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30

因为某虚的一些个人原因,这一本开坑比预定晚了很多……

现在古典部3、4两本的译文基本就绪(前些天撞坑的a02同学,真的很感谢您的理解),于是开坑。

和《愚者》那时一样,随着我的校对进度更新。校对并不会很快,但我会尽我所能地保证质量。

因为是双线作业,比起这本来,下一本短篇集的进度实际还快一点。之前还犹豫要不要先开那边,想了想还是决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从3开始吧……

这一本预计分四次更新完,分别是文化祭前夜、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今天是第一次,文化祭前夜的部分。

    1 001~004 不眠之夜    001-♥01  夜不能寐,于是我悄悄走出家门。    千反田家的历史,似乎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初期。  现在位于神山市北方的广袤田园,曾经是一个村庄。千反田家作为一村之长拥有着大片的农地,自己耕耘的同时,也会借出一些。租税关系刚开始时,家里曾作为村子的代表充当与领主之间的制衡者——简单而言似乎就是做过像法官一样的角色。千反田家还曾带头改良村里的土地,另外在秋天的祭典里似乎也曾代表过整个村子。  这里决然不是上天所眷的乐园。村里的土地虽然肥沃,但台风不时侵袭,入冬还会被封锁在积雪之中。最重要的是,在江户时代中期做完灌溉工程之前,这里的水源并不怎么丰富。只要气候稍有不顺,村子立刻就会歉收。这里人人都对神佛敬畏有加,大概也是因为自然的强大吧。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富裕家族的千反田家承担起了祭祀中俗世一侧代表的责任。在对神社的各种供奉之中,千反田家似乎会做主投入很多家财。在播种之前、收获之后还有孟兰盆节和正月之时,家里好像也会举办酒宴招待周边的众人。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千反田家应该是赚了不少钱的。家中的收入支柱,应该是租赁土地所得的租金吧。  战后,因为土地改革,和日本各地的大地主一样,千反田家也将大部分土地都卖了出去。不过,当时的家长千反田庄之助是个对机会很敏感的人,他用得来的钱让千反田家最早地实现了农业的现代化,这使得家里的财富增殖了不少。庄之助用赚来的钱一点点买回之前卖出的土地,结果,到我父亲成为千反田家家长时,过去的土地已经买回大概一半了。在昭和后期,那已经是相当广大的面积了。  可能是王婆卖瓜,不过千反田庄之助这个人不单有着商才,他还兼备着广受他人信任的人格。虽然一直那么叫,但这位庄之助其实就是我的爷爷。因为他过世很早,所以我已经记不大起爷爷的事情了。  总之,千反田家最终还是在战争前后的混乱中得以保全。另外,家里也一如往常地担负着自家在祭祀中的责任。  其实,现在的千反田家并不是福部同学说的那种大财主。因此,一年四次招待近乡来客的宴会也变成了春秋两次,宴中还要交上名为酒钱的会费。这样一来与其说是请客,不如说单纯是集会宴饮而已。不过因为我喝不了酒,所以自己并没有参加过。  春秋的祭典会在供奉「村神」的小神社里举行。在舞狮和神轿游街过后,千反田家的人便会代表近所居民进入神社,春天时祈愿能获平安丰收,秋天时报告人们对一年无灾的感谢。  懂事以来,我也一直都会参加这个仪式。附近的朋友常会问我进到神社里都要做些什么,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在祈愿结束之前要注意不能出声,应该就是唯一的特征了吧。因此,即便施礼也不能出声合掌。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烈的信仰之心。如果程度可以计量的话,我和其他同年级同学应该没什么区别。不过,可能是因为有过参加这种祭祀的经验吧,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每到困扰的时候,总会来到这个神社祈愿。是因为自己对八百万众神的信仰,还是因为那行为本身能让我从不安中安定下来、于是乎不知不觉就成了一种程式化的自我暗示呢?我也不清楚。虽然我不时会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但总是得不出什么答案。  最近,我在高中入学考试的时候去祈愿过。后来,在福部同学命名的「冰菓」事件时也去过。    然后,今夜我也走在去往神社的路上。  明天,神山高校文化祭就要开始了。神高丰富多彩的文化系社团之一、我们「古籍研究社」陷入到了非常困扰的境况之中,却又找不到突破困境的方法。虽然我是打算要尽全力,但是……幸运,或许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向香钱箱里投进一个百元硬币,在只有月光照耀的院内闭目合掌,古籍研究社的各位浮现在我脑海中。  伊原摩耶花同学,福部里志同学,折木奉太郎同学。  摩耶花同学睡得好不好呢?  摩耶花同学认为,古籍研究社陷入现在的困境全是她的责任。其实明明不是那样的。我太过于依靠摩耶花同学办事时那漂亮的手腕了。如果我积极地帮助她的话,这次的事态应该是可以预防的。这么想来,我也有责任。  福部同学睡得好不好呢?  福部同学那快乐主义的言行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呢?我很怀疑。至少,那和利己主义应该是不一样的。在摩耶花同学的痛苦面前,我不认为他会付之一笑、视而不见。  折木同学睡得好不好呢?  ……应该睡得不错吧。若不是这样,我反倒会不安。  折木同学时常展现的从内侧剖析事物的敏锐思维,总是让我十分佩服。或许都可以说是感动了。不过,平常的折木同学,那个,该怎么说呢,是个很不爱行动的人。他到底可不可靠呢?这点很难判断。    想着大家的身影,我开始祈祷。  希望从明天开始的三天里,我们能有好运相伴。愿我们能想办法跨过那座「山」。  睁眼之后仍然有些不安的我,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五十日元。  002-♣01  夜不能寐,于是我拿出放在枕下的指南手册。

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登记顺序)·剑道社 神山高校对神山工业邀请赛。县内屈指可数的高手对决——主将战请您留意·街舞社 在开幕式中登场。新人的水平很高。敬请期待·社交舞社 从第二天三点半开始包下体育场当作舞池,请务必参加·合唱部 第二天十点于体育馆开始。部员召集中(笑)·话剧社 第三天九点在舞台。原创剧本,由县大赛版本进行了改良·侦探小说研究会 第一天11:30开始推理午餐会·服装研究会 每天上午十一点、下午十二点开始,在服装室进行走秀。亦征模特·漫画研究会 在第一预备教室推出社刊。古今漫画评论百本斩引人眼球,切莫错过·化学社 见识见识钠的威力吧。有危险,本社概不负责。化学实验室·2-F 上映录像电影「万人的死角」。惊人的结局,您看到最后了吗?放映日请参考附页·应援团&啦啦队社 第一天两点半开始,在操场进行共同表演·茶道社 KANYA祭惯例,超·野外茶会今年当然也会举办。地点是城山公园!·美术社 于美术教室。请务必来看看入选县美术大赛的作品「青之赞歌」30

·游行乐团社 第三天两点开始,在体育馆游行表演·水墨画部 与美术社一同在美术教室进行展览·咒术同好会 在二年E班教室进行各种活动,还有小商品哦!·文学社 在第三预备教室和二楼连接走廊推出文集「谺」。一本二百日元·百人一首社 拜、拜托了……来个人对战吧……·超自然研 在一年F班进行展览。这是认真的研究,单纯看热闹的请回避·猜谜研究会 第一天十三点,在操场举行猜谜大赛7。等待您的参与。有奖品·天文社 都怪KANYA祭全是在白天,完全看不到星星嘛我说。没办法,我们做了个太阳系出来·1-C 第一天两点开始在体育馆舞台上表演「真的很有趣的安徒生童话」·广播站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开始,于校内广播中介绍KANYA祭的最新情报。不想听也得听·珠算部 让你们见识一下电视里那种超速心算。于专科楼二层第四预备教室·辩论社 借来三年B班的教室,在第一天十一点到第三天两点之间举行英语辩论大会·筝乐社 在和室举行演奏会,上午两次下午一次。详细时间请见和室门口·落语研究会 第一天九点在舞台上。本以为我们是第一个,可是舞蹈社……(哭)31

·书法社 在书法教室展览·花道社 在一层走廊进行展览。请您稍作留步……·生物社 神山生态环境模型。虽然是自卖自夸,但透视画实在好过头,都搞不清是什么社团的展览了·将棋社 KANYA杯锦标赛,每人三十分钟时间。有豪华奖品,有夸张。于1-G·工程社 在物理讲义室展览。包含舰载飞机的企业号。也卖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录像电影研究会 独立拍摄电影「了」。于放映室,日程见附页。·摄影社 在3-G班展览。亦有过去曾用的镁版照相的实际演示。·电影研究会 在放映室举办「新天堂影院」(1989·意、法)上映会·SF研究会 在放映室展播去年星云奖媒体部门获奖作。标题是(略)·物理社 我们做了机器人,能两足站立的那种。虽然得拿婴儿车推着·国际活动俱乐部 在三年E班展览,请务必赏光·历史研究会 用模型再现以「城山」而闻名的神山城。验证其防御力并究其陷落原委·手艺社 曼陀罗绒毯。虽然我们自己说不大合适,但感觉有油水可赚·点心研究会 于料理室前进行「在社团活动目标之内的适当范围里」的点心售卖。要买哦!32

·轻音乐社 乐队们请务必先以轻音社的名义进行登记。格斗场几乎被我们全天包下了。·围棋部 在第二预备教室举办面向新手的讲座。当然,亦会有人对局。·清唱部 常驻于3-C班。第一天11点半会在中庭演唱。请听听看!·板报部 在KANYA祭期间每两小时发行一期增刊。预定挑选最新最火热的话题·厨艺研究会 第二天十一点半,料理对战「Wild Fire」in 操场!征集参赛者·园艺社 烤白薯……话说这算园艺吗?是农业吧?这点要怎么解释啊,社长!?·管乐队 每天一点半起,在体育馆演出。曲目一天一换。·魔术社 于2-D班的零距离表演和第一天十一点半起于体育馆舞台的表演,包您过足瘾·占卜研究会 在三层楼梯口·古籍研究社 神高文化祭为何是「KANYA祭」?答案就在文集「冰菓」中。地学讲义室,二百一本 执行本部 陆山宗芳(学生会长·KANYA祭执行委员长) 别玩过火啊,我要说的就这句 八崎庆太(学生会副会长) 文化祭中,执行本部设置在学生会室。报告、联络、咨询请尽早33

 庄川晴美(学生会副会长)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心中全是这种感觉。各位,请别留下遗憾 船桥胜治(文化委员长) 今年,部门奖也加到了KANYA祭三奖之中。竞争吧年轻人! 田名边治朗(总务委员长) 虽然垃圾箱设置得足够,但分类还得靠各位留心           34

