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闭幕致词
唔唔……
首先,我知道了魔术社大概有三名成员。古籍研究社有四人、手艺社有五人,赢了。
节目里所谓「行尸走肉」,指的就是僵尸。魔术中谈及僵尸的话,应该是幽灵球?「七色之环」,既然说到了环,大概就是Linking ring,即铁环连接吧。「神出鬼没」,嘛,可能是有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近景纸牌魔术」,这题目倒是很直白,虽然朴素但我还挺喜欢的,两人表演的话应该比较有意思。「碗和球」,我记得这是cup and ball的译名,就是把球扣在杯子里,然后移来移去、转来转去,最后球挪了地方的那个经典魔术。
似乎没什么节目明显会用到「Ki」打头的道具。话虽如此,扑克魔术里的「King」符合要求,表演用到硬币的话「金币(Kinka)」也没问题,浊音OK的话「银币(Ginka)」也可以……等等,好像不太行呢(一日元的硬币是铝制的,五日元是黄铜制,十日元是青铜制,其他就都是白铜制了。今年开始发行的新五百日元硬币是……镍镉黄铜来着?)。
要不偷窥一下后台?如是想着的我把手伸向门把,不过一转念还是放弃了。能击败怪盗十文字自然是好事,但窥探魔术后台就太不知趣了。那种事情不做也罢,我只需要候在这里,挨个检视出入教室的人就行了。
看着事件经过表,我再度沉浸到了这次预料之外的事态当中。虽然规划万全的活动或是深远的知识探求也都有着说不尽的乐趣,但这种突发状况我也非常喜欢。悲哀的是,据迄今为止的经验来分析,我的思维方式并不比别人更能保持敏锐。归根结底,原因就在于我不擅长冷静地应对突发状况。不过这次事件的事前情报实在太过丰富,只要想想办法总是能解决的。
就在我想着这些消磨时间的时候——
「哦哦?这不是福部嘛。」
一个稍显意外的声音传来。四方脸、蒜头鼻,是谷同学。
「Wild Fire时承蒙关照了。」
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我没能反应过来。啊,是料理大赛啊。说来,当时我们赢过了谷同学的队伍呢。只是后来看到犯罪声明,我就把胜负抛到脑后了。我露出笑容说:
「我光是做个猪肉酱汤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虽然队友的奋战很精彩,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有点没发挥完全。」
「团队比赛条框太多,我本想一对一地比试来着。那两个女生可真厉害,连须原都吓了一跳。」
「我也没想到我们能拿第一就是了,所幸参赛者比较少。」
「话说回来……」
谷同学不着痕迹地看向我的手边。我下意识地收起了拿着事件经过表的手。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接着,谷同学侧目瞟了魔术社的招牌一眼。如果和谷同学在此相遇并非偶然,那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该主动开口时,谷同学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就是自称『十文字』那家伙的事啦。」
果然。我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消息挺灵通的嘛,谷同学你。」
我本是打算夸夸他,不想谷同学却一脸失落:
「怎么,你还真知道啊。」
「所以我才会来这儿啊。」
「嘛,据说发现厨艺研那边犯罪声明的也是你们,想来你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另外,既然你来到了魔术社——」
「我当然发觉了,是五十音顺序吧?」
听我笑着这么一说,谷同学满脸扫兴地回应道:
「……有意思。你这家伙果然值得期待啊。」
多谢夸奖。
预料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先开口道:
「怎么,这就是下个『比试』了吗?」
「呵,你还真敢玩儿啊。」
说着,谷同学咧嘴一笑。接着他降低了些音调说:
「嘛,就这么定了。顺便告诉你一句……板报部也遭窃了。」
这我知道——我终归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我并不讨厌捉弄别人,但对人刺激过度、造成奇怪的别扭就不好了。
然而——
「那些人反应真是迅速,他们也决定参战了。下期板报的头条就会是十文字事件。另外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奖品,似乎是打算展开一场『十文字』逮捕活动。」
这我倒是还没听说。我坦率地表现出兴趣:
「喔?奖品是什么?」
「他们说是要提供一整期增刊……想出风头的人肯定会来上不少。」
「确实。」
「大家都在期待着事件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最大的话题应该就是那家伙了。」
对于本想拿「十文字」事件自娱自乐的我而言,这真是个坏消息。本来谷同学掺和进来就够扫我兴的了,最起码希望这事别成为最大话题啊。另一方面,我们古籍研究社员想要利用这一事件来帮助社团进行宣传。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是个好消息。「十文字」事件的声势越大,我们古籍研究社也就越有赚头。到头来,要说哪边更重要的话……嘛,自然是关系着摩耶花笑脸的那边了。
谷同学拍拍我的肩膀,恢复到平时的音量笑着说:
「总之,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嘛。不过很抱歉,这次我赢定了。看着可能不像,但我多少也是个推理小说迷呢。」
真的假的啊——虽然这么想,但我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
「那还请您手下留情咯。」
听到我的社交辞令,谷同学愉快地点了点头:
「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哦,福部!」
040-♦08
虽然以午饭为名在古籍研究社偷得了一段悠闲时光,但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管有多不愿意,我也得回漫研才行。
无意间,培根面包已经被我撕成了微尘一般的碎片。我像吃橡果的猴子一般,一块一块将面包送进嘴里。收拾好这些就走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留在社办看摊的折木出声道:
「伊原,你说过你读克里斯蒂吧?」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有些纳闷。不过转念一想,在暑假快即将结束,阿福所谓的「女帝」事件时,我的确曾经提到过。我停下收拾面包碎屑的手,回答道:
「读过是读过,不过也就是几本代表作而已。别以为我看得很细哦。」
「『ABC谋杀案』算是代表作吧。」
「那不明摆的嘛。」
折木抱起双臂靠到椅背上,很是失礼地边盯着天花板边对我说:
「谈及眼下这个『十文字』事件时,里志提到过ABC……」
明明折木自己说「十文字」应该读「Jyuumoji」,但他现在又读成了「Jyuumonji」。只是「Jyuumonji」当人名来念的确比较顺口,所以我就没多说什么。
「感觉这个联想的确很有道理。『ABC谋杀案』里,被害者身边也放着『ABC时刻表』吧?犯人留下『KANYA祭导览』,或许就是要引我们往那边想。」
「那是自然的,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意义?」
「说来,」
折木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有些尴尬地说:
「我想问一下,『ABC谋杀案』里,凶手为什么要按照ABC的顺序杀人?」
……真是个微妙的问题。
「折木,你看过『ABC谋杀案』吗?」
「没有。虽然知道个大概。」
「大概,是吧。那你今后还打算看吗?」
「……谁知道呢。」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读也要问?这在某种意义上可是剧透哦?没关系的话要我说倒是也行。」
稍作考虑之后,折木瞥了我一眼。
「没关系,拜托了。」
是吗,那就无所谓了。
我姑且环视了四下一圈。毕竟有人完全不想听『ABC谋杀案』的剧透,接下来的话不小心传到他们耳朵里就不好了。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我叹了口气。
「又在问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了,这还用说吗?『因为凶手想按照ABC顺序杀人,所以他就那么办了』而已,没什么好说的吧?」
折木苦笑道:
「嘛,的确。」
真是的,这家伙就是这样,明明有话想说却又缄口不语。不觉之间,我的语气也粗鲁了起来:
「这么一来,『十文字』是不是因为『想要按照五十音顺序行窃』而那么做的呢——你是这么想的吧。」
「……差不多吧。」
面色尴尬的折木一边如此回答,一边在椅子上坐正。
「『十文字』是不是有意模仿克里斯蒂我不得而知,但你想想他都偷了什么?棋子啊、汤勺啊,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他想必不是为了东西本身而行窃的吧。
这么说的话,他按照五十音顺序行窃难道只是为了寻开心?」
「『还是说,这样做有别的什么意义?』——是吧。」
我拿起一块面包放到嘴里。
「得知『十文字』会按照五十音排序行窃之后,里志和千反田都很兴奋地展开了行动。但说老实话,只要收集了足够的情报,那种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的确,虽然咱们几个里最先有所意识的是你,不过那也算不上什么大发现。」
「这就是说,『十文字』本人也没太在意这些。试想,若是他用『神高荣光永存』之类的顺序代替五十音,或许还能有点艺术感。」
「也对。单纯的五十音顺序还是有点无聊呢。」
我明白折木的意思了。如果「十文字」的目的仅仅是「以五十音排序行窃」,那他顶多就是个拙劣的愉快犯(译注:愉快犯,仅为找乐子而进行犯罪的人)。反过来,若不是那样,那「五十音排序」就不过是个手段而已。
文化祭是段特别的时间,但直到亲自参加之后我才知道它这么特别。在这种特殊的时间中,有人会脑筋短路,突然想开几个奇怪玩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光是这样就完了?我心底的确还残留着这个疑问。
……我的脑筋也有点不正常了。
「折木,难道你想抓到『十文字』?」
「我?」
他露出了发自内心感到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想做那种事啊?」
「看你挺积极的。」
哼了声鼻子,折木再次把重心压在了椅背上。
「我根本无所谓。十文字也好百面相也罢,想干嘛干嘛就好了。想在古籍研究社行窃的话,只要不是我的钱包,其他东西尽管拿。但是,千反田已经说了她很好奇,这么一来,她就一定会为了『十文字』的真身之谜而向我追究到最后的最后的。」
「无视不就行了嘛。」
「要是那样对付得了她,我还在这费什么劲啊。」
折木皱起眉头。
哼~
笨——蛋。
我把所剩不多的面包屑三两口吃完,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正要离开的时候,想起折木之前的帮助,我姑且对他道了个谢:
「对了,折木。你那袋面粉帮大忙了,那时候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折木脸上露出一个怪笑:
「那袋面粉是我通过稻草易物得到的。」
稻草易物?
「你在说什么?」
「稻草富翁啊,没听过吗?」
啊啊,原来如此。
「你是想说我拿了面粉,所以也得给你点什么吧?」
「你手上有什么吗?没有的话,以物易物就到此为止也无所谓就是了。」
嘛,这样也好。
稍作思考之后,我将别在胸口的心形胸针摘了下来。
「给你这个。」
折木一脸吃惊地看向那个胸针。
「……可以吗?没了这个Cosplay就——」
「别说Cosplay你这个笨蛋!」
我全力将胸针扔向折木的脸,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地学讲义室。
041-♣14
虽然有一直蹲点监视人员出入的打算,但生理需求总归是不可违抗的。在公演眼瞧着就要开始的时候,我稍微离场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我婉转地向谷同学询问是否有人出入,他则笑话我「亏你还敢向敌人提问啊」。即便如此,谷同学并没有进一步刺激我的自尊心,他亲切地告诉我说:
「没人出入哟。」
几乎在他回答的同时,一个学生从2年D班教室中走了出来。那是个男生,从衣襟上的徽章来看是二年级。这就是魔术社社长田山前辈了吧(之前我并不清楚魔术社社长是谁,看过节目单我才知道的)。只见他在装点着万国旗和灯笼的走廊上站好,然后用全楼道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说:
「魔术社第五次公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罢,我和谷同学没作交谈,各自走进了昏暗的教室。二年D班里拉着窗帘,位于正中的一张帷幕将整个教室分为了前后两半。桌子都被挪到了窗边,中间只摆着椅子。帷幕后面大概是后台,前面则设有讲台和讲桌——想必就是舞台了。客席与舞台很近,虽然表演者势必会很辛苦,但这对观众而言可谓是再好不过了。嘛,只可惜现在并不是悠哉悠哉看演出的时候。
我从内侧死盯着门口,挨个观察走进教室的人。
可能是公演进行到第五次,喜欢魔术的人都已经看过了吧。总之,客人来得很少。头一个进来的是个意外角色——沉默就给人以冷峻印象、开口时更有威严之感的「女帝」。我不由得站起身来:
「啊,你好,入须前辈。」
昏暗之中,入须冬实前辈眯细眼睛打量了我一番。
「……啊啊,古籍研究社那位。」
她轻轻点头以代寒暄,然后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行事非常现实主义的入须前辈竟然会来看魔术,感觉真是奇妙。
随后进来的也是女生,而且是两人一起。因为一方穿着男装,开始我还以为是对情侣呢。那身无尾晚礼服看着总有些眼熟……对了,是漫研会员。跟摩耶花一起画海报,负责上色的那位。这么说来,我也想起和她结伴的那位女生是谁了——漫研会长,之前我就见过好几次。两人一边指着各自手里的节目单说说笑笑,一边坐到了前面的位子上。
接着又来了几个生面孔。毕竟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照过面的人倒是也有,嘛,基本可以算是陌生人了。至于校外人士,有一对大概是夫妇的中年人走进了会场,另外还有个明显还在上小学的女孩也走了进来。喂喂喂,现在可是工作日哦,你不上学啦?
再然后进来的女生是我的同班同学,只是我和她不算很熟,于是就没打招呼。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不过果不其然,她也没有主动开口。想来,她的姓就是「Jyuumonji」。十文字佳穗同学。虽然很想进一步了解「进位四名门」之一的她,但十文字同学周身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氛,于是我只得作罢(所谓「想了解」也就是想听一些独门消息的程度,绝对没有不能让摩耶花听到的意味在里面)。
起初客人来得很少,我还有点担心,不过一转眼教室里已经十分热闹了。看到这种状况,魔术社的成员们想必也会喜上眉梢吧。只见魔术社社长从帷幕中探出头来,扫了眼客席之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这时进来了几个男生。哎呀呀,真是太巧了,这不是总务委员会委员长田名边治朗前辈嘛。旁边,和田名边前辈说话的是……什么!?敬礼!竟然是神山高等学校第n届学生会会长,陆山宗芳阁下(我实在不知道n应该是多少)!运动员一般的结实体格,爽朗阳光的笑容,再加上那口铁齿铜牙——给我留下如是印象的正是这位学生代表。只是不知道学生会长平时都得干些什么就是了……除了这两位之外,其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田名边前辈注意到我,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客席占据了教室的半壁江山。虽然还没坐满,但上座率至少也能有七成。一个大概是魔术社社员的女生将门关好,接着幕后钻出了一位两手各持一烛台的男生。他将烛台放在讲台上,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亮了蜡烛。拜此所赐,黑暗笼罩的教室里终于燃起了一片柔和的光明。原来如此,这是想用蜡烛飘忽不定的光来弥补距离上的不足吗?真有情调,我很喜欢。
点亮蜡烛的男生撤回幕后,取而代之,社长走到了前台。身材削瘦的魔术社社长留着背头、带着无框眼镜,一看就非常心灵手巧。他缓缓环视客席一周,嘈杂声随之安静了下来。见状,社长露出满足的微笑,以戏剧般的动作行了个礼。
「好,时间已到,咱们开始吧。首先,欢迎各位,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够莅临魔术社公演会场。我等魔术社员必将拿出平日磨练的技艺作为报答,敬请观赏。」
鼓掌。
我一边鼓着掌一边四处望了望。眼下倒是没什么异状……
「话不多说,那我们马上就请魔术社的骄人新星——一年B班的高村洋一带来他的『行尸走肉』吧!」
说罢,社长便自己鼓着掌走下了舞台。如我所料,从暗幕中现身的男生果然拿着一个球。音乐开始了。若是用「橄榄项链」那种形式美的曲子自然会有一番风味……不过实际配乐是一首假声轻唱的法式流行乐(译注:橄榄项链,法国轻音乐大师保罗·莫里哀的一首改编曲目)。只见那位高村同学脸上毫无紧张之色,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演出五次已经习惯了呢?
幽灵球、铁环连接,节目完全如我所想。
魔术社的水平相当不错。虽然魔术本身我已看过,并没觉得特别震撼,但距舞台如此之近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眼看着铁球在咫尺之间飘到空中、圆环在身前不远嵌到一起,感觉还蛮有魄力的。虽然打头阵的男生和接下来的女生手法都多少有点笨拙,但总体亦都无大碍。我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的精湛技艺献上了喝彩。
第三个节目——即节目单上的「神出鬼没」——非常精彩。身为唯一一个二年级社员,魔术社社长田山前辈的技术的确比前面两人更胜一筹。在舞台上,他依然未改寒暄时那副淡然的态度,沉默地踏着音乐(是首钢琴奏鸣曲,曲名我就不太知道了),接连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变出了纸牌和手绢。
变出纸牌和手帕固然令人敬佩,但要让人啧啧称奇还稍显不足。然而在表演最后,黑色手帕之下、社长右手之中出现的东西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观众大声喝彩,我也站起了身子。
不知是对演出成功感到安心还是对台下欢声感到满足,田山社长一直以来那张扑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拿在他手中的是一根蜡烛。蜡烛是粉色螺纹那种——绝的在后面——上面还点着火。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点着火怎么往口袋里放啊?当田山社长高高举起蜡烛,再次转向观众时,我们一齐为他奉上了掌声。
和我坐得有点距离的谷同学也在鼓掌。我不意间听到他的感叹:
「真有你的,居然能变出torch。」
唔……干吗非要拿腔带调地说英语啊,『蜡烛』不就得了嘛。而且torch指的是火把,他那个应该叫candle才对。话虽如此,真要问torch和candle有什么区别的话,估计我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哎呀呀,怎么完全入迷了,我来这儿的第一目的可不是看魔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魔术表演进行得都很顺利,客人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偶尔门会开那么一下,随之还会进出一两个看客。但是教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能让「十文字」盯上的东西。门帘、招牌、海报。唔唔,十文字盯上的到底是什么?魔术社(Kijyutsubu),应该是「Ki」打头的东西。
……等等,「Can」dle(「Kyan」doru)!
我赶忙把视线重新投向舞台上殷勤施礼的田山社长。他手上的蜡烛已经灭了——应该是怕危险吧,向观众做过展示后他立刻就吹熄了火。但是,教室里的蜡烛并不止这一根。室内的照明也是靠放在讲台上的烛台来维持的。我看向那边。
「……啊!」
「啊,因为总是猜扑克牌太没新意,这次我们改主意换了花札……咦?」
不小心叫出声了。下一个节目纸牌魔术已经开始,而且表演没有配乐,完全是以谈话形式进行的,因此舞台上的高村、长井两位同学都满脸惊愕地向我看来。闯祸了,我把手举到面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烛台上的蜡烛如何呢?那种烛台上能放五根蜡烛。右边的烛台上的确有五根,然而左边的烛台上却只放了四根!
怎么会这样!这不已经被盗了嘛!
到底是什么时候?不,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没人接近舞台。啊,就在这时——
「那么,最后面的那位客人,请到舞台上来。」
虽然被点到的入须前辈接近了舞台,但除此之外就都是表演者了。除这就是说,蜡烛从一开始就被偷了。
亏我还坚信「十文字」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艺术般的手法行窃,不想他在表演开始前就已经行动完了。
啊啊,那我在这儿浪费个什么时间啊!
犯罪声明应该也留在某个地方了吧。也对,回头一想,厨艺研也不是在Wild Fire进行中遭窃的——比赛开始时汤勺就已经被盗了。难道怪盗「十文字」完全不在乎『怪盗一般的华丽手法』之类的东西?
