。”“到这里的时间呢?”“大概一点半。”如果说千反田预定一点半到的话,那她就是坐了一辆将将能赶上的车。再早的话会占用午饭时间,而且来的太早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可以说她这个时间安排还是很妥当的。“到文化会馆前的公交站,千反田也下车了吧。”“是的。”横手女士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走到这个休息室,我回过神来她就不见了。”她又补充道。同行的人突然蒸发,横手女士却依然一副我自巍然不动的架势,平心静气地等着千反田……这颗大心脏是怎么来的啊。“千反田去了哪里,您有什么头绪吗?”听了我最后的问题,横手女士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估计是想平复心情,出去吹风了吧。不必担心。”
4.
一走出休息室,门厅的喧闹声便远远地传进了耳朵里。在走廊尽头,我刚好碰到了返回的伊原。要把馆内巨细萎靡地搜索一遍,这时间未免太快。估计是有事先回来的吧。伊原看着休息室前的我,微微皱了皱眉:“你还在这啊?”然后,不等我回答她又继续道:“不过,你在正好。阿福打电话过来,说马上从学校出来,问我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我跟他说,我先回去问折木一声。”这可是帮大忙了。里志眼疾手快,把调查任务交给他我也放心。“这样啊……”按照前面的线索,让他去图书馆或城址公园去确认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老实说,那只是胜率相当之底的赌博而已。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快要四点。差不多要注意一下剩余时间了。此时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机动力。有一件事,我隐约间十分在意。虽然现下的思考还不足以归纳成语言,但比起在神山市内乱跑这种成功率微乎其微的选项,让他按着我的顾虑追踪还更值得期待一些。“让他去车站。”“神山站?”伊原因愕然抬高了音调:“去那种地方干嘛?”反正不是让里志坐电车去旅行。“与其说是车站,不如说是和车站并设的公交中心。我想让他到那里拿一下线路图,还有经过阵出的公交的时刻表。”伊原想要说些什么似地张开了口。估计是想让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那些把。但之后她似乎改了主意,正色吞回了嘴边的话。“线路图和时刻表是吧。”她点点头。“那他怎么交给你?”“我在入口等他。虽然人不少,但应该没问题。”“知道了。”说着,伊原取出手机。拨通几秒之后里志便接起电话,伊原将我的委托转达给了电话另一头。通话结束之后,伊原拿着手机说道:“他说十五分钟之后到。”从神山高中到这里,直接过来应该也要花上十五分钟以上才对。如果绕道去车站的话,就更赶不上了。虽然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焦急的心情,但谁都不愿意看到他出什么事故。“给他发个短信,让他别胡来。”“说得对,我这就发。”“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是找到一般回来的,所以打算再到馆内找一圈。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去附近的公园也看看。你不用在意我,行动你自己的就好。”也只能这么办了。毕竟我没有手机,没办法和伊原协调行动。“知道了,那一会儿见。”我留下开始发短信的伊原,来到了一层。江屿合唱节明明两点就已经开始,此时门厅内却依然人满为患。毕竟有很多合唱团参演,估计也有不少合唱团成员的熟人,是赶在对方登台演出之前到场的吧。这样的结果就是,总会有新人不断到来。我站在铺满黑色大理石的门厅中央,姑且环视一周确认了一下千反田在不在。根据之前的话,千反田的服装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裙子。这样装扮的人有好几个,但看着像千反田的却一个都没有。当然,要真在这里的话,估计不用我们担心她也会自己回休息室的。刚才没注意到,前台处堆积着很多江屿合唱节的宣传册。为了打发等待里志的这段时间,我便拿了一本。我来到防风间的正面,在大大写着“江屿合唱节”的招牌下最为显眼的地方打开了宣传册。宣传册使用奶油色、质地很滑的纸张。上面明确写着江屿合唱节的开始时间是十四点,但并没记载结束时间。是考虑到因为不可抗力延长或者缩短的可能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呢?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觉得,这样很影响观众制定晚餐计划啊。介绍参加合唱团的文字很小,纸面基本都被江屿椙堂所写的歌词所占据。虽然我是听里志提起才知道他的存在,但这位江屿椙堂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人了。每首歌的用词都很古朴。因为有记载歌唱团体,所以我找起了千反田他们神山混声合唱团的歌。“……这个吗。”那是一首名叫《放生之月》的歌……不知道有没有人警告说它神似泷莲太郎呢(译注:泷莲太郎,代表作《荒城之月》日文读音与“放生之月”相似)。反正等里志也无事可做,我便读起了歌词