  扫过一遍之后,我带着制作成员的满足感将手册放在枕边。手册的封面上是哥特式字体,大大的「KANYA祭导览」几个字,下面则以小字体写着「第四十二届神山高校文化祭」。负责制作的是总务委员会。也就是我,福部里志所属的部门。  顺带一提,在身为一名光荣的总务委员同时,我还是技艺精湛的手艺社和深具荣耀的古籍研究社成员。要问我心里把哪个看得最重的话……到底是哪个呢,果然还得是古籍研究社吧。  刚加入总务委员长亲自带兵的「指南书制作组」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个对比着去年的模子照葫芦画瓢的简单活计。实则不然,在亲力做过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份相当艰难的工作。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一点难度都没有,那做起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该说是对克服难关的奖励吗,我也得到了一些方便。摸透滥用职权和行方便的界限,这也很有意思。就这本指南书来说的话,我在最后的一栏,「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中稍微耍了点把戏。  直到去年为止,那个解说专栏还是按照五十音排序的。而这次,我们则不声不响地将其改成了登记顺序。「只是因为排在五十音的最前头,清唱部就持续占据着公共信息平台中最引人注目的位置,这可不太公平。(译注:清唱部日文原文为アカペラ部,首字为五十音的第一个あ。)」——虽然对委员长如此解释,然而我的目标其实更为单纯:我不过是想把自己所属的团体之一,古籍研究社的解说放在更为显眼的位置上而已。委员长最开始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完全同意了我的建议。既然是以登记顺序为幌子,那我自然不能挤掉最早进行社团登记的剑道社拿下首位,但相对的,我们绕到了最后一个。比起「正中间」而言,那也算显眼多了吧。  嘛,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宣传效果就是了。与其说是想要宣传古籍研究社,不如说那只是能让我享受一下「制作组成员参与定夺的优越感」的小手段而已。  话虽如此,庄川学生会副会长在解说里也提到了,我亦满怀着「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感觉。虽说总务委员会的工作也算辛苦,但手艺社就更是累人了。是谁啊,提议要缝曼陀罗绒毯的是谁啊——我总是这么抱怨着拼命挥针。虽然因为喜好选择社团的我不会觉得痛苦,但到头来还是累得眼皮打架啊。被总务委员会和手艺社占据了大把时间,没怎么能在古籍研究社的文集中活跃,这也让我有些遗憾。话说回来,数据库是得不出结论的。花了时间是否就能写出足够有趣的文章呢?我也有点怀疑就是了。  明天要从哪儿开始逛起呢?总之,肯定少不了猜谜研。猜谜研主办的活动猜谜研社员不会参加,因此我就更有机会了。再一个,料理大赛好像很有趣。若是祭出最终手段——海鲜炒饭,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让我担心的是,摩耶花的情绪会不会太过低落。嘛,她很坚强。而且客观想来,她的责任也很轻。虽然千反田同学甚是担心,但在这点上我还是挺乐观的。既然只能去应对,那就想想办法吧。  啊啊,真是期待啊。不光是文化祭本身,还有我们古籍研究社要如果弥补失误呢?这点我也很期待。  眼前有难关待克,岂不美哉!    总之,现在还是先睡觉,踏踏实实地备战明天吧。要是在难得的庆典中能量告罄,那将是我福部里志一生的失策。  003-♠01  因为生来就爱熬夜,所以我很是睡不着。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看书,但我却没在书架上找到当下想看的。来到起居室,想着要不要看看电视而拿起遥控器,但这边也没什么我想看的东西。无可奈何,我只得打开了放在房间一角,落得满是灰尘的台式电脑。  这台电脑是姐姐的旧物,现在亦是折木家共有的网络末端。话虽如此,实际会用它的只有我,而我又对上网娱乐没什么兴趣。虽说是很早以前的型号,但这台电脑具备着我难以想象的高运算和记忆能力,不过,它的任务却只有每周在搜索引擎中打开一两次新闻专栏罢了。想想这电脑还真可怜。  我打开搜索网页。新闻……这么想着,我又改变了心意,打入了「神山高校」这一关键词。在翻过几个链接之后,我找到了自己学校的网站。这网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除了学校的变迁和历史概略、课外活动介绍之类的常规栏目外,这里还设置了在校生专用的留言板和聊天室,之前我曾经用过其聊天功能。  我为何要这么做呢?既然是名声在外的神山高校文化祭,那在网上肯定也会做点文章的。正如以此为目标的我所预料,网页顶部用明朝字体大大地写着「距KANYA祭还有一天」,画面一角处,还有穿着神山高校制服的男男女女交接货物的动画。目录上也安放了参加团体一览、交通方式、来客须知和网络销售专栏等等各种各样的栏目。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团体制作的,但这网页还颇合我口味。在照片、插图和手绘地图资源丰富的同时,画面易于辨识、获取情报也非常容易。大致浏览一遍之后,正当我想接着看看自己所属的社团——古籍研究社的介绍时,网络断线了。不知道是哪儿的毛病,这台电脑偶尔会突然从网络上断线。嘛,算了,差不多该睡了——正这么想着,我听到一阵从二楼下来的脚步声。因为那声音很轻,所以我猜到了大概是姐姐。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到也挺麻烦的,于是我打算让一步,又坐回到椅子上。  脚步声进入旁边的厨房,接着又响起了冰箱打开的声音。咯锵,取出玻璃杯的声音。突然,那个人对打算回房间的我说道:  「奉太郎。」  我对脚步声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正是姐姐的声音,感觉还有些困乏的余韵。  「明天就是你们的文化祭了吧?」  我转头面向厨房。  「啊啊。」  「早点睡吧。」  「哈啊?」  我呆然回了一声。早点睡吧之类好好吃饭之类别忘带纸巾和手帕之类——我可从来没听姐姐说过这种话。她对我提起的,总是些实行起来更为麻烦的事。这是吹了什么风?无视如此疑惑的我,一阵向杯中倒水的声音响起,接着又是姐姐将水一饮而尽的声音。  「……总之,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我没有回答。  她再度开口,这次则是以比前一句多了点什么的声音说:  「看你的态度就明白了。嘛,说起来,古籍研究社的文化祭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因为这是传统。」  唉唉。是诅咒啊。  「你也进了个麻烦的社团啊,说真的。」  「是吗。」  到头来我还是这么回应道。让我加入古籍研究社的就是姐姐。  今年进入神山高校的我,受古籍研究社毕业生姐姐所托,抱着挂个名的心态加入了古籍研究社。虽然我计划以唯一一个幽灵社员的身份享受无为的放学后时光,然而天不遂人愿。一位名为千反田爱瑠的女学生怀着某种目的加入了古籍研究社。经过围绕着那一「目的」的几件麻烦事之后,古籍研究社的社员最终变成了四人。那一连串麻烦事被里志命名为「冰菓」事件,也被我当成了文集的素材。  顺带一提,我不太明白这个古籍研究社是因何而存在的。既然叫古籍研究社,那是不是该研究一下古典文学作品呢?然而就现状来看,古籍研究社员并没有做那种事情的人。因为没有前辈能告诉我们「古籍研究社就是这样的社团哟」,所以我们找不到它存在的意义。嘛,个人而言这反倒求之不得就是了。  另外,虽说只是挂个名,但想让社团存续下去的话就不得不进行活动。学校官方认证的古籍研究社,还会得到校方支给的活动经费。那点少得可怜的活动费用,名目是「文集制作费」。既然有预算就去用——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便决定要制作文集「冰菓」。虽然过程中多少有点迂回曲折,但现在「冰菓」姑且算是完成了。  明天开始的文化祭中,我们便要对其进行销售。  ……嘛,在这点上还出了点问题就是了。「总之,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姐姐这句话,可以说是一语中的。  说起来,姐姐的话或许知道古籍研究社是何种社团吧。但她直到前些日子都不在日本,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怎么在意那里本来是怎样的地方了。  总之,主观来讲,我并不觉得自己加进了一个很烦人的社团。所以没有对姐姐进行反驳的我这么说道:  「既然有那种灾难一样的传统,你也给我个护身符啊,前辈。」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一阵无言之后,一个东西从背后飞了过来。真的要给我护身符吗,我这么想着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东西似乎没什么用处。是支钢笔。虽说没什么用处,但这笔还挺有特色的。主体深黑,以素雅的银色镶边。这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吧。  「那个给你。」  「……我该说谢谢你吗?」  「顺便说一下,里面没有墨水,笔尖也折了。」  别把垃圾扔我这儿啊我说。什么东西被放进冰箱的声音响过之后,脚步声离开了厨房。在走廊里,姐姐又说了一句。  「……有空的话,我会去看看哦~」  「不,你别来。」  这句是速答。本来就够我手忙脚乱的了,你再来搅局我可受不了。姐姐没有回答,只听见脚步声走上了楼梯。    床上。  我只是在等待睡意降临,并没特意思考什么。不一会儿,我闭着眼睛大大地叹了口气。  今天,正确来讲是昨天,我们为文化祭的准备花上了一天。虽然现在的神山高校文化祭日程上有四天,但因为准备要用一整天,所以实际召开时间是三天。明天开始就是正戏了。  里志他似乎是打算要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化祭之中。嘛,想想也是。没什么可意外的。不过,「享受文化祭」绝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就算我找校舍一隅独自打盹儿,文化祭也会迎来结束。另一方面,虽然不会说「文化祭什么的,无聊透顶」这种乖癖的话,但我还是要直率地宣扬我「不做也罢的事都不做,非做不可的事尽快做」的信仰。对于文化祭,我应该是不会去主动参加的吧。  本来,所有可以说是「参加」的事情我都可以无视的。本来,我是完全可以只做做轮班制的看摊工作,然后就尽情享受可以无所事事的时间的。  说到底,我并不打算因为这次的问题而责备谁。要问错在何人的话,大概我们全员都有错。也就是说,我自己也有问题。因此虽然很悲惨,但「给自己收拾残局」这件事也被归到了「非做不可的事」之中。  问题是,「尽快」这点能不能做到呢。  话又说回来,若是解决不了,还会有一小笔金钱问题。这倒不至于不可挽回。千反田太把那当回事了。应该更为轻松、更为节能地思考才对。  没有太悲观,也没有太乐观,我怀着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情,静候美梦到访。  004-♦01  我在半夜突然醒来,想到。    折木那边好像有些误会,但我并不是完美主义者。虽然准备不足或是调查不够导致的失败得要另说,但我会把期待放在常识性的范围内,当然也会考虑失败的情况。所以,别人理所当然可能失败,我自己也是一样。因此,就像原谅他人一样,有时我也必须得原谅自己。然而我脾气不好。大家都能容忍的事,有时我却无法容忍。无奈的是,对于自己的失败,我真的会很火大。这是为什么呢?  前阵子,阿福这么说道:  「我说摩耶花啊,要是人们都能像控制自己的思维一样控制感情,那就没什么难事了。你那是杞人忧天。」  「我可没有担忧。另外,那种一般性的理由我也不太想听。」  抱起胳膊低下头,阿福长哼了一声。那做作的动作很有阿福的风格,我并不讨厌。  「……在我看来,虽说是一家之言就是了。其实我觉得摩耶花你并不怎么会因为成功和失败,抑或是完美与不完美而生气。」  「是吗?」  我来了兴趣,探出身子。  「那我是因为什么而生气的呢?」  「我也说不好。虽然我觉得自己的词汇储备还算丰富,但眼下却找不到什么能完全达意的句子呢。」  「词不达意还算丰富啊?」  「像坦克跨乘或是运钝根之类的(译注:两者都是指成功需要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前者是指一种坦克和步兵配合作战的方式,后者是日本一个概括成功要素的词语,分别指运气、不懈和耐心)。嘛,那些都无所谓。打个比方,奉太郎把『节能』奉为信条对吧?」  我没能干脆同意。  「那只是他自称而已。折木真正重视的是不是『节能』,我可不知道。」  「你们明明有那么长时间交情的?」  「因为我都没注意折木呢。」  阿福露出苦笑:  「嘛,奉太郎的事情暂且不谈。我总觉得,摩耶花你也有着那种信条,但那肯定不是『正确』或是『完美』。你的逆鳞并不在那里,而是在别的地方。」  是不是呢,那时我想。说到底,我并不喜欢那种谈论自己的话题。所以聊到那里之后,我就把话题转移开了。  总之最严重的是,今晚我气得毫无困意。真是的,我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疏于最基本的确认呢?还有,我为什么直到最后关头才注意到那个错误呢?  更让我火大的是,在本该对确认失误进行弥补的文化祭当天,我却没法自由行动。无论如何我都没法从漫研中脱身。虽然阿福说「那不是什么大失败,轻松应对就行了」……  啊啊,真是不爽。自己的愚蠢真让我不爽。  然而,同样令我不爽的是,这也被折木说中了。在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他装得有模有样、满不在乎地看向一边说道:  「别太放不下。你要一直放不下的话,里志暂且不谈,千反田也会纠结起来的。是吧?」  他说得的确没错。办了蠢事的明明是我,小千在听到之后,脸色却阴沉得像是责任全在她身上一样。我自己暂且不谈,让小千她带着那副表情度过文化祭可不行。  所以,我也得稍微宽容一下自己。想是这么想,但一想起那个场景,虽然不是很夸张,但我还是没法定下心来!    真没辙啊。  或许是我太过于关注神山高校文化祭,神经也变得敏感过度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迷迷糊糊地整夜不睡。  慢吞吞地爬出被窝,从药箱里取出安眠药——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就是了。  我掰下半粒那白色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2 堆积无边的那个    2-1 005~012 古籍研究社发生了什么?  005-♠02  「充分享受」说起来很简单,但那实际上是个相当困难的作业。个人理解力的差别是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因素,算上爱好差别的话,变数就更多了。即便是看同样的魔术,迟钝的人也连其厉害之处的百分之一也搞不懂。这么一来,情况就会变成「看魔术就要有魔术师的眼光」这样,无论接触到多么丰富的娱乐,人们顶多也只能「尽情享受」而几乎不可能「充分享受」——我就是这个意思。  早上,我比平常更早出门。神山高校文化祭当天。因为福部里志絮絮叨叨地嘟囔了无数遍「真期待啊,啊啊真期待啊」,我便在些微恶作剧之心的引导下如上说道。说罢,里志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轻松地摇了摇头。  「真知灼见——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不过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奉太郎。」   「哦?天真是指?」  「像奉太郎你那种没有情趣的人,好死不死竟然敢向我福部里志针对『享受』进行说教,这真是再天真不过了。」  他竖起食指,做作地左右晃了晃。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明白,追根究底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对享乐主义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要分清那两点。这里很重要,要是奉太郎你哪天舍弃了『节能』的话,大概会成为考试的内容呢。」  「那种日子会来才怪。不过我不明白,既然你说自己能分清,那为什么还要说期待呢?」  「OK,我就告诉你吧。首先,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充分享受』。适当满足一下就行了。我的达观之处,你也明白吧?还有一点,我有被没情调的奉太郎忽略掉的视角。」  懂了吗?说罢,里志就不再说下去了。他向我这边瞟了一眼,但我却没有打里志个措手不及的野心,只是保持沉默。读懂我没有回答的意思,他鬼鬼祟祟地降低音调对我说:  「即便自己没有『享受』的素养……」  「…………」  然后笑了出来:  「你还可以期待别人『让你享受』呢!」  哈,是么。  巧妙地回避掉我的冷淡,里志又开始说起「话虽如此,真是期待啊」之类的了。而我,就只得沉默苦笑。  福部里志。我跟这家伙从初中就认识了。  从外观上看,里志的特征是带点棕色的眼睛和远看会被误认为是女生的纤细身材。实际上他骑车练出了不凡的脚力,不过嘛,看起来很单薄就是了。  然而,这家伙真正的特征还是在于其精神方面。从刚才的对话里就可以窥之一二,里志对于「享受」分外讲究,然而,他却能满不在乎地对学业和社交这类重要事项不管不顾。原本就在手艺社和总务委员会身兼两职的他,在得知我加入古籍研究社之后,说了句「好像很有趣啊」就也加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虽然里志有事没事都要提着这个袋子,但我也不知道那口袋里装着什么。只能说,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  道路前方,神山高校现出身来。毕竟不可能光因为一个文化祭就把外墙都涂成粉色,所以学校从外表看来仍是一间普通的一般制高中。不过,校内应该已经被装点成文化祭的规格了。为了准备文化祭,昨天没有上课。  走在人行道上的学生们,今天的打扮也别具风格。虽然多数人都还穿着制服,不过也有少数几个不知是哪个社团的学生穿着便服。另外,几乎没人背着书包,因为没有拿文具的必要。在这些微妙的差异中会有「异于平常的时间就要开始了」的期待感萌生出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神山高校被认作是这附近的升学学校。话虽如此,这里倒也没有特别繁重的补习,升上名校的升学率也并没那么出众。如果找神山高校的学生,叫他们举出一个学校特征的话,回答「升学学校」的十人中可能只有一个。剩下那九个,肯定会这么说吧:「神高是文化系社团十分活跃的学校」。神高的文化系社团种类繁多,大多也都很活跃。要论什么事能让那种「活跃」到达顶点的话,那当然就是文化祭了。准备一天召开三天,这对于高中文化祭来说也算是打破常规了吧。  突然,里志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嘛,那件事先放在一边。奉太郎,那边那个不是摩耶花吗?」  他指向一个背影。那女生穿着便服——红色对襟毛衣和白色裤子。那背影是不是伊原摩耶花,我有点难以判断。虽然我和伊原的认识是在小学,但初中以来,我几乎就再没见过她穿便服的样子了。嘛,既然里志说是的话,那就是了吧。  伊原对里志告白过好几次。然而,虽然里志应该并不讨厌对方,但他却总在回避着伊原的告白。我搞不懂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想搞懂的意思就是了。  「我去逗她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留下这句话后,里志便向那个女生小步跑去。  006-♣02  走在前面的的确是摩耶花没错。就算把奉太郎和路边的废弃神像搞混,我也不可能认错摩耶花。我跑上前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哟,摩耶花!早上好。」  我本打算让摩耶花说着「我说,很痛啊喂!」而瞪过来,于是在拍她的手上稍微下了点力气。然而,今天早上的她好像没有那种心情。摩耶花稍稍挺起身子,慢慢回头。  「……早上好。」  仅仅这么嘟囔一声,她就移开了视线。哈哈,原来如此,我找到了头绪。我笑着(我很擅长微笑,擅长到几乎不会严肃了)打消摩耶花的顾虑:  「这衣服很适合你哦。」  「是、是吗?」  「那,你这是什么cosp……」  为了阻止我说下去,摩耶花在近距离挥出一记上钩拳,正中我的胃部。角度真刁。要不是我预测到了这一招,在腹肌上用了点力的话,估计会被打得够呛吧。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摩耶花低声咕哝道:  「别在普通人面前用那种词汇。」  我倒是觉得,现如今cosplay之类的已经算不上什么禁语了吧。嘛,因为很清楚摩耶花对这种事比较害羞,所以我并没反驳。顺便一提,摩耶花今天会cosplay这件事我事先就知道了。因为她所属的漫画研究会,曾经向总务委员会提交过穿便服上学的申请。为了弥补更衣室的不足,对于便服来校这一点,总务委员会采取了审核许可制。  摩耶花穿着米白色棉裤和绯红色对襟毛衣。耐得住十月初的秋风,算是套实用衣物。上衣上带着小饰品。