总之,既然知道了这点,再在这观察下去也无济于事了。如果盗窃在开演前就已发生,那它根本就无关于来看表演的人。既然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你选的牌是『枫间鹿』吧?」
「……没错。」
鼓掌。
还是安静坐好,乖乖地继续看节目吧。
042-♦09
回到漫研时,我听到的第一声招呼是一个并不很亲密的同级生这么说的:
「挺晚的嘛?」
我对她的亲切报以笑容,然后坐回到了社刊销售员的座位上。
上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画出的海报,有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呢?感觉上,客人好像来得比昨天多了一点。想着,我小声对坐在旁边的销售员问道:
「比昨天如何?」
那位同学向旁边瞟了一下,我意识到河内前辈就在那里。可能是确认了河内前辈在小圈子里聊得正欢,她以比我还小的声音回答道:
「比昨天好。畅销多了。」
「是海报的功劳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是的话就好了。一来我并不反对河内前辈的人物海报战术,二来是因为有不少海报都是出自我手,若是起到作用的话我自然也会高兴。这点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嘛,或许也并非如此吧——虽然我有着这种觉悟,但有一小撮人误解了这一点。她们一边窃窃笑着,一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故意提高嗓门开始说道:
「果然,按照前辈说的做不就好了嘛。」
「是啊。要不是那谁谁非要反对,昨天也能卖得很好呢。」
连自己原稿都交不上的家伙根本不配这么说就是了。不过,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算啦算啦,你那么说她就太可怜了吧。画海报的时候她不是挺拼命的嘛。」
「也是。挺努力的呢。」
虽然从字面看来这不过是对话的承接,但改改发音的话其中意味便会迥然不同。正确来讲,她们应该一边说着「算啦算啦,你那么说她就太~可怜了吧~?画海报的时候她不是挺~拼命的嘛~?」,一边向我瞟来。就算摒除我的被害妄想,其中含义应该也是「看她那狼狈样」吧。
我很喜欢漫画,非要说的话,也很喜欢漫研。因此,我并不太想看到这种发展……但是,没有办法啊。她们人多势众不说,也怪我生性多嘴,到头来还拿不出证据。嘛,忍耐忍耐。只是,在这种气氛中,想要拜托漫研代售「冰菓」就更困难了。
她们的悄悄话仍在喋喋不休地继续着。「真爱嚼舌头」这句话是不是该在这种时候用呢——正这么想着,我突然回忆起一件事。忘了是什么时候,和阿福聊天的我因为某种原因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真爱嚼舌头」,接着阿福便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是指勇敢吗?」
「哎?」
「还是说,富有爱国之心?」
「你在说什么?」
「跟科苏特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匈牙利的英雄。」(译注:「真爱嚼舌头」日文为「小姑みたい(跟小姑子似的)」,发音与「コシュートみたい(跟科苏特似的)」相似。科苏特,即科苏特·拉约什,匈牙利1848年革命领导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说真的。
啊,想起那时阿福严肃又尴尬的表情,我不禁失笑。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发笑的时候,但我还是没能忍住。果然,刚才那一笑惹上麻烦了。叽叽喳喳的小集团一下子闹腾起来——
「那算什么表情啊。」
「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恶心!」
对不住啦!
就存在感而言,可以说那个小团体里全员都差不了多少。不过,其中一个比较占主导地位的人,稍微放大了音量说:
「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吧?还什么『找不到了』,那是撒谎吧?不过是她自顾自地把一本平平无奇的漫画捧到天上,然后别人让她拿来,她就害怕了吧。再不就是想借那种听都没听过的同人漫画来彰显自己的资深气质?反正,那种……」
话说到这份上,本来肚量就不算很大的我终于迎来了极限。
「停,到此为止吧。没听说过就闭嘴。」
这时,一声斥责飞出,叽叽喳喳的小集团一齐转向意想不到的攻击源头。然而,她们不得不乖乖沉默下来——这也是当然,因为出言的正是她们的头目,河内前辈。像是忘了刚才的发言一样,身着无尾礼服的河内前辈悠然打了个大呵欠。
我被吓了一跳。河内前辈还真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说了句很不留情面的话呢。要论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是那种「不管虚构与否总之搞笑就好,不会去区分剽窃和致敬」的,并不在意故事是否按套路出牌的人。因此,从那位河内前辈的嘴里听到「没听说过就闭嘴」这种话,我着实吓了一跳。
小团体里的女生们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悻悻地闭上了嘴。然而,她们还是会时不时地用满含怨怼的视线向我这边瞟上几眼。
真难受啊。
……虽然才刚回来看店不久,但我还是决定去转换一下心情。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如此拜托旁边同学的我,一面想着「真想去吹吹风啊」一面站了起来。
秋天的太阳下落很快。
虽然还没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但此时的阳光渐弱,风也非常凉爽。张灯结彩的神山高校之中,唯有连接走廊的屋顶平常如故。该不会大家都忘记这里了吧?我来到走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俯视起中庭来。
入社以来,我的处境还从没这么糟糕过呢。果然,刚才还是沉默一点比较好吧。
不过,我十有八九并不怎么后悔。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认可河内前辈「漫画无所谓有趣与否,一切都是主观」这种观点。如果事情真是那样的话,人们又该如何追求进步呢?我画的人物还算是上得了台面,海报可以说完成得颇为不错。然而,我的漫画却非常无聊。我想画出更加有趣的漫画,我想画出更加更加有趣的漫画。如果没有『夕已残骸』作为最佳榜样,那我要靠什么上进呢?河内前辈所谓「前进与原地踏步并无不同」,简直将人拉进了黑暗世界——没有起点和目的地的话,无论向哪个方向进发都不会有相对的前进,不管怎样磨炼自己的技术也算不上进步,顶多只是变化而已。若是认可那种说法,我为什么还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差得很远呢?
……但是,昨天我却没有说出这些话。那时我相信,只要自己拿出『夕已残骸』,河内前辈就会理解。说服前辈又如何,不说服前辈又如何?前辈那个小圈子里的人会如何看我,我却没有想过。
哈哈,我真是笨死了。
……真想见见阿福啊。估计他多半正在什么活动里没头没脑地闹腾呢吧。真想和阿福一起去调查一下那个什么「十文字」事件啊。他会不会来找我呢?若是他来,我肯定就不会再回漫研了。
「伊原。」
听到不意间传来的呼唤,我姑且用余光瞟了一眼,然后转身过去。
「抱歉呢,伊原。情况变得这么尴尬。」
柔软的脸颊上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眼前面带苦笑的女生,正是汤浅会长。
我猛力摇了摇头:
「会长干嘛来道歉?你没做错什么吧。」
「不,都怪我一直在保持沉默。其实,我是想站在伊原你这边的。」
……在连接走廊的屋顶说出这句话,会长是想让我做何感想呢?
不过,无所谓。我并没希求有谁能当我的同伴。另一方面,如果会长真的给我帮腔的话,那我和河内前辈的争执或许就会发展成漫研之内的一次大骚动了。我可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无所谓了。
「……亚也子她啊,肯定不是认真的。」
停顿一阵之后,会长又说道。亚也子是谁啊?虽然如此纳闷了一会儿,但我很快想起,河内前辈的全名便是河内亚也子。
「你说她不是认真的,是指什么?是『没听说过就闭嘴』这句话吗?」
「不,不是。我是指昨天她和你的争执。」
虽然已经不太想旧事重提,但我还是稍微吸了一口气,说道:
「『有趣与否取决于领会能力的高低』吗?」
会长轻轻点了点头。
难不成她是想安慰我吗?若是如此,这方法也太粗糙了。我不由得露出浅笑说: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呢?」
「嗯……因为,我和亚也子是朋友。」
「仅此而已?」
「还有,亚也子和春菜也是朋友。」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带着这种弦外之音,汤浅会长露出了一个沉稳的笑容。而我此刻的表情大概很蠢吧。春菜是谁?既不是指河内前辈,也不是指汤浅会长。除此之外,我已经想不出现在这情况下还有谁能被提起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我无可奈何地问道:
「那是谁?」
「你指什么?」
「春菜是谁?」
这次则轮到汤浅会长满脸困惑了。她那歪头的动作,让我有些联想到了小千。
「哎?可是伊原,你有那个吧?」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啊?看着摸不着头脑的我,汤浅会长继续说道:
「『夕已残骸』。」
这个出乎意料的标题让我一下挺直了背脊。
「……是的。」
「春菜就是那部漫画的剧本作者哦。安城春菜,漫画里没写吗?」
哎?
我绞尽脑汁地开始回忆起『夕已残骸』的作者来。但是,总觉得他肯定不是「安城春菜」。那是个更有同人漫画笔名风格的,独树一帜的名字。嗯,想起来了,那名字好象是——
「不。『夕已残骸』的作者是叫『安心院』什么的。」
「安心院?」
「安下心来的『安心』,再加上医院的『院』。」
虽然稍显意外,但汤浅会长很快又微微摇了摇头。
「用了笔名啊。不过,那是春菜构思出来的故事哦。至于作画者是谁,亚也子可能知道,但我就不清楚了。」
憧憬已久的漫画作者是谁,竟在这么个微妙的环境下明了了。不过,剧本和作画并不是一个人这一点,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兴奋将笼罩在我身边的阴郁气氛扫去了些许——
「那位同学是几年几班的?」
然而,答案却令人扫兴。
「啊,春菜已经不在这边了。她转学了。」
「……这样啊。」
我耷下肩膀。
稍微整理一下会长的话吧……还是不太明白。我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会长,你说那个叫安城春菜的人和河内前辈是朋友,那又能怎么样?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河内前辈就不是认真的了呢?」
会长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她该不会是在不过头脑地乱说一气吧?静默时间之长,让我不禁如此怀疑。最后,会长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我还以为,只要提到春菜就能让你明白的。不过,也对。这些话还不够呢。但是,很抱歉,伊原。虽然很想解释,但我已经不能再说了。」
「…………」
「因为,我和亚也子是朋友嘛。」
会长那双眼皮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寂寞。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解释。这是因为继续解释的话,会长就得说河内前辈的坏话吗?还是说……这关乎到河内前辈的隐私呢?
不论是哪一边,只要她不说出来,我就搞不明白。现在的我,没有心情仔细思考搞不明白的问题。我慢慢摇了摇头。
我想独处一会儿。河内前辈的话是认真的也好,不是认真的也好,总之我想再吹吹风。于是我说:
「我再凉快一会儿就回去。」
「伊原……」
我稍为强硬地再次说道:
「马上就会回去的。」
所以,请别再管我了。
043-♠11
马上就要五点了。
临近收工时全员都先后回到了社办,然而气氛却异常微妙。里志一反常态地露出了郁闷的表情,千反田却与之相反,似乎非常高兴。伊原则沉默不语,不过看她似乎并不希望被人搭话,我就权当没看见吧。
「被摆了一道啊,奉太郎。」
里志抛出这么一句。然而,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惊讶地问道:
「你眼睛怎么了?」
还红着呢吗。
「哦,有颗心飞到眼睛里了。」
「哈?」
「我是说,有颗心冲眼睛飞过来了。」
里志一阵愕然。但他很快又恢复常态,说:
「嘛,算了。我被彻底摆了一道。魔术社的蜡烛被偷走了。」
「那不是很好嘛。」
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在明天到『古籍研究社』之前,不能让『十文字』露馅吧?」
「嘛,话是这么说啦。」
里志勉强点了点头。听过事情原委之后,我得知里志似乎是想要在现场抓住「十文字」。至今为止,从「A」到「Ka」的失窃都不是在活动之中发生的,「十文字」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设定活动开始时间。因此,我认为只要时机合适,「十文字」的盗窃行为是不问活动是否正在进行的。当我这么说完——
「你发觉了就早点告诉我啊……」
里志抱怨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干嘛啊。
「那,有犯罪声明吗?」
「啊啊。我们把告示牌翻到『下次公演将在明天十点半进行』那页时,看到声明就贴在那里。和前几次一样,也附有『KANYA祭导览』。」
「那个告示牌是放在走廊里的吗?」
「嗯。」
真是头疼。这就是说,任谁都有可能实行盗窃吧。
另一边,千反田的脸颊在微微颤抖着。虽然想笑,但礼貌起见她不能在情绪低落的伊原面前笑出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将话头引向她:
「说来,你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吗?」
千反田猛力点了点头。
「是的!」
「哦?」
「据说,拿给入须同学的二十本『冰菓』销路很好。」
嘛,可以想见。毕竟办事的是那个入须。虽然这事可喜可贺,但我却没法干脆地笑出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欠下那个人的人情。
「卖光了吗?」
「不,那倒还没有。不过,明天之内应该可以全部卖完。」
全部卖掉之后,要不要再送过去一点呢?这也有点让人头疼。
「还有一件事。『神高月报 KANYA祭增刊』下午四点那一期上刊载了『十文字』事件。折木同学你发现的『五十音顺序法则』也很清楚地登在了上面。」
「我发现的」这种说法可不敢当。虽然我的确和伊原提过那种想法,但只要动动笔,那不过是人人都能发现的东西而已。接着,千反田将双手在胸前合十,说:
「另外,古籍研究社的名字也出现了!报上是这么写的:『各位聪慧的读者啊,据此我们推测,「十文字」最后的恶行将于第三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在「古籍研究社(Kotenbu)」或是「工程社(Kousakubu)」之中施行。』」
「工程社?还有那么个社团啊。」
一旁的里志点了点头。
「说起来的确有呢。」
「要是『十文字』去了那边,计划就流产了呢。」
「确实呢,我很担心。」
这么说着,千反田脸上的喜色却并未褪去。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高兴呢?想来,给板报部带去那个新闻的就是千反田。因为自己的新闻被刊载而高兴……不,有点不太对。千反田应该是不会为那种事情欣喜至此的吧。大概是另有原因,嘛,我也无法窥探别人的内心就是了。更何况对象是千反田。
「……说起来,奉太郎,今天卖得如何?」
啊啊,对了。
「刨去委托给入须前辈的部分,卖了十六本。」
「喔?比昨天卖得要好嘛。」
但也在误差范围之内就是了。就活动的宣传效果而言,今天的Wild Fire可能比昨天的猜谜大赛要好,同时,有些学生或许是因为时至第二天,无所事事才会踏足如此边境。另外,古籍研究社要是能够成为谈资就再好不过了。
即便如此,时间已经过了两天,文集却还有四分之三的剩余。虽然寄希望于最后的王牌——「十文字」事件的进展,但是……
嘛,顺其自然吧。我从桌子里拿出一袋饼干来。
「这是什么,奉太郎?」
「从点心研买来的。我没吃完,不嫌弃的话就吃掉吧。」
听到我的招呼,伊原也凑了过来。
在我们四个人平分了那袋饼干,咯吱咯吱进行咀嚼的时候,宣告第二天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剩余一百四十一本】
4 044~047 又一个不眠之夜 044-♥10 「我累了」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因为那听起来总有一种「我已经做了不少,剩下的就交给你吧」的感觉。真是累到不行的时候,你可以说「请让我休息一下」。这么一来,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还会继续工作。 这是我温柔一世的祖母说过的话。 不,这里不能说『温柔一世』,我祖母还健在呢。 我并没有忘记那句教导。不过现在已是深夜,我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我……有点累了呢。 委托给入须前辈的文集卖得不错,板报部也刊登了有关古籍研究社的报道。虽然因为这些成果我并不觉得徒劳,但是刚一回到房间,我还是感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疲惫感。 我并不是那么缺乏体力的人。或许说不上擅长运动,不过我在长跑中还是可以拿到中上等的成绩的。虽然这两天一直在神山高校的校舍中到处奔走,但我的疲惫感并非来源于此。 到底该怎么说呢……若是自己一人的问题,我会尽量避免使用这么累人的方法。然而若要解决我们古籍研究社共同的难题,辛苦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就像这次的文化祭,为了找人帮忙分担我们的压力,我拜托了总务委员会,拜托了板报部,还拜托了入须前辈。 我对「十文字」事件非常好奇。以文化祭为舞台,按照「五十音排序」行窃的「十文字」同学是如何行动的呢?我很好奇。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更是好奇得不得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心里发痒,感觉浑身不自在。 深呼吸之后,我将自己置换到古籍研究社社长的立场之中。在这个立场看来,「十文字」事件不过是一件催动他人的道具而已。在到处游说时,我必须把它当成一件武器才行。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件事竟能让我如此疲惫。 不,我并没打算退缩。虽然折木同学已经很努力了,但文集的销售依旧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也必须得继续到处周旋才行。倒不是说不愿承担,毕竟这是我的份内之事,只是…… 我果然……还是有点累了呢。 045-♦10 今晚本想早点就寝,无奈怎样也无法入眠,于是我就从书架中抽了本书来看。拿到手中的漫画是『Body Talk』,我的宝物之一。 『夕已残骸』现在不在我手边,所以读不到。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它才有点被我神化了。虽然觉得『Body Talk』略逊一筹,但这本读起来果然也非常有趣。我本打算靠它来催眠,读着读着脑子却更清醒了。 从类型上讲,这部漫画应该算是『讽刺喜剧』。主角是一名双耳失聪、不会说话,却能通过与人接触进行精神感应的少年。总之,因为只需碰触就能与他人进行思维交流,少年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而故事也就由此延展开来。接着,仿佛是想说「了无趣味的现实主义要它何用」一样,一连串令人目瞪口呆的麻烦事接踵而至。具体来说就像是外星人和僵尸的侵略之类的。不论场面有多失控,只要出现一个画着谜样二头身拟人猫的空白格子,下一页事态就肯定会结束。拜此所赐,整部作品的节奏很快。就这点而言,『Body Talk』是很难从近期商业作品中找到的真正『漫画』。最后,我把漫画搭到枕头上,又窝在被窝里将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顺便一提,那只猫跟补丁猪一样,四处出现却只是毫无意义地在画面角落玩杂耍(译注:补丁猪,手冢治虫漫画中的一个角色,频繁出现在各种作品中,类似于尾田荣一郎笔下的熊猫人),估计是作者用以自代的角色吧。另一方面,它虽用双足站立却没有穿衣服,只穿了一双宽松的靴子。穿着长靴的猫——大概就是这么个设计。 虽然想象天马行空,但故事精妙准确地体现出了「交流的偏差」,颇有深意。过后来看,包括主角在内,作品里所有的角色都是利己主义者。嘛,虽然不是什么新奇手段,但这也的确升华了结尾。嗯,这本果然也很棒。话虽如此,『Body Talk』还有几个明显缺点:故事发展太过随意、一些背景描线严重、个别场景动作不协调和部分台词逻辑晦涩。要把它拿给河内前辈看,我果然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更何况现在拿什么都晚了。 房间里,只有枕边的台灯还开着。书架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黑暗。 在非商业作品中,『夕已残骸』和『Body Talk』是我非常喜欢的两本。不过,我的房间里当然不光是非商业作品。在商业作品里,比这两本要抢眼的作品还有很多。 说真的,能画出有趣作品的人才比比皆是。 关灯之前,我爬出被窝,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漫画。虽然都是些看了就烦的外行作品,但我突然就想再过一眼。 嗯,我的画还不赖嘛。虽然笔法稍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差劲到令人绝望。只是,当我读了一两页之后…… 分镜没有创意,台词不够鲜明,剧情平淡如水,整个故事发展都似曾相识。果然不出所料。 要给别人去读的话,这漫画应该能当安眠药用吧? 但是,在看的人是我。 自己读自己的漫画时,安眠药反而会变成兴奋剂。