放生之月
笼中之鸟 其鸣婉转放生之德 纵然常念浮世轮回 谁得久安呜呼 但求得偿所愿自由无虑 再生于天笼中之鸟 解放人前
牺牲之鱼 其鳞灿然放生之德 纵然常念浮世轮回 谁得久安呜呼 但求得偿所愿自由无虑 海底长眠牺牲之鱼 解放人前
“……看不懂。”很可惜,我这人心里没什么诗意。先不评价这个词好坏,总之知道她们合唱团要唱的是这种歌就行了。她们团还有另一首歌要唱,不过那边只写了歌名。说到底,有名的流行歌我也知道,比如什么大家和睦相处之类的。我将宣传册卷成筒状拿在右手上,啪啪地敲向左手。打着这空虚节拍的同时,我的眼睛无意识地看向了连接外面和门厅的防风间。透过玻璃门,只见外面已经云消雨霁,强烈的日光撒向大地。只见一位半老的女性擦着汗走进大厅,突然露出了微笑。我想了想原因,应该是对空调屋里的凉爽感到欣喜吧。门厅看起来有三层的高度,所以空调效率很差,几乎没什么降温效果。但即便如此,比起外面似乎还是要凉快得多。“嗯?”我下意识地打量起了这位半老女性。只见她穿着黑裙和白衬衫,披着深蓝色的外套,其上挎着一个小小的肩包。黑裙白衬衫这个组合和千反田的服装一样,所以我直觉,这个人并非看客,而是合唱团的成员。虽然不清楚猜得对不对,但我不知为何就是非常在意。裙子,衬衫,外套,肩包,阳伞,空调和笑容。“啊……”这样啊。“是阳伞。”这座文化会馆的防风间里设有伞架。不过光靠防风间这些可能不足以容纳最多一千六百人份的伞,所以门厅墙边也设有伞架。然而,那位老妇人把伞拿在手里,便径直走上了楼梯。忽然想起什么的我,向前台走了过去。刚才那位亲切的女性问道:“您在找什么吗?”“那个……我能冒昧问一句吗?”“当然,请尽管问。”我就是区区一介高中生,用不着“请尽管问”这么客气吧。一面觉得这工作真是辛苦,我一面开口道:“难道说,参演合唱团的人,不允许用这里的伞架吗?”虽然我觉得自己这问题明显很诡异,但工作人员毫不迟疑地回答我说:“是的。为了让更多客人能使用到伞架,各位可以去休息室的人,请使用休息室内的伞架。”“明白了。谢谢。”“不客气。其他有什么不明白的话,也请尽管来问。”看对方回应如此客气,我带着说不出的内疚离开了前台。但是这么一来,我就知道刚才那位半老女性为何没将阳伞放入伞架了。“……”这么一来,千反田可能去的地方也少了一些。至少不会是那里……想要再思考一会儿,我便俯着身子回头往“江屿合唱节”招牌的走去。刚走到一半,只听有人叫道:“不指望你往上看,至少也得往前看吧,奉太郎!”站在我刚才所在地方的,正是额头满是汗水的里志。“哟。”说着我看了眼手表。四点十四分。从刚才和伊原说话算起,真的只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但愿他没太乱来。“真快啊。”“是吗。给,你要的东西。”公交时刻表和线路图,每样都用反光的纸所印刷,折成了可以放进手心的大小。“麻烦你了。”“客气什么,小事一桩。”里志皱了皱眉:“情况我听摩耶花说了。说是千反田同学失踪了?”“似乎是的。”“她没在学校。至少楼门口没有她的鞋子。不过,真是棘手啊。”“嗯。”我一面含糊回应,一面打开时刻表。“千反田同学去了镇上某个地方,而且没有手机。虽然我也知道一两个千反田同学可能去的地方,但现在没时间一个个碰运气。奉太郎,这次的事件舞台有点太大,感觉有点无处施展啊。”里志带来的时刻表上,信息并没多到需要细查。如我所料,经过阵出的公交数量很少,白天一小时似乎只有一班。我点了下头,将时刻表折回原状。里志用手指擦着淌下的汗水,说道:“很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现在必须走了。千反田同学的话,我觉得应该不用担心才对……怎么样,奉太郎,你能把千反田同学所在之处的范围,再缩小一点吗?”“差不多吧。”闻言,里志瞪圆了眼睛。看来他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哎?奉太郎你等一下,你不会是说,你知道千反田同学在哪吧?”“‘知道’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不过大致有头绪了。应该能找到。”只不过,问题应该是找到以后的事——我看向手表。离千反田登台,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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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篇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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