对襟毛衣里套着白领衬衫,腹部上下还有一条粗粗的腰带。整套服装的重点应该就是那个腰带了吧。  我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唔唔,想不出来,再问一次吧。  「那,你这是什么装扮?」  「法罗。」  「法罗?法罗贝里切利·法罗(译注:出自萩尾望都的少女向科幻漫画《第11人!》。顺带一提,这位法罗的性别是可以变化的)?他是这么打扮的来着?」  「嗯……一会儿还要戴手套。」  说了我也不懂。嘛,或许这正如了摩耶花的愿吧。当社团决定必须要cosplay时,爱害羞的摩耶花会选这种看起来不像cosplay的服装也是理所当然。  伊原摩耶花。要说我在男生里矮得可以话,那她在女生中就算是相当的矮了。若是不穿水手服,估计她走到哪都会被当成小学生。而现如今摩耶花就并没穿着水手服。不仅身材娇小,如果就她五官的位置关系来一番推论的话,最具普遍性的结论就是:摩耶花长了个娃娃脸。  然而,在摩耶花那旺盛的批判精神影响下,那张娃娃脸上很少会露出孩子气的表情。一般而言,她都会满脸不悦地抿着嘴。不过,正因为摩耶花是这个样子,她的笑容才有了无与伦比的价值(和她有着长年交情却没发现这一点的奉太郎,的确可说是有眼无珠)。  我把目光从她不情不愿穿起的cosplay装上移开,然后抡着手提袋说道:  「嘛,总之工作辛苦了。待会儿我也会去漫研露个脸哦。」  摩耶花略带害羞地轻轻点了下头。  「你也为漫研的社刊撰稿了吧?」  「嗯。」  「我会看看的。……真是辛苦你了,兼顾古籍研究社、漫研跟那个活动。」  「的确累死了。谁教某人完全交不出稿子呢。」  我本想慰劳一下她,不想摩耶花的目光却唰的一下锐利起来。好险,话题转向那边了吗。给古籍研究社文集拖稿的,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这点我无从辩解。既然不能辩解,那就转移话题吧。  「啊啊,对了。摩耶花,你今天一直都得在漫研吧?」  虽然对我转移话题有点不满,但摩耶花还是点了点头。  「不去古籍研究社露个面吗?」  「我想想。早上必须得去漫研,所以大概不行。那之后,或许真的只能『露个面』了。……虽说我本应一直在的。」  我故意加深笑容,伸手拍了拍摩耶花的背。  「别再惦记那件事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没辙啦!」  摩耶花含糊地笑着,对我所说的话点了点头。不不不,这可不对。摩耶花最好的表情,绝对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笑容。  明明没有发现摩耶花的好,奉太郎却对我一直回避摩耶花的告白感到很惊讶。嘛,就算往好听了说,奉太郎也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要是光用语言说明,他能否理解十分之一都难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本来就是我跟摩耶花的问题,完全没必要让奉太郎也搞明白就是了。  回过神时,我们已经走过校门了。我回头确认,只见校门处设立了一个大大的门牌,门牌上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纸花。而这正是我们总务委员会为了欢迎各路来客,煞费苦心做出来的。吊在校舍窗口上的条幅,写着「第四十二届神山高校文化祭」。  好,祭典开始了。  可能是因为我脸上期待意味太浓了吧——摩耶花用手肘戳了戳精神恍惚的我。  「阿福。……文化祭里你可别做什么太怪的事哦。就算阿福你不害羞,我也会害羞的。」  哈哈哈,真是信不过我呢。  嘛,我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啦!  007-♠03  兜里有个硬物,从刚才起我就很在意了。  钢笔。准确来说,应该是曾为钢笔的垃圾。姐姐给我的,没有墨水、笔尖折掉的护身符。昨晚,我觉得把那钢笔放在地上不管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将其拿回房间打算扔掉。而今天早上,我似乎又稀里糊涂地把那东西和手帕一并拿过来了。虽然没用,不过『写不出』和『没缺憾』谐音(译注:日文写不出【書けない】和没缺憾【欠けない】读音同为かけない),说不定这也能算个好彩头。  我一边任由笔帽在口袋里跑来跑去叮当作响,一边走上楼梯。我的目的地,古籍研究社位在四楼。  在鸟瞰图上,神山高校形如一个H字。其中一竖是主要被教室占据的一般楼,另一竖是是聚集了理工、艺术科目使用的特别教室的专科楼。而那一横,则是连接两栋主楼的走廊。真要鸟瞰的话,应该还能看见一般楼那边连接走廊的延伸。延伸的尽头,建了一座体育馆。  古籍研究社所使用的地学讲义室位于专科楼上,而且是藏在走廊尽头、地处角落的房间。在神山高校这个小世界里,那几乎是边境地带。平常时候,我对这一地理条件就混杂着「诅咒其不便」和「感谢其静谧」两重想法,到了文化祭,这种考虑又要加上一重。在校舍如此偏远的角落里,会不会有客人到访也很难说呢。  海报、吉祥物还有招牌等等的东西,几乎把每一层的走廊都打扮得五光十色。然而,这种生气仅仅止步于三楼。上到四楼,那情况可谓相当的煞风景。没有金银丝,没有缎带,也没有立式招牌。说到底,这层本来就没什么社团。  尽管如此,海报还是多少贴了几张。虽然其中也有我们古籍研究社那设计保守低调的一份子,但总的来说,这里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被下面的热闹遗漏」的氛围。虽然我个人认为难得清静,这样反倒求之不得,但对于古籍研究社这个小小的组织来说,这事态着实棘手,身为社长的那家伙估计也为此伤透了脑筋吧。  我打开地学讲义室侧开的拉门。坐在这煞风景教室正中的女生,看到我立刻站起身来。  「早上好,折木同学。」  她深深低下头说道。长长的黑发飒爽飘摇,那正是古籍研究社社长,千反田。我早就料到第一个到的会是她。  千反田爱瑠,长发乌黑及腰、眼瞳与发同色。举止清纯可人。在女生里身高比较高,身材苗条。谈吐稳重,给人以大家闺秀的感觉。嘛,实际她正是「富农千反田家」的独生女就是了。  但是,要让我来说,那种大和抚子的印象并不是千反田的本质。  在稳重乖巧的容貌之中,只有一处与整体印象大相径庭——那双大大的眼睛,才代表着千反田的本性。已经几度爆炸,今后也将不定时被引爆的好奇心炸弹——这就是千反田爱瑠。入学至今,拜那份好奇心所赐,古籍研究社几次被卷进麻烦事中。在这座学校的生活中,我没能昂首挺胸地宣扬自己贯彻了「不做也罢的事情都不做,非做不可的事情尽快做」这一信条,说到底也是她的错。  千反田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千反田的喜怒哀乐比较容易分辨,但她并不会在表情上表现太多。或许,这得说是礼貌吧。  「终于要开幕了。」  「是啊。」  「加油吧。」  「啊啊。」  虽然就这么点点头也挺好——  但在看了自己和千反田之间的那堆东西一眼后,我还是忍不住嘟囔道:  「……不过这堆东西,是加加油就能解决掉的吗?」  不是别的,摆在那里的正是古籍研究社的文集,题为「冰菓」。这名字对于文集标题来说有点古怪,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么古怪的名字,其中理由一言难尽。钉装、压了塑封并经过聚丙烯处理的封面上,画着兔子与狗互相撕咬的图案。这一设计颇有些渊源,虽然『冰菓』创刊号上用的是水墨画风格,但今年伊原则将其改成了略显可爱的构图。客观来看,这么设计倒也不赖。  制作这本文集时,可以说我、千反田还有里志只不过是写了稿子而已。另一方面,要编辑一本文集可远不止这么点工作。确定总页数、选择字体和用纸、安排稿件、决定页码的位置,最后再对印刷厂发出订单。这些工作,全都是伊原一个人完成的。不仅如此,文集各处出现的插图,也都出自伊原之手。  虽然伊原也向我们询问过设计方面的意见,但那到头来不过是按照她的大纲走了一遍而已。那些细碎的编辑工作光是看着都繁琐至极,我暂且不谈,千反田曾好几次提出过想要帮忙。  然而,伊原却拒绝了。因为已经习惯,所以并不怎么觉得辛苦;在自己看来,那工作量也没什么了不得;不如说,要教没经验的人做这些反倒更麻烦——她这么回应道。因为理由还算充分,所以千反田只得作罢。  最后,文集「冰菓」完成了。非常漂亮地完成了。伴随着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完成了。  看到完成品时,连伊原都无言了。  前天伊原拿来给我们看时,我们也都无言了。  ……在千反田和我中间,摆着成排的「冰菓」。现在,「成排」这个词绝对言符其实。或许说「一摞摞」也可以。就算说是「堆积如山」,怕也算不上夸张。  我们事先商定的「冰菓」发行数量是三十本。我们一人买上一本,再刨去顾问和社办保存用各一本的话,拿来卖的有二十四本。即便是这么个数字,我们还有着卖剩的觉悟。  然而,实际印刷出来的「冰菓」比那数目还要多上一点。  大概,七倍左右。  这件事让我领教到,即便不是很厚的文集,摞上两百本也可以「堆积如山」。  这堆东西,是加加油就能解决掉的吗?我的这句抱怨,让千反田一时语塞。她那柔和的笑容一下僵住。  「……那个,这么说吧。我的确无法保证加油就能解决问题,但同时我觉得,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什么也干不成。」  「实乃至理名言。」  不过,问题就是具体要怎么加油呢?  这时,只听背后的门被人拉开。是里志。他走进门来,高举着右手大喊道:  「哟,早上好,正在为过剩库存而烦恼的各位!」  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即便被那完全符合事实的问候吓了一跳,千反田仍像往常一样低头施礼。  「早、早上好,福部同学。……摩耶花同学情况如何?」  「啊,她说能来就会尽量来,不过有点脱不开身。」  「这样啊……」  她遗憾地小声道。不过嘛,这也在预料之内。  虽然我跟千反田只参加了古籍研究社,但里志还兼任着总务委员和手艺社员,伊原则同时是图书委员和漫画研究会会员。我事前就听说,在文化祭期间,里志时不时得为总务委员的工作而奔波,伊原则一直要呆在漫研。  「那么,咱们就先开始吧。」  我跟里志点点头。千反田依次看了看我们的脸,慢慢地说:  「距离开幕式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要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地让『冰菓』大卖呢?二位想到什么好办法的话,请告诉我。」    「冰菓」的价格定为了两百日元。  这个由伊原和千反田费了好大力气二度计算出的结果,我之前就已经听过了。本来,我们的预定是卖三十本,每本四百日元。以那个价钱全部售完的的话,用销售额和活动费应该足够付清印刷费。  现在,「冰菓」印了两百本。虽然这本身是个惨痛至极的失误,但托大量生产之福,每本的印刷费也一口气下降了不少。以二百本售罄为前提的话,售价似乎可以降到一百二十日元。  但实际上,很难想像「冰菓」能够售罄。如果取个整将价格定为二百日元的话,收支平衡点便是一百二十本——最后千反田如此决断道。不过一百二十本也是个相当乐观的数字就是了……嘛,既然当时就没发表意见,时至现在我自然没有抱怨的意思。两百日元,在文化祭出售的社刊里,这个定价已经算是相当便宜了吧。  顺带一提,即便文集真得能卖光,盈利也不会流进我们的荷包——因为「禁止开模拟店」的神山高校文化祭是不允许开展营利性活动的。虽然我听说对于每人千元以下的零头,校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盈余更多时,国库——不,学校便会进行收缴。  神山高校约有一千学生。要想收支平衡,全部学生的购买率就得有百分之十二,若以售罄为目标,则需要百分之二十。这相当困难。打个比方,想想收视率就好了。对凡人而言,冲击百分之二十的收视率简直难于登天。  退一步讲,市场倒并不仅仅限于这一千人。神山高校文化祭没有入场限制,普通市民应该也会来上不少。在星期四、五、六三天内举行的文化祭,一般客人当然会选在第三天,星期六前来吧。话虽如此,这又能对销售业绩有多大助益呢?形势不容乐观。  再加上……  「问题就是古籍研究社没什么名气,社办的地理位置也很差啊。」  「嗯,我也觉得这是最大的瓶颈。」  对于二人的意见,我也深有同感。  这间教室,地学讲义室的位置之差,前面我就提到了。要说知名度,那就更糟糕了。毫无疑问,绝大多数学生甚至都不知道学校里有「古籍研究社」这么个社团存在。实际上,要不是今年有我们入社的话,古籍研究社应该就会被废社了。以邀请某位大家的豪华野外茶会而广为人知的茶道社,常常会被请去参加市级活动、以实力闻名的清唱部——不同于他们,名不见经传的社团的文集,有谁会买呢?  地理条件,还有知名度。我说道:  「总之,我们活动的两个大前提就是:在更引人注目的地方开设新的摊位,还有对古籍研究社进行宣传。」  「这也太『大前提』了。」  里志插嘴道。他的意思大概是「就算做到了这两点也不一定能把文集卖光」吧。这我当然知道。但知道归知道,眼下我们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么多,所以没有办法。  另一方面,千反田满脸佩服地点了点头。  「新设摊位、吗。我光顾着想要怎么把客人拉过来了。折木同学,这叫逆向思维吧。」  「不,这还算不上逆向吧……」  「但现在已经是活动当天了,那种事情还能得到批准吗?」  谁知道呢。那就是总务委员里志的事了。然而,里志却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也有点拿不准。虽然物理上讲空间肯定有,但具体就要视情况而论了。只给古籍研究社那种特权,能不能说得过去呢。这种事就只能直接去找我们委员长或是学生会长了。」  「总务委员长是——」  「二年级的田名边前辈。文化祭期间总务委员会设置在会议室,可以到那去看看。」  「你去拜托一下如何?」  我不由得插嘴道。里志暧昧地点点头:  「嘛,倒也算个办法……不过,实际上我对交涉没什么自信啊。因此,由千反田同学提出申请,我来从旁帮腔如何?」  原来如此。或许这样也好。不过,我总觉得千反田有些不安。虽然她是个分外顽强的大小姐,但要论穷尽理由的交涉,千反田大概也和里志一样没有自信吧。但是我并不打算在此刻站出来——因为我也不擅长那种事啊。  现状并不怎么愉快,但里志看起来却更为乐在其中了。嘛,能够乐享一切事物,这才是福部里志。说不定他还唯恐天下不乱呢。这时,里志突然说道:  「比起那个,我更想去做宣传呢。」  「哦,宣传?你有什么办法吗?」  「差不多吧。不过是个秘策。」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原因就是,里志不大可能想出什么有实用性的秘策。  「哎,有什么好办法吗!?」  千反田颇感兴趣。里志挺起胸膛说:  「以古籍研究社的名义,参加校内各处展开的活动和比赛。拿下好成绩的话,古籍研究社的名气也会水涨船高!」  「真、真是个好办法呢!」  哪里好了。我皱起眉头。千反田被骗了。里志不过是想要参加校内各处展开的活动而已。这太符合他的作风了,绝对没错。他要做的不过是把参赛名定为古籍研究社而已。  不过,这办法倒也没什么危害,姑且也能算是宣传吧。说起来,我们能做的不也就这些了嘛。我看了一下手表。  「虽然很简略,总之方针就定下来了。千反田负责增加摊位的交涉,里志负责宣传。」  「就先这么办吧。但是,折木同学你呢?」  我吗?  其实我也有一个秘策。对促销「冰菓」有很大的贡献,而且不会背离我生活信条的绝佳办法。我清咳一声,严肃地说:  「……我嘛……」  「嗯。」  「留在这,看摊。」  千反田眨了眨眼睛,里志则叹了口气。  「……嘛,的确。得留个人在呢。」  「说得也是呢。有个人看摊才行。」  如何,没什么意见吧?  「那么,决定好的话差不多得出发了。快没时间了。」  我用眼睛指向挂在墙上的表。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因为文化祭也算教育活动的一环,所以会算考勤。不过,鉴于大多数教室都被展品埋没,出勤确认改在了文化祭期间每天早上的集会中。也就是说,在开幕式中晚到也会按迟到处理。  千反田重重地点点头,清咳了一声。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很有社长风度地大声道:  「那么,工作就照刚才的分配进行。多卖一本是一本。  目标是『冰菓』两百本全部卖完!一起加油吧!」  嘿嘿哦~    ……嘛,我丝毫不觉得,文集真的能卖出两百本。                    【剩余二百本】  008-♥02  容纳了一千神高学生的体育馆,逐渐沉入到黑暗之中。所有的窗子都被暗幕遮住,虽然已是十月,但热气逐渐聚集,周围显得不符时节的闷热。馆内,只有舞台处于辉煌的照明之下,然而就在刚才,连那片亮光也消失了。体育馆顿时间陷入一片漆黑,但紧接着,一道聚光灯再次打到舞台上。在亮光正中站立的男生,似乎是学生会长。那位同学个子很高、长相精干、语气爽朗,对学生会长这个位子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学生会长转向麦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就连最后一排都能看得到。接着,他没有任何前兆地大声如是宣布:  「从现在起,第四十二届KANYA祭隆重开幕!」  与此同时,一阵犹如腹鸣的重低音涓涓流出,千人之众的神高学生也应着声音热闹了起来。神山高校文化祭,开幕典礼开始了。  参考总务委员会发行的「KANYA祭导览」的话,开幕式中应该会有街舞社参演。说来有点害羞,我还没有看过街舞。Dance我是明白,不过Break听起来总感觉有些危险。(译注:街舞社日文为【ブレイクダンス部】,即【Break dance社】。Break dance又称Breaking,是街舞的一种)我不时向舞台瞟上几眼,希望那不是破坏舞台上东西的表演。  红、黄、蓝、绿四色的光打到舞台上,并开始旋转。这些光都是从哪打过来的呢?有些好奇的我抬头观望,只见舞台上方的照明通道左右各有一个忙于操作投光器的影子。如果那乱舞的灯光是按照事先编排在动的话,我想控制者的技巧应该非常熟练。是即兴表演还是事先安排好的呢?如果有机会遇到相关人员,我一定会问问看。  舞台两侧,慢慢冒出两股烟来。声音一时停止,左右各有两人以劈开烟雾的气势跳出。其间,音乐又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再度回归。那是种摇摆不定的电子音,是不是想要表现宇宙的氛围呢?合着音乐,四人开始跳起舞来。  这就是街舞啊。表演者们不时做出锁门一样的动作。像蛙泳一样挥手,然后踢腿。伸缩干脆,看起来很有跃动感。能不能说是非人类呢,总之那种透着些无机质的动作的确有很不可思议的魅力。  哇,跳起来了!  哇,转起来了!  哇,倒立起来了!  接着表演者又倒立着转了起来。哦呀,看起来摩擦都集中在头顶部,发热没问题吗?不会把头顶的头发都蹭掉吗?我很好奇。  接着,舞蹈的节奏逐渐提升。更快,更更快,那手脚是如何动作的呢?我只能看出个印象。真是太厉害了。音乐也一口气热闹起来……唔唔,听到这么大的声音,感觉耳朵都痛了。我对大分贝的声音有点没辙。  终于,各色灯光都集中到舞台中央,四人同时停下动作,音乐也随之停止。一阵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我也随着他们一起,为街舞社的成员们奉上了赞美。  进入第二曲。这次的音乐变得很有非洲部族的民族风格。在这个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伴奏中,表演者们会跳出怎样的舞蹈呢?我很好奇。另外,我也很想看看开幕式后面,落语研究会的表演……但是,这么下去可不行。  回神之后——应该是要看店或者准备展出吧——我注意到陆陆续续有些学生从出口走了出去。为了不打扰街舞社员们的表演,我也悄悄地走出了体育馆。    我迈着比平时稍大一些步幅,在走廊中疾行。不知是哪个社团,准备工作似乎没有做完,现在还有人在往教室门上装金银丝。看到他那忙碌的样子,我都有点想去帮忙了。不行不行,我们古籍研究社的形势也很窘迫。  我一边在嘴里练习着交涉辞令,一边朝着会议室走去。根据「KANYA祭导览」所言,总务委员会似乎就设置在那边。  会议室在一般楼的二层。体育馆和一般楼通过一条走廊相连,距离并不算太远。不一会儿,我就来到了会议室门前。那教室本身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横开的拉门上贴有写着「总务委员会」几个字的纸条。我敲了敲门。  「…………」  哎呀?  「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回答。我试着转动把手,但门锁着。  也是呢,想来,我在开幕式进行中就离场了。因此,就算总务委员会的人们都还没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来得好像有点太早了。  不想浪费时间的我,似乎有些焦躁了起来。这种时候就要深呼吸。深深地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我环顾四周,还是看不到总务委员们的影子。  大门侧面的告示板上,醒目地贴着一张文化祭宣传海报。虽然宣传海报我已经在校内校外见过好几种,但眼前这个还是头一次看到。作者以摩耶花同学时常会用的漫画风笔触,勾勒出了几个正为文化祭做准备的男女学生。画中人物可爱、服装也颇有质感,很能体现出作者的丰富创造力和纯熟技艺。  但有一点美中不足,那就是海报的题字为「第四十二届KANYA祭」。神山高校文化祭的正式名称就是神山高校文化祭,KANYA祭这个俗称寓意并不怎么美好。不过若是问那寓意具体如何不妙,也有些一言难尽。我看到,海报一角上写着「学生会执行部」。既然执行部煞费苦心地做出了这张海报,真希望他们能避开「KANYA祭」这个字眼。  将视线从海报上移开,我再次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来。