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袭来,我咬着后槽牙将漫画放回了抽屉里。真不应该看啊,太失策了。毕竟不能不睡,于是我服了些白色药片——也就是真正的安眠药,睡了下去。 046-♠12 节能主义奉行久了,大致也能摸出些规律来。若是白天节省过多,晚上过剩的能量就会搞得我难以入睡。加之我睡得本来就晚,注意到时,时钟早已安安稳稳地走过一点,直冲两点了。 其实我今天也没偷什么懒,只是有能量没处用而已。在玫瑰色高中生活的集中体现——神山高校文化祭之中,我竟然无处消耗体力,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在等待睡意的工夫,我想着看会儿书吧,无奈手边只有那本无聊的平装书。虽然无聊的书正好可以拿来催眠,不过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上网。接着上次浏览一下神山高校文化祭的官方网站吧。 当我通过搜索页点开链接时,右眼有些刺痛。 页首已经换上了「KANYA祭召开中!请务必捧场」的宣传语句。网页上还贴了几张体育馆舞台上话剧演出的照片。 我往下拉了拉滚动条。日程介绍、参与团体一览、交通方式、来客须知……然后,我的目光停到了一个两天前没有注意的栏目上——网络销售角。 网络销售也是文化祭活动的一环,商品想必就是文化祭里发售的东西了吧。 挂在网页上的有服装研究会的原创T恤、文学社的文集「谺」和漫画研究会的「世阿弥号」。就这些了?毕竟是声名远播的神高文化祭,商品应该不止这么点儿吧?如是想着,我又到处找了找,不过好像确实就这几种。 这可有点冷清啊。再仔细一看,我发现订购是用电子邮件进行的。接收订单的邮箱就写在一旁,域名是神山高校共用的,帐户名则是「somuiinkai (译注:总务委员会的日文发音)」。里志,我可没听你说过总务委员会还会插手这种事啊。不过想来,里志本来就没详细和我说过总务委员会都要干些什么。 不过要说这邮箱地址……就连稍微花点工夫,取个英文名都不行吗?「somuiinkai」……嘛,这种简单暴力的名字倒也挺投我所好的。 我又在网站里逛了逛,不过其他页面基本都是面向校外人士的,所以没什么新消息。嘛,现在也不早了。我关掉电脑,再次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甭管能不能睡着,先上床躺着吧。 047-♣15 夜里,我出门散步。 刚洗过澡,浑身清爽的我想要吹吹夜风。现在已是十月,太没防备的话自然可能会被吹感冒,为了防备这点,我披了件夹克。 半月当空,繁星作陪,今天与昨天一样都是好天气。照这个状况来看,明天天气大概也不会差吧。这是件好事——文化祭能顺利进行,于身为总务委员的我是件好事;好天气之下能有更多客人来访,于身为古籍研究社社员的我亦是件好事;户外活动都能正常举办,于我福部里志个人更是件好事。各个社团之中,很多人掌握着我仅有耳闻的独特技艺,而他们也都在为明天做着准备。若是因为下雨看不到他们的节目,怎么说也太可惜了。 比如说今天的魔术社。二年级学生田山前辈的魔术非常精彩。既然自封为数据库,我当然知道什么叫「碗和球」,但知道归知道,要我演我就办不到了。因此,我打从心底佩服田山前辈的技术。顺带一提,我所谓的「办不到」并非源于「技术上的不可能」,其真正来由是「心理上的不可能」。我只是想进一步对「碗和球」进行了解,却从没想过要自己实践。 从这点来看,可以说我跟奉太郎一模一样。 ……只不过,奉太郎的主张就是如此,而且他还真的在三年的初中生活中坚持了这一原则。就凭这个,他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漫步在黑夜中,漫步在映着飞蛾身影的街灯下,漫步在寂静祥和的住宅区里。脚上的运动鞋鞋底很软,自己的脚步仿佛都消去了声音。耳边,只有路旁人家里的电视还在窸窣作响。 在入学神高,与千反田同学这个稀有催化剂接触之后,奉太郎变了。不,或许得说是金子放光了。在他身上,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敏锐和明晰,或者说是第六感开始有所展露。一言以蔽的话,那大概就是推理能力了吧。从那天——从千反田同学孤身一人出现在地学讲义室的那天起,那种能力已经惊讶了我好几次。奉太郎不是纯灰色无个性、无能力的人。并不平凡如我,他是我所仰慕的存在——折木奉太郎正是我最为欣赏的那种,隐藏着意外性的人。 正所谓「真人不露相」。在发现奉太郎那与众不同的一面时,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愉快吗? 因此,我并不指望奉太郎插手这件不适合他的「十文字」事件。这个谜题我要亲手解决。 自己去寻求真相,本来并不符合我这个数据库的作风。但是,为了效仿一下我那位变得越来越高大的老友,我也不得不这么做。我很明白这有多丢脸,也承认「为了宣传古籍研究社」不过是个对外的借口而已。 这些事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嘛,不过是找个借口,现在的小学生都能随随便便做到吧。 说回正题。 怪盗「十文字」就像是藏身于大海中的针。在地学讲义室里,奉太郎一句话就戳中了痛处:「你想想文化祭期间得有多少人出入神高?光是这儿的学生就有一千了」。 要想找出犯人,首先必须确定嫌疑人。侦探小说都是这样,实际探案应该也差不多,把事件规模缩小的话,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总能看到类似的例子。 世界人口大概有六十亿,而交通和作案机会等条件会将嫌疑人的范围大大缩小。这就是说,在对细节进行考量之前,我们必须先排除一定程度的不合理状况。打个比方,若是一个被山火围困的山庄中发生了凶杀案,那凶手就一定是山庄里面的人(当然,要是有直升机的声音就另说了);若是一位千金小姐在别墅里遭人毒手,那犯人就肯定是知道她去了别墅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对吧?要想对不在场证明之类的东西进行调查,起码得把嫌疑人范围缩到十个左右才行。 但「十文字」案却无法实现这点。 案发状况我了解得并不都很详尽。但是,就像把冷藏箱放在一边然后因此被盗的清唱部一样,每个社团都有「任何人都能行窃的瞬间」:围棋部没有锁门;占卜研只有一人看摊,而那一人也难免得上个洗手间;园艺社是「社员稍微离场的当儿」;昨天魔术社更连什么时候遭窃都不知道,也只能说是「任谁都有行窃的机会」了。嫌疑人的范围实在太大。 首先,犯人应该是神高的学生。事件在两天内都有发生,要说校外有人每天都专程赶来制造事端,未免有点难以置信。但即便如此,嫌疑者还有千人之众。一千人啊!就算指着一千人大喊「犯人就在你们里面」,怕是也很苍白无力吧?若要调查一千人的不在场证明,不是专业的调查部门肯定做不来啦。 ……唯一比较奇怪的是厨艺研。如果会长所言属实,厨艺研的确提前准备了汤勺的话,那盗窃事件就肯定是在Wild Fire的准备阶段发生的。另一方面,行窃者还必须留下犯罪声明和「KANYA祭导览」才行,如此看来,犯人很可能出自厨艺研内部。 但是厨艺研的人会去破坏自家举办、而且还花了相当心力的Wild Fire吗?汤勺是使用频率极高的厨具,如果我们要煮火锅,缺了汤勺可以说是致命伤。与其冒这么大的风险,偷别的以「O」开头的社团还来得更安全些,像「超自然研(Okarutoken)」或是「应援团(Ouendan)&啦啦队社联队」都行。 这条线索估计得放弃了。 那,剩下这一千人要怎么继续排除呢? ……打个比方吧,街道杀人案的嫌疑人范围很大,连续纵火事件也一样。在侦探小说里,经常会有为了抓住犯人而被迫等待下次事件发生的情节。我所喜爱的福尔摩斯系列中也有此类故事:「六座拿破仑半身像」中,在第一个拿破仑像遭到破坏的时间点,任何人都对案件无从下手。 没错,事件发生次数还不够。现在的我只要一面探索受害者隐含的共通点(这就是所谓『缺失的线索』,即missing link,也叫『缺失的一环』,missing ring。原名到底是哪边啊!?我很好奇),一面等犯人出现失误就好。 为此,想要扮演侦探的我就只能去现场探查了。这是唯一一件我能做到的事,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若是能在现场捕捉到犯人的微小疏失或是不走运之处,那我应该就能找出锁定嫌疑人的线索。简单来说便是守株待兔。 魔术社一案中,因为我太过想当然,没想到犯人会用「活动前行窃,活动后再让人看到字条」的手法,所以没能封锁现场。当时去到2-D教室的人应该都只是看魔术的而已。 那明天就早点起床吧。我得尽量早地赶到神山高校,牢牢监视住「十文字」的下一个目标——「Ku」打头的社团才行。我福部里志是从不怕苦怕累的。只有在这点上,我才和信奉节能主义的奉太郎截然相反。虽然对自己的观察力没什么自信,但我绝不对看丢「十文字」的踪迹的。 数据库得出结论,那将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瞬间。到那个时候,我说不定会对自己身上的意外性产生兴趣呢。 转身返程,住宅区里月光和街灯依旧。我拍了拍脸颊,正想着要打起精神,不料路旁的狗却突然对我吠了起来。
5 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 5-1 048~059 四人四色文化祭 048-♣16WANTED! 第四十二届KANYA祭盛大召开,各个团体都秩序井然地开展着活动。然而,想必各位读者也有所耳闻了吧——一位有如跳梁小丑的猖狂之徒,竟然对眼前的秩序公然举起了反旗。没错,我们指的就是那位自称「十文字」的小偷。 斗胆对活动中的社团实施盗窃,然后留下犯罪声明便是这位小偷的特点。实际上,他(声明一下,其实笔者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他」还是「她」)还会留下另一样东西,但我们在这不做挑明。这是我们基于对大家的责任,为了防止诸位读者之中出现模仿者所做的必备措施,还望各位谅解。 目前,被害团体数目已经增加到了七个。在昨天下午四点一期的增刊中,我们已经提到了「十文字」的目标是十样东西,而上次没有提及的清唱部、围棋部、魔术社的案发情况我们将在后文作出详述。 诸位读者,亲爱的神山高校校友们!我等板报部正式向诸位张榜求助。决不能让「十文字」的奸计就此得逞!各位读者啊,难道你们的智慧还赢不过那位恐怕是我校一位学生的「十文字」吗! 想必不会吧! 我等板报部诚征一位能够擒获怪盗「十文字」,揭开他神秘面纱的侦探。我们期待各位的无私奋斗。为了赞颂这场智斗的胜者,我等将以一整期增刊酬其劳苦。 真是篇斗志高昂的报道,我倒并不讨厌这种风格就是了。 文中所谓「后文详述」的清唱部和围棋部案情报道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清唱部的冷藏箱在公演前似乎一直都放在走廊里,围棋部的棋子在文化祭前日就放到了预备教室中,而且门好像也没锁。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任谁都可以行窃。 在大楼出入口附近的告示栏处发现这张板报后,我多半是微笑着读完了全文。虽然完全不认识板报部部员,但我还是想见见执笔这篇报道的人。 最令我佩服的是这份增刊的张贴时间。按照官方说法,板报部的计划是每两小时(哎呀,「十文字」作案的间隔时间也差不多?)贴出一期增刊,早上的第一期应该是在八点,可是现在才不过七点左右。想必是有板报社社员早早来到学校,贴出了这张海报吧。真有干劲。 要比干劲我也不输他们,早上七点到校这点我也一样。正确来说,六点多钟我就来到了校门口。本以为校内应该没什么人,不想晨雾之中的神山高校已经到处都是学生了。不愧是神高文化祭中,果然不能拿常识来衡量啊。 嘛,还是先着眼于主要目标吧。 以「Ku」开头的社团总共有两个:「猜谜研(Kuizuken)」和「国际活动俱乐部(Guro-baruakutokurabu)」(译注:日文中「Gu」是「Ku」的浊化音)。虽然以清音开头的「猜谜研」更完美一些,但该社的活动早在第一天就已结束,而且他们也没特意设置什么休息室(我这个总务委员可以保证)。另一方面,「国际活动俱乐部」则以神山高校罕见的展板展览为主,大门常开。用排除法来想,「十文字」的目标肯定是后者。 于是我爬上楼梯,向「国际活动俱乐部」的展览会场——三年E班教室走去。据我在昨天放学前的调查,「国际活动俱乐部」还尚未遭窃,俱乐部里也没发现犯罪声明。只要「十文字」没在我到之前下手,那这次的蹲点应该就能成功。 但凡事总有意外。 三年E班教室前已经有人在了。 「哟,福部,真慢啊你。」 是谷同学,而且还不止他一个。 「嗯?你是古籍研究社那位?……之前承蒙关照了。怎么,你也来调查那个案件?」 开口的是二年级的羽场智博前辈,暑假「女帝」事件时我们有过一些交集。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侦探小说研究会的。「想出风头的人肯定会来上不少」——谷同学昨天说得一点没错。想来,我也算是想出风头的人了?嘛,我倒不否认就是了。 除了这两人,还有个陌生面孔在稍远的地方瞟着我。看他不像是来为文化祭最后一天做准备的,估计也是个志愿侦探吧。这么一来,算上我就有四人了。形势很严峻啊。目标倒的确很明显,只是没想到刚一大早「国际活动俱乐部」就被看得这么严实。这你让「十文字」从何下手啊? 我一边掩饰着自己的动摇,一边微笑着想谷同学搭话道: 「哟,早上好。大早上就这么卖力,你还挺有干劲儿的嘛。」 「你也是啊。」 「那犯人还没下手呢吧?」 谷同学用拇指指向三年E班的教室: 「我可没亲切到会帮对手做嫁衣,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连看都不用看。要是东西已经被偷,这三位志愿侦探还能在这呆着么。我耸了耸肩。 时钟刚过七点。等到八点半,我还必须得去体育馆那边签个到才行。虽然的确有缝隙可钻,但这一限制对「十文字」应该同样有效。最后一个进入体育馆,然后再头一个出来——包括我在内,估计在场的全员都是这么打算的。若是犯人真抓了签到的空隙行窃,晚去早回应该能得到不少线索。 与谷同学和羽场前辈稍微拉开些距离后,我一语不发地靠在了墙壁上。这种时候就该一边抽烟斗一边静观风吹草动,可惜学校里不能抽烟。作为替代,我只好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九连环和口香糖。 049-♥11 终于到最后一天了。 今天是周六,应该会有很多来自校外的客人。另一方面,「十文字」事件想必也会在今日之内结束。不论怎么看,现在都是关键时刻。为了重整心情,我来到告示栏前,打算看一下最新一期的「神高月报」。 告示栏处有个比我先到的人。 那位女性随意地抱着双臂,微微仰头。感觉不像高中生,多半是大学生吧?橘色衬衫之下,女性的手臂稍微有点晒黑。明明早已入秋,她却仍穿着颇具夏日风情的牛仔短裤。只见那女性微叉双足,一只脚还打着拍子——感觉非常乐在其中。 她好像正在读板报。上上下下地扫过几行之后,一个微笑浮现在她嘴角。 「原来如此啊。」 只听女性喃喃念道。她松开双臂,转身踩着来客用拖鞋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出入口处。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大学年纪,比较活跃的女性……不太想得起来。不过,那张脸我的确有点印象。对于长相和人名的记忆力,我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唔唔……」 果然还是想不起来。或许只是错觉吧,我也不清楚。 050-♠13 一如既往,地学讲义室中丝毫不见客人的影子。嘛,说是这么说,想想我也已经亲手卖出三十本文集了,也许情况并没那么糟。 虽然难得清闲,但每当那个瓦楞箱映入眼帘时,就连我也多少会感到一些焦躁。这个平凡无奇的箱子,在我眼里仿佛变成了恐怖的魔盒。 箱中,无数永远都不会被人读到的铅字正在沉睡。它们在无人打开的箱子里一点点变异,字与字之间换位,页与页之间重排,逐渐朝着精神毒药的方向发酵。文字们把自己变成了只需一读便会烙在读者心里、挥之不去的故事。它们一边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场所低喃着「读一读吧」、「读一读吧」,一边试图将自己变得更具魅力,更富特色。然而,这些铅字终究还是难逃无人阅读的命运,要么腐败消逝,要么化为灰烬…… 嘛,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说到底就是我太闲了。还剩一百四十一本。委托给入须代售的二十本也不保证能买完,所以是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了。保存的话根本没必要留一百多本。如果卖剩太多的话,这些文集恐怕就真的只能烂在仓库里或是当可再生垃圾扔掉了。 伊原画的狗兔互咬封面,钉装、压过塑封。 「…………」 唉……还不如当时少花点心思呢。 嘛,事已至此,再怎么多想也没用了。我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扶起脸。一阵管乐声远远响起,大概是体育馆那边吧。放眼中庭对面的一般楼,拉着窗帘的教室就像虫蛀的缺口一般。 我换了个手。 …….以「十文字」事件为噱头招揽客人到古籍研究社来,这个办法倒也没那么坏。要是板报部能写个什么「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之类的句子煽动读者,客人应该能来上不少。 但我还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一个以卖光「冰菓」为目的的办法。只是,我自己也很难保证这办法能够顺利实行就是了…… 反正也没客人来,时间要多少就有多少,于是我一步步地思考了起来。 【剩余一百四十一本】 051-♣17 「Global Act Club」,即「国际活动俱乐部」。既然叫这么个名字,那展览内容大概也就是孟加拉国的洪水或是印度尼西亚内战之类的吧。不巧这并不投我所好,所以我事前并没对展览抱什么期待。 然而实则不然。展板的内容几乎都是「简单易懂的玉米面包卷做法(来自墨西哥)」啦、「如何用超市买来的牛奶制作酸奶(来自保加利亚)」之类的异国料理再现。你们这展览还挺别出心裁的嘛——当我如此向身为部长的男生搭话时,他苦笑着说: 「其实我们并不是料理社,而是国际志愿者的俱乐部啊。虽说我们也会捐捐旧衣服,但展览还是这种比较有趣吧?我们还实际做了不少呢……嘛,不管哪种都没什么人看。」 没错。不知道是板报部还是小道消息起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流逝,志愿侦探的数量越来越多,在场的人再叫上朋友,到现在三年E班教室中已经人满为患了。虽然没通知总务委员会,但国活俱乐部真的做了些玉米面包卷分发给客人。然而,签到时间过了还没到一小时,那些面包就都被志愿侦探们吃光了。部长的感叹我也能理解。能否让古籍研究社也来这么一次呢——想到这里,那句感叹听起来都像是喜悦的悲鸣了。 话虽如此—— 「……什么也没发生啊。」 一句稍显厌倦的嘟囔声传来,是谷同学。他已经絮叨快一个小时了。不过,就连我也逐渐和他有了同感。怀表的指针已经接近十点,如果犯罪声明是两小时一张的话,那「十文字」再不行动就很奇怪了(神高的到校时间是八点)。然而,就算把眼睛都瞪出来,我还是找不到任何异状。 该不会弄错了吧,我不觉怀疑到。莫非「十文字」盯上的是猜谜研?不会吧?不不不,那才是真的不可能。那边活动已经搞完,会员应该早都三五成群地游览文化祭去了。要对猜谜研下手,那犯人到底该去哪儿偷,偷什么啊? 但是,要说『有什么可以偷』的话,国际活动俱乐部这边也很难说。不光做了各种调查,吸取魔术社『Candle(Kyandoru)』的教训后,我还把英文都纳入了考虑范围。然而,即便如此,国际活动俱乐部还是找不到什么以「Ku」开头的东西。神高里学生穿的都是拖鞋(Surippa),犯人再怎么也不能偷双拖鞋然后说「这鞋子(Kutsu)我收下了哇哈哈哈哈」吧(漫研的COSPLAY和其它几个服装搭配需要鞋子的社团都是特例)。像清唱部(Akaperabu)的水瓶座运动饮料(Akueriasu)一样,我本以为这次怪盗「十文字」还是会攻人不备,可是时至现在都没点动静,他该不会放弃了吧?一股疑念涌上心头。 另一方面,志愿侦探里—— 「我懒得等了,先走一步咯。」 或是—— 「有事你再给我发短信吧。」 之类的对话逐渐开始出现。羽场前辈好像也因为哪个社团有事中途离开了。从开始一直盯到现在的人,估计就剩下我和谷同学两人了。 搞什么啊怪盗「十文字」,人太多你害怕了?太没用了吧,现在可都快十点了哦! ……突然,谷同学把手伸进了兜里。可能是来邮件了吧,他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然后突然大声道: 「……什么!?」 嗯?出什么事了吗? 谷同学合上翻盖式的手机,等不及将其放回口袋里就跑了起来。我挡到他身前,极度冷静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谷同学咬着唇,没有回答。若是与我无关的事,他大可以干干脆脆说出来。既然他保持沉默,事情就肯定有关「十文字」。 稍为追问一下吧: 「很不巧,我不像谷同学你那样有那么多好朋友帮忙。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哼,那个混蛋『十文字』居然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莫非是猜谜研?」 他摇了摇头,有些得意地笑着说: 「不。」 「那是?」 可能是不想让周围的志愿侦探听到吧,谷同学把声音拉得非常低: 「……轻音社(Keionbu),『弦(Gen)』被偷了(译注:日语中『Ge』是『Ke』的浊化音)。」 轻音社?轻音社? 跟谷同学相反,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叫道: 「你说真的!?」 谷同学瞬间面露不悦: 「你要怀疑的话就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就一溜小跑离开了三年E班教室。虽然一瞬间想要追上去,但我终归还是放弃了——因为我明白,那都是徒劳。 看来,「十文字」行动的灵活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和能力。正因为有「五十音排序」和「大约两小时一次」的条件束缚,我才能指望现场抓到犯人。然而,对方却跳过戒备森严的国际活动俱乐部,轻轻松松地对轻音社下了手,真是防不胜防。 『从案发状况来推断嫌疑人』的正面攻势恐怕已经行不通了。 另一方面,我本打算直攻对手的弱点,无奈自己却没有找到对方弱点的才能。说到底,要是能找到他的弱点,一开始我就会在那边候着了。 这真是…… 昨晚我想了想。「十文字」藏身在嫌疑人的大海中,若想抓住他,唯一适用于我的方法便是守株待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现在「十文字」却轻描淡写地推翻了自己的规则。失去了规律性,我要怎么去现场抓他呢? 这点必须得思考一下。 除了守株待兔之外,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052-♠14 该说真不愧是周六吗,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客人也越来越多。 