唔唔,真是伤脑筋。在这里干等着真的合适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供挥霍了。  不,这种时候更应该淡定。我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好,再来一次……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哇!」  突然,一个声音向正在吞天吐地地做着深呼吸的我传来。受到惊吓,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怪叫。搭话者连忙摆摆手表示「我没打算做什么」,而我则向对方低头行礼道:  「早上好。您是就是总务委员长田名边同学吧?」  我曾经在板报「神高月报」中见过照片,眼前这位正是田名边总务委员长。他那修长的脸型配上小框眼镜和修剪整洁的短发,给人一种很是正派的印象。稍显惊讶的田名边同学礼貌回应:  「啊啊,早上好。我就是田名边……你找总务委员会有什么事吗?」  「是的。」  我点点头,将自己练习过无数次的台词说了出来:  「请为古籍研究社增加摊位。」  「……哈?」  田名边同学睁圆了眼睛。啊啊,对,是我失礼了。接着,我谨慎地再次拜托道:  「真是抱歉,连名字都没报上。我是一年A班,古籍研究社社长千反田爱瑠。那个呢,我有一事相求,请为古籍研究社增加摊位。」  田名边同学皱起眉头,似乎很是困扰。我不安起来。  「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自己的解说并不晦涩啊?  「但我们的工作不过是保证KANYA祭按照预定运转而已。即便你突然要求增加摊位,我们也不好轻易应允……」  「……不行吗?」  「很抱歉。」  这样啊。虽然很遗憾,但既然不行就没办法了。啊啊,对不起,摩耶花同学、福部同学、折木同学。千反田爱瑠没能完成任务。  我知道了,谢谢您——虽然想不失礼节地郑重道谢,但不知为何,我发出的声音却非常小。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准备离开,但此时田名边同学叫住了我。  「不,等等。那只是原则上而已。要是你们有什么特别的苦衷,就说来听听吧。虽然不敢保证能给许可就是了。」  苦衷。  ……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说明情况。折木同学也曾说过,有时我说话会过于单刀直入。虽然自己没什么感觉……不过,说不定我的确有点那个问题。我要反省。  总之,不能辜负田名边同学的好意。我转回身去,重新面向田名边同学。  如此这般地进行说明。  这般如此地进行说明。  预定三十本的印刷数目变成了二百本,这本不是摩耶花同学的责任。我也看过订单,摩耶花同学向印刷厂委托的的确是三十本没错。只是,摩耶花同学同时也为自己的文集下了二百本的订单。至于她自己的文集为什么能印到二百本,我就不太明白了。问题是,摩耶花同学自己的文集和「冰菓」被弄混了。摩耶花同学说自己「确认不足」,也有责任。但是,这种事有谁能想到呢?  这一系列的经过,我都告诉了田名边同学。虽然解释很长,但田名边同学一直在安静地聆听着。  听我说完之后,田名边同学的表情更为困扰了。  「这可真是倒霉啊。」  思考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  「两百本吗。漫研也卖不了那么多。嗯,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尽可能多买一点,才来找我增加摊位的吧。我是很想帮忙……但是苦衷任何社团都有,突然之间,单单只为古籍研究社另设摊位恐怕有点不合适,是吧?」  的确,文集印得太多,说到底也只是古籍研究社自家的问题而已。这个理我倒是明白……  「果然还是不行吗。」  田名边同学轻轻点了点头。……真是遗憾。  但是,当我再次道谢并准备离开时,背后的田名边同学如是说道:  「啊,不过,要是你们在其他社团的摊位上销售古籍研究社的文集,我们是不会干涉的。」  原、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办法吗!我恍然大悟。的确,若是在既存摊位上销售我们的文集,就算不上是对古籍研究社的特别优待了。  「真是个好主意!」  我不禁放松了表情。  「非常感谢,我会考虑的!」  如是说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话说回来,按照先前在地学讲义室商定的计划,我和总务委员会交涉的时候福部同学应该是会来帮腔的。他到底怎么了?  009-♣03  哇哈哈哈哈哈。  不、不行了,情绪太过激动,笑点变得太低了。虽然冷静想来有些包袱着实无趣,但我还是笑得前仰后合。现在的话,地上掉根针都能让我笑上一阵。  舞台上是两个熟面孔,落语研究会会员(顺带一提,这招牌完全是幌子。神山高校的落语研究会并不研究落语,而是研究相声和小品。至于神高里专门研究落语的社团……没怎么听说过呢)。  「不是您瞧,我这不是太久没跟宴会上吃过寿司了嘛,结果一呆时间就长了。本来就说要早回,这下更晚了。」  「哈哈。」  「然后我寻思着得快点回啊,就上了车,结果我哥死活不把车开出去。一打开引擎,他就一个劲儿跟我这儿傻乐。」  「你哥不是一特严肃的人么?」  「没错儿没错儿。所以我也有点纳闷儿,就跟他说:哥,咱快点儿走呗。已经晚啦。你笑什么呢?」  「哦哦,他怎么讲?」  「我哥就半哭半笑地说:『我脚麻了踩不了刹车,这也走啊?』。多危险呢。」  「嗯,是挺危险的。」  「然后我说,踩得了油门儿咱就走呗。」  「你这更危险!」  哇哈哈哈哈哈。  010-♦02  在开幕式街舞社表演结束后,我离开了体育馆。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馆内还剩有大概一半的学生。  说真的,我非常想去古籍研究社。没有看清楚就对印刷厂下单,实在是太失败了。对于这件事,我当然有着责任感。但我也发现,自己所谓「想去古籍研究社」的心情当中,也有一半「不想去漫研」的成份在里面。  并不是说我讨厌漫研。虽然不及自己入社前的期待,但现在的漫研我也蛮喜欢的。我觉得自己可以挺胸抬头地说:我最喜欢的是漫画本身。然而,即便是同好聚在一起也难免会有摩擦。  ……什么都还没开始,我的心情却已如此沉重,这可真是糟糕。大概想来,可能是我考虑事物比较悲观吧。可以随意地穿着对襟毛衣和棉裤在校内行走——光凭这种特权,文化祭也该算是非常愉快的时光才对。  漫研的社办是一般楼二层的第一预备教室。这位置邻近一般教室,比起古籍研究社的地学讲义室来可谓占尽了优势。现在,走廊上只摆了一个写有「漫画研究会」的看板,装扮并不很花哨——这是会长,汤浅尚子前辈的主意。  可能是准备欢迎即将到来的客人吧,社办的拉门已经敞开。  「早上好。」  因为我说话不像小千那样一板一眼,所以问候的发音变成了「早儿好」。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至今为止,我还没在漫画或小说中见过「早儿好」这种表示呢。  「哟,伊原,来了啊。」  这句爽朗的问候来自二年级的河内亚也子前辈。她活跃又聪明,阅读广泛的同时实际创作也水准不凡,是漫研的中心人物。提议漫研会员在文化祭中,那个,进行cosplay的,就是河内前辈。身为提案者的她,在扮相上下足了功夫。  大概全是自己做的吧,前辈现在身着一身中式服装——并不是旗袍或是中山装,而是道教人士一般的穿着。松垮休闲的紫色短裤,还有又宽又长、一直拖到脚边的黄色袖子。袖子上有开衩,所以手可以从侧面伸出来。周身衣服主体红色,但胸口处颜色不同。原设计中那里应该是完全敞开的,但这点果然还是没法再现。头上一顶宽大的帽子,右眼的外侧边上还贴了一张神符。一条黄色的腰带围于腰间,背后大概系了个很大的结吧。本来就留着短发、目光锐利而且身材匀称的河内前辈,将那个角色演绎得很是到位。  「那身打扮是僵尸吗?」  「按官方说法来讲,应该是Chinese Ghost。」  河内前辈也上下打量起我来。看到我脚上的校内用室内鞋后,她说:  「鞋上也该花花心思呢。」  说罢,她就去找其他人了。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对这身衣服没怎么上心,但河内前辈什么都没说。话虽如此,空气中或许还是带上了一点点火药味……毕竟我一直都在抵触cosplay。  「啊,早上好。」  身边一个声音传来,是汤浅会长。  会长穿着神高制服水手服,完全没做其他装扮。说到底,预定要cosplay的就只有看板娘和宣传员这类一直要留在社办内的大概五人,会长并不在其中。明明只比我大一岁,但汤浅会长却非常宽容,肚量也很大。换句难听的话说,感觉她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时我甚至觉得,她和慵懒地睡在走廊中的猫很是相似。脸颊柔软的汤浅会长用她那双双眼皮大眼睛看了看我,说:  「没花太多钱吧?」  「没有。买了条腰带而已。」  「有发票的话记得给我哦。」  「不用了,反正平时也能穿。」  会长微微一笑,不再坚持让我用社费报销。虽然比古籍研究社多一点,但漫研的预算也不是很充足。  离客人真正到来应该还有一点时间,于是我环视了一下桌子被排成「コ」字型的第一预备教室。漫研用来揽客的,是评论了古今漫画一百本的社刊「世阿弥号」。为什么要叫「世阿弥号」呢?如此提问的我,得到了「因为去年叫『观阿弥号』」的回答(译注:观阿弥、世阿弥,一对父子,二人均是日本室町时代初期的猿乐演员兼剧作家)。那为什么去年叫「观阿弥号」呢?我没有傻乎乎地这么问下去。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着一些会员们的作品。这些是免费派发,并不用来出售。要想卖钱的话,直接拿到同人志贩卖会上就好了。  「早啊。」  「早上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漫研会员们陆续到达了社办。  预定范围之外,似乎也有几个出了cosplay的人。总数小二十人的会员齐聚社办,自然而然会分成几个小群体。  首先是男生集团。虽然不知道别处如何,但在神高漫研里男生是少数派。集团中没有有气概独力做事的人,人畜无害。  另一边是以河内前辈为中心的小团体。虽然人数不多,但就话语权而言她们是主流派。在做Cosplay的会员,大都聚到了提议者河内前辈身边。不知是不是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商战,她们有时会齐声呐喊:  「好,大家一起加把劲吧!」  大概就是这样。  最后还有第三个集团——那些不想追随河内前辈的人们。其中既有单纯不喜欢吵闹的人,也有从河内前辈的言行中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协调感的人。就这样,这些人聚到了……  「哎,摩耶花,你那是什么装扮啊?」  「摩耶花,零钱就放在这边咯。」  「……啊~能不能很快完工呢?」  不知为何,这些人都聚集到了我的周围。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只有我正面反对过河内前辈吧。  气氛并不紧张,也没有火花四射。大家都一样喜欢漫画。但是,就目前来看,我果然还是无法从漫研中抽身。这么一来,为了帮助古籍研究社,我至少也想委托漫研帮忙销售「冰菓」。如果能在漫研中售卖「冰菓」的话,从知名度上考虑,卖上二十本应该不是问题。虽然现在大概不行,等气氛轻松一点就去拜托吧,总之我会尽早。  古籍研究社。阿福他们会怎么办呢?谁会负责看摊呢?  ……啊啊,看摊的人选连猜都不用猜。  那个懒人肯定会自荐,绝对错不了。  「请问,已经开业了吗?」  闻声回头,只见敞开的大门处站着两个男生。我露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包含了鼓舞自己的意味在内,我用精神得有点过了头的声音喊道:  「欢迎光临!第一位客人到了!」  011-♠04  如我所想,如我所料,完全没人到地学讲义室来。  安静、平和而无为。所谓的文化祭气氛,就只有环抱中庭的一般楼传来的些许喧嚣而已。真棒,看摊万岁。  ……若是睁开眼睛,我就会看到那座古铜色的「山」。眼不见心不烦。要想保持心境的平和,闭眼才是最佳选择。  当然,我也不能放着这座山不管。毕竟这本「冰菓」之中也刊载着我写的稿子。说起来,将学年之初那个「冰菓」事件化为文字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也是因此,我的稿子在这本文集「冰菓」之中占了最大的篇幅。  受古籍研究社不明的活动目的影响,「冰菓」的内容也杂乱无章。不用翻看我也记得,我和千反田执笔了「冰菓」事件的始末,伊原写的是被尊为经典的漫画,里志则利用有关古代悖论的笑话写了个专栏出来。  尽快完成了「非写不可」的文章的我,对于自己的稿子多少也有些留恋。可能的话,我还是不想在文化祭结束之后看到这两百本文集变成想扔又不能扔的垃圾。  即便无视自己不值一提的留恋,只要想像一下眼看着文集之山变为垃圾的千反田和伊原,我的心里仍会感到一阵阴郁。  因此,我对千反田和里志的活跃抱有很大期待。他们用我想都想不到的办法作出绝佳宣传,以至于看摊的我被大把的客人吵得不得安宁——要说我没有幻想过这一幕,那是撒谎。  但是现在,就让我沉浸在平和的空气中,放松一下身心吧。闭着眼睛,一股摇摇欲坠的朦胧睡意让我很是舒服。我趴到桌子上。  耳边,一阵音乐传来。  而且还是一段十分饱满的和声。  比起街舞社那种电子音乐或是异域风音乐来,这段清声合唱还更合我的口味。想来,应该是清唱部正在中庭里演唱吧。我慢慢起身走到窗边。刚才的和声或许只是在试音,然而仅凭那一声,面向中庭的窗户里就有很多学生被清唱部所吸引,探出身子来。  中庭里,五个规规矩矩穿着制服的学生横着站成了一排。只见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环视四周之后,向从窗口观望的我们施了一礼。见此情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那人归队之后,五人立刻开始了合唱。  可能是想先热热身吧,清唱部首先演唱的是令人耳熟能详的清声合唱曲,「狮子今晚睡着了」。  A-wimoweh-weh~  ……唔唔。唱得实在是好,估计他们的唱功都非常了得吧。话虽如此,对本来就睡意朦胧的我而言,这种柔和的音乐简直就是催眠曲……  我趴在窗边,抵抗着愈发难缠的睡魔。睡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正当我如此转念的时候,一曲结束了。一般楼和专科楼两边都毫不吝惜地响起掌声,清醒过来的我也跟着拍了拍手。清唱部五人一齐行了个礼,然后便围到了备在一旁的冷藏箱处。其中一人打开箱子,虽然太远看不清楚,不过里面放的应该是矿泉水瓶。他们大概是想在第二曲之前补充一下水分吧。  「……?」  哎呀?  清唱部的反应很奇怪。其中一人指着冷藏箱,不停地在喊着些什么。其他人则一边摇着头一边看向冷藏箱里,行为很是诡异。出什么事了吗?  嘛,看样子第二曲不会马上开始,我也就没必要一直趴在窗口了。我离开窗边,坐回到之前的位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等待继续开唱。    就在哈欠打到最高潮,下巴都感觉有点痛的时候。  一直敞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人影。喔喔,真是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那人将破破烂烂的衬衫用别针别起,手上脖子上都戴着银饰。朋克,来了个朋克!不过,感觉他的神态有点不安。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呢——对如此纳闷的我,朋克客客气气地问道:  「我说,这儿是干什么的啊?」  「没干什……啊,不对,我们在卖文集。」  「文集?」  朋克将目光转向如山堆积的「冰菓」。毫无疑问,刚才他都没注意到,那座古铜色的山其实都是文集。  「真够多的。」  「……事出有因。我们最初也不是这么打算的。」  「给我来一本吧。」  喔喔,客人,这是客人吗?亲切、我得亲切一点。  「两百日元。」  啊啊,完全没亲切成。这么突然实在是太勉强了。  不过,朋克似乎对这些全不在意。他取出钱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接过了「冰菓」。估计他是太闲了吧——我正这么想着,朋克的态度突然一变。  「同、同学,这个!」  怎么了怎么了?「冰菓」里有蟑螂吗?  不对。朋克正在注视的,是放在「冰菓」之山旁边的垃圾,那支坏掉的钢笔。他像是发现了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来说:  「就是这个!这个正合适!」  他这么在我眼前突然兴奋起来,只能让我回归冷淡。将刚才亲切待客的想法忘了个一干二净,我冷淡地说:  「那个垃圾怎么了?」  「啊、啊啊。抱歉。」  朋克终于回过了神。  「我是服装研的。社里要开服装秀,结果我忘带能搭配正装胸前口袋的饰品了。虽然一般都是配白色手帕,但我们的宗旨就是要稍微打破一下常规,所以我想做点变化。话是这么说,不过时间已经不多,我又没什么好主意,真是伤透脑筋了。这个,你看,插在口袋里很上镜吧?嗯,真不错。我很喜欢。」  朋克一面端详着那只钢笔一面笑了出来。既然他那么喜欢,这垃圾也算能物尽其用了。  「那就给你了。」  「哎?真的吗,真的能给我?」  说着,他将钢笔抱进怀里。  「那,我就给你这个。」  朋克翻了翻口袋,拿出一个徽章来。说是徽章,其实那就是个正面写着编号、背面用胶带贴着别针的,再简单不过的塑料片。这是什么啊——在我疑惑的当儿,朋克将其塞进了我的手里。  「这是我们走秀的优先券。你就拿着它去我们那儿吧,在服装室。放心吧,我们会为你好好做一番服装搭配的。虽说是走秀,但迈步方式也没什么特别的。放心吧放心吧。那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逃也似的跑了。那么急干吗,我又不会把钢笔要回来。不,应该说他是想尽早搭配好那套什么「正装」吗?  我看了看手中的徽章。将朋克的话总结一下,简单来说,拿着这个去服装研应该就可以当模特吧。  不需要。我将徽章放进了桌膛里。  ……嘛,也罢。毫无疑问,他是值得纪念的第一位客人。两百本中,鉴于现状古籍研究社员每人会买两本,再加上顾问一本和保存一本,共计十本。刨去这些,现在还剩下一百八十九本。  真是太好了。当我满足地再度打起哈欠时,清唱部又开始了演唱。流入耳中的是一首快节奏的流行乐。嗯,这么一来就不再像摇篮曲了。  012-♥03  六首歌,每首都非常好听。我全力为清唱部的各位鼓掌,手都拍疼了。  回声那么美妙,肯定也和演唱地点——被校舍环绕的中庭有关。为了找到回音最好的地方,清唱部的同学们想必也进行了无数次排练吧?对于这点,我有些好奇。  怀着满足的心情离开窗口,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  ……哎?  已、已经这么晚了吗。都快十二点了。怎么一下就这么晚了?这可不行,要是总被感兴趣的东西拖住脚步,那我不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吗。  我下定决心,从窗边走开。  视线转回到走廊之中,只见咒术同好会的门帘十分诡异,福部同学倾尽全力的手艺社也摆出了看板,摄影社的海报构图则令我大感兴趣……  啊啊,有没有哪里能找到「只能看见前方」的眼镜呢?  2-2 013~019 猜谜大赛  013-♣04  要说神山高校猜谜研究会主办的猜谜大赛……那可是神山市规模最大的猜谜类活动!    话虽如此,我也从没听说过这城市中还有其他猜谜活动就是了。  对我来说,这个猜谜大赛是第一天的必去之处,重中之重。看我好好给你们证明一下,谁才是真正的数据库!  然而,到现场之后我还是吃了一惊。实话说,我也完全没想到参赛者会有如此之多。看这架势,差不多得有二百人吧?虽然其中也有个别普通市民,不过绝大多数都是神高生。这么说来,动员率实际能有百分之二十!真是让人羡慕,不知能不能分给手艺社和古籍研究社各一百人呢?  操场一角,晨会讲台前。喧嚣声不绝于耳。  「……结束之后去管乐队那边看看吗?……」  「……影研如何?希望不是太资深向的作品……」  「……真的?哈哈哈,那还真过分啊……」  「……怎样,很夸张吧?……」  其实,如何才能让这么多人前来参加,我也能猜出个大概。要说有两百余人从昨晚就一直期待今天的猜谜大赛,未免太过难以置信。这是宣传的功劳。  午饭时,从十二点半开始有一档全校广播,内容是广播站的模拟电台。以轻快的流行乐作为开场,广播挑选出神山高校文化祭当下最为火热的话题,并以直播的形式播报给了所有听众。其中,广播员对猜谜研究会会长的采访大约占用了十五分钟。大致内容如下:  『这次已经是第七届了。嘛,准备了丰厚奖品的同时,我们在问题设置中也尽力避免了「擅长猜谜的人」优势过大的的情况。再有,猜谜研究会的会员理所当然是不能参加这次大赛的。说白了,这对各位而言都是个机会。欢迎各方人士踊跃参加。……嘛,因为时间刚好在午饭后,各位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做做判断题,不也是个有助消化的好主意吗?』  这宣传真是高明,我不禁有些佩服。本来我就觉得,全校广播应该多少会有点宣传效应,然而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多少有点”的问题了。除去来凑热闹的,仅就参加的人来算,大概就能有两百人(毕竟是目测,不排除过高估计的可能,但是绝对不会少于一百人)。  还有一点不能不提:板报部也提及了猜谜研究会。文化祭期间,板报部每两小时就会贴出一期增刊。其中「第一天十二点号」上,写有「猜谜研究会似乎很有趣哦」这么句话。把报纸往告示栏里那么一帖,那宣传效果可不是说着玩的。  要想为古籍研究社进行宣传,还是考虑一下广播站和板报部的力量比较好。