入须那边的录像电影好像很卖座,委托给她的二十本「冰菓」已宣告售罄。于是,千反田又补了十本过去。 可能是来客总数多了吧,随性走到校舍如此边境的人也渐渐多了。刚才来了两个同行的中年女性,我稍微陪她们拉了两句家常,二人就慷慨地一人买了一本。算上这两本,今天上午的文集销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本。虽然开头很是缓慢,但前景值得期待。 谢谢惠顾。我强作笑脸送走二人,接着—— ……想去厕所了。 一个人看摊就这种时候最麻烦,完全没法找人帮忙。商品是文集所以问题不大,但钱可不能放着不管。我盖好放置现金的糖果盒、塞进自己书包里,然后拿出活页夹,从中取出了写有「休息中 文集『冰菓』每本二百日元 购买者请将钱放在旁边」的那页。 书包底下,一个陌生的东西反射出光芒。原来是伊原昨天扔来的心形胸针。我一时心血来潮将其放在「冰菓」之山旁边,然后又取下一张活页纸写道:「胸针 请用价值大致相当的东西来交换,放在旁边就好」。 好,那我就先离开一会儿了。 如厕中。 我回来咯。 喂喂喂,这才离开五分钟胸针就没了啊。旁边还放着两百日元。又卖了一本?客人多起来还真是挡不住啊。 这时我注意到,记有胸针相关事项的活页纸上又写了些什么。扫过一眼之后,我的脸就自然而然地板了起来。这个笔迹我见过。读过内容之后,我完全确定了刚才的来者。 ——别抛下商品自己去休息啊。这胸针是怎么回事?那我就拿去咯。交换的东西放在冰菓堆上。至于这个能不能用来打发时间,就要看你自己了—— 是姐姐。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不过偏偏赶上这五分钟,真是不凑巧。不,对我来说应该是正好才对。 从姐姐给的钢笔开始,徽章、Glock、面粉、胸针,现在稻草易物又转回到了姐姐那里。那,她换来的东西是什么?毕竟是我那个姐姐,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我瞄了一眼「冰果」之山。 的确,那座山上放着一本和「冰菓」同样开本、大概是文集的册子。钉装、没有塑封处理,虽然看起来比「冰菓」差了不少,但厚度还算可观。封面是一个女生的侧脸,风格并不写实,而是漫画笔触。 总之,我先把糖果盒放回原位,然后将应该是姐姐留下的二百日元放了进去。剩余多少本应该不用确认了吧?就算是我姐姐应该也不会去偷「冰菓」的。我在椅子上坐定,拿起姐姐的交换物来。 封面角落,一列竖排的小字写着标题。『夕已残骸』?真是个不吉利的题目啊。另一角上,作者名字也有记载:「安心院 铎玻」。这都带点佛教意味了,肯定是笔名。是念「Anshinin Takuha」吗? 看这书名和笔名,该不会是灵异方面的书吧?想着,我随意翻了翻文集,原来是漫画。故事开始于一个水手服女生走出车站的场景。喔喔!我不禁叫出声来,这画得还不错嘛。 原来如此,看漫画的确很适合打发时间。姐姐这么直白地展现好意,反倒让我有些不舒服了。嘛,既然她特意从家里带过来,那这应该不是什么烂作。我就满怀着谢意慢慢看吧。 有没有后记呢?在正式阅读之前,我瞟了一眼最后一页。 啊,的确有。 『夕已残骸』您感觉如何? 虽然自卖自夸有点不合适,但我觉得作品的完成度相当高。话虽如此,我只是帮忙画画背景,基本也没干什么。如果您能读得开心,那都是剧本作者和作画者的功劳。 我们并不全部都隶属于漫画研究会。只是大家都喜欢漫画,聊得越来越投机,于是想要试着来一次创作,从而就有了这部作品。我个人觉得,作为处女作,这部作品的水平可以说相当不错,但太过自夸就不好了。因此,漫画的好坏还是交由各位读者来做评判吧。 另外,这次合作之后我们并不打算就此解散。大家已经以明年的KANYA祭为目标,再次开始行动了。负责剧本的A说她想改变风格挑战一下推理故事,还说下次打算拿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做做文章。题目好像也已经决定好了。 预告一下,我们下部作品的标题是「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又是个灰暗的标题呢(笑)。 那么各位,明年KANYA祭再会。 安心院 铎玻 文章通篇手写,笔法苍劲有力。 「…………」 我皱起眉头,又把这后记读了一遍。 KANYA祭。要这么说,那这漫画应该就是神山高校学生画的了吧。而且毫无疑问,推出时间是文化祭。 还有「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虽然不知道库特利亚芙卡是什么,但「排序」这个词很是扎眼。不,单是「排序」一个词也不会这么令人在意,重点是前面还有「下次打算拿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做做文章」这么句话。 而且,把它拿来的可是我姐姐。我再次看了看姐姐的留言。 ——至于这个能不能用来打发时间,就要看你自己了—— 为什么是看我自己?如果姐姐的意思只是「让我靠看漫画来打发时间」的话,那这种表达未免太过诡异。还有就是,姐姐她绝不可能会有「弟弟应该很无聊,所以拿本漫画给他看吧」这种想法,我可以打赌。 「该不是又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事了吧。」 我一边叹气,一边坐直了身子。 画工很不错。光看后记也没什么意思,稍微从头读一遍吧。虽然未见得靠谱,但后记中也能透出作者对故事的自信。就算只是姐姐故弄玄虚的玩笑也好,反正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打发时间。 【剩余一百二十本】 053-♣18 我总结了一下。 结论是这样的:我处理不了这个事件。 不论好与不好,我的特点就是善于放弃。 这么一来,我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我平静地将其化为语言: 「期待你的活跃哦,奉太郎。」 054-♥12 我正在找人。 目标无他,正是广播站站长。托「十文字」事件之福,国际活动俱乐部那边非常热闹——不光福部同学,其他也有不少人都这么说。自称「十文字」同学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行窃呢?我非常好奇。只要想到这里,我脑中就会涌出成堆的问号。不过这件事还是先放在一边吧。我知道自己不得到答案就很难罢休,但我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为的就是找出真相。虽然这也很痛苦就是了。 既然「十文字」事件这么有号召力,那我就应该把它当成一个机会来看。发现机会就要大胆抓住——这是我公式化的行动之一。我想去找一下广播站,拜托他们在中午的节目中报道古籍研究社。 遵照入须前辈的教导,我已经成功与板报部进行了交涉。若是还想为宣传努力,能找的就只有广播站了。 本以为来到广播站就能见到目标,不想站长却不在。一个声音在广播里听过的女生问过我的目的后,歪了歪头说: 「站长一般都在的,这会儿他去哪了呢……不过广播主题现在尚未决定,和他谈谈应该还有希望。」 所幸我知道广播站站长的长相,只要看到他就能认出来。我在校内四处寻找,然而完全没有收获。 找人找到专科楼三层,我决定顺道去探望一下独自看摊的折木同学。前不久,在我给入须前辈拿补货的十本「冰菓」时,看他好像相当想睡的样子。 刚上四楼,我就注意到有个人正在朝古籍研究社走。令人吃惊的是,那人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广播站站长——吉野康邦前辈本人。虽然突然的相遇令人有点迷茫,但我还是正了正领结,小跑着追上了吉野前辈。 「您好,吉野前辈。」 吉野前辈停住脚步,睁大眼睛回头向我看来。他头发蓬乱、眉毛很浓,长相很有特色。 「你是?」 我行了一礼说: 「我是古籍研究社社长千反田爱瑠。因为有事想找学长帮忙,刚好正在找您。」 然而,吉野前辈却没把我的寒暄听完。我刚报上名字,他就用大得有点吓人的声音盖过我说: 「什么,你就是古籍研究社社长吗!哎呀,真是巧了,正好正好。我有一事想要拜托,正在找你呢。」
唉? 什么事呢——还来不及问,吉野前辈就赶忙继续道: 「板报部写的都是真的?他们说『十文字』最后的目标是古籍研究社,那是真的对吧!哎呀,那个『十文字』现在完全成舆论焦点了。所以啊,我打算在中午的广播里聊聊他的事。毕竟今天下午都没什么抢眼的活动,站里正头疼呢。这种能制造话题的家伙真是帮大忙了。然后,虽然对嘉宾的人选有点烦恼,不过『十文字』最后的目标是古籍研究社,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来找身为社长的你是最好的。怎么样,你意下如何?放心吧,只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了。你声音这么好听,绝对很合适。如何?」 哎呀呀。 连入须前辈传授的交涉术都不必用了。广播嘉宾啊,真是想都没想过。本来广播中能提一下古籍研究社我就感激不尽了,没想到竟然能当上嘉宾……说起来,问答形式应该和第一天采访猜谜研会长时差不多吧。 ……我能不能应对好呢? 沉默的时间可能长了点。吉野前辈挠了挠说: 「那个,我也不是要勉强你,不过……」 「啊,不是的。」 我想起了堆积如山的「冰菓」,想起了摩耶花同学在发现自己下单失误时的表情,最后又想起了折木同学和福部同学。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边才是,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啊,是吗?」 吉野学长笑逐颜开。 「那就十二点见咯。十二点来广播室。广播是十二点半开始,你可以带着午饭来。就是这样,届时麻烦你啦~」 「哪里的话,我才要麻烦您呢。」
到时能不能沉着受访呢?我非常不安。吉野前辈说只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就行,不过应该不会涉及隐私吧。我做了个深呼吸,将心情平静下来。 啊,对了。我是来探望折木同学的。地学讲义室关着大门。营业中应该把门开着才是的,或许是折木同学忘了吧。我敲了敲门,走进教室。 不光是折木同学,福部同学也在。福部同学向我微微挥了挥手。 「哟,千反田同学。听说入须前辈那边卖得不错啊。」 「是的。她还让我补了十本过去。」 说着,我看向折木同学。他正在专心地读着一本文集,头都没有抬一下。说不定他连我来了都不知道。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吧,福部同学大大地耸了耸肩,说: 「他看漫画看得正入迷呢,连我说话都充耳不闻。」 视线仍没从纸面上离开,折木同学回应道: 「我听到了啊。你说『十文字』跳过『Ku』对『轻音社(Keionbu)』下手了对吧。」 「没理解问题的严重性,那和没听到有什么两样。」 稍过了一会儿,折木同学尖声道: 「是大团圆啊。你们稍等一下。」 你看吧,就是这样——福部同学再次耸了耸肩。 『稍等一下』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过了不到三十秒,折木同学就合上了手中的漫画。接着,他长舒一口气,福部同学则从旁打趣道: 「没想到奉太郎会沉迷同人漫画呢,要不要拜摩耶花为师啊?」 同人漫画,那和普通漫画有什么不同吗?我对漫画不是很了解…… 除了平常那种慵懒感,侧目看着福部同学的折木同学,脸上又多了一种陶醉的神色。折木同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视线,小声嘟囔说: 「真不错啊,这本漫画。」 「哦?那一会儿也借我看看吧。」 头一次看到这么同学露出这种表情,我的兴趣也被引了出来。我稍微靠近看了眼封面,上面画的是一个惹人怜爱,但表情有点伤感的女孩子。不光人物表情到位,女孩衣服的质感也出色得令人惊奇。那设计和我现在所穿的水手服完全一样,而画中还能看出女孩身边吹着迎面微风。 ………… 呃呃。 因为习惯,我微微歪了歪头。福部同学向我提问说: 「怎么了,千反田同学?」 「不,没什么……」 我又看了看那个封面。虽然有些忧愁,但画风很可爱的女生、颇有质感的衣服画法。 「这幅画我好像在哪见过。」 「错觉吧。」 折木同学立即回答。 「这是我姐姐今天才拿来的同人漫画,你应该不会见过才对。」 是这样吗?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不会错的。我可以满怀自信地断言: 「我见过这幅画。不,并不是这一幅,应该说是这种画风吧。」 「以前吗?」 福部同学问道。我摇摇头: 「不,应该就是在最近。」 啊啊,明明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既然没有清楚的记忆,那就应该只是偶然一瞥而已。如果仔细看过,我是不会这么快就忘的。 那个、那个…… 「我、我……」 「千反田,咱们现在还有很多事得忙呢。」 折木同学厉声道。我明白,现在还有很多事情得忙。即便不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每当我流露出过多的好奇心时,折木同学同样常会摆出一副臭脸。这些我都很清楚。但是,已经忍不住了。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真相。于是,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很好奇!」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好奇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吞回去。」 「不可能!」 「想办法。」 「请让我再翻翻看!」 折木同学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将那本漫画递给了我。封面上写着『夕已残骸』。我对这标题完全没有印象,果然只是见过画风。 一页页地翻着……啊,有一个男性特写。我不禁叫出声来: 「啊!」 「嗯?想起来了?」 不知为何,折木同学满脸的失望。虽然有点好奇,但我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说: 「是的,十有八九。和这个男生的画法很像。我实在会议室旁边的宣传栏里看到的。那应该是一张文化祭的宣传海报……」 说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对漫画并不了解,虽然觉得画风如出一辙,但又不敢断言。 「那张稀有版的?」 福部同学好像知道那张海报。想想也是当然,因为他是总务委员。他像刚才的我一样,仔细看了看那幅画,但是—— 「唔……感觉是挺像的,不过我也不敢确定。最好能去直接对比一下。」 说得对,去对比一下就行了! 「折木同学,这本漫画请借我一下!」 折木同学向后躲了躲。啊,又靠得太近了。他慢慢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否定,不如说像放弃了什么似的感觉。 「拿去吧。谢天谢地,借本漫画就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你得快点还我,我拿它还有点用。」 「没问题,一会儿就好!」 说着,我将『夕已残骸』抱进了怀里。 055-♦11 阿福和小千都认为第三天是「冰菓」销售的重中之重。不止是他们,漫研也把今天当成了文集销售的紧要关头。 而且确实,在我们还没开门的时候,第一预备教室前就等了几个人。开门之后,客人也的确来得比昨天和前天多得多。令我高兴的是,揽客用海报很有人气,已经有不止一个人问我一张卖多少钱了。虽然一张卖上一百日元会对社团预算很有帮助,但是原则上「禁止开模拟店」的神高文化祭上不允许即兴增加「商品」。汤浅会长没有冒险,但最后她还是做主送了几张海报给那些不肯放弃的人。 而送出去的缺口又得我们来填上。 毕竟没那么多角色可画,所以我只能从已经送出的海报中挑几个角色,然后再换个姿势蒙混过关。今天我穿了一件带有很多口袋的土黄色夹克,还戴了一顶中山帽。看到这顶帽子后,客人们猜了各种各样的名字,但真正看出我cosplay角色的只有河内前辈一人: 「……莫不是那位看到鸟类就会缩小的警察(译注:通过角色特点判断,伊原装扮的应该是手冢治虫漫画《七色鹦哥》中的女警察千里万里子)?」 「是的。」 「缩小后的版本吗?」 身高的问题我不想多说。前辈的cosplay也与警察有关。说起格斗游戏中的中国系人物,那应该算是元祖级别的了。前辈的衣服开衩几乎开到了大腿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制的,但我不得不承认那身行头还原度极高。套装手镯上的钉子闪着金属光泽,我看着总担心会出事(译注:综上判断,河内亚也子cosplay的角色应该是《街头霸王》系列中的春丽)。 埋首工作就能忘掉很多事情。昨天的事也好,「十文字」事件也好,『夕已残骸』也好。只不过我心中总有一种预感在逐渐增强:忘掉太多事的话,停笔之后一定会很难受。这种感觉真是讨厌。一幅画我只需要画出草稿、钢笔描线,最后再擦掉铅笔稿就行了。 「完成。下一幅画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好,那我就随便画了。 该画什么呢?我面对着绘图纸,一瞬之间有些迷惘。教室里十分热闹。这么一来,那些专爱挑是非的家伙也不敢说冷清了吧?文集「世阿弥号」卖得也不错。河内前辈的cosplay很受校外年长男性的欢迎,疲于应付的她基本算不上涂色的战力。虽然仰慕前辈的小团体代她接下了上色的任务,不过据我观察,那些人在技术和速度上都比前辈差了很远。虽然我与河内前辈不大合得来,也不太看得惯她们小团体的行为,但河内前辈的实际创作能力我是无法否定的。 笔洗里面,用来洗调色笔的水已经非常浑浊了。我去换下水——说罢,一个人拿着笔洗站了起来。那是位我对不上脸和名字的一年级学生。她并没有硬从人堆里直接钻到门口,而是走在了人群外围。走过我眼前时,我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愉悦。与其说像是龙遇到虎的兴奋,不如说更像猫见到鼠的得意。 「哎呀呀。」 她故意晃了一下。啪,一滴水落到了我的桌角。 我很清楚,她也就能耍耍这种小手段。我明白,看到我这个对伟大的河内前辈出言不逊的家伙,她顶多就敢稍微使点坏。只要往我这甩两滴水,她就能满足了。
但是,事情并没就此结束。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我也没看真切。第一预备教室本来就很拥挤,或许只是有人没站稳吧。不意间被撞到,本来就有点重心不稳的她,这回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紧接着,她发出悲鸣——这次完全超过了「哎呀呀」的程度。
光是撑住不摔就已经尽力了。 「…………」 没被浇成落汤鸡,或许已经算是万幸了。这次别说水滴,差不多整个笔洗的水都洒到了我胸口上。我的衣服从右肩以下直到侧腹都变了色。洗过画笔、已经脏的不得不换的水,散发着一股恼人的臭味。 水同样洒在了我即将作画的绘图纸上,纸面已经被脏水染上了黄灰色。 「对、对不起,伊原。我也不是故意的……」 女生战战兢兢地、带着哭腔说。 不过,怎么说呢。这就是所谓的「被人泼冷水」吗?抑或不是? 我完全没能生起气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押在啪嗒啪嗒滴水的夹克上,转瞬间,白色的手帕就被染成了黄灰色。 嗯。这衣服本来就是土黄色,不会太明显的。应该不会。 刚才还很喧闹的第一预备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真是抱歉。我慢慢站起身,找到会长说: 「对不起,会长。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与河内前辈的装扮不同,我的cosplay装在外面也可以穿,所以我就直接从家穿来了。其实只要是cosplay装,不管看着多普通我都不会愿意穿到大面上来。只是我也听阿福说过,设置更衣室是项十分困难工作。总之,现在关键是我的制服全都放家里了。 所幸体育课用的运动服还在。之前洗好了带过来,不过前一节体育课改成自习,因而没有用到。我钻到挤满了话剧相关人员的更衣室一角,默默地换好了衣服。 说来,古籍研究社情况如何呢。阿福好像有个什么计划,小千肯定也不会闲着。下单失误责任在我,干脆去找他们一起迎接文化祭的结束吧。 虽然正确来讲应该是淡青色,但那种用词难免会让人联想到神职或是新选组,所以我们暂且就称神高的运动服为「浅蓝色」吧(译注:日本一定阶级的神职人员会穿淡青色衣服,新选组的大褂也是淡青色的。新选组,日本幕府时代末期的一个亲幕府的武士组织)。我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运动服,出发前往地学讲义室。就在我走进特别楼,一步一个台阶慢悠悠地上楼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拖鞋声。 「啊,摩耶花同学!」 只见一人满脸喜悦地向我挥手,原来是小千。正打算问她匆匆忙忙是要去干什么,可是还没开口,我的手腕就被抓住了。手心真暖和啊——我心不在焉地想。 话说回来,这可是楼梯上啊,很危险的。 「等、等一下,小千!」 然而小千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抗议,她自顾自地滔滔不绝道: 「太好了,摩耶花同学绝对能以一敌百。光我一人的话果然有些自信不足。你有时间吗?眼下有什么急事吗?」 我能以一敌百? 「哎?有、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小千用右手拉着我,左手则抱着一本文集一样的册子。书脊上能看到订书钉,做工并不很好。但是—— 「这个!」 说着,她将册子封面展示给我。而我则不觉惊叫: 「为、为什么小千你会有这个!?」 这个女生侧脸的封面我有印象,是『夕已残骸』! 「并不是我的,是折木同学的。」 那就更令人惊讶了。为什么折木手上会有『夕已残骸』?明明是在去年文化祭中的走廊一角,一个像是秘密商店的地方偷偷发售的。虽然不可能,但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折木该不会是偷了我那本吧?我无意识地将手伸向小千的手,而小千则像是要保护漫画一般,将它抱进了怀里。 「摩耶花同学,你知道这本漫画吗?」 我把手缩回来,说: 「嗯……嘛,的确知道。」 「那你知道作者是谁吗?」 小千所谓的「作者是谁」,问的是安心院铎玻还是剧本作者安城春菜呢?一瞬间我有些迷惘。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困惑了吧,小千又改口道: 「我是说画这幅画的人。」 「那就不知道了。」 听我这么一说,小千又加重了语气: 「听我说,有那么一张文化祭的宣传海报!画那张海报的人和这本漫画的作者是不是同一个人呢,我很好奇!」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能理解。小千经常会因为好奇而做各种调查,但我却很少对她好奇的东西产生兴趣。然而这次我非常理解小千的心情。当两本漫画化风很像,但又不知道作者是谁时,我也会对二者是否出于一人之手感到非常好奇。 说来,文化祭海报的作者与『夕已残骸』的作画者是同一个人? 真是那样的话,我也绝对想确认一下。那么一来,漫画的剧本作者和作画者我就全都知道了。就算安城春菜已经转学,只要作画者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弄到「安心院铎玻」的新作呢。 我的情绪激动起来,声调也随之升高: 「那张海报在哪?」 小千已经拉着我的手腕开始往楼下跑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就在会议室旁边!」 好,那就快去吧! 一对男女学生举着一个巨大的立式招牌。招牌上写着「第四十二届KANYA祭」,也记录有详细日程。 这就是那张存疑海报的设计。画面颜色浓淡分明,一看就知道下了不少工夫。因为『夕已残骸』通篇都是黑白的,所以我得先把彩色和黑白带来的印象差异逐出脑海才行。 漫画和插画,要对比这两者是否出自一人之手,通常是很难的。 但是,这次的鉴定却没那么难。虽然这一年里作者对女性的画法有所转变,但对男性的处理却无甚变化。猛地一看,感觉基本一样。以防万一,我又退一步看了看整体,进一步看了看细节。虽然小千注意的是服装质感,但二者决定性的相同点在于耳朵。那画法根本就一模一样。 我回头看向小千: 「十有八九……不,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个人。」 听罢,小千抚了抚胸口。大概是安心的动作吧——正想着,她说道: 「是这样啊。谢谢你,终于能舒一口气了。」 原来是舒心的动作。我也露出了笑容。感觉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哈哈哈,你对这种事情很好奇吧?」 「是的,但我就算去对比也没有断言的自信……」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对比方法就是了。」 那我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兴趣吧。我敲了敲告示栏旁,会议室的门。 「请进。」 有人回应道。教室中只有一个检视时间表的男生。从他领口的徽章来看,应该是二年级。男生回头看向我们——大概是纳闷我们是谁吧——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您好,田名边前辈。」 说着小千鞠了一躬。说起田名边,好像是总务委员长来着?有他在真是正好。话说回来,小千记住的人名还真是多啊。我倒不觉得自己记忆力很差,但比起小千就差太远了。 恍然大悟一般,田名边前辈露出微笑道: 「哟,我想想,你是……」 「我们是古籍研究社。」 「对对对。那你们这次有何贵干?」 找他有事的是我。小千退后半步,让我站到了前面。没必要客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打扰了。请问您知道那儿贴的那张海报是谁画的吗?」 田名边前辈皱了皱眉头。文化祭的海报有好几种,能要当场回答其中之一的作者可能有点困难吧。他要能想起来当然最好,但我也没有过于期待。 「唔……那边那张,是吧。」 「对,一对男女举着招牌那张。」 不一会儿,田名边前辈微微点了几下头。想起来了?或许我该说,真不愧是委员长啊。前辈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那张的话,作者是陆山。」 哎? 小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您是说陆山宗芳前辈吗?学生会长那位。」 「对,就是他。」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答案。陆山学生会长我也知道。只是怎么看他都像运动型男生,没想到还能画漫画。 原来如此,安心院铎玻的作画就是他啊。我没有近距离见过陆山学生会长,所以记不太清他的长相,但不知为何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一张朦胧的脸。另一边,田名边前辈则有些自豪地说: 「当时我劝他也画点什么。如何,成果不错吧?」 「是的,我觉得成品非常棒!」 「哈哈,让他本人听到肯定乐坏了。」 继剧本家之后连作画者都知道了,真是『福不单行』啊,就跟『祸』似的。虽然还想再问问陆山前辈现在的笔名,连带着把他的计划也问了,不过那些事情这位委员长也未见得知道。没关系,找个时间问问本人就好了。再者说,他和安城春菜的黄金组合说不定还以某种形式继续着呢。 若真如此……真想看看他们的新作啊。一股期待涌上胸口。 郑重道谢后,我和小千离开了会议室。 达成目标的小千脸上笑意满盈。我们两个像是争先恐后一般,小跑着奔向了地学讲义室。 056-♠15 「搞清楚了!」 千反田这气势说是『冲进来』都完全不够。我的确说过『快点还』,不过也没必要这么急就是了。不,也说不定她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才急的,并非为我。 「怎么,果然是同一个人?」 里志抬起头问。接着,没等对方回答他又继续道: 「唉?摩耶花?」 真的唉。千反田后面还跟着个伊原。另外,本该cosplay的她现在却穿着运动服。抑或是说那运动服就是某种变装……不,应该不可能吧,怎么看那都是神高校用的体操服。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她表情很是开朗。 「摩耶花,漫研那边没关系吗?」 听到里志的提问,伊原微笑着摇了摇头: 「嗯,找人替了。」 还能找人替啊?我对漫研不了解就是了。 千反田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我面前,然后轻轻把『夕已残骸』放到了桌上。 「听我说,果然是一个人。名字也问到了。」 「哦?那还真不错。」 「是陆山宗芳前辈!我就觉得他是个仪表堂堂的人,没想到还能画出这种画,真是让人吃惊。」 谁? 我看向里志。 「你认识吗?」 在我提问的瞬间,里志整个人仿佛都冻住了。 「奉、奉太郎,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名人吗?你认识那些奇人异士我可接触不到。」 里志闭上眼睛,以一副「你没药可医了」的架势缓缓摇了摇头。旁边的伊原则一脸鄙视地插嘴说: 「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陆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 「哦哦,原来如此啊。」 声音不由得变小了。我一直以为「陆山」读「Rikuyama」呢,这可没法跟他们开口啊。虽然仅仅是「知道一点」而已,但我还是想表扬表扬自己。为了隐瞒转移话题的意图,我极其若无其事地拿起了『夕已残骸』。 「这就是说,安心院铎玻(Anshinin Takuha)之中,负责作画的是陆山吗?」 尽管换了个话题,里志却还是那副「你没药医了」的架势。他闭着眼睛,再次摇了摇头。区区里志竟然这么放肆,真是让人不爽——正想着,只见他维持着那姿势说道: 「什么叫『Anshinin』啊,哪儿的寺庙吗?」 「不是吗?」 「那个安心院读作『Ajimu』,是九州的一个地方。那儿的葡萄很有名。」 「城市吗?」 「不,小镇。」 那种东西是不知道就得被鄙视成「没药医了」的常识吗?莫非就我不知道……?我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千反田的脸色,她也有点发愣: 「读音的话,封面左下角标着罗马音……虽然字的确很小。」 唉?啊,字竟然这么小。「AJIMU TAKUHA」,真的唉。 令人意外的是,伊原的反应也很强烈。只见她目瞪口呆的,难道是看到我借给千反田的漫画,然后受到什么冲击了?虽然伊原对漫画的确特别感兴趣,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里志站到我旁边,低头看了看『夕已残骸』。 「至于内容……嘛,奉太郎你都那么夸奖了,应该差不了。」 「……呃……」 刚才那怪声是伊原发出来的吗?里志好像没听到就是了。他继续以轻挑的语气说: 「但是这个笔名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安心院铎玻、吗?一般而言,三个字的姓不是取起来最随便的嘛。」 哦,你可真敢说啊? 「……怎、怎么会呢……」 千反田一个踉跄。『千反田』爱瑠。 「怎么会随便呢,我的姓姑且也有相当的……」 「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里志连忙挥手改口道: 「我想说的是名字!后面的名字!」 哦?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了吧,里志的目光开始游离。我是折木『奉太郎』,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嘛,跟奉太郎你没关系啦。嗯。」 真是没逻辑。说到底,你发言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的名字就是三个字的——为什么你就不明白? 「跟奉太郎你没关系啊——唉唉唉!?」 终于有所察觉了吗。看他都快哭了。伊原的全名是伊原『摩耶花』——三个字的名字完全不少见,为了回避『千反田』就补上这么一手,真是自掘坟墓。那种情况下说『我想说的是笔名』才更好吧,嗯嗯。 也不能总是陪他唱双簧,我再次拿起了『夕已残骸』。这本漫画很有趣,但要说与现状有关的果然还得是后记。 一直在欺负里志的伊原突然停手,走到我身前说: 「另外,这本漫画的作画者是陆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剧本家则是一个叫安城春菜(Anjyou Haruna)的人。」 「哦?」 我又抬起了落在后记上的视线。 「你知道这本漫画啊?」 「这本是我的最爱。去年在这边文化祭上买到的。」 伊原很少会说「喜欢」或「不错」。这还不止,刚才她竟然说了「最爱」,真是想都想不到。嘛,作品本身的趣味性倒也对得起这种评价。伊原看向那本漫画,用非常缺乏底气的声音说: 「喂,折木,这个能不能借我一会儿?」 ……真受欢迎啊。没想到继千反田之后伊原也来借了。虽然很想爽快应允,不过—— 「当然可以,不过稍等一下。」 「嗯,等是没问题,不过要多久啊?」 稍作思考之后,我用指甲敲了敲后记那页。 「等背下这个之后……要是有复印件,我也想现在借你就是了。」 听罢,伊原露出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法解释清楚我也很着急啊,毕竟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东西能否派上用场。这么一来,最准确的说法应该就是「等我搞清楚这东西能否派上用场之后」了吧。 突然,千反田啪地拍了下手。 「啊,对了。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事?」 「那个,其实今天我被广播站请去当午间广播的嘉宾了。」 什么? 「唉,所谓午间广播,就是昨天前天午饭时放的那个?」 「是的。」 里志吹了个口哨。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千反田同学,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居然找了神高最大的媒体合作!再加上『十文字』事件,这么以来『冰菓』的完售也能看到希望了。」 「不是的,那个、其实不是我去拜托的,也不对,我的确打算去拜托……」 「不,这已经是壮举了!好,且听我这个资深听众慢慢告诉你嘉宾都该如何回答问题……」 嘛,应付媒体的方法交给里志应该没有问题。侧目瞟了他一眼之后,我又把视线挪回到后记上。 怎么说呢,感觉有关「十文字」的情报非常零碎。光是以看摊为名悠闲地度过三天,还满足不了「非做不可的事尽快做」——我也得用我的办法促进文集销售才行。为此,唯一的出路就是将上「十文字」一军。哎呀呀,真是讽刺。明明千反田必须得为销售「冰菓」而压抑对事件的好奇心,节能主义的我却得为同样的目的而直面那个事件。我用手拄着脸、看着『夕已残骸』,然而心思却完全在别的地方。 我试着思考了起来。
【剩余一百一十八本】 057-♥13 听着福部同学亲切的指导时,我注意到折木同学有点异常。 摩耶花同学好像从小学起就一直与折木同学同班了。另外据我所知,福部同学应该是和折木同学最为亲密的男生。 明明如此,为什么那两人却没有察觉呢? 折木同学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稍微有点失焦。 ……这种时候,他都是在思考。 思考之后,折木同学时常会提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结论。而每一次,事后确认的事实都能证明他的推论,无一例外。 我一边听着福部同学的金玉良言,一边用余光窥探着折木同学的状况。 058-♠16 「……我是这么想啦,你觉得呢,奉太郎?」
嗯? 突然被叫道,我抬起头来。只见里志、千反田和伊原都在看着我。我挠了挠鬓角: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说罢,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奉太郎啊……这次广播战略会议可关系着古籍研究社的命运,你那种态度可不行,绝对不行。」 什么时候开起会来了?还是战略级别的。 回神一看,不知为何千反田也在屏息盯着我。盯得死死的,眼睛一如既往睁得老大。不,这不是重点—— 「怎、怎么了,千反田?」 「……如何?」 「什么如何?」 「没什么……」 说罢她叹了口气。与里志不同,这声叹息很轻,而且很自然。怎、怎么回事?我做什么能让人自然而然就叹气的事情了吗? 嘛,不管了。反正思考也遇到瓶颈了。虽然我本打算和这几人聊聊,找找思维的突破口…… 不过千反田太碍事了。 我勾了勾食指,招呼里志道: 「过来一下。」 「嗯?有事啊?」 我站起身来。感觉已经坐好久了。 「抱歉,稍微跟我出去一趟。」 「现在可正忙着呢,你要去哪儿啊?」 「为的就是你们忙的事,去哪儿都行。」 伊原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脚,背对我们说道: 「莫非与『十文字』事件有关?」 多什么嘴啊你。啊,你瞧,千反田的眼神果然变了。 「咦,折木同学,真的就如摩耶花同学所说吗!?难道你有什么新发现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那,不是『十文字』事件……吗?」 虽然里志的原则才是『忌讳说谎』,但要真被正面这么一问,我也很难底气十足地作出否定。千反田敏锐地洞察到了我的踌躇: 「……果然还是『十文字』事件吧。」 「啊,怎么说呢……」 千反田合在胸前的双手一下攥成了拳头,不知她本人又没有意识。 「明明我也那么好奇的……为什么只对福部同学……」 那声音比平时要低。她稍稍低着头、刘海挡着眼睛。看那闹别扭的样子,我差点就反射性地道了歉。 真是服了。不过那些事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跟千反田说。 没辙了,稍微耍耍花样吧。只是我从没实验过,不知能不能起效呢?我故作严肃地说: 「的确,我有点关于『十文字』的事情想和里志聊聊。」 「那请务必也和我……」 「不过都是些极度猥亵的话题,可以吗?」 喔,起效了。而且效果绝大。 对不住了,千反田。如果刚才的性骚扰对你有所打击,那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吧。我绕过抱着『夕已残骸』、完全愣在原地的她,与面露苦笑里志一同走出了地学讲义室。伊原那冷彻的视线刺得我后背直痛。 「好,快给我说说你那些『猥亵的话题』。」 一直忍不住笑的里志做了个深呼吸后,终于说道。 我把谈话地点选在了联络走廊屋顶。怎么说呢,感觉只有这里没什么文化祭气氛,比较容易静下心来。 另一方面,我满脸无奈地回应: 「真抱歉啦,强行把你拉出来。」 「别这么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也想看到『十文字』被他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所擒获的发展啊。」 ……这我倒是没怎么想过。 过了一会儿,里志忽地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快说吧。我可期待着呢,奉太郎。」 这份期待我能否担待得起呢——想着,我把身子靠在了扶手上。 「说不上什么值得期待的大发现,不过我倒是找到了几个疑点。我很在意那些事情背后的意义。」 「疑点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连『十文字』究竟是何方神圣都还不清楚。」 「那算是『不知道的事』,不能算『疑点』。再说那里也没有矛盾。」 「你找到missing ring了吗?」 Miss什么?你在说啥? 看我一脸茫然,里志苦笑道: 「是Missing ring啦。缺失的一环。我是在问,莫非你发现『十文字』事件受害者们不为人知的共同点了?」 啊,我的话里还有那种意思啊。稍作思考之后: 「……不,那倒也没有。」 「那就是找到了怪盗『十文字』细微的疏失?」 「这么说也不太对。」 里志一下停住了动作。他带着罕见的认真表情默默盯着我,而这种不像他作风的态度也让我心下有些忐忑。里志说道: 「两边都不是? 那可是怪盗哦?是连环盗窃案哦?嫌疑者可有千人之众哦? 尽管如此,既没找到缺失的一环,又没找到对手疏失的你,却要从千人之中直接抓到犯人?」 「嘛……差不多吧。」 「你要怎么办!?」 怎么突然就亢奋起来了。里志对推理兴趣不是仅限于夏洛克·福尔摩斯吗?也罢,毕竟是那个里志,就算他今天喜欢柯南道尔、明天又喜欢上高木彬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译注:高木彬光,日本一位推理小说作家,代表作有《检察官雾岛三郎》等)。 「总之,我并不是要说犯人如何如何,只是思考稍微遇到了点障碍。能听我说说吗?」 听我这么拜托,里志暧昧地耸了耸肩。不等我思考个中意味,他就变回那张一如往常的笑脸说: 「当然要听啦。」 说罢,里志像我一样靠到了对面的扶手上。突然一阵秋风吹过。 那,从哪说起比较好呢。 稍作思考之后,我折起右手一根手指——并非为了给里志看,而是便于自己整理思路——说: 「第一,为什么『十文字』要从十个社团偷取十样东西呢?当然,这是根据『十文字』这个署名推断的。」 「那个假设应该已经毋庸置疑了。」 嘛,我也没有真的怀疑。我又折起食指: 「第二,为什么『十文字』要在现场留下明信片呢?里志,你手里有犯人留下的卡片吗?」 「嗯,你说这个吧。」 说着,里志从手提袋中取出了昨天在厨艺研发现的卡片。那动作非常理所当然。
厨艺研已经失去了汤勺 十文字
「魔术社那边也是同种的明信片。你该不会想去商店里筛查顾客吧?」 那么麻烦的事谁会去做啊。 不过,这么一看我倒想起来了。原来「十文字」用的是这种表达啊,之前只看过一次我都忘了。虽然这个疑问在预定之外,但我还是折起中指说: 「第三,为什么『十文字』要用『失去了』这种说法呢?为什么不是『厨艺研的汤勺我收下了』呢?」 也说不定只是他故弄玄虚就是了。接着我折起无名指: 「第四,为什么『十文字』要留下『KANYA祭导览』呢?」 我觉得这是在模仿「ABC时刻表」,但载有社团一览的东西并不只有「KANYA祭导览」。不过退一步讲,「KANYA祭导览」连来宾的份也备得很足,「十文字」选它或许只是因为容易入手。 「啊,那个我这也有。」 这次里志又把手伸进手提袋里,拿了本「KANYA祭导览」出来。 「就是『十文字』留在厨艺研的那本。」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快啊。虽然「KANYA祭导览」我这也有,但我姑且还是接了下来。 我握起最后留下的小拇指,右手变成了拳头。这个问题与古籍研究社也有直接关系: 「第五,为什么『十文字』会瞄上园艺社?为什么不是电影研究会抑或话剧社呢?为什么不是超自然研或咒术社,而是厨艺研呢?尤其是厨艺研究会,不看名单的话,一般都该认为是『料理研』才对吧?若想漂亮地完成五十音排序,为什么『十文字』要选厨艺研?」 「这也直接关系到『古籍研究社』和『工程社』哪边会被选中吧。」 乍一看,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只不过,对于这点我其实挺乐观的。板报部已经把古籍研究社写成了「最后的目的」,如果午间广播也是同样套路的话,那「十文字」的实际目标是谁就无所谓了——反正古籍研究社所要的宣传效果已经达到了。 我从握拳的右手中伸出食指: 「第六,你以为我在看漫画,没有认真听对吧?其实不是,这点才是最奇怪的……为什么『十文字』跳过了『Ku』,直接对『Ke』下手了呢?」 「不,那边是因为戒备太严了。我跟你说过吧,国际活动俱乐部早就不是『十文字』可以下手的状况了。」 里志说的我明白,但即便如此这里也有点奇怪。原因在于最后一个疑点——我伸出中指说: 「第七。」 我将『夕已残骸』的后记展示给里志,片刻之后指向了「下次打算拿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做做文章」那句。 「里志,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都有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里志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想想,『无人生还』、『东方快车谋杀案』、『罗杰疑案』、『ABC谋杀案』……大概就是这四个吧,我觉得。」 我点点头。 「要我说还得有个『斯泰尔斯庄园奇案』就是了。也罢,反正就那几个。接下来才是重点:你觉得在这些『超级名作』之中,以哪部为蓝本创作的漫画可以命名为『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 里志对推理小说的了解应该并不详细,充其量也就跟我差不多。说是这么说,对方可是自封为数据库的里志。他应该对自己列举的「超级名作」有一些了解才对。里志抱着胳膊思考了几十秒,然后一反常态地慎重说道: 「『库特利亚芙卡』指的就是那只乘着火箭绕地球的狗吧?直到氧气断绝,它还坚信自己能回到视野之中的星球呢。」 「是这样啊?」 没人知道狗会坚信什么吧。 「着眼于此的话,或许是『无人生还』?不过『排序』这个词和『ABC谋杀案』联系更紧密一些。」 「我也这么想。不过特色是『没有幸存者』的『无人生还』,和眼下这个暗指『下一个就是你』的标题不太搭调。我觉得六成是『ABC』。」 「是吗?说起库特利亚芙卡,总会给人一种『死于非命』的感觉,这和『无人生还』比较相符。我反倒觉得『ABC』游戏性质比较强,不太配这种死气沉沉的名字呢。要我说的话,六成是『我人生还』吧。」 是这样吗? ……嘛,无所谓。反正还在猜想的范畴,没必要强求看法一致。 「我好像明白奉太郎你要说什么了。」 