有机会跟千反田同学说一声吧。  嘛,那些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为猜谜大赛集中精神,再集中精神。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去争取排位。而且,能像这样毫无顾虑地参加自己喜欢的活动,也是因为我打出了「为古籍研究社做宣传」的幌子。另外,不害羞的说,在古籍研究社中能赢下猜谜大赛的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决不能轻易被人击败。  猜谜研会长登上了晨会讲台。那是张陌生面孔。既然他是神山高校生而又没被我认识到,那这位会长应该不是什么奇人异士。他手里拿的不是喇叭而是麦克。在扩音器响过短短「咔嚓」一声的电流噪音后,猜谜研会长开始了寒暄。欢迎来到猜谜大赛。能有这么多参赛者,我也吓了一跳。本次的猜谜大赛已经是第七届,应该是历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了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终于——  「那我们马上开始吧。首先是预选的判断题,站到左边表示题目叙述正确,站到右边表示错误。两边都有会员举着标语牌,各位应该不会弄错。当残留人数不到五人或是我们准备的问题用完的时候,预选环节就会结束。每题限时十五秒。那么各位,猜谜大赛7,现在开始!」  说罢,猜谜研会长就把麦克递给来到讲坛上的女学生,然后走下了台。我稍微放下心来——因为这位会长口齿不太灵活,说话很难听清。拿过麦克的女学生一面看着藏在一只手里的记事本,一面用清楚的发音说道:  「第一问!金刚石也可称为钻石,绿宝石则是指祖母绿。请问这是正确,还是错误呢!?」  哼哼,第一题也就这种程度吧?  当然是正确啦(虽说「绿柱石」还包含同样化学成分的海蓝宝石,但「绿宝石」毫无疑问就是指祖母绿了)!  014-♦03  比想象中还要冷清。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我已习惯了同人志贩卖会的气氛吧。但现在不是贩卖会,而是文化祭。毕竟游客不都是对动漫有兴趣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也算可以想见。我回忆起去年,自己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和阿福一起来的情景……嗯,当时也不是客流如注。印象中,当我在校园阴暗的一角找到那个宝物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留下来打发时间的会员倒的确不少。拜这种闲散感所赐,社内的僵硬气氛又加深了一点……委托销售的事,我还是完全说不出口。  在客流静止,房间安静下来后,我意识到远处有扩音器的声响。这间教室地处一般楼,因为和操场之间隔着中庭和专科楼,所以很那边的扩音器声很难听清。  「摩耶花,怎么了?」  旁边的售货员如是问道。  「哦,操场那边好像有点什么动静。」  「啊啊,肯定是猜谜研究会吧。」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广播里也提到过。应该是猜谜大赛吧。如此的话,阿福绝对会去参加的。我侧耳聆听,扩音器中响起一个问题:  『……第…二题!「だるい」一词的语源是英语中的「dull」。请问这是……还是……呢(译注:日文「だるい」意为「疲惫」,读音与「dull」相似)!』  唉?  我连想都没想过,这问题真奇怪啊。不过出判断题的目的大概就是要筛选参赛者吧,如此想来,加入一些只能靠直觉来回答的问题可能也不坏。  旁边的女生听得好像也很仔细,她笑着小声问我:  「呐,你觉是对还是错?」  「唔唔……」  「Sabotage」的确应该是「怠工」的语源。那么,「dull」是「だるい」的语源也就不奇怪了。我小声的回答道:  「正确、吧?」  015-♣05  过了十五秒的答题时间后,一条绳子将选「正确」的人和选「错误」的人分成了两边。我环视一圈,发现有五人认为正确,四人人为错误。如果判断题是用作预选的话,那这一问多半就是最后一题了。  「答案是…………………………」  晨讲台上的主持人女生停顿了一下,用力的积攒着气势。  「………………………………」  喂,你积攒的有些过头了吧,我说。  「…………错误!预选赛结束!」  Yahoo(我不知道「だるい」的语源。但是,从它也可以写成「怠い」这点来看,这个词应该不是外来语——我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随着问题的发展,热情不停高涨的主持人女生,几乎是手舞足蹈地为我们下达指示:  「恭喜你们,现在站在『错误』那边的四位通过了预选!请到台上来吧,决赛就要开始了!」  喔喔,表现机会来了。我来参加这个比赛,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正当我正兴冲冲地走向讲台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哟,福部。没想到你也留下来了。」  如是,向我搭话的人是——  ……稍等,让我回忆一下。这人我认识,这人我认识来着。总之先抬头挺胸地回应一下吧。  「算是吧。」  「你完全没注意到我吧。」  「哈哈,我太专注于猜谜了。」  谁来着,谁来着。我记得是同年级的。  既不是总务委员,也不是手艺社社员,那就是同班同学了。可要说同班同学的话,也就十文字同学比较值得关注就是了。  啊,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嗯,肯定没错。我的人名记忆力还没有舍我而去。  「那,谷同学。围棋部那边怎么样了?」  谷惟之,围棋部部员。因为围棋部部员这一身份还算有点意思,我才勉强记住了这个名字。虽然在班里照面时会像现在这样寒暄几句,但实际上,我连他的名字和容貌都对不上号。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只是我大量「认识的人」中的一个。我重新打量了一下他,体格健壮,四方脸、蒜头鼻,表情相当耐人寻味。明明有着如此容貌却没给我留下丝毫印象,这就是说,至今为止他应该没有什么脱出常轨的言行。  我喜欢出乎意料的人。打个比方,我对千反田同学就很有兴趣,进入神山高校后的奉太郎也让我惊讶不已。与此相反,如果没有让人感到意外的地方,即使脸长有很有趣或是参加的社团很有趣,我也很难记住对方的名字。  然而,谷同学也通过了猜谜大赛的预选。这次的问题可不都那么简单。原来如此,看来与我的印象不同,谷同学也不是那种安于平稳的人呢。不管是靠知识量还是运气,他都值得我另眼相看。  谷同学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得意之情。  「围棋部吗?倒是有件事值得玩味。想听吗?」  值得玩味的事、吗?虽然对他的印象多少有些改观,但我还是不觉得谷同学是那种能说出有趣话题的人。正当我感到兴味索然时——  「请到讲台上来!」  催促声再次传来。啊对了对了,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那就走吧」——我转向谷,用手指向讲台示意道。  讲台上有三男一女。看到他们面孔之后,我稍稍松了口气。除了谷同学之外,另外两人我都不认识。如果「女帝」入须冬实前辈、总务委员长田名边治朗前辈或是「图书馆的新主人」十文字佳穗同学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决赛中的话,那我在比赛开始之前就会把胜负置之度外了。虽然自认知识量不居人下,但我总觉得对他们完全没有胜算。嘛,正是因为不会应付那方面的事情,我才只能自封为数据库。  在主持人女生的提问之下,包含谷同学在内的其他三人都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下面就该轮到我了。女生重新拿好麦克,保持着笑容说道:  「好,下面是第四位决赛选手!那么,请你说出班级和姓名!」  参赛者大概有两百人,而扩音器的声音应该还能让校舍内的数百人听到。我清咳了一声,对着他们挺起胸膛: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福部里志。」  「哈?」  「古籍研究社。现代国语和古籍中的古籍。」  主持人女生一时间有些慌张。如果她是那种遇到突发状况就会乱了阵脚的人就完蛋了——虽然我这么想,但她马上就朝我重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有古籍研究社这种社团啊。这所学校里奇怪的社团还真多呢~」  嗯,不错的发展。我一面控制着语速,一面在宣讲中自由发挥了起来。即便是信口开河,我也能把自己想说的意思都表达清楚,这可以说是我唯数不多的武器之一。我放高了声音:  「虽说是古籍研究,但我们并没在钻研『徒然草』什么的。那我们是做什么的呢?说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我们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古籍研究社可是从险些变为零社员的窘境中大逆转,完全复活而来的。不过嘛,我们姑且还是了解到那里是个要做文集的社团,于是就做了本文集出来。话虽如此,那本文集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厉害。投入了不少心血哦~」  016-♠05  「投入了不少心血哦~」  啊啊,没错。  尤其是数量上。                    【剩余一百八十五本】  017-♣06  「总之,文集里解开了KANYA祭一个重大的秘密。」  「喔,喔喔。那个秘密是?」  主持人对我话题的配合绝不仅仅是演技使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只要猜谜研究会中的人,都很容易被「我有你所不知道的知识」这种话钓上钩(不,我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因为我心中也有『猜谜研究会会员的要素』,所以才在无意中明白了这点)。我拿出自信,声音也响亮了起来。  「KANYA祭这个名字本身哟。说起来,事情可不是『神山高校文化祭简称KANYA祭』这么简单。那一名称的由来之谜,已经被我们古籍研究社解开了。」  「唉?那到底是?」  「这个嘛……」  我稍微卖了个关子:  「当然得保密啦。要是文集卖不出去我们就伤脑筋了。别担心,只要两百日元而已!绝对超值!只要两百日元,您就能了解围绕神山高校文化祭三十三年的秘密!古籍研究社的文集『冰菓』,正在专科楼四层地学讲义室好评发售中!」  然后,我一边环视着群众一边用力挥起右拳。  我是不是有点拼命过头了?虽然在一瞬间感到不安……  但鼓掌声和欢呼声一下沸腾了起来。如我所料,大家都和开场时的我一样,很容易受到活动的感染。这让我有了可乘之机。宣讲成功!  我保持着胜利的姿势,因感动而哽咽起来。  猜谜大赛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018-♥04  「正在专科楼四层地学讲义室好评发售中!」  唉?很受好评吗?  我都不知道。  这可真是太令人高兴了。我对未来又燃起了希望。    我隐约听到,操场那边响起了参与者的沸腾声音。能说会道的福部同学,似乎多多少少给了大家一些感动。又聊了几句之后,主持人突然提高音调,大声宣布猜谜大赛决赛正式开始。加油,福部同学,我会在心中为你祈祷的。  我也不能输。  想想的话,委托销售的确不失为一种有效手段。但是,仅仅在其他社团的摊位上摆出我们的「冰菓」,并不会让「冰菓」本身的魅力增加。增加销售点自然是不容忽视的紧要问题,但提高「冰菓」自身的吸引力,应该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才对吧。  吃午饭时,我仔细思考了一番。拿我的自家之事打个比方吧:大米的销路基本都是固定的,只要质量和政府米区别不大,就算再去拓展销路,也很难期待销量能有多大提高。  原因就是,大米是供大于求的产品。而当下,我们的文集对游客而言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在这点上,现在的古籍研究社和我家的情况很是类似。  要想让更多的人前来购买,果然还是得生产出更为优质的大米才行。这里所说的「优质」,既包含「美味」和「安全」的评价标准,也包含「便宜」这一准则。  可是,我们的「冰菓」已经印刷出版了。虽然从未在提高质量上有所懈怠,但事到如今,想要对文集进行再加工也已经不可能了。文集完成之后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便是「便宜」这个准则。可是定价毕竟关系着收支能否平衡,可能的话,我还是不希望进一步降价。  于是,我想到了另一点:只要让我们的「冰菓」更加「广为人知」就行了。  这时,板报「神高月报」的增刊映入了我的眼帘。仔细阅读后,我发现这是编辑者们每两小时一期,马不停蹄地制作出来的。若能在这里进行报道,那「冰菓」也就能为更多人所知晓了。幸运的是,我认识板报部部长。我很清楚,仅仅「认识」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厉害的武器。  午餐时间比平常迟了一些。吃过饭后,我就动身准备去寻找板报部部长。可是……  「啊,千反田同学,不来看看吗?」  呃呃,十分抱歉,我有急事。  「各位注意,魔术社第二次公演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哎!啊啊,现在我得去板报部才行。真是舍不得离开。  「2-F班那部电影你看了吗?」  「嗯,看了看了。相当不错啊?」  唔。  盛装打扮的文化祭、热闹喧嚣的人群,这些都在极力诱惑着我。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羡慕起折木同学那种不为外物所动的精神来。  最后,我总算是来到了位于专科楼三层的生物讲义室前。其中,板报部社办用的是教室内侧的生物准备室。话虽如此,板报部部员们此刻却直接把笔、剪刀、浆糊和一次性相机摊在了生物讲义室中,并没有待在准备室里。教室里有四个人,可能是不太忙吧,他们正围在实验用的大桌子旁,悠闲地聊着天。其中一位——我所认识的远垣内将司同学——注意到我后,站起身来。  虽然我在女生中算是比较高,但在面对远垣内同学的时候还是得稍微仰头才行。远坦内同学的父亲和我父亲私交甚笃,因此我很早就认识了他。不过,要说交谈的话,今年七月才是第一次。  远垣内同学笑容满面地向我说道:  「哟,你好。」  我也鞠了个躬。为了不重复刚才面对田名边同学时的失礼举动,我谨慎地说道:  「你好,远垣内同学。可以在板报上报道古籍研究社吗?」  可是果然,远垣内同学也瞪圆了双眼。刚才的话有哪里不合适吗?我慌忙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发言,但那应该没有什么失礼的内容才对。  啊……又是因为我忘记说明情况了吗。  远垣内回头瞥了其他部员一眼,然后再次转向我,小声说道:  「……怎么说呢。这么突然,我也不好办。」  「抱歉,只要提前预约就行了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远垣内同学挠了挠额角。  「我已经不是板报部的成员了。」  「唉?」  「因为已经三年级了嘛,所以引退了。」  啊。  我、我真是太笨了。一般不都是这样的嘛。是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对不起。」  「没什么,不用道歉……」  这样一来就没有门路了——一时之间,我不禁有些悲伤。但是,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远垣内同学已经引退的话,这么做就行了:  「那么,能把你的后辈们介绍给我吗?我有一事相求。」  然而,远垣内同学看起来更为困扰了。  「嘛,介绍倒是可以。不过虽然抱歉,但我觉得那是徒劳。」  「徒劳?」  「我们每两小时就得出一份增刊,计划早都已经定好了。事到如今再把古籍研究社的报道加在里面,稍微有点……」  原来如此。为什么板报部每两小时就能贴出一期板报呢?虽然的确曾感到有些好奇,但我却没想到他们会事先写好稿子。我不禁有些佩服,不过这么一来——  「也就是说,不可以吗?」  我的声音也稍微消沉了些。  「也不是完全不行。第二天白天之后的版面应该还有些空余,理论上还是可以的。不过……」  远垣内同学的表情在无意间绷紧了一些:  「我们也不能只因为你来拜托,就帮你进行报道。参加KANYA祭的团体有五十多个呢。毕竟不可能一一加以介绍,因此我们会优先报道值得注目的社团。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古籍研究社……好像只出了本文集吧?」  非常一针见血的发言。他说得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但、但是,内容……」  「每个社团都在内容上下足了功夫。这么说吧,如果你们有能吸引大家眼球的噱头,我们这边还会主动去申请报道呢。」  噱头,我这里的确没有。  方才,福部同学特意指出了「冰菓」解开了KANYA祭语源这一点。但是远垣内同学刚刚才说过,所有社团都在内容上下足了功夫。要说除了内容以外,我们的「冰菓」还有哪里能吸引大家注意的话……  很遗憾。我已经没脸再去见折木同学、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了。这次我还是没能完成任务。  「……是这样啊。很抱歉,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  远垣内同学带着些鼓励意味对我说道:  「要是找到什么有趣的话题,你就再来找我吧,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我点了点头,但那动作可能有些无精打采。    当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窘迫时,人会有一种脱力感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太过于无精打采地到处走动是无法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我努力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但即便如此,沮丧之情可能还是表现了出来——正当我在装点缤纷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前行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怎么了,爱瑠?看你有些消沉的样子。」  应声一看,只见楼梯边的平台处搭着一个小帐篷。那帐篷很能让人联想到美国土著所使用的梯皮(译注:梯皮,美国土著印地安人住的圆锥形帐篷)。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个梯皮中传出来的。我悄悄向里面窥探。  「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出什么事了?」  梯皮里摆了一张教室用的普通书桌,坐在桌后椅子上的是一个我所熟识的人。我向她露出微笑。  「有点一言难尽……」  「哦?」  她歪了歪头,然后微笑着轻轻抚了抚桌子上被小绸布包着的漂亮水晶球。  「那么,要不要占卜一下?」  这个人是十文字佳穗同学。神山市的荒楠神社是一座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神社,而佳穗同学就是那家的女儿。虽然春秋祭典时千反田家并不会去荒楠神社,但缘分使然,我与佳穗同学关系十分亲密。佳穗同学长着一头惹眼的干爽秀发,戴着细框眼镜,十分有魅力。不仅如此,分外沉稳、文静的她身边还有一种独特的氛围,我很喜欢。  佳穗同学从小就很喜欢图书馆。她知识渊博,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在得知她参加了社团时,我吓了一跳,因为佳穗同学好像并不太喜欢与人交往。  「所谓占卜……」  「嗯,这里是占卜研究会。」  「其他会员都在做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佳穗同学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占卜研究会只有我一个人。」  「唉?太意外了。我觉得应该很有人气啊。」  「还有个咒术同好会,那边很有人气。」  这么说来,我好像见过他们的招牌。  「那么,要用哪种方式?」  佳穗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挨个排好。  「不喜欢水晶的话,就用卜签或是扑克来占卜如何?虽然都是做做样子就是了。奇怪一点的有咖啡占卜,对了,还有常规的塔罗牌……」  佳穗同学边说边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相应的东西,但拿着拿着她却突然停下了手。  「啊,塔罗牌不行。」  「唉?为什么?」  佳穗同学的语气中少见地带着些苦恼,这引起了我的兴趣。而且,暑假时古籍研究社还谈论过塔罗牌的话题,如果真要占卜,我本来就是打算用塔罗牌的。  佳穗同学瞟了一眼我的表情。  「……也对,爱瑠,说不定你喜欢这种东西呢。要不要看一下?」  她从纸袋中拿出了一张贺卡。我将其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完全被吸引住了。贺卡上用很大的字如此写道:

占卜研究会已经失去了命运之轮                   十文字

    「这个是……?」  「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总得要出去。我稍微离开一下,回来之后塔罗牌中的『命运之轮』就不见了。取而代之,这个东西夹在了里面。」  这就是说,命运之轮被偷走了吗?但是,最后的署名是……  「可是这上面写着『十文字』……」  「指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在说我吗?」  十文字家有两个孩子,不过目前在神山高校就读的只有十文字佳穗同学一个。另一方面,我也没听说过这镇上还有其他姓十文字的家族。也就是说,提到神山高校里的十文字,十有八九就是指佳穗同学了。假借佳穗同学的名义盗取佳穗同学的物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真是件怪事。我首先询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那张卡片找到了吗?」  佳穗同学苦笑起来。  「要是找到了,刚才我就不会说塔罗牌不行了。」  啊,的确没错。  「真让人担心呢。」  「嗯。虽然不值什么钱,可那毕竟是占卜用的道具。我可不太希望它被人弄坏。」  不过——佳穗同学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纸条。  「我也没有太担心。那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留下了这个东西。」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文化祭结束后就会归还』。……就小偷而言,这还真是奇特。可能是我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了吧,佳穗同学笑着说道:  「表情终于开朗了一点呢。」  「是吗?」  「这个,你好奇吗?」  我歪了下脑袋。  「……是的,稍微有点。」  「稍微、吗。那,我再给你看看最后一样东西吧。」  她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是我也拥有的东西——「KANYA祭导览」,神山高校文化祭的指南手册。我盯着放在水晶球旁边的手册,问道: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佳穗摇了摇头。  「内容和外发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个是和那张贺卡放在一块被留下的,你打开最后的『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那页。」  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位于手册末尾。如标题所言,这个栏目用几页的空间,让每个团体各用了一句话进行宣传。  我不记得哪页写有奇怪的东西就是了。  「……这有什么意义吗?」  佳穗同学微微笑着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毕竟是文化祭,不论想出何种鬼点子的人存在都不足为奇。对我来说,只要『命运之轮』能平安还回来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我都不感兴趣。」  019-♣07  决赛的规则是先得七分者胜。  虽然已经看轻了胜败,不过难得有个展示我数据库能力的机会,此时不鼓足干劲,更待何时?  校内广播中,猜谜研究会会长所谓「不会让『擅长猜谜的人』优势过大」那句话,现在我终理解了。除了演艺、体育、社会形势和流行等等的常规范畴外,地域色彩浓厚的问题和高中生的义务——学业问题也占了很大的比重。带有地域色彩的问题我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和学业相关的就……各位心里明白就行了。每当遇到求解公式的问题,我都完全无法下手,想来还真是悲哀啊。真是的,怎么才能顺利摆平数学考试呢?  四个人中,得到六分的已经有三人——我、谷同学和某个女生(谷同学虽然不会抢答奇怪的问题,但他对常规问题的反应却极为迅速),剩下的一人也已经获得了五分,真是场激战。这比赛还挺对得起看客的嘛。对猜谜研究会来说,活动想必已经算是完全成功了。  不过,就让我给这场战斗画上句号吧。下一分是我的!  「……那么,下一题。神山高校的……」  地域性问题吗?集中精神,得到这一分……  「学生会长的全名是……」  我知道,但是,稍等一下。说不定这是个陷阱。像是「全名是某某,那校长的全名是什么?」这种曲折的问法也很常见。  「什么呢?请回答。」  好,胜负就在一瞬之间!亮灯的人是——  「好,清水同学。」  唉?不是我?  清水同学——也就是拿到了答题权的女生——用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陆山 宗芳。」  「………………」  主持人小姐,这里不用再卖关子啦。这答案肯定没错。  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后,她飞也似的高高举起右手。  「回答正确!猜谜大赛7,获胜者是三年E班的清水纪子同学!」  哈哈,真是的,太遗憾了。    只有获胜者才有奖品。清水纪子同学(对奇怪的问题也能面不改色地作答,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把她的名字也记下来吧)接过的奖品被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嘛,我不是不服输的人,对奖品也完全没有兴趣。  颁奖仪式在献给胜者的掌声中结束。随着猜谜研究会会长的结语,本届猜谜大赛正式落下了帷幕,凑热闹的人们也三五成群地回到了教学楼中。嗯,这次活动相当有趣,我也成功对古籍研究社进行了宣传,差不多应该满足了。接下来要去哪里看看呢?正当我微笑着转回身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喂,福部。」  是谷同学。我面带笑容地挥了挥手。  「哟,真是可惜啊,你我都是。」  「是吧,也没分出个胜负。」  说是不分胜负,其实我倒不太在乎和谷同学的……嘛,无所谓了。  「没错。」  我如此答道。  「那,有什么事吗?」  「决赛开始前我提到的那件『值得玩味的事』,才刚说了一半吧。」  说来确实有那么回事,虽然我本打算把它抛在脑后的。我不觉得自己表现出了什么兴趣,如此说来,应该是谷同学自己想说吧。反正我也不饿,姑且就听听看吧。  「是呢,围棋部发生什么事了?」  谷同学满足地点了点头。  「啊,棋子被偷了几个。」  「唉?」  是吗——我的感想只有如此而已。  「你是说棋子『不是消失不见,而是被人偷走了』吧。为何你能如此断言?」  「棋篓里放了张犯罪声明。」  说着说着,谷同学笑了出来。  「上面写着『围棋部的棋子我收下了』之类的话。更有意思的是,我们连自己是否真的被盗了都不知道。棋篓里的棋子本来就用不完,偷走他一两个甚至是十几个也很难让人察觉。」  「偷走那种东西,又能干些什么呢?」  「自然是用来玩五字棋咯。」  谷同学颇为搞怪地说道。虽然不觉得这玩笑有多高明,但我还是敷衍着笑了笑。如果「有趣的事」就不过如此的话,他应该不至于刻意拉住我才对。我收起笑脸,冷淡地说道:  「这是其他围棋部员的恶作剧吧?」  可能是不满我跳出了他的话题,谷同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嘛,那也说不定。」  「嗯,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不,稍等稍等。」  我停下了刚要迈起的脚步。谷同学硬挤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说:  「福部。你之后也打算去参加比赛什么的吧?」  「……这倒没错。」  看我点了点头,谷同学对我伸出右手:  「我也不能输给你啊。就这样不分胜负我也不甘心,咱们来场比赛吧。」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于我的沉默和习惯性的微笑表情,谷同学是怎样理解的呢?总之他十分满足地向我提问:  「好。你下次打算参加什么比赛?」  一时间没能判断出该如何回答的我,只好先回应道:  「……应该是明天的料理大赛吧。」  「OK。那就在那儿决一胜负吧!我很期待哦!」  情绪高涨的谷同学挥了挥手,离开了操场。    说来,这家伙真让人头疼啊。  比赛吗?我连想都没想过。虽然我也没义务要让谷同学甘心就是了。  我的确很会享受。我对有趣事物的追求,甚至专注到了会遭奉太郎白眼的程度。  不过,最受我重视的其实是个人体验。将「享受」还原成单纯的授予关系,这很符合我的喜好。所以,我不会与他人分享自己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爱好或是对植物药学的兴趣,即使是对最好的朋友(哇,这么写出来还真是难为情啊。无奈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奉太郎以及那位优秀的摩耶花也不会。  我觉得,「喜欢」、「有趣」或是「享受」之中都有些非常纯粹的成分。打个比方,就像我所喜欢的书架一样:用参考书和快餐小说来装点门面的书架还另当别论,我可不打算让自己房间一角的那个书架被人看到(要是摩耶花不管怎样都想看的话,也说不定……但是,摩耶花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吧)。与之相同,我希望自己能一对一地面对着乐趣之源,一边静静提高期待值,一边悠然玩乐。  所谓「比赛」,完全破坏了我这种似是而非的享乐主义!  唉,太不懂风趣了。  不过算了,那都是小问题。我完全没有陪他的心情。报名我所参加的游戏,想来也是谷同学的自由。    我离开已经毫无人气的操场,漫无目的地走向校舍。  顺便说一句,独自享乐和担心朋友完全是两回事。  奉太郎现在情况如何呢?  摩耶花还老实吗?  2-3 020~022 又一次的风暴  020-♦04  我本想着要沉稳一点的。  明明完全没有想要争论的意思的。  事情开始于没有顾客出入的数分钟间,河内前辈对汤浅会长说的话:  「嘛,还是这么回事吧。我们的败因果然出在这朴素的装饰上。完~全就没人来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快改改气氛吧。反正现在闲得很,设计一个角色,画几张海报什么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并不觉得现在的客流量有河内前辈说得那么糟糕,文集也马马虎虎地卖出了不少。但是,不论再怎么用袒护的眼光来看,如今也确实销售不畅。利用人物海报来促进销量的主意我倒并不反对。比起那种靠cosplay来吸引男生眼球的方法,这样已经好上万倍了。  看到河内前辈向会长发难,小圈子内的人们也都围向了会长,这点令我有些不满。感觉她们就跟想煽风点火一样。汤浅会长脸上的笑容虽然沉稳依旧,但她心里肯定也不好过吧。  「嗯,但是,这种气氛也是大家所决定的吧……」  「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投过票吧?说到底,这个文集就很奇怪啊。一百部漫画评论什么的也太死板了,谁会去看那种东西啊。我不早就说过,得创作一些带有致敬意味的作品才行嘛。」  只要有意愿,任何漫研会员都能在文化祭中发放自己「带有致敬意味的作品」。其实,现在会里也还堆着几本。数量之所以少,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太敢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文化祭中展出,又或是不想免费发放而已。然而,前辈却把错误都归在了社刊「世阿弥号」上,这十分不合理。  煞费苦心做出的社刊被批评为「谁会去看的东西」,会内的气氛微妙地紧张了起来。实话说,河内前辈的小团体一直都不配合「世阿弥号」的制作。或许比起「不配合」来,说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推给别人」才更准确。即使是那个懒虫折木,在嚷嚷着「真麻烦、真麻烦」的同时也会好好完成自己负责的稿件,而河内前辈那伙人却只是单纯的怠工而已。现在,那个小集团里也没人来帮忙销售,对于这种态度,整个会里都很是反感。  不过,河内前辈本人却编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专栏,也是因此矛盾才没激化。话是这么说,也不用到了现在再来冷嘲热讽吧。  从宽袖道士服肩膀的开衩处伸出双手,河内前辈仰着头、交抱着双臂,有些不耐烦地说:  「说到底,无趣的漫画本来就不存在。这个有趣、那个无聊,重复一百遍那种评论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没意义啊没意义,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周围征求意见。小圈子中只有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回应,听起来好象是「是啊」。要想当小跟班,至少也得把话说清楚点吧?  话说回来,没有意义……吗?唔唔……  几名会员的视线集中到了坐在椅子上,负责销售的我这里……虽然跟河内前辈唱过反调的的确只有我,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被她们盯着看。  河内前辈继续说道:  「所以呢,用一下就能抓住别人眼球的人物海报来招徕客人,不是一个很合理的办法吗?别再指望这种阴沉的文集了,做些更华丽的东西吧。」  说罢,她又环视了自己小团体以外的漫研会员一圈。一直默不作声,乖乖当着销售员的我也与河内前辈对上了视线。  可能是错觉吧,河内前辈好像单独对我扬起了嘴角。  挑衅?这个笑容是对我的挑衅吗?  阿福会相信我吗?我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估计不会吧。但是,这是事实。我本来是打算老老实实地度过文化祭,老老实实地呆在漫研的。毕竟我还有事得拜托这里呢。  但是,已经不行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呢?我坐在椅子上作出回应,那发言之冰冷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谓白费力气、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前辈?」  果然,前辈早就料到了只有我可能提出意见。一直在逼向汤浅会长的她轻轻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  「说什么有趣无聊的,那都是白费力气——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明白吗?」  「字面上的意思我明白。不过,理由何在我就完全搞不懂了。我为这本社刊倾注了不少心血,其他人也是一样。  我不会因为自己努力过就要求你的认可。但是,如果你要断言我们是白费力气的话,请再给个清楚点的解释。」  河内前辈显得饶有余裕,而我的态度则可能有些刺儿头。从旁看来,应该是我这边比较蠢吧——我忽地想到。  还是一幅嘲笑的态度,河内前辈朝我走了一步。  「也对,说是白费力气的确不大合适。抱歉啦,伊原。我想说的是,你们的行为虽然积极但却有害。」  「那些事情都无所谓,我问的是理由。」  「理由啊,你想想看。」  河内前辈缓缓伸开双臂,似乎是想给人一个广阔的印象。  「任何漫画都可以成为名作,任何作品都可能成为某人『心中最爱的一本』。就算一千人中的另外九百九十九人都给它恶评也是一样。明明站不到多么开阔的角度,就自作聪明地说这个无聊、那个不好,那只是在散布偏见而已吧?很明显,这是有害的。」  听到她的回应后,我一时间犹豫了起来。就在这时,我身边一位会员悲鸣似的说道:  「你怎么能断定那是偏见!?」  插话者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人插嘴我也很伤脑筋。话虽如此,河内前辈却只是瞥了一眼那位会员,并没理睬。对于「这是偏见吗」的提问,只要用「偏见是什么」这种定义论就可以一笔带过,但前辈却放弃了那个机会。  看来,她没有蒙混过关的意思。  我咽了口唾沫。  「我想确认一点。前辈你刚刚那些话,说的就是『主观』吧?」  「是啊。」  「你的意思是『主观上,任何的作品都可能成为名作。因此,说某部作品不好是没有意义,甚至有害的』,对吧。」  河内前辈满足地点了点头。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  说到这里,只见侧面伸过一双手来。汤浅会长搬走了堆在我眼前的「世阿弥号」,但我没有在意。  前辈的话中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过,她自己难道没有意识到吗?我一边感受着心中些微的不安,一边有意识地放平声音说道:  「『主观上,任何作品都可能成为垃圾。因此,说某部作品很好也是没有意义,甚至有害的』,你的话能不能这么理解呢?」  这个问题,前辈应该不会给出肯定回答才对。然而,若是做出否定,那她就必须得收回自己先前的意见,换个稳妥的说法才行。我本以为自己戳中了致命的矛盾,可是河内前辈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就是那么回事啊。」  「什——」  一瞬间我不禁哑口无言,河内前辈的小圈子里也响起了一阵骚动。虽然有种打空的感觉,但我的心弦却一下绷紧。任何人都明白河内前辈刚才的肯定回答意味着什么。  看我产生了动摇,河内前辈没有放过机会,她很开心地说道: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嘛,伊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所谓的『无聊』并不是指漫画本身无聊。只是因为读者对漫画的有趣之处领会不够,才会说出『无聊』这种话。也是因为如此,那些不想使用激烈言辞的胆小鬼们才会用『不适合自己』来代替『无聊』的说法。  故而,理所当然的,所谓『有趣』也不是说漫画本身有趣。那仅仅是因为读者与漫画的波长相合,才会说它『有趣』的。这你也清楚吧?」  许久以前,我就感觉河内前辈身上有些很轻率的地方。在她作为漫研的中流砥柱之一、受到许多会员钦佩的同时,我也觉得她似乎连仰慕自己的人都看不起。现在,我终于知道这种感觉的来源了。河内亚也子前辈原来是这种人。  决不能输……即便是这样也决不能输。  一开始,我是因为大家编出的社刊被批得体无完肤才对河内前辈进行反驳的。但是,现在已经不仅如此了,我在更为本质的地方遭到了嘲笑。我的性格可不允许自己对这种情况一笑而过。感受着胸中不断涌出的斗志,我舔了舔嘴唇。  「……这么说来,前辈,你的意思就是名作漫画和杰作漫画都不存在吧。刨去漫画不谈,音乐、绘画和小说中都有被公认为名作或是杰作的作品,前辈连那些也不认可吗?还是说,只有漫画是这样呢?」  我认为——绝大多数的漫研会员应该也有同样的看法——作为一种表现形式,漫画并没有什么不可救药的缺陷。  再怎么样,河内前辈也不可能说出「漫画从诞生起就不可能成为名作」这种话吧。  前辈确实没有那么说。  「我可没说漫画不能有名作和杰作吧?」  「你的话不就那个意思嘛。主观上任何作品都可能成为渣作,前辈你不是这么说过吗?」  「这我倒是说过。」  她那游刃有余,仿佛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  「但是呢,名作还是有的。  在作品经过无数鉴赏者长年累月地不断筛选,一点一点变得老去的同时,渐渐的只有最大公约数被留了下来。为了方便称呼,人们便称其为『名作』,不是吗?要是你不喜欢『最大公约数』这种说法的话,换成『被普遍认可的作品』也没问题,都是一个意思。  因此我才要说:由你我对漫画评头论足,说什么这个好那个坏的,这种行为实在太愚蠢、太自大了。停手吧,我们只要看着适合自己的作品哈哈大笑就行了。」  「那么前辈,」  我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速度回应道:  「你也不认可『名作即将诞生』的预感和天才的流露吗?这位作者、这部作品实在太厉害了,将来绝对会大放光彩——对于这种赞叹,前辈也无法认同吗?」  「真啰嗦啊,伊原。我当然不会认可啦。那不过是你主观的问题而已。我早就说过,在不会被时间淘汰的作品中加入你奇怪的想法是不对的。」  「…………」  前辈的视线比刚才更加尖锐了,而我大概也在瞪着前辈。我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亮出王牌了,我想。  为了驳倒前辈,我必须得拿出自己的宝物才行。若是不驳倒前辈,被否定的就将是我那些宝物。虽然情非得已,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了。」  「哪里错了?」  「问题不在于主观与否,而在于经验。前辈你不过是没有看到过那种了不起的作品而已。你只是没有认识到会让你觉得『这家伙总有一天会画出令人惊艳的作品』的人罢了。」  「哦哦?你还挺会说的嘛。」  一身僵尸打扮的前辈用阴暗的声音说。我没有畏惧,继续道:  「按照前辈的话来说,就算是我画的漫画,也有和其他一切作品相同的价值。那是不可能的。不论在哪种意义上,我的漫画绝对无法匹敌的作品都是存在的。有些作品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淘汰。  打个比方吧,前辈。去年,这所学校的文化祭上发售了一部叫『夕已残骸』的漫画,你看过吗?」  当我注意到时,前辈那游刃有余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她以恨不得把我绞死的表情简短回答:  「……没听说过。」  「这样的话——」  要是那个也不行,我就束手无策了。如果连那个宝物都无法得到认同,那我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我会把它带过来。如果那都无法说服你,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呼,我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决定要用事实说话,那当下的争论就只能告一段落了。接着我又叹了口气。委托销售「冰菓」的事,已经决然开不了口了。  突然回神的我,下意识地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几乎挤满了人。明明刚刚还只有漫研会员而已,现社办里却满是顾客。为、为什么?人都是从哪、在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大吵大闹的样子,全都被看见了吗?  我愕然地环视起客人来,而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与我别开了视线。顾客们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队,正在依次购买社刊「世阿弥号」。当初我们是按照一捆十本准备的,而现在,整整两捆的「世阿弥号」已经快要卖光了。只见汤浅会长又拿来了一捆新的。  那个、呃呃。  我做了个深呼吸,硬挤出一个笑容。  「欢迎光临!」  那些偷偷瞟着我的人们一齐转过了身去。我刚刚的语气确实有点粗暴,莫不是被当成危险份子了?  如果是在漫画中,我的笑脸上肯定已经爆出青筋了吧。  021-♥05

不容错过!现在决战中!少女的战斗 in 漫研 漫画论激烈争辩中(僵尸vs双性体)