里志嘀咕道。 在谈及重点之前,有件事我得确认一下: 「里志,文化祭上有本叫做『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的漫画发售吗?」 「……没有,没听说过。要想在文化祭上卖东西必须得联系总务委员会,如果是漫画的话我们还得检查。若是漫研有出,摩耶花也不会不提吧。」 那就没错了。我凝望着秋日的晴空,说道: 「去年的神山高校文化祭上,有本叫『夕已残骸』的漫画发售。根据后记预告,作者打算在第二年推出一部以克里斯蒂超级名作为蓝本的漫画。我们大胆推测那个『超级名作』指的是『无人生还』或『ABC谋杀案』。谨慎起见,暂且也算上『东方快车』和『罗杰奇案』吧。 就这样,到了预告提及的今年,在同样的神山高校文化祭上,有一起明显与『ABC』如出一辙的事件发生。第七个疑点就在这里——这都是偶然吗?」 「那奉太郎你的意思是……」 我刚说完,里志就明白了。 「『夕已残骸』中预告了『十文字』事件,对吧。」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就是了。 「我只是觉得,要说『夕已残骸』——或者说『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与『十文字』事件完全无关,未免也太巧了。另一方面,如果说二者有联系的话,明明已经远隔一年,『十文字』却还在不辞劳苦地再现事件,他会是个简单的愉快犯吗?难道他只是想搅乱文化祭取乐而已?」 当然不可能。他是愉快犯吗?不,不会的。里志没有回答。我就当他认可了我的看法。 「我说啊,里志。这件事应该有它的意义。要是觉得意义这个词不好,换成图谋也行。没有预告,没有华丽的演出,偷的东西也仅仅是水枪或蜡烛。这不是愉快犯的作风。我感觉犯人的行为中甚至有一种『不希望打扰其他社团,同时也想能尽可能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完成「十文字」事件』的意味。 可要是这么解释,『Ku』被跳过就很说不通了。真要想出手总会有办法的,为何他偏偏就跳过了『Ku』……?」 猜想就到此为止,往后的东西还要再做思考才行。我闭上了嘴。 片刻的沉默。然后,里志缓缓地说道: 「……我回去了。就这么让千反田同学去参加广播,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露出苦笑: 「也对,那就拜托你了。」 「你呢?」 「我再看看你给我的这些东西。」 里志点点头,旋即转身。 啊,对了。我差点都忘了。且不论「十文字」有何意图,要想宣传古籍研究社,还有件事情得做。虽然觉得里志和伊原也不会忘,但我姑且还是说了一嘴: 「里志,让千反田准备一个『Ko』打头的东西,再到广播里宣传一下。」 里志停住脚步回过头,露出一个坏笑说: 「钓客的诱饵,对吧。的确,有个明显目标肯定会更有趣……放心吧,我已经想过了。咱们的武器是『校毕原稿(Kouryougenkou)』。不过说来,奉太郎你也够坏的。」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还差得远呢。 「哦,还有,看摊也拜托你了。」 这次里志并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和别人聊聊果然有利于整理思路。与里志讨论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虽然很大胆,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我手中拿着明信片、「KANYA祭导览」还有『夕已残骸』。
看书应该是室内更舒服才对。然而,我却固执地在秋风中将这些东西一个个重新看了一遍。 思考。 材料有了,该思考什么也整理好了。 把调查结合到思考之中。 这风可真够冷的…… 【剩余一百一十八本】 059-♣19 进入校舍之前,我回头看了眼奉太郎。 只见他靠着扶手,望着天空。 他的思考会到达何处呢?我完全无从了解。 没能了解。 我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耐不住秋风的寒冷,我低下了头。 5-2 061~062 「十文字」VS古籍研究社 061-♥14 我的心砰砰直跳。 这种时候我有个秘诀:只要把眼前的人想成南瓜就行了。我家也有种南瓜,所以想象起来很容易。倒不是说这样做就能让人冷静,只是这么做会让人想要冷静,所以能够静下心来。
呃呃,不行,这办法没用。现在我眼前没有人,只有一个麦克风! 那就换一个办法:在手心上写「人」字,然后再吞下去。 写了又吞,吞了又写。重复三次之后,我突然注意到: 刚才我吞下去的不是「人」字,而是「入」字。 「音乐结束后咱们就轮流开始。准备好了吗?」 「是、是的。」 「音乐马上结束。五,四,三……」 「欢迎回来!以上是超凡乐团带来的BREATHE! 那么,下面咱们就来聊聊KANYA祭的热门话题吧。今天,文化祭最后一天的嘉宾是古籍研究社社长,一年A班的千反田爱瑠同学(鼓掌)!呀~真是个大美人啊~只可惜广播节目只有声音,各位听众实在抱歉啦。」 「…………」 「呃……咳咳。转眼间,KANYA祭也终于到最后一天了。要说今天最大的话题,毫无疑问就是「十文字」事件了吧。这里为不知情的听众简单说明一下:从KANYA祭刚开始直到现在,有人从数个社团里偷走了几样东西。真是不像话呢。(一下提高音调)话说回来,这位小偷好像还有点自己的美学。起初是清唱部(Akaperabu),接着是围棋部(Igobu),然后轮到占卜研究会(Uranaikenkyuukai),再到园艺社(Engeibu),犯人作案完全按照五十音排序。他偷走的东西也是水瓶座运动饮料(Akueriasu)、棋子(Ishi)、塔罗牌的命运之轮(Unmeinowa),然后是……(做作地)我说,然后是什么来着?」 「(语速略快地)那、那个,是AK(E-ke)。」 「啊、对对对,(少根筋地)话说,AK是什么来着?」 「是水枪。听说是园艺社那边为了防火而准备的。」 「嗯~您调查的还真是详细呢。说到详细调查,各位认真读过『神高月报 KANYA祭增刊』的人想必已经知道了,千反田同学所在的古籍研究社就是那位小偷最后的目标。小偷天不怕地不怕地以『十文字』为名,好像是在暗示自己会袭击十个社团。从『A』开始,最后一个便是『Ko』了吧。怎么样,您现在心情如何呢?」 「啊,在(沉默了一会)!我认为,只要能得到大家的助力,我们一定能够抓住自称『十文字』同学。」 「喔喔!(高兴地)我还想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原来是自信满满啊!」 「不,其实我没什么自信。」 「(打圆场)你刚不是还说一定能抓住嘛。」 「……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古籍研究社社办位在专科楼四层角落,挪用了地学讲义室。(没有停顿)诚如大家所知,每层角落的理科教室都只有一个出入口,地学讲义室也不例外。对犯人来说,这是个不利条件。
在此之上,想要亲手擒获自称『十文字』同学的各位,若是你们能来帮忙的话,犯人就连插翅也难飞走了。」 「所谓『帮忙』是指?」 「各位能来地学讲义室就已经帮大忙了。毕竟我们古籍研究社只有四人,基本无法自力戒备。(为了给人留下印象,投入感情地)所以我们想依靠大家的力量。」 「唔唔,(感慨地)被这么一求还真是不好拒绝啊。」 「(停顿了足够时间后)其实,这次为了对付『十文字』,我们稍微耍了点花样。」 「花样!哦哦~真是干劲十足呢。那,(稍微压下点声音)你们耍的什么花样?」 「或许『耍花样』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 自称『十文字』同学花了文化祭的三天,马上就要完成十个字了。然而,我们古籍研究社却没什么以『Ko』开头的东西。若是在最后一场对决中不战而败,『十文字』同学想必会非常遗憾,想知道自称『十文字』同学真身的各位也不会得到满足。 为此,(稍稍放慢语速)我们古籍研究社准备了『冰菓』的原稿。」 「原稿……(有些惊讶地)是吗?」 「是的。古籍研究社推出了一本名为『冰菓』的文集。名字很奇怪对吧?其实这标题隐含着某种意义。在寻找那个意义的同时,我们还解开了神山高校文化祭——通称『KANYA祭』——的一个秘密。我想大家一定能乐在其中的。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各位能够买上一本。」 「哦哦?说起KANYA祭的秘密,还真的非常引人好奇呢。不过,这个要怎么联系上『十文字』?」 「啊,抱歉。我们准备的并非普通稿子,而是最后交付印刷的稿件——『校毕原稿(Kouryougenkou)』。」 「(豁然开朗)哦哦,原来如此!这样就是以『Ko』打头了呢。决战的舞台已经摆好,『十文字』尽管放马过来——你们就是这个意思吧?」 「嗯,差不多,(害羞地)的确是那样了……不过,我终归还是有点不安。」 「此话怎讲?」 「至今为止,自称『十文字』同学的作案过程从未有人目击。因此,他肯定是个十分谨慎,而且大胆的人。只要一想到他会对最后的目标——也就是我们古籍研究社——倾尽全力,我们四人就会有点不安。(为了强调而放慢语速)说不定他会出奇制胜。」 「原来如此,就是说犯人也要动真格的了吧。」 「没错。我们(用包含笑意的柔和声音)自己准备了目标物,为的就是不被对方轻易得手。也是为此,我想请各位同学务必到地学讲义室去一趟。」 「说得在理……(鼓足气势)那么,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已经完全做好迎击准备了!非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人手!如果您想看到搅乱文化祭的怪盗『十文字』的谢幕演出,如果您想亲手抓住『十文字』,那就请为古籍研究社添一份力吧!说不定『十文字』连那种程度的警备都不屑一顾哦……无论如何,今天下午,专科楼四层地学讲义室——古籍研究社精彩不容错过! 本期来宾是古籍研究社社长,一年A班的千反田爱瑠同学。非常感谢,另外请多多加油吧!」 「非常感谢,我们会加油的。」 麦克风关上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根据与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的商讨,我在便条中写下了「校毕原稿相关」、「介绍冰菓内容」和「社办的地点」。应该全都成功提到了。另外,便条一角还写着入须前辈的教诲:「不能提出回报」、「不能把问题说大」。对于前者,我们没有准备任何谢礼,对于后者,我则没有提及「冰菓」的大量库存。另外,我想我也成功实践了「让人觉得我只能拜托对方」的教导。 多亏这些事前准备和窍门,我才成功参与了全校广播。我静静闭上眼,对一路走来帮过自己的人致以谢意。 「你表现得很不错哦。虽然没能太好地推销,但那也没办法,毕竟还有对话脉络的问题。」 说着,吉野前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 心里有种轻微的刺痛感。不,不是指吉野前辈的话。那是一种芒刺在心的感觉,文化祭里一直如此。就在刚才广播时,那些芒刺又刺得我隐隐作痛,只是具体感觉我也说不清…… 不,现在还是先考虑古籍研究社的事吧。能不能顺利进展呢?一会儿回到地学讲义室就能见分晓了。我把手压在胸前,做了个深深的呼吸。 062-♠18 我看了眼表,就要两点了。 就在这看向手腕的一瞬间,有个面无表情的男生放了本「冰菓」到我眼前。 「两百日元。」 男生付了两百日元。紧接着,又一位客人将「冰菓」放到了柜台上。 这不是午睡的梦。又有客人来了,又卖出一本。这是现实。地学讲义室里人满为患。 据里志所说,国际活动俱乐部今早也非常热闹。想来,仅仅被「十文字」盯上就能吸引那么多人,那被报道为『最后的目的』、上了全校广播的古籍研究社,自然更得是盛况空前。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前不久一小时还只能卖出一两本的「冰菓」,现下竟然这么畅销,连我都不禁感慨了起来。 倒不是说把人拉来就好卖了。销售能有如此势头,想必得归功于千反田和里志的踏实宣传。再次卖出一本后,我又感叹起了二人的行动力。 他们两个都在社办里。不知道漫研有没有关系,穿着运动服的伊原也在。 地学讲义室正中,三人互相背对站成了三角形。他们各自背着手,毅然地挺着背脊。三人围成的三角形内侧还有另一个三角——一张课桌上,有个用黄色胶带贴成的三角形。 然后,小三角中央叠放着十几张A4纸,最上方的粗纸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冰菓·原稿」几个字。这就是古籍研究社发给「十文字」的挑战书——「校毕原稿」。 顺带一提,那是伊原的稿子。我和千反田共同执笔的部分页数太多,里志的又嫌太少。 千反田他们守卫着校毕原稿,「十文字」VS古籍研究社的气氛也随之浓烈了起来。没人知道「十文字」什么时候会来。前来参加活动的人可能是耐不住无聊,抑或是想起了里志等人的宣传,不少都到我这买了本「冰菓」。在这可能看不到,门上应该还贴了一张伊原随性而作的海报。冷静想来,『用意式西部片的氛围来煽动决战气氛』这做法终归有些丢人。不过眼前这些神高生就是想趁着文化祭最后再玩一把,所以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法可能也不算坏。 我在忙于销售「冰菓」所以不太清楚—— 等等,这句话听着真舒服。再来一次: 我在忙于销售「冰菓」所以不太清楚,「十文字」是否已经混入这片学生服、水手服与少数便服的人群中了呢?他是否正在虎视眈眈地等待千反田、里志和伊原的警戒三角出现纰漏呢?我看了看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校毕原稿,又看了看「冰菓」的库存——希望十文字晚点再来。最好多维持一会儿现状,等我们把该卖的都卖完之后,再点燃最后的烟火。 想抓住传闻中的「十文字」出风头的人也好,单纯来看热闹的也罢,客人们的对话全都自然而然地流到了我耳朵里: 「……到底还来不来啦……」 「……早上可就被摆了一道……」 「……话说我在想,『十文字』该不会是学生会什么的托儿吧?……」 「……啊,这个『奔向地球』你前阵子不是看过嘛(译注:奔向地球,漫画家竹宫惠子的一部科幻漫画)……」 「……太夸张了吧。围那么严实谁下得了手啊?……」 「……鲁邦肯定行!……」 可惜「十文字」不是鲁邦,只是一介神山高校生而已。没人能对三人围守的原稿下手。估计伊原那边正不安呢吧——要是一直这么守着稿子,那「十文字」事件就无法落幕了。 我在旁静观。 「冰菓」一直在卖。五本,十本,二十本。 时间不停流逝。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本以为永无打开之日的纸箱已然打开,箱里的东西也在不断减少。虽然只是一部分,但终于能看到箱底了。太美妙了。这一路走得真是坎坎坷坷啊。畅销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吗?这感觉太棒了,棒得我都想唱歌了。如果不是节能主义者,我肯定会因为现在的体验而立志当个商人。 不过,应该快到极限了吧。差不多得卖掉八十本了?销量多少开始回落,看客们也纷纷抱怨起无聊来。看样子,一动不动的三位警备员也差不多撑到了极限。做人不能太贪婪,或许这场戏是时候结束了。 「…………」 我扫了一眼人群。 紧接着—— 一道炫目的强光闪过。 「……呜哇!」
不知何人狼狈叫道。听到这个几乎能算是悲鸣的喊声,懈怠的看客们一下抖擞了精神: 「咦?」 「哇!出什么事了!?」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估计是同时注意到的吧。反应慢了一拍的也就千反田和伊原——因为事件发生在她们背后,也就是三人背向守护的「校毕原稿」上。 一直都毫无异状的校毕原稿突然喷出火来。 眼中,方才闪光的残影依旧强烈。 火势并不大,不如说就是些小火苗。尽管如此,由于事出突然,大家还是吓得停住了动作。回头意识到背后发生了什么的千反田,一时间震惊得缩起了身子。 有人回神喊道: 「着火了,快灭火!」 里志头一个有了动作——虽然未见得是在响应那句话就是了。他快速回身看向校毕原稿。 其实我觉得火已经灭了,但里志还是没有袖手旁观。他迅速冲向原稿,拉起袖子往上拍了两三下。啪、啪的强烈声响酝酿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 托里志的迅速反应之福,火彻底熄灭了。然而,即便只有那么一瞬间,稿件封面上还是出现了明显的焦痕。里志将原稿举了起来。 任谁都能看明白。校毕原稿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里志脸上写满了不甘。我看到他嘴角在动,好像是说「被他得手了」。 当震惊逐渐消退,室内开始喧闹起来。 「……这就完了?……」 「……刚才那是『十文字』……?」 「……竟然给烧了啊,我说……」 「……那原稿已经不能要了吧……」 随着喧哗扩散,兴奋也缓缓传播开来。 不知是谁又叫了一声: 「快找犯罪声明!」 瞬间,看客和想抓「十文字」的人就分成了两拨。有的人开始和身边的朋友兴奋对谈,有的人则四下张望起来。 ……不一会儿,犯罪声明就被找到了。地板上有本被人踩了好几脚、境况凄惨的文集「冰菓」,「KANYA祭导览」就夹在里面。当然,明信片也在。发现者是一位女生。 「借一下,借我看一下!」 里志凑到女生身边说。而在他旁边—— 「等等,这不是开玩笑吧!」 伊原插嘴道。我用胳膊夹着糖果盒站起身,越过里志的肩膀看向犯罪声明。 一如既往的明信片上,一如既往地写着毫无情调的话:
古籍研究社已经失去了校毕原稿 十文字已达成 十文字
我瞄了一眼千反田。 捂着嘴、杏目圆睁的她,似乎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剩余本数未统计】 5-3 063~065 拉下帷幕 063-♣20 文化祭为期三天。转眼间,这段特别的时光已经临近结束。作为总务委员,我也得帮忙准备闭幕式了。 古籍研究社输了。怪盗「十文字」漂亮地让他最后的目标失去了校毕原稿。板报部早早贴出报道,那个极富攻击性的终幕业已成为了谈资。随着最后的目标被击败,「十文字」事件结束了。另一方面我在想,对人宣告「神山高校文化祭最后的活动结束了」,不就等于宣告「文化祭本身结束了」嘛。 闭幕式即将开始,我和身着运动服的摩耶花一同走向体育馆。我也问过她为什么要穿大半天的运动服。但不像巧舌如簧的奉太郎,我的嘴巴很笨,到了最后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然而摩耶花似乎已经将漫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她在为另一件事而生气: 「真是难以置信!竟然是火烧?莫非他扔了根火柴过来?可是现场没有烧剩的火柴啊……」 从刚才起就一直这样了。本来只打算以戒备之名行销售「冰菓」之实,不想「十文字」却真的下手了——估计摩耶花是被彻底吓了一跳吧。而我这边除了耸耸肩、嗯嗯啊啊的回应几声之外,也就什么都做不到了。不过说到底,比起沉默不语的摩耶花来,现在的她要让我舒心得多。 下到一楼的时候—— 「哟,福部。」 我循声望去,是谷同学。 我露出一个与败者相应的谦卑笑容。其实我本来就是败者,所以这表情并不难做。只不过赢了我的并非是谷同学。 「呀,谷同学。我们被彻底摆了一道啊。当时你也在地学讲义室呢吧?」 「那不当然的嘛。」 然而,谷同学话中好像已经没有先前那种自信了。嘛,想想也是。我明知故问道: 「你那边如何,抓住『十文字』的破绽了吗?」
瞬间,谷同学皱了下眉头——多半是屈辱的表情吧。只是他很快找回游刃有余的态度,故作毫不留恋地说: 「没有,没头绪。」 「这样啊。」 「嘛,线索实在太少了。条件不足的时候,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的吧。」 说得没错——如果真那么缺乏线索的话。 「那你又怎么样,知道什么了吗?」 他笑着摆出认真的眼神问道,而我则苦笑着摇了摇头。见状,谷同学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是吗是吗,你也不行啊。亏我还很期待你呢。」 「辜负你的期待,抱歉啦。」 「那倒不必。话说回来,这次文化祭真有意思啊。料理大赛那一箭之仇,总有一天我会报的。」 啊,还有那么回事啊。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似的。 挥手道别之后,我带着摩耶花加快了脚步。摩耶花忽地问道: 「你朋友?」 ……算不算呢。 「应该说不上朋友吧。」 「那是?」 「唔……我想想。普通同学……」 稍作思考之后—— 「还是个语言能力不好的人。」 「哎?语文拿过不及格?」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用词极度不当。」 又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摩耶花皱起眉头表示。我则笑了笑: 「看来他是个随随便便就会说『期待』的人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区区『期待』而已,又不是禁语。」 「此言差矣。」 我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挥了两三下。 「这里面学问可深着呢。为了庆祝文化祭平安结束,我就讲给你听听吧。」 「我说阿福你啊……」 「若是对自己有信心,人就不能说出『期待』这个词。」