    一张海报以粗粗的笔迹,用有些流行风的字体如是写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由于刚好路过,想要看望一下摩耶花同学的我来到了漫画研究会门前。然而,发现这里贴了一张奇怪的海报后,我就看得入迷了。  这个「少女的战斗」现在还在进行中吗?正当我向房间里窥探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跑了出来。这个人我认识。她是漫画研究会的会长,汤浅尚子同学。  「请问,这个是……」  我指着海报向她问道。然而,面带温柔微笑的汤浅同学却毫不留情地迅速把海报揭了下来。看到困惑不已的我,汤浅同学解释道:  「已经结束了。明天上午还会再演一次,一定要来看哦。请多多支持漫画研究会。」  哈……  呃呃。  ……也请多多关照古籍研究社。  022-♠06  时钟马上就要指向五点了。文化祭第一天即将结束。  白天分散在校内各处的古籍研究社社员,现在也都聚到了地学讲义室里。虽然千反田和里志不时会来露个脸,但从早上那一瞥以来,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伊原。  因为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所以我把大部分的「冰菓」都藏进了瓦楞纸箱里。把大量库存暴露在外不光会引起顾客的怀疑,看摊的我也目不忍视。  「怎么样,效果如何?我的宣讲多少起到些作用了吗?」  里志问道。虽然无心取悦他那张轻浮的脸,但我还是淡淡地陈述出事实:  「啊,算是吧。」  「唉,真的?」  我点点头。其实,里志刚一宣讲完,立刻就来了几名顾客。宣传效果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这就是说,只要在那些不知道玩什么好的人背后推上一把,就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效吗。  里志振舞高呼:  「太好了!我会继续加油的。明天上午厨艺研究会那边有个比赛。」  看着里志那张飘飘然的侧脸,伊原不动声色地说道:  「三人一组的那个?」  「哈?」  里志的笑容僵住了。  「三人一组?真的?」  他慌忙掏出指南手册。身为总务委员却没有把握活动的内容,真是够呛。  另一方面,千反田则有些消沉。  「对不起,我……没把事情办好……」  「没关系。」  坦白说,我本来就没对千反田抱有什么期待。与其说是不信任千反田本身的能力,不如说我是对「在已经开始的活动中拿到特权」这点不抱期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直耷着脑袋的千反田突然抬起头说:  「啊,不过,好奇的事情倒是有一件。」  什么,好奇?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了一阵战栗。每次,这位千金小姐的「我很好奇」都会把我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若不彻底解开心中的疑团,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千反田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为她「我很好奇」这句话,到目前为止我……不,我们已经遇到了多少麻烦……过去的情景还都历历在目。  不过,再怎么说现在也没有那种余裕才对。虽说好奇起来的千反田很难抑制,但是她也不会不分场合地解放自己的好奇心。比如,她不会对别人的私事过分好奇。同样的,比起自己的好奇心,她应该会把更为必要的事情摆在更优先的顺位上才对。  可能是对现在的危机状况有所自觉,当千反田把视线转向装有「冰菓」的纸箱时——  「……不,果然还是不好奇了。」  她收回了刚刚的话。万幸万幸。  另一方面,伊原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的伊原似乎有些心事。她偶尔会断断续续地嘟囔些什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在自言自语一般地微微动着。  「伊原,漫研出什么事了吗?」  我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都没发生啦!」  却得到了她怒吼般的回答。我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了吗?我不觉得哪句能让她气得满脸通红啊?  「那,奉太郎。战果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我舒服地靠到椅背上,说:  「十三本。」  这个数字可以算是开门红了。若是考虑到我们原来只打算卖二十四本,在第一天就卖出十三本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壮举了吧。毕竟重头戏是在第三天的星期六。  但我却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些话听起来难免有些像是在讽刺伊原。这样啊——满脸飘飘然的里志说道。  还有两天……就这么维持原状似乎也不是个办法,难道要去期待什么爆发性的事件吗?不,那就成守株待兔了。  铃声响起,神山高校文化祭第一天的日程结束了。                    【剩余一百七十七本】

3 「十文字」事件

3-1 023~028 早晨的风景

023-♦05

  『夕已残骸』是由三个长约三十页的短篇集合而成的。虽然标题看起来有些吓人,不过那多半是改自莲如之言「朝尚红颜,夕已白骨」吧。(译注:莲如是古日本室町时代净土真宗僧人,句子引自莲如上人的白骨章。)

  呼应着这句话,一种难以言表的人世无常之感贯穿短篇集始终。漫画以古色古香、昭和气氛尚浓的小镇为舞台,一边叙述着「无论过往多么美好,时过必然境迁」这一事实,一边刻画着人们对世间变化悲哀的妥协。话虽如此,故事也并没有一味地沉浸在怀旧情结之中,另一方面,作者还描绘了一位女高中生极其柏拉图式的恋情。因此,这部作品也很富娱乐性。

  初三时,我在神山高校文化祭上随手买到这部作品,并为其出色所震撼得哑口无言。故事的主题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还是深有感触。

  耐人寻味的台词和故事情节给人以强烈的印象,同时,独具风格、直传人心的绘画更是锦上添花。不知道拿歌舞伎的「亮相」来做比喻合不合适:在关键场景插入有些违背现实主义的整页特写,那表现力非常惊人。若从「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这点着眼,即使算上商业漫画,『夕已残骸』也是我所看过最棒的作品。

  我觉得,光靠唇舌完全无法传达出这部铿锵有力的漫画的魅力。硬要挑毛病的话,背景的作画技巧的确稍显稚嫩,但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我完全被它迷上了。至今为止,只有两部同人作品能够如此打动我。一本是『夕已残骸』,另一本则是我在一个与神高完全无关的贩售会中买来的『Body Talk』。这两本漫画都是我的宝物。但是,若让我二者择一的话,在极度艰难的抉择之后,估计我还是会选择『夕已残骸』吧。

  要想战胜河内前辈,我就必需得拿出一部能够超越读者爱好之别、口味之差的优秀作品才行。我坚信,『夕已残骸』足以担当此任。

  考上神山高校时,我十分开心。除了因为考试合格之外,能够进入自己向往已久、优秀的漫画就像罐装饮料一般寻常可见的神山高校更是让我雀跃不已。刚一入学,我就加入了漫画研究会。

  但是后来,事实让我有些失望。

  漫画研究会里已经没有认识『夕已残骸』作者的人了。

  即便如此,跟同好们一起交流仍是件很愉快的事,所以我觉得加入漫研这个选择本身并不坏。

  ……想是这么想啦。

  神山高校文化祭第二天早晨,来到学校的我心情十分黯淡。话虽如此,逃避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在代替点名的典礼开始之前,我还是先来到了漫画研究会。

  我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没想到河内前辈比我还要先到。她今天穿着整齐潇洒的无尾晚礼服,那行头应该是出自某个男装泰拳家。因为前辈的身材并没那么高挑,所以今天的打扮并不像昨天那般传神。河内前辈是想一直cosplay游戏角色吗,抑或是说她打算在这三天里做各种各样的打扮呢?虽然我扮的角色也和昨天不同,但是我们为此花费的金钱和时间想必有着天壤之别。

  看了我,或者说是看了我身上别的心形胸针一眼之后——

  「又拿这种老东西做文章啊。」

  前辈如是说道。我身着衬衫、长筒袜和荷叶裙,上身披着毛衫,可以说打扮得平平无奇。仅有的两个像是cosplay的地方,也就只有胸针和头上的贝雷帽而已。

  「能放出仁丹来吗?」

  「不能,只模仿了外型。」

  「要扮魔美的话,头发上也得下下功夫呢。」(译注:伊原cosplay的角色出自特摄《超能力魔美》。)

  开什么玩笑啊。那种反重力的发型太丢人了,我可不好意思梳。再说我的发量也没那么多。

  就这样——

  「话说,你带来了吗?那个『夕已残骸』。」

  前辈率先将话题引向重点。她竟然牢牢记住了我仅提过一次的名字,这让我很是吃惊。不过我很清楚,虽然与自己不太对付,但河内前辈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现在尚未开店,在场的全是漫研会员。教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昨天并不在场的人,现在也都知道了我和河内前辈昨天的争执。

  昨天颇为从容的河内前辈,现在也无意识地绷紧了表情。

  真、真尴尬。

  但也不能退缩。我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然后不卑不亢地说:

  「对不起,书找不到了。」

  「哈啊?」

  「可能是暑假时错拿到老家去了。」

  对。我起早贪黑地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夕已残骸』。

  我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摆着心仪图书的书架被我检查了不下十次。除此之外,其他书架我也没有放过,甚至连那些装着多余漫画的纸箱我都逐一打开进行了确认。

  然而,『夕已残骸』还是不见踪影。我不记得自己把它借给过谁啊。那本漫画,我连阿福都没给看过。记得第一学期时我还重读了好多次来着……

  拿『Body Talk』代替如何——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说好要带『夕已残骸』却临时换成『Body Talk』,总有种略逊一筹的感觉。我觉得,与其带不能完全令人满足的作品,还不如什么都不带的好。

  其实,我没怎么因为「漫画弄丢了」而受到打击。夏天整理房间时,有几箱旧书被我搬到了爷爷家仓库里。估计是混在那里面了吧,到那边找找的话多半可以找到。

  只是,想我当时抛下那么句狠话,如今却说「找不到了」,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是的,最近我办的蠢事也太多了。反省也于事无补,现在我能做的顶多就是干脆承认而已。

  「哎?」——某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抗议。我循声望去,但那边只有温和笑着的汤浅会长一人。多半是弄错方向了吧。

  「哼嗯~找不到了啊。」

  河内前辈的表情缓和下来。与之相对,我则咬紧了嘴唇。

  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虽然口舌之争胜负尚有悬念,但在已经约好要靠证据说话的现在,没能拿出实证的我根本无力回天。河内前辈小圈子里那些窃窃的笑脸让我很是不爽。其中一人如是说道:

  「我说伊原啊,昨天你的口气还挺大呢吧?到了现在,你觉得说一句『没找到』就能了事了?」

  还有跟着起哄的人:

  「是呀,道歉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这帮人是不是要我下跪才肯罢休啊?她们的话我权当没听见,这是我和河内前辈之间的问题。若是前辈让我跪下,那没办法,我只能照办。

  然而,河内前辈似乎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简短地说:

  「是吗,那就来帮忙画海报吧。」

  「海报、吗?」

  「就是萌系的那种……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留下这句话,河内前辈就忽地转身走出了社办。

  在前辈追随者们冰冷的视线中,我转向汤浅会长。

  「会长,会里有画海报的工具吗?」

  「唉?嗯,有哦。」

  我点点头,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得去体育馆了。我指着自己的手表说:

  「我回来再画。」

  前辈让我以埋头工作的形式道歉,这责罚真够温和的。胜者的命令是「萌系的那种」。好,要画些什么呢?

024-♣08

  刚确认完出勤,我就火速跑出了体育馆。

  倒不是说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们总务委员还担负着让整个文化祭顺利运营的责任。因此,每到特定的时间,我都得去总务委员会驻扎的会议室中露个脸,听取委员长等等干部的指示才行。我们会参与安保工作,也会插手会场的整理。当参与团体人手不足时,总务委员会还要帮他们进行准备和撤收。顺带一提,没有工作时我们就会直接解散。我怀着崇高的使命感,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我是福部。没工作是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真是太遗憾了,不能为总务委员会、不能为神山高校文化祭出力。SF研好像要在放映室耍什么鬼把戏,要不去那边转转?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等等,福部。有活干哦。」

  唉——?

  教室里只有田名边委员长一人。他检视着贴在白板上的日程表,不一会儿又看向我,露出苦笑说:

  「怎么,看你相当不情愿啊?」

  「哪儿的话,这是得到贡献机会的喜悦表情。」

  嘛,今天最重要的活动在厨艺研那边十一点半才开始,而且我也挺喜欢以一个总务委员的身份活跃于幕后的。脸上的表情只是个玩笑,其实我并没那么不情不愿。我打开虚掩的门,走进会议室。

  然后揉搓着手问:

  「那,到底是什么事?只要十一点半之前能结束,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一眨眼就能办完。来宾用的鞋袋差不多该送到教员室大门口了,再给每个出入口送两袋过去,仅此而已。」

  的确花不了多长时间。

  编写指南书时,我和田名边委员长共同奋斗了好久。想到这,我突然想和他再聊上几句。

  「前辈你不去逛逛文化祭吗?」

  「嗯?啊啊。」

  依旧在检视日程表的前辈转过身来,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

  「毕竟各方面琐事太多了啊。嘛,处理那些杂务的时候也能顺便在校内逛逛,所以并没你想像得那么糟。啊,对了,2-F的电影相当不错嘛。」

  哦哦,这话在我们听来也很值得高兴。但是——

  「但是,前辈你参加不了活动吧。」

  前辈露出苦笑:

  「就算不是总务委员,估计我也不会去参加那些活动的。我跟你不一样,既没才艺也没兴趣。」

  在别人眼里,我是多才多艺爱好广泛的人吗?

  「话说回来,情况如何?有什么趣事吗?」

  「趣事、吗……」

  我稍微想了想。要说话题,古籍研究社那二百本库存大概是最猛的料,不过要把那件事当作笑话说,多少也有点对不起摩耶花她们。虽然开幕式中落研的相声也很不错,但那可能是我当时兴致太高才觉得有趣的。其他事情我也经历了不少,然而若是特意问我哪个有趣,我还真举不出什么例子来。

  唔唔……在这里说「没有」未免太过无趣,因此,虽然自己的兴趣不大,说说那件事怎么样?

  「围棋部好像有怪盗出现哦。」

  「喔?」

  「听说他从棋篓里偷走了几个棋子,还留下了犯罪声明。」

  「哦哦。」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田名边委员长竟然饶有兴趣地回应道:

  「这样啊。围棋部,是吧。」

  十有八九是围棋部员自导自演就是了――本打算以这句话收场,不想田名边委员长却嘀咕道:

  「听冈野说,清唱部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唉?」

  这次轮到我热心回应了。如果清唱部也出了同样的状况,那这件事就完全不可能是围棋部内的恶作剧了。

  「嗯。听说冷藏箱里的饮料被偷走了一瓶。」

  「也有犯罪声明吗?」

  「能不能算犯罪声明我不好判断,据说有一张奇怪的便条。」

  这下可有点意思了。现在,这件事对我的吸引力起码比昨天和谷同学聊天时大多了。神山高校文化祭中居然会有怪盗事件发生!还真有会玩的人啊。

  唔……这样的话,接下来我该如何行动呢?

  ……不不,现在说行动还早了点。

  「怎么了,福部?嬉皮笑脸的。」

  「不,什~么事都没有。」

  要把这件事当成个乐子还为时尚早。就算怪盗事件实有发生,作案者本人对自己的恶作剧有多投入也还不得而知。要是他潦草收场,吃亏的就是我们这边。身为过来人的我知道,那状况可谓相当凄凉。只有能玩得起来的人才值得期待。

  更何况,现在校内大概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毕竟我福部里志也不过是刚有耳闻而已。虽说我并不关心这件事能钓到多少人,但要想舞上一曲,当下的伴奏还太单薄寒酸了点。

  现在先静观其变,等犯人展现出格调和毅力之后再参与其中也还不迟。要是他没那个实力,到时候直接忘掉就好了。

  就这么定了。嘛,总之先解决鞋袋问题吧。

  「那我就去工作了。」

  「啊,拜托你了。」

  如是激励我之后,田名边委员长再次转向了日程表。

025-♠07

  「今天我一定会加油的!」留下这句话后千反田便走出了社办,而我则悠然地目送她离开。

  那么,今天的看摊工作也开始了。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留守在无人问津的摊位旁是份这么无聊的差事。虽然喜欢无为或悠闲,但我对无聊可没多大好感。无奈社办里放着不少找零用的小额零钱,所以我不能随意走动。难得我上个厕所都会留心,可还是不见客人的踪影。嘛,还好我今天带了本平装书来打发时间,心理上也早有准备。这么一来,我应该就不会因为社团活动太过无聊而燃起参加活动的意欲,从而做出有违节能者作风的事情了吧。

  总之,先把「冰菓」摆出来。堆个十来本应该就能装装样子了。

  刚摆好,客人就来了。那是个陌生的男生,从领口的徽章来看应该是二年级。

  「开门了吗?」

  吁,竟然是开门大吉。要亲切招待,亲切招待。

  「开了。」

  呃呃,还是差了点事儿。「开门咯,哎嘿」之类的会不会好点呢?那已经超出亲切的范畴了吧。只见二年级学生悠哉游哉地走近「冰菓」,看向封面说:

  「是这个吗?刊载着KANYA祭语源的那个。」

  原来如此,里志宣传的余热似乎还未散尽。要不就是小道消息?不管怎样,总之是帮大忙了。看我点头,二年级学生问道:

  「可以在这站着看完吗?」

  「不行。」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两百日元吧?」

  「既然只要两百日元,您就别再吝啬了。剩得太多都快哭出来了。」

  虽然想哭的不是我。

  「哈哈。」二年级学生笑了笑,掏出钱包买下了一本文集。谢谢惠顾。在他将钱包收回口袋时,我注意到——

  「前辈,你门襟开着呢。」

  「唉,不会吧?」

  他连忙把手伸到胯下进行确认,然后仰头朝天叫道:

  「啊啊,真是没了辙了。竟然断了。」

  定睛一看,我还发现了一条断掉的黑色线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拉链坏了吗?」

  「嗯。我本以为缝一下能坚持一天呐。」

  那还真是可怜,但我也爱莫能助。

  啊,不对,还有一招。应该还没扔掉吧?我在桌膛中找了找,昨天换到的徽章还在里面。虽然没用它去参加时装秀,但徽章上的别针只是用胶条粘上的,很容易就能拿下来。

  「不知道一个够不够,请拿去试一下吧。」

  见我伸出手去,二年级学生像是看到天上掉馅饼一样喜上眉梢。

  「哦哦!真厉害啊你,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能行。……唔,虽然仔细端详还是会看出有些不自然,但是问题不大。二年级学生自言自语般地喜声道:

  「真绝了啊我说你。谢啦,帮大忙了。」

  「谢倒不用,再买一本如何?」

  二年级学生笑着摆摆手:

  「敬谢不敏。」

  说着,男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把手抄到背后。在后裤兜儿里摸了一会儿之后,他竟然拿出了一把手枪。我直直看着指过来的枪口,说:

  「要举起双手吗?」

  「你傻啊,这是水枪。」

  二年级学生把它放在我面前。

  「这是谢礼,送你了。」

  「哈……」

  我看了看水枪,又看了看二年级学生。

  「……这是你爱好?」

  男生卷起刚买的「冰菓」,毫不见外地敲向我的头。

  「你笨啊?因为园艺社要烤白薯啦。」

  不明所以。见状,二年级学生得意地顿了顿。

  「然后,烤白薯得用火对吧?用火就得准备水对吧?不过,光是准备几个水桶就太没趣了对吧?」

  哈哈,原来如此。是防火用的啊……没想到还有社团做这等没辙的事情。我将目光移向那把手枪。

  「那这玩意儿你还得用呢吧?」

  「要是需要就不会给你啦。这是副兵器,主兵器我们另准备了一把,卡拉什尼科夫的。」

  是么。真要着起火来,水枪不过是杯水车薪吧?但愿他们能小心用火。

  话说回来,我一个古籍研究社看摊的,要手枪做什么。总觉得收了件比徽章更没用的东西啊。嘛,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那我告辞了,谢啦!」

  二年级学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地学讲义室。我仔细看了看他所留下的手枪——

  然后独自嘀咕道:

  「……Glock、17吗。」

  主武器是AK,副武器是Glock,真够没节操的。

                    【剩余一百七十六本】

026-♥06

  今天我一定会加油的。

  昨晚我想了很多,田名边前辈和远垣内前辈说得句句在理。我没能增加销售摊位,也没有成功让板报部对我们进行报道。但是,现在还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据说二年F班拍摄的录像电影非常有人气。我向几位朋友进行了确认,昨天,每到电影放映的时候,放映室里好像的确几乎都会满员。

  二年F班录像电影的拍摄,我们古籍研究社多多少少参与了一些。摄制中出现的难题和解决难题的过程,被福部同学以「女帝」事件之名相称。虽然我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但是折木同学的建言似乎对二年F班起了极大的作用。所以,二年F班的录像能够博得好评,于我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我和二年F班里一位叫入须冬实的前辈稍微有些交情。说起来,正是因为入须前辈,我们才跟「女帝」事件扯上了关系。另一方面,在班里的电影拍摄工作中,入须前辈发挥着指导作用。

  若是能在热映的电影放映场中销售我们的「冰菓」,那销售额应该很值得期待吧?