我用自己的话盖过摩耶花的抗议。反过来讲,我是很少盖过别人说话的。虽然摩耶花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她终归还是闭上了嘴。 我遥望着五光十色走廊的另一端,露出微笑。我很擅长微笑,擅长到几乎不会严肃了。 「说什么都以『广辞苑上讲』开头就太刻板了。这次我就说『虽然不知道广辞苑是怎么写的』吧。虽然不知道广辞苑是怎么写的,摩耶花,但『期待』这个词是放弃之后才能说的。」 「…………」 你也附和一下啊,我这岂不成独白了嘛。 「每当时间、资质或能力上出现致命的不足,人们便会用『期待』来开导自己。纳尔逊在举起『英国期待各位履行义务』的大旗时,也认为光凭自己赢不了法国(译注:霍雷肖·纳尔逊,英国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著名海军将领)。如果没有无能为力的成分在里面,那『期待』这个词就是极度虚伪的。 谷同学根本没有期待我。明明认为自己就能做到,亏他还能说出那种话。年轻人的不规范用语还真是个大问题呢。是时候转变一下语文教育形式了。所谓『期待』,就像……」 摩耶花果然很了不得。本以为会沉默到底,不想她却用带点怒意的声音——也就是平常的声音——说道: 「就像你对折木那样?」 Bravo。我鼓了鼓掌。 「……说得好。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过。」 「一看就明白了,区区阿福那点事。」 我是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吗? 临近体育馆,走廊中挤满了欢声笑语的神高生。想必大家都各自度过了充实又带点遗憾的三天吧。因为笑闹声很是喧哗,我和摩耶花之间也很难互相听清。因此,摩耶花下面这句话,我想假装没听到也是可以的: 「……阿福你是想赢折木来着?」 但我不能逃避。不是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打算。只是……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心,海底针』。唯有这点,怕是摩耶花你也完全无法了解吧。」 我向旁边瞟去,只见摩耶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我还是看出她是在说「才没那回事呢」。只是鉴于她的表情非常平静,我就假装没看见好了。 取而代之,我爽朗地笑着将双手抱在了脑后。 「想来,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呐,摩耶花,我也大意了。如果能把那句话烙在心里、时刻不忘,我就不会做出这些徒劳的举动了——」 「那句话」指的是什么?摩耶花歪了歪头以代提问。进入过渡走廊,闭幕式会场——体育馆已经近在眼前了。我用周围的神高生也能听到的音量,清楚地将那句话说了出来。被人听到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因为那完全是事实。没错—— 「数据库是得不出结论的。」 摩耶花寂寥地笑了。 064-♥15 最终,入须前辈将我们委托的三十本「冰菓」全都卖完了。这就是说,她实际承担了印刷总数的百分之十五。因为没想到她能帮上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该怎么道谢了。 递给我装着销售额的尼龙袋时,入须前辈小声说道: 「我本来也想原价销售的。」 「不,哪里的话,这就足够了。」 虽然这三十本都降了五十日元,但一百五十比零得是个多大的数字呢。更何况,比起无可奈何地丢掉这三十本,稍微降价就能卖掉它们简直要好太多了。 虽然没问过折木同学具体数字,但今天下午地学讲义室里也卖出了很多本。这次充满不安的文化祭,终于可以有个明快的收场了。接下来……没错,接下来就是对自称「十文字」同学进行调查了。我要做的就是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了。 虽然表达得不是很好,但我还是向入须前辈传达了自己的谢意。临走时,前辈叫住了我。 「怎么了吗?」 「唔……我果然还是觉得该和你说说。」 真是少见,入须前辈竟然有些吞吞吐吐。是什么重要的事吗?我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 「好的,是什么事呢?」 可能是在想该怎么开口吧,入须前辈停顿了一会儿。 「慢慢听我说……我听过广播站的广播节目了。」 呃呃,也对,既然是全校广播,校内就自然都能听到。虽然明白,但被人当面这么一说,我还是非常不好意思。 不过,入须前辈也是帮我平安完成广播的恩人。没错,我也得为这件事道谢才行: 「那个,多亏了入须前辈的教导,我才……」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入须前辈用强硬的语气打断我的话。 「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你会原封不动地按我说的做。 我知道你是思考良多之后才去广播的,恐怕还事先写了备忘吧。不过直说好了,那种做法不适合你。」 「…………」 我无意识地微微点了点头。 一旦开口,入须前辈就不会再留情面: 「我知道你是个喜欢自食其力的人——当然前提是没看走眼。 但是,像你那样运用『期待』是绝对不行的。以你的言谈、你的举止做那种事,怎么看都像是撒娇。让别人理解成『你在依靠对方』是个很有效的办法,但若被人理解成『你在撒娇』,长此以往自不必说,短期内都会有极大的风险。」 这是个非常深刻的意见。 是的,我自己也意识到广播之后心中刺痛的真正原因了。那个时候……不,这三天里,我非常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依靠别人了? 入学以来,因为认识了折木同学,我的好奇心又变重了。遇到难题总是依靠折木同学解惑的我,时常也会有种难以拭去的不安:我是否已经尽自己所能了呢? 但是…… 向不特定的人们撒娇,或者说至少被当成撒娇看待,要怎么说呢……没错,按照折木同学的说法,就是『大大违背了我的生活信条』。 很多事情明明只是个人问题,不依靠他人却又无法解决。明明只是卖文集而已,可光凭古籍研究社却真的是力不从心。或许是因为经验不足吧,我没能很好地对期待和撒娇做出区别。昨晚在卧室里感到的那种奇特疲劳感,是否就是我心中不安的表现呢? 我用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问道: 「会有……那种感觉吗?」 入须前辈举起一只手,然后竖起了小指。一个小拇指,也就是说…… 「……女朋友?(译注:在日本,小拇指有暗示女朋友的意思。)」 「不。我的意思是只有一丁点。」 接着,她继续说道: 「一直以面具示人,不知不觉就暴露真心的例子非常多见。的确,你的交涉方式可以说毫无章法……但是,你可以把交涉任务交给其他值得期待的人。最好不要完全照我的话去拙劣地表演,毕竟人各有所长。虽然只会单刀直入是你的弱点,但那同时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器。那个……你能明白吗?」 我懂了。入须前辈是在担心我。 但是——虽然有点对不起入须前辈——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为了让她放心,我露出一个微笑如是说道: 「是的。我也这么想……那种做法可以说完全不适合我。呃呃,这么说吧……我再也不敢了。」 听罢,入须前辈也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065-♦12 随着闭幕式结束,神山高校文化祭也彻底宣告落幕。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只要回家等着周一正常上课就可以了。接下来,全校还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其间,我拿着从折木手里借的漫画来到了第一预备教室。我并不是很想去漫研,也没有到了现在再与河内前辈决出胜负的意思。然而,只有这本『夕已残骸』,我想拿给她看看。撇开我在漫研的立场或是文化祭的宣传方针等因素,我只是以一个漫画爱好者的身份,想要给前辈看看这本漫画。 幸运的是,河内前辈正在教室外与汤浅会长谈话。我从稍远的地方搭话道: 「前辈。」 两人同时转头—— 「……是伊原啊。」 河内前辈叹了口气,说道。一如往常,她摆出一副嫌麻烦的表情问: 「找我有事吗?」 「虽然迟了一些……」 我把『夕已残骸』举到胸前: 「我带过来了。这作品就出自那位我觉得前途无量的作者。」 投向我胸口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前辈用如有深仇大恨的目光瞪着『夕已残骸』,但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比刚才的叹息还要深。 「换个地方说话吧。」 前辈选择的地点,正是昨天我与汤浅会长谈话的联络走廊屋顶。前辈将身子靠在栏杆上,低头向中庭看去。而我则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望着她的背影。身后,正在扫除的校舍中,无秩序的吵闹和物品损毁声混在一起,变成了喧哗传入我的耳中。到了黄昏,这个露天通风的地方还真是有点冷。 我站在俯瞰中庭的前辈身后。如此看来,不知是不是肩宽的关系,河内前辈好像非常娇小。背对着我,前辈开口道: 「……你还真有啊。」 「是的。不过这本不是我的。」 感觉到嘴唇有点干,我抿起嘴将其润了润。 「前辈你知道这本漫画吧。」 「是汤浅说的吧。她也真是爱多嘴啊。」 「她说,你和这本漫画的剧本作者是朋友。」 虽然我从背后看不到,但前辈的声音中好像带上了一点笑意: 「朋友,可以这么说吧。不知道春菜有没有好好干呢。虽然姑且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你看过这本漫画了吗?」 没有回答。 膝盖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冷。虽然习惯了敲阿福的头,但我却没什么追问别人的经验……我是在害怕。因为恐惧而心跳加速,膝盖也开始发抖了。 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我也不能一味地恐惧下去。我花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握拳。 「……河内前辈说的话,我稍微有所理解了。说到底,有趣与否在于主观,关键问题是作品是否适合自己——前辈这个意见,我稍微有所理解了。 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这么说不对。这种解释实在太空虚了,不是吗?」 前辈的声音非常平和: 「所以你才选了『夕已残骸』,对吧。不过那本是严肃向的吧?如果我只看搞笑类的话,对那种作品根本碰都不会碰。不就是这样吗?」 「不是的。读过与否截然不同——读过就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作品,绝对是存在的。」 「那也得是能辨别个中差异的人吧?」 「河内前辈!」 前辈背对着我,没有回身。她缓缓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随之响起了一个像是拔开笔帽的声音。接着,前辈在扶手上涂鸦起来。 「……开玩笑的。」 「哎?」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河内前辈却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嘛。以主观为借口,将所有作者的一切作品都说成是等价的——这怎么会是真心话呢。真是开不得玩笑啊,伊原你。」 「…………」 握在拳头里的力量一下消失。耳畔,汤浅会长那句「亚也子她啊,肯定不是认真的」再次响起。 冷风吹透了我身上的运动服。 经风一吹,河内前辈的自言自语也快要听不见了—— 「逃都逃不掉。」 「……?」 「那本漫画我没读完,半途就放弃了。虽然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扔掉,但是,我想我也不会再去读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虽然背对着我的河内前辈看不见我的动作,但在停顿一会儿之后,她还是笑着说道: 「读过就能明白——你是这么说的吧?没错,我明白。早就明白了。不过你想,那种事谁都不愿意承认吧? 你又如何呢?假设你有个朋友,本以为他不怎么看漫画,不想他第一次写剧本就写出了那种作品……如何?你也笑不出来吧?」 「…………」 你又如何呢? 不想读朋友做剧本的漫画第二次,那种心境我完全不明白。 ……不,果真如此吗? 打个比方,如果小千从明天起突然要画漫画,那会如何呢? 如果那是能比肩『夕已残骸』的杰作,又会如何呢? 我能笑着读完吗? 河内前辈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以,我把它塞到抽屉最深处,放进了最里面的箱子里。就这样,一边对其视而不见,一边宣称名作完全不存在。唉,真是逃都逃不掉。真服了,谁能想到去年KANYA祭上发售的东西,竟然被一个一年级学生拿来了——偏偏还是在KANYA祭这天。 何等的命运弄人啊。」 说罢,前辈盖上笔帽,从扶手旁跳开。 她挥挥手,迈步走向了校舍——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头。 「亏你那么费力弄来,不过很抱歉,我是不会看的。既然不是你的,那就快去还了吧。原因嘛,你想想—— 读过之后不就想打电话了嘛。『我读过你的作品了。很厉害嘛,期待你的下一部!』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嘛。你说是吧?」 我没能叫住河内前辈。就这样,前辈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自始至终,河内前辈都没把表情展现给我。 我发现了扶手上的涂鸦。那是一只二头身、双足站立的猫。没穿别的衣服,唯独穿了双松松垮垮的靴子……看到这个熟悉的东西,我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个是……『Body Talk』那个。」 原来如此。 是这么回事啊。 我有两本宝物。其一是『夕已残骸』,另一个就是『Body Talk』。两本都非常棒。虽然都很棒,但若让我二者择一的话,艰苦的抉择之后我应该还是会选『夕已残骸』吧。 现在我也得知,河内前辈亦会选择那本。 我…… 我想了想『夕已残骸』,想了想『Body Talk』,又想了想自己那毫无趣味可言的漫画。想着想着没能忍住,一时间…… 55-4 060 舞台背面 060-♠17 神山高校文化祭第三天,中午。 自行车停车场。 距离闭幕还有四个小时……已经没什么时间可供浪费了。 虽然肚子饿了,但我只能忍着。嘛,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气氛。 全校广播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千反田要在广播中登场,不过她能否很好地发言呢。如果和前两天一样,那嘉宾登场应该是在节目最后。但愿她不要张口就说「我有一个请求,请买古籍研究社的文集!」什么的。 除了我和某人,现场完全没有人影。没有墙壁、只有屋顶的长房下,一排排自行车整齐停放——这场景莫名的冷清,就像被文化祭的喧嚣隔绝了一样。我将背在肩膀上的书包放下。包里的东西很重,因此我的肩膀也一下轻松了许多。 「那,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问道。而我则尽力装出饶有余裕的样子说: 「要是光明正大的事,我就没必要叫你到这来了。」 「该不是恐吓吧?」 「嘛,倒也很接近就是了。」 我苦笑道。 「恕我开门见山了。你就是『十文字』吧?」 「哦?」 出乎我的预料,他,「十文字」露出了相当愉快的表情: 「胡乱猜的?」 「胡乱猜测的正确率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当然不可能了。」 「虽然我也不是很闲,但姑且还是听你说说吧。」 说罢,他就随便靠在了一根柱子上。相对的,我则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明信片说: 「你有急事吗?其实我也有。那咱们就长话短说吧。 首先是这个——留在犯罪现场的卡片。为什么这上面会用『失去了』这种装腔作势的表达呢?再进一步说的话,不用『偷走』而用『失去』,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还是那副饶有兴趣地表情。 「就清唱部而言,『从清唱部偷走』和『清唱部失去了』没什么区别。于是人们就会想,这或许是你在为中途『由盗窃转破坏』而埋伏笔,对吧?然而,你却一直在采取盗窃手段。那这到底是为什么?」 毕竟『夕已残骸』中就已经预告了这次的「十文字」事件,所以要说那是卖关子或是一时兴起,未免有些牵强。如果其中自有用意的话…… 「问题就是『Ku』。『Ku』被跳过了,没有遭窃。 不过若是严格按照犯罪声明的话,『Ku』并不是『没有遭窃』,而是『没有失去』。 那么,『十文字』为何放过了『Ku』呢?跳过一个字的话,『十文字』的艺术就被破坏了。里志说原因是你想回避戒备森严的国际活动俱乐部,但那解释不对。对照『十文字』过去的行动来看,这里明显很不自然。莫非你是想跳过一个字以『Sa』为主要目标?应该也不是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打算吧。」 我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因为空气很是干燥,我感到有点口渴。 「这里破坏了艺术,很不自然——即便以此入手,我还是读不懂你为什么要跳过『Ku』。但是反过来想,若是艺术并没被破坏,没有不自然呢?也就是说,如果这都在『十文字』的算计之内呢? ……如果说『Ku』也已经失去了呢? 若是严格按照卡片,便可以这么说:『以Ku打头的对象没有失去以Ku打头的东西』,假如这里的『Ku』其实已经失去了,又会怎样呢?」 我瞟了一眼对方,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变化。是已经做好被揭发的觉悟,还是我的猜想错了?不,不能在这里示弱。我也不能畏首畏尾的。 「事情就会变成这样:『以Ku打头的对象已经失去了以Ku打头的东西』。『十文字』没必要再特意让它『被失去』。」 沉默。知道他不会回答,我说: 「这是一个批判文。它是在向众人控诉『Ku根本就不在你们之中』。这就是说,『十文字』事件本身就是一个暗号。它是要向以『Ku』开头的对象,传达『已经失去了』的信息。」 「十文字」终于插嘴道: 「真是个难懂的暗号。这种东西肯定传达不出去的。」 「说得没错,一般来讲是不行的。」 「既然不行,那话题就没法继续了吧。」 倒也未必。 「如果『Ku』那边知道这个信息传达方式,情况就不同了。你来传达暗号,『Ku』来进行解读。这样就行得通了。」 「哦?也就是『如果』吧。」 「并不只是『如果』而已。直说了吧,前辈。我认为这正是『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的梗概。」 听到「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这个名字,一直很冷静的他终于睁大了眼睛。那就像是在说「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名字」一样。看这反应,我应该说中了。一切都如我所料,所以我静下心,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继续道: 「『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是以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为蓝本的,同样,『十文字』事件也是。犯人的素材就取自『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另一方面,名字里带『Ku』的暗号接收者是……」 我正向面对着「十文字」。 「学生会长陆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夕已残骸』的作画者。我没说错吧?」 他从刚才的动摇中恢复,把手扶在下巴上思考了起来——应该是在想该怎么应对吧。最后,他终于缓缓开口道: 「『十文字』的目标明明全是社团,唯有一个『Ku』是人名恐怕说不通吧。」 我立即回应: 「『十文字』这一署名只是在暗示其对应着十个字而已,哪儿都没说他只会袭击社团。」 「这很牵强啊。」 「并不牵强。犯人——也就是你——已经规规矩矩地给出目标列表了。 除了犯罪声明之外,犯人『十文字』为什么还要在现场留下一本『KANYA祭导览』呢?那并非是克里斯蒂『ABC时刻表』的模仿品,而是受害人名单。留下『KANYA祭导览』时,你都会翻开到那页。这是为了让『十文字』事件变成公平竞争——很可能原作『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就是这样的。你所翻到的,正是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那页!」 也就是这里—— ·轻音乐社 乐队们请务必先以轻音社的名义进行登记。格斗场几乎被我们全天包下了。·围棋部 在第二预备教室举办面向新手的讲座。当然,亦会有人对局。·清唱部 常驻于3-C班。第一天11点半会在中庭演唱。请听听看!·板报部 在KANYA祭期间每两小时发行一期增刊。预定挑选最新最火热的话题·厨艺研究会 第二天十一点半,料理对战「Wild Fire」in 操场!征集参赛者·园艺社 烤白薯……话说这算园艺吗?是农业吧?这点要怎么解释啊,社长!?·管乐队 每天一点半起,在体育馆演出。曲目一天一换。·魔术社 于2-D班的零距离表演和第一天十一点半起于体育馆舞台的表演,包您过足瘾·占卜研究会 在三层楼梯口·古籍研究社 神高文化祭为何是「KANYA祭」?答案就在文集「冰菓」中。地学讲义室,二百一本 执行本部 陆山宗芳(学生会长·KANYA祭执行委员长) 别玩过火啊,我要说的就这句 八崎庆太(学生会副会长) 文化祭中,执行本部设置在学生会室。报告、联络、咨询请尽早33 「被害者全是在这第三十三页选的。被瞄上的不是超自然研而是厨艺研究会、不是电影研究会而是园艺社,这都不是偶然。比起犯罪声明来说,现场留下的『KANYA祭导览』更像是预告状,对吧?」 「…………」 「另一方面,第三十三页上并没有『Ku』打头的社团。唯一一个以『Ku』打头的,就是学生会长陆山(Kugayama)的名字。」 我长舒一口气,说: 「嘛,只要在这里稍微多动点脑筋,我们就马上能知道『十文字』是个什么人,属于哪里了。要说被选中的社团单纯是偶然集中在第三十三页,未免太过巧合。不用说,这里面动过手脚。若问有谁能动手脚,那就是总务委员会,还得是与指南书编写相关的人才行。 还有就是厨艺研那边。那边的会长曾经确认过汤勺的存在。事前准备好的道具在正式比赛中消失,那犯人就肯定是参与了准备工作的人。虽然忙于玩乐的里志没怎么干活,但是协助活动准备也是总务委员的工作吧?」 他好像只能苦笑了。苦笑多少也是笑,这样我说话也能轻松一些。 「嘛,总务委员也有二十多人。仅凭这条倒还无法筛出真凶。 但是,与『夕已残骸』的剧本作者安城春菜搭档的陆山学生会长,应该也知道『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才对。也就是说,陆山能够解开『十文字』事件的暗号。 那么,犯人『十文字』是谁?能够对尚未面世的漫画『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进行模仿,向陆山发出『十文字』事件这一暗号的人是谁? 『十文字』的规则是从『A』偷『A』,然后宣告说『A已经失去了A』。 以下只是我大胆的猜想:陆山可能把『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的剧本弄丢了。安城春菜已经离开神高,而她最后留下的东西却被陆山弄丢了。犯人无法原谅将『安心院铎玻』第二作毁掉的陆山。作为批判,他设计了讥讽陆山的『十文字』事件。 也就是说,犯人的信息是这样的——陆山已经失去了『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 另外,『夕已残骸』后记的作者既非安城亦非陆山。执笔的是第三个,负责帮忙画背景的人。只有那个人——『安心院铎玻』的第三位成员,才可能是『十文字』。」 我从放在地上的书包里取出『夕已残骸』来。封面一角写有「AJIMU TAKUHA」一行字,我看着它说道: 「安心院铎玻(Ajimu Takuha),真是个奇怪的笔名。所谓安心院(Ajimu),应该是九州还是哪儿的一个小镇吧。这只是牵强附会而已。牵强附会这说法可能过了点,『安心院』是平等对待『夕已残骸』三位作者的笔名。就像太郎(Tarou)和次郎(Jirou)组合名叫『Taji』一样,简单好用。 安城(Anjyou)、春菜(Haruna)。 陆山(Kugayama)、宗芳(Muneyoshi)。 咱们从『Ajimu Takuha』之中拿掉这两人的名字吧。既然三人组合用了六个字的笔名,那就是说一人占两字。去掉『A』和『Ha』、『Ku』和『Mu』的话,剩下的便是『Ji』和『Ta』。 二年级以上、参加过去年文化祭,总务委员,姓名里又带『Ta』和『Ji』的人;与陆山交好,知道他画漫画的人——综合这些考虑一下如何?如此人选没有第二个。」 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声音的冷静: 「就是你,田名边治朗(Tanabe Jirou)前辈。」 「漂亮。真没想到除了阿宗和安城同学,还有其他人能解读我的暗号。」 田名边鼓掌道,而我则没有故作谦虚。我并不是想受到赞赏才说这些的。虽然不是因为这个,但我的语气还是比刚才稍微强势了一点: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用这种兜圈子的暗号呢?有话想说直接说不就得了嘛。」 我一边说着,一边预想会得到怎样反应。如我所料,田名边露出了苦笑: 「要是能说我早就说了。而且……你问得还真是一针见血呢。为什么我要用这种方法,你也隐约明白吧?」 被过高估计我也会困扰的,不过『隐约』的话倒是的确。 「到这次文化祭为止,前辈你们推出『夕已残骸』已经整一年了。你是为了纪念一周年,同时表达对转学的安城春菜的感伤吗?」 「哈哈,你说感伤啊。也对,也有那个成分在里面。另外,难得赶上文化祭,想要耍个恶作剧的心情也不是没有。光是呆在会议室里就太无聊了,我也想掺上一脚啊。」 感伤和玩乐之心。如果田名边是因为这些缔造了「十文字」事件,那他的价值观就与信奉节能主义的我完全不同。 接着,田名边又用难以听清的小声加了一句: 「……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说不出口』。」 田名边也好,陆山也好,我都不了解。至于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就更没有理由知道了。说实在话,我也没什么兴趣。我清咳了一声。 接下来才是重点。 我稍微压低声音说: 「说到这,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比起像刚才那样鼓掌,我更希望田名边前辈做另一件事。」 「嗯?什么事?」 即便是被揭发之后,接到交涉的田名边依旧没什么动摇之色。相较而言,刚才听到「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这个名字时,他的反应还更大一些。估计这位田名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吧。 「很简单,就是这些。」 说着,我将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拿了出来。 「……希望你能买走。」 不消说,包里自然是文集「冰菓」。 这就是我的促销计划。曝出「十文字」的真面目,让他买下「冰果」——大量的「冰菓」。比起比赛胜利后的宣讲,这样应该更能实际促进销量吧。 「文集『冰菓』,一共三十本。」 即便是田名边,突然听到这种话也睁圆了眼睛: 「你这是……敲诈吗?」 「这话怎么说?」 「你是想说,要想不被你揭穿『十文字』的正身,我就得买你的文集吗?」 我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恶人形象,露出笑容说: 「不,我可没有那么说。我并没打算让前辈你自己掏钱。」 田名边的余裕消失了不少。他明显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不明白。你到底要我怎么应付这些文集?不是说让我买吗?」 「没错。只不过买家是……」 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 「总务委员会。」 「别说傻……」 田名边骤然色变。放他激动下去就麻烦了,于是我赶忙继续道: 「这不是什么傻话。 我看过神山高校的网站了。那上面不是在出售文化祭推出的东西吗?把成为话题的文集拿上去卖,应该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吧。只要让总务委员会买下它们,然后再拿到网上卖就可以了。」 田名边前辈沉默下来。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说: 「……那个文集并没有成为话题吧?」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话题就行了吧。」 可能是怕失口许诺吧,田名边说得很谨慎: 「那也得先成为话题。其实能拿到网上卖的东西很难找。如果可以出售那个文集,我们还求之不得呢。采购形式也完全如你所说……只是,我们也不能做毫无理由的选择。」 阁下所言甚是。不过—— 「会成为话题的,这本『冰菓』。」 「此话怎讲?」 「当然是『十文字』事件啦。事情已经闹到这么大,你也不能因为信息已经传达到就跳过『Ko』了吧。那么做的话,期待最后活动的人们得有多失望呢。 我,一会儿我再拜托一下里志——我们会帮你完成最后的事件。在目标之中有了内应,再没有更轻松的活计了。 『十文字』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客。不论能否造成话题,文集应该都能卖出不少。这么一来,它就有上网销售的名分了。同时,前辈你还能完成自己发起的事件。如何?」 结果会怎样呢。 如果田名边在此发怒,我的战术就失败了。「冰菓」卖不出去不说,我还得被前辈记恨。虽然这行为很冒风险,但若是想化不可能为可能,把二百本文集全部卖掉,我就必须做好相应的觉悟。尽可能地多卖文集,这是非做不可的事。只是我不太能尽快完成就是了…… 我凝神屏息,等待田名边做出决断。不行啊,开始紧张了。 干嘛不说话啊,田名边?这对你应该没什么不利因素啊? ……抑或是说,他不高兴被人要挟?不,应该不会。不过心跳声真是烦人。 终于,田名边他…… 表情缓和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建议的确不坏。如你所言,我必须为『十文字』事件画上句号,也必须得丰富网络销售的商品。咱们的利害关系一致。」 可以的话,我真想长长地舒一口气。呼吸变得深沉异常,这就是所谓的『安心感』吧。看来我的计划成功了。 田名边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态度。他一边微微笑着,一边问道: 「……那,你要怎么在『十文字』最后的事件中协助我呢?」 这个啊。 其实我的灵感来自于前阵子福井县的发电厂事故。 「古籍研究社准备了『校毕原稿』作为目标。我会说服千反田……我们社长,让人看在稿子周围,不让外人接近。」 「哦?」 看来田名边并不仅仅是想完全再现『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话题。只见他探出身子问: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麻烦前辈你去两个地方进行交涉:一个是化学社,一个是点心研究会。据『KANYA祭导览』所说,化学社好像在展示钠的反应。请让他们分一点钠给我们。点心研究会的交涉对象是卖饼干的行商二人组。她们应该拿着一把Glock 17的水枪,请把那个也拿到手。」 田名边稍稍瞪大了眼睛: 「……你这想法可够危险的啊。」 我微微一笑: 「这可是祭典,而且还是终场。多少闹得华丽点吧。 我会想办法在校毕原稿中夹上点钠的。因为在了结事件前,我还想尽可能地多卖些『冰菓』,所以还请前辈遵照暗号行事。当我作出提示后,你就用水枪射击原稿。只要拿一本『冰菓』遮住手,再让里志做挡箭牌,应该就不会暴露了。」 「如果真的着火了呢?」 「把钠控制在极微量就好,只要能看见一瞬间的火就行了。我会事先在校毕原稿上烧一个洞,在观众看来就像是突然起火烧得一样。」 把手扶在下巴上,田名边抿嘴一笑。 「唔……变个小戏法吗。化学社那边我有熟人。就算点心研究会不行,去园艺社应该也能借……你想过犯罪声明吗?」 我点点头。 「请夹在『冰菓』中,找个机会扔到地上。不行的话就放到桌膛里。现场估计会很混乱,机会应该有。」 「不,还是请你事前摆好吧。现场的动作越少越好。」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那就交给我吧。 「那,请你买下那本『冰菓』。」 「真会做生意啊。」 「我们可是打心底里困扰啊。」 我从苦笑的田名边手中接过二百日元。 「那,到时候看我眼色。」 「明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哎呀呀,忘记自报家门了吗?我有些做作地清咳了一声,说: 「一年B班,折木奉太郎。」 临别之际,田名边若无其事地说: 「你刚才说,『十文字』事件是告发陆山的暗号装置对吧?」 背上背包,正要离开的我停住了脚步。 「是的。」 「还说原因是陆山弄丢了『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 「不对吗?」 我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变小了。田名边想要告发陆山这点,终归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田名边的声音也变小了。我并不理解他的心境。 「不对。嘛,这也难怪。全世界能理解这点的,只有安城同学一个人。」 嗯? 「不是陆山和安城两人吗?」 「阿宗、陆山他是无法明白的。完全无法明白。」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到有点混乱。 「安城春菜她……」 「转学了。今天应该也没来吧。」 「那,你的目标是?」 就像享受立场逆转的感觉似的,田名边微微笑了笑。 「毫无疑问,就是陆山。只是,信息内容你猜错了。 我希望暗号接收者这么解读:『陆山已经忽视了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心里话就是…… 陆山,你还打算将安城同学的剧本画成漫画吗?」 啊。 「是催促……吗?」 「还要更进一步。」 田名边微微笑着说,但是他话中却毫无力道,甚至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陆山他,完全没有要动笔的意思。 你读过『夕已残骸』了吧?虽然安城同学是个天才,但我没想到阿宗也能画得那么好。我并不喜欢用一个『天赋』来解释一切,但看到阿宗的画,我也只能说那是『天赋』了。 然而,他本人却完全没有继续的意思。『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原作剧本还在。我手里有一份,阿宗应该也有。那故事很棒。只要有打算,阿宗就能画出超越『夕已残骸』的作品。但是不论我们再怎么鼓动,对阿宗而言,画漫画都不过是去年一时的玩乐而已。」 那个竟然是…… 姐姐拿来的『夕已残骸』闪回我的脑海。那本漫画不错,画工很棒。那种作画竟然是去年一时的玩乐? 田名边替我说出了我最直率的想法: 「很浪费吧,很可惜吧? 真是让人哑口无言。明明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实力,把我甩开了十万八千里远,阿宗却完全不打算画。只要他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我也一直在等他发话。其实,对于差劲至极的我而言,阿宗简直就像是希望之星一样。可是,我都不忍心去想了。那家伙脑袋也很聪明。只要有那个意思,就算没有安城同学的原作,他也总有一天能画出大杰作的。」 虽然笑着,但田名边的语气越来越痛切。他的话中甚至透出了一些焦躁: 「令人绝望的差距会催生出期待。但是,如若那份期待无法得到回应,那终点就只有失望。这一年来,我一直坚信阿宗会再度提笔。我还想把期待寄予到阿宗身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田名边真正想要传达的是什么了。 田名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如果「令人绝望的差距会催生出期待」所言属实,那我甚至还没在任何方面感受过自身的差距。那种震撼心灵的切实期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全然不知。我不清楚什么是憧憬,也没什么希望之星。 ……即便如此,那个「排序」有朝一日也会轮到我吗? 不过,现在我至少明白了田名边行动的意义。 「这么说,你真正想借『十文字』事件传达的……无法开口的提问,是这样吗?——陆山,你读过『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了吗?」 田名边稍稍抬起头。 「真是太漂亮了。」 「那,他的答案呢?」 「啊,你问答案啊。 安城同学花尽心思的原作剧本,阿宗连翻都没翻过。暗号没能解开,信息没传达到。」 那么,你的期待已经变成失望了吗? 就连我也知道,这种话不能问出口。我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半路上转头回望,只见田名边还站在当场。 全校广播声传入耳中—— 「……转眼间,KANYA祭也终于到最后一天了。要说今天最大的话题,毫无疑问就是「十文字」事件了吧……」 【剩余八十八本】
6 066 最后去开个庆功宴 066-♠19 「那么,最后剩了多少本?」 我默然倒过瓦楞箱。 哗啦啦啦,应声落地的「冰菓」仅仅只有五本。「十文字」的效果,在两种意义上都是奇大无比。 「喔、喔喔、竟然、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里志感慨万分。 「不过……真是可惜啊。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千反田的发言却意外地不知足。 而伊原—— 「……我本来都已绝望,在想要怎么赔偿了……」 则颤抖着说道。 销售额轻轻松松地超过了收支平衡点。即便算上入须降价销售的部分,也还有着盈余。一旦有了利益,我就对「盈利要上交学校」这个规矩咬牙切齿地恨了起来。我也真是不知足啊。嘛,一半是玩笑就是了。 「不过,真的只用一下午就卖出了一百本以上吗?」 不愧是伊原,如此激动的同时还保持着敏锐。因为时至现在也没必要再做隐瞒,于是我清咳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拿『冰菓』去神山高校的网站上销售了。一共给了总务委员会三十本。」 「哎?什么时候!?」 千反田睁大眼睛问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惊到你们的,不过一直没机会说。」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是说谎。 「不过折木,那样的话,在网上卖剩不也是一回事吗?」 「没问题的!」 我的共犯里志满脸轻松地拍了拍伊原的肩膀。 「总务委员会买走了『冰菓』。因此这之后就是总务委员会自己的问题,古籍研究社已经无需挂心了。」 「折木同学,你到底是在什么之后进行这种交涉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是当然,因为我就是在避着你啊。 话说回来。 早在注意到「十文字」就是田名边之前,我就打算让「十文字」事件的犯人买上几本「冰菓」了。嘛,依对象而定,如若风险太高的话我自然是会随机应变,不过大体上,我要做的都是「恐吓」。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点无法对千反田开口。 就结果而言「十文字」就是田名边,于是我也得到了和总务委员会深谈的机会。恐吓的预定变成了单纯的交涉,对我也好、对古籍研究社也好,都可以说是十分幸运的。毕竟真到了那种场合里,我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恐吓者也很难说。 没错。回头想想的话,这三天里我们的运气相当不错。不光网络销售是如此,一如之前所想,我们是「十文字」事件最后的目标——「Ko」打头的社团,这点也是颇为走运。在姐姐目的不明的干涉之下,『夕已残骸』能传到我手里,要说也是幸运非常。毕竟要想解开这个「十文字」事件,『夕已残骸』是不可或缺的。据里志所言,这次的志愿侦探数量相当多,不过他们都没有解谜条件。在略有领会的我和——非要举个例子的话——里志等等的家伙中,最后将犯人锁定到田名边的人是我,毫无疑问是运气使然。这就是说,稻草富翁法则并不总是适用吗?怎么说呢,是不是有人替我去求过神? 不过,对最爱的谚语「静候佳音」进行实践的我,到最后还真的无所事事地候到了好运。如此一想,自己暂且不谈,这对里志和千反田还真是抱歉啊。 那么,这剩下的五本要怎么办呢?我正这么想着—— 「那,留下也不是个办法,每人就再买一本吧。」 里志的提案立刻得到认可,大家每人掏出二百日元放进糖果盒。 千反田将文集抱在胸口,里志卷起塞进了手提袋,伊原则拿起一本,静静抚摸着封面。 最后,还剩下一本。 ……我又掏出二百日元。 「哎,奉太郎?」 「我往姐姐房间里也放上一本。」 这是对漫画的回报。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回礼,若是她不要就拿来垫桌角吧。 于是我拿起那本文集。 现在,瓦楞箱里已经空了。 百感交集的千反田,开口说道: 「这样就,卖光了呢。」 「卖光……」 「卖、卖光……」 卖光了吗…… 第一天令仰望者满怀绝望的古铜色「山」,现在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然而,千反田用那出神的语调继续说道: 「剩下就是『十文字』事件了呢。这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奇了。」 「啊,那个的话——」 里志坏笑着说: 「奉太郎好像已经抓到一点头绪了哦?」 「哎,真的吗!?」 说着,凑过身来的千反田眼睛亮得都快变色了。真是的,我早就说过别凑这么近了。你想吓死我几回啊。 即便不那么着急,时间也还有得是。为了躲开千反田那离我太近的大眼睛,我将上身靠到椅背上。然后,忍着笑说道: 「到时候我会细说的。对了,为了庆祝文集售罄,去开个庆功宴如何?」 「你、你犯什么病了?竟然提了个这么没有折木风格的好主意!」 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个心向风雅的雅士。 紧接着,里志拿出气势大喊: 「赞成!我才不会因为恐惧学生指导部就放弃庆功宴呢!那种浮世的烦忧早该被一扫而空了,一扫而空!反正明天是星期日,管他那么多呢!」 这三天里,伊原那一直很阴郁的表情,现在也明亮了起来。 「嗯,也是呢。这两天我都没怎么在古籍研究社露脸,你们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吧。……总得有一两件有趣的事吧?」 在伊原身边,千反田温柔地微笑着。露出这种稳重表情的时候,她看起来真得很清纯。我觉得这简直是欺诈。 「那么,各位要不要来我家呢?寒舍虽然简陋,但时刻欢迎大家。」 千反田家吗。虽然有点远,但那里很宽敞,稍微闹腾一点也没关系。唔……嘛,求之不得。 「就这么定了,那就走吧?」 「也好,反正也该静校了。」 「啊!要带点寿司回去吗?」 「小、小千,简朴点就好了……」 在我们全员站起的同时,铃声不早不晚地响了起来。 这是催促留校学生回家的定时铃声,也是宣告为期三天的文化祭结束的铃声。这个声音,在我听来就像是对圆满结尾的祝福一般。 大概我们几个都是这么想的吧。 【完售纪念】
后记 大家好,我是米泽穗信。 在亲身参与的文化祭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文学社的社员。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放上一张桌子、应付差事般地摆上几本文集,然后自己就拿着书从早上一直看到黄昏。 那一年的文化祭里,我为班里拍摄的录像电影写了一个悬疑风格的剧本。因为电影拍摄完成,所以文化祭当天我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虽然从女生那里买了一本文集,但我并不记得自己有读过。 因为我准备了其他要看的书。 本书不可动摇的主角便是文化祭本身。既然要以无形的祭典为主角,作为理所当然的表现手法,我使用了多视角的形式执笔。不光是技术上,故事方面也得是多视角才行——否则的话,主人公光是坐在椅子上,悬疑之类的事件根本没处找。 就这样,在小说即将付梓之时,书名又令我伤了些脑筋。感觉上,开始于祭典当天深夜、与祭典共同结束的小说,题目似乎逃不出「文化祭」或是「学园祭」这两个字眼。虽然最后的命名是『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但相较之下,恐怕这次文库化中添上的英文标题才更能代表书中内容吧(译注:本卷文库版的英文标题是『Welcome to KANYA FESTA!』)。 在本系列第一作——『冰菓』的后记中,我稍微提到了一个谜题。本打算在第二作的后记里进行解说,但因为页数的关系,当时完全没有空间去写。 自『冰菓』出版以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七年。在这七年之间,拙作得以保留命脉,还请让我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后记中提到的「寿司事件」的解决篇,已经写在本书五十九页开始的那一节中了(译注:此为日文文库版页码,即第009节)。虽然希望大家能够察觉,但说来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素材。因为一个了得的素材,应该是可以撑起一篇推理作品的……另外,在『愚者的终幕』后记中提到的章节标题的由来,说白了就是「激将法」(译注:日文原文是一个谐音,即【味でしょう(ajideshyou)】→【アジテーション(agitation)】,而在我们的翻译版中该章节标题为【即将睡去】→【激将水去】→【激将法】)。 至此本书便结束了。然而我衷心希望,『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这一祭典能在各位胸中留下余韵,并为下次祭典留下伏笔。 二〇〇八年四月 米泽 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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