  今天就从那边开始交涉好了。

  我会加油的。

  放映室刚好在上映录像电影「万人的死角」。教室敞着大门,并用门帘来遮住外面的光。这次也是满员吗?由于挂着门帘,我无法进行确认。比我还要高的招牌上写着「万人的死角 好评上映中」,下面则贴了一张上映时间表。

  旁边,几张桌子排成了一个柜台。话虽如此,因为观看电影是免费的,所以台前的人好像并不检票,而是负责卖宣传手册。看摊者是一位女生——可能是因为电影正在放映,没什么客人来吧——她正在和人聊天。

  陪她聊天的就是入须前辈。运气真好,我还做好了找遍整个学校的心理准备呢。待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后,我开口搭腔道:

  「早上好,入须前辈。」

  「嗯?啊,千反田啊。」

  发现是我,入须前辈马上打断跟前台的对话,并把我带到了和放映室有点距离的防火门前。

  入须冬实前辈是神山高校旁边恋合医院院长的女儿。她身高跟我差不多,但更苗条一些。明确起见我得说一下,我的身材也不算丰满。入须前辈长着一张瓜子脸,容貌中透着一股锐气。我有点憧憬她那种毅然决然、不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一定会设法解决的形象。

  在我开口之前,入须前辈向放映室那边打了个手势。

  「如你所见,多亏了你们,二年F班的班级展示非常成功。明明当时连能否如期完成都还难说的。真的很感谢。」

  「不,没有的事,不用道谢。……本乡前辈还好吗?」

  本乡前辈是这部录像电影原定的剧本作者,听说她因为心理压力病倒了。

  「啊啊,已经完全康复了。要见一面吗?」

  「也好……不,现在还是算了。」

  似乎从我的改口中感觉到了异常,入须前辈稍稍压低声音说:

  「找我有事吗?」

  「是的。不过与其说是找你,不如说我对整个二年F班有事相求……」

  我使劲点了点头说。

  接下来是关键。

  「请帮忙销售古籍研究社的文集!」

  入须前辈眨了眨眼,然后马上说:

  「你的意思是,让二年F班在电影上映场销售你们的文集,对吗?」

  「是的,没错。」

  「知道了。多少本?」

  唉?

  「您愿意接受吗?」

  看我反射性地做出反问,入须前辈皱起眉头:

  「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啊、不是,怎么说呢……」

  因为昨天一口就被回绝,今天前辈这样干脆应允,我反倒不知所措了……何况这次我又忘了说明状况。

  「……非常感谢。」

  「等买完之后再道谢吧。那,总共多少本,价钱是多少?」

  入须前辈右手叉腰,靠着墙壁问道:

  「印刷数量是、二百本……」

  「二百?」

  入须前辈的细目睁大了一瞬。

  「真多啊。」

  「过程中出了点差错。所以,为了尽量多卖一些,我、我……」

  这样可不行。一想到入须前辈愿意出力,我就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了。话还没说完,我咬紧牙关:

  「失礼了。价格是二百日元。」

  入须前辈轻轻点了点头。

  「降到一百五十日元,给我二十本吧。」

  「唉,要降价吗?」

  「我们的宣传册是五十日元,搭上你们的文集,算二百日元卖。不过还得再动点脑筋就是了。」

  「那个,不过,需不需要和二年F班的其他人商量一下……」

  「啊啊,一会儿我会去说。」

  真是不可思议。我总觉得若是入须前辈的话,肯定可以成功获得同意。话又说回来,一口气送出二十本,不会添太多麻烦吗?在原来的计划中,我们三天才打算卖二十四本。

  可能是我的不安有所表露吧,入须前辈又若无其事地加了一句:

  「今天之内大概就能卖完。卖完的话你再补货过来就好。」

  「没什么不便吧?」

  「没问题的。」

  ……我的心口又堵了起来。

  入须前辈把叉在腰上的右手向我伸出来。要握手吗?想到这里我也伸出手,但前辈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

  「握手干嘛,你好歹带样书过来了吧?」

  样书?我摇摇头。见状,入须前辈浅浅地叹了口气。我把事情搞砸了吗?对着心里咯噔一下的我,入须前辈轻声说:

  「……这次也就罢了,如果接下来你还想把文集推销出去的话,一定要随身带着实物。那样才更有说服力。」

  原、原来如此。这种细节也得考虑周全呢。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这时我突然想起,昨天的游说成果很差。一方面是我过度踌躇浪费了不少时间,另一方面,就算我去拜托也都遭到了拒绝。虽然田名边前辈和远垣内前辈所言的确在理,但若是入须前辈前去求助,结果或许就会大不相同。

  没错,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必须要提高成功率才行。

  下定决心之后,我再次请求入须前辈道:

  「入须前辈!」

  「怎、怎么了……?」

  啊,一不小心靠太近了。这也是经常受到折木同学指摘的坏习惯。我后退一步说:

  「入须前辈很擅长求人帮忙吧。」

  「…………」

  「请教我拜托别人的方法!」

  「哈啊!?」

  入须前辈一反常态地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过狼狈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又浅浅地笑了。

  「……呵呵,别人对我的评价各种各样,但是『擅长求人帮忙』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呢。」

  她喃喃说道。

  入须前辈把靠在防火门上的背脊挺直,定睛看着我缓缓地说:

  「也好。你行事太过直截了当,我还是跟你跟你说上两三句应该牢记的话吧。」

  「非、非常感谢!」

  「不过,能否为你所用我就不知道了……」

  入须前辈低下头、闭上眼睛,开始凝神思考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前辈如此绞尽脑汁的样子。一股紧张感使我浑身僵硬。

  「……也对……嗯,就这么说吧。」

  前辈嘟哝着睁开眼睛,然后突然握拳向我伸来。我不由得向后一躲。

  「向人求助这种行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回报的请求。」

  她竖起一根手指。

  「另一种是没有回报的请求。」

  接着又竖起一根。很快她又重新握拳,并把手收回腰间。

  「当你的请求有回报时,不可以信任对方。」

  「唉?」

  入须前辈的语气很沉着。她那安静的声音伴着文化祭遥远的喧嚣,浸入到我的心里。

  「预料到不会有长久来往时,对方十有八九会考虑只取不与的做法。就算不那么想,他也一定会尽量减少自己的付出。所以若是准备了回报,别指望对方会自己主动工作,你要在日程和工作量方面给予他充分的余裕。同时,你也必须考虑到对方没有行动的可能,并准备好预备方案。如果不想那么做,你就要让对方也承担一定风险。

  反过来,也有利用对方只取不与的心理,间接让其为自己出力的方法,但那对你来说大概太难了。如果限定在短期之内的话,更值得信赖的是后者,不予回报的请求。

  在这种情况下,敦促对方行动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感。若是为了物质上的满足,人们往往会在工作中偷工减料,但若以精神满足为目标,情况就不同了。虽然『个人魅力』或『大义』是最佳选择,但这些都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另一方面,『信仰』和『爱』也很有效,但你必须得用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嘛,这两样我也没用过。

  可能的话,『正义感』、『使命感』或『职业意识』、『自尊心』都是不错的选择,可这些也得有些经验才能掌握。技巧熟练的话,这几点适用范围很广。

  反其道而行之,可以想到的还有『恐惧』和『自曝缺点』等办法,不过当下这些都派不上用场。

  你现在马上就能加以利用,比较初级的选择便是『期待』了吧。

  听好,这种方法的重点就是要让对方觉得你『除了依靠自己之外别无他法』。只要感受到独一无二的期待,人们往往很容易被差遣。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不惜自我牺牲。要对对方抱有期待,就算只是作秀也好。

  附加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不要把问题说得太严重。不能让对方觉得『只要自己出手,这家伙就能绝处逢生』。若是自己的一点帮助让他人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抑或是避免了致命的亏损,多数人都不会觉得痛快。『虽然对自己微不足道,但在对方眼里还挺重要的』——窍门就是诱导对方达到这种心态,使其心中萌生出优越感来。

  还有一点。尽量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拜托异性。」

  瞬间,我脑中闪过一片空白。

  真、真是太受教了。很多事情我连想都没想过。反过来利用不会有长久往来的人只取不与的心理对爱与信仰的信赖的优越感要找四下无人的地方……要一下消化掉这么多内容有点困难呢。

  必须要慢慢地加深理解才行。总之,现在得向入须前辈道谢。

  「那、那个、我……」

  但是入须前辈却——

  「快去把文集拿过来。」

  说罢,她就快步走回了放映室。

  我对她的背影鞠了一躬,也算是表达敬意吧。

  非常感谢!我会牢记入须前辈的教诲的!

027-♠08

  随手带来的平装书非常无聊。

  书是我在兼营中古的书店中用一百日元买的。虽然金钱上没什么损失,但我总有种从旧书甩卖中抽到鬼牌的感觉。最后我终于放弃了勉强读下去的打算。接下来要干什么?除了打呵欠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早知如此,应该多准备几个后招的。

  昨天清唱部的表演是个相当不错的消遣。今天还有没有那种活动呢?如是想着,我站起身来打开窗户……烧枯叶的气味。差不多正下方处有一群人正在烧篝火,周围还有几个放哨的人。是园艺社吗?

  烤白薯。干闻味道未免太过凄惨,即便没有烤白薯那么豪华也好,真想找点零嘴吃啊。今天早上我睡过头,没吃早饭。都怪姐姐擅自把我房间里的闹铃拿走了,但是先不管这个,肚子好饿啊。我看了眼手表,刚过十一点。要吃便当还为时过早。

  就在我一边看着下面的篝火一边想着这些的时候:

  「Trick or treat!」

  「耶~」

  伴随着这声古怪的招呼,有人闯进了地学讲义室。虽然能听出来是女的,但即便看到脸我也认不出来是谁。不,应该说根本看不到脸。闯入者有两个,她们都裹着一身白布,提着篮子,头上戴着南瓜面具。南瓜?

  搞、搞什么?南瓜面具?这是在搞万圣节狂欢吗?看我因为困惑而没能做出反应——

  「Tri~ck o~r tre~at!」

  「耶~」

  又把刚才的行动重复了一遍之后,二人手舞足蹈起来。

  这俩人,该不会是在跳舞吧。

  ……我沉着下来。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万圣节吧?万圣节要撒豆子吗?还是要泼土常山茶?不,都不是,应该这么做——我投以冷淡的视线,对还在跳舞的南瓜说:

  「我这没有点心给你们,请回吧。」

  刚说完,其中一个南瓜头叫道:

  「呜哇,撵人啦!」

  「文集倒是有得卖。」

  「呜哇,不需要!」

  「你们是什么人啊。」

  说罢,只见两个南瓜头整齐地站成了一排。二人同时伸手将篮子递到我面前。大概做了不少训练吧,她们的声音也十分整齐:

  「点心研究会上门推销。小甜饼干、小麦饼干、奶油夹心饼干,您要哪一样?」

  …………

  「如果我说不要呢?」

  「……Trick or Treat!」

  「耶~」

  知道啦知道啦,别再跳了我说。强买强卖啊你们?

  嘛,来得倒正是时候。

  「小麦饼干怎么卖?」

  「嘿嘿,一百日元一袋哦少爷。」

  这俩人的语言风格还真多变。我递出文集「冰菓」。

  「……这是什么?」

  啊,变回正常嗓音了。

  「古籍研究社的文集,二百日元。用两袋饼干以物易物怎么样?」

  「都说不要啦!」

  「嘛,别那么说嘛。我很想要小麦饼干啊。」

  「供求关系完全不平衡!」

  不行吗。正当我打算掏出钱包时——

  「呜哇,这是什么?真帅啊!」

  其中一个东张西望的南瓜头大声叫道。拿在她手里的的是Glock17。

  「呜哇!呜哇!为什么你有这种东西?枪迷?」

  「啊,拿着这个去推销也许效果更好!」

  会吗?我觉得很可怕哦。

  嘛,既然她们想要——

  「现在可以用两袋饼干交换一本文集附加那把半自动手枪。」

  「唉?给我们?」

  见我点头,南瓜头拿着Glock又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转过一圈之后,她打开篮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小包饼干和一个黄色小纸袋。

  「作为南瓜感谢的证明,这个送你。」

  「啥啊这是?」

  「耶~」

  「耶~」

  并不理采我的疑问,两个南瓜头抓起Glock和一本「冰菓」匆匆跑出了地学讲义室。或许是重心太高了吧,感觉有点摇摇晃晃的……可别摔了啊。

  我把纸袋拿到手边,看了看背面。

  面粉,括号里写着『低黏性』。

  这次换来更没用的东西了。

  从钢笔到徽章、从徽章到Glock、从Glock到面粉。虽然看起来跟稻草富翁的故事似的,不过换来的东西价值完全没有上升(译注:稻草富翁,一个人从稻草开始不断以物易物,最后成为富翁的故事)。话说回来,那些家伙只是因为拿错了东西,嫌麻烦才扔到我这的吧?

  我从钱包里取出二百日元放到用作收款箱的点心盒里,接着坐到窗边,撕开了一袋饼干。

                    【剩余一百七十一本】

028-♣09

  已经过十一点了。厨艺研那边的决战是在十一点半。

  说来可能稍显自负,其实我对料理还是有点自信的。只是,没想到比赛要三人一组。虽说我的宗旨是独自享乐,但若是独自一人连参赛都不被允许,那就没办法了。嘛,毕竟这个宗旨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原则,所以我拜托了摩耶花和千反田同学一起参加。虽然让奉太郎动动菜刀也很有趣,不过他肯定不会接受邀请的。

  只不过嘛……摩耶花很会做菜,这个我知道。毕竟她时不时还会自己做便当。不过,千反田同学如何呢?完全是未知数。虽然在我前去拜托的时候,她很干脆地答应说「明白了,只要能做出宣传就行」就是了。

  我心中有一抹不安。不,应该是两抹吧。话说回来,不安的单位是「抹」吗?不安是可数名词吗?说到底,所谓的「抹」是什么啊。嗯,这个值得一查。总之,不安的因素还有一点:摩耶花能否从漫研抽空过来呢?

  为了探查情况,我来到了第一预备教室。

  哦!客人还真不少啊。记得昨天摩耶花还说漫研也很冷清来着。虽然没有爆满的程度,但有如此盛况也该知足了。想着这些,正要穿过门坎时,我突然注意到贴在门上的一张海报。

超高速!海报绘制生存战略

漫画研究会引以为豪的两位职业级会员比拼(超能力者VS黑豹)

毫不踌躇的下笔速度和电光石火的灵光乍现 现场表演中

  ……我可没听说还有这种活动啊。

  向教室内扫了一眼之后——

  「……哇啊。」

  我叫出声来。

  衬衫外披着毛衫、头戴贝雷帽的摩耶花,现在正聚精会神地在一张A3大小的画纸上描描画画。她很认真,现在的摩耶花非常认真。沙、沙、沙,笔与纸摩擦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我耳中。我甚至看到一股热气凝上了她的脸颊。至于摩耶花到底在画什么,我这里就看不到了。

  在她旁边,那个身着无尾晚礼服的女学生更是厉害。她静静观察了留白颇多的画稿片刻,然后就像是得到上天启示一般突然拿起笔,以大胆的笔触涂起颜色来。

  我这里也一样看不清她在涂什么就是了,不过还不到五分钟——

  「好,完成!」

  说着,她将画递给了候在一旁的女生。接着几个人便围上去,开始用垫板给画作扇风干燥。瞬间,我瞥到了一眼。画上是一个月刊人气连载的女角色。画得真好。那是摩耶花的画风。看来是摩耶花负责作画,穿无尾晚礼服的人负责上色。

  漫画研究会引以为豪的职业级会员、吗?不错嘛。

  我轻轻一笑,随后转身。

  就算因为摩耶花缺阵不战而败,我也不会再觉得遗憾了吧。

3-2 029~036 Wild Fire

029-♥07

  我把可能碍事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厨艺研究会为什么会取这么个名字呢?

  厨艺研究会会长马上对这个疑问进行了回答:

  『在料理研究会经历了一些坎坷惨遭废社之后,我们就换了个名字从头再来。』

  其中原委实在令人好奇。

  受到福部同学的极力邀请,我也参加了厨艺研究会的「Wild Fire」。起初还觉得野火这个名字很奇怪,但实际参加之后,我马上就明白了其来由。Wild Fire的舞台并不在烹调教室,而是在操场上。

  几张桌子排成的厨房非常狭窄,水的使用也有限制。另外,用火必须得依靠两个桌用炉灶……真是个怪点子。虽说这样的确能让观众们看得清楚些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活动本来是要三人一组参加的……

  「摩耶花同学还没到啊。」

  报名已经结束,还有三分钟就要到比赛开始的十一点半了。然而福部同学却意外地沉着。

  「因为二十分钟才轮换一次嘛,让摩耶花当大将最后出场就好。如果她在四十分钟内还赶不过来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们只是来沽名钓誉的,输了也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会不时瞥向大楼出入口。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居然说输了也没关系?你那态度真是无聊啊,福部!」

  福部同学的朋友吗?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人。

  若是一直活跃在文化祭中,时常精神饱满的福部同学果然也会累吧?他对朋友说话的语气,敷衍得吓了我一跳:

  「啊哈,差不多吧。我会加油的。」

  但是那位朋友一直微笑着,并没对福部同学的态度感到讶异。

  「话说回来,这三人一组的规则真不错啊!就算我自己手艺差,只要剩下两人做得好就能赢,反过来只有一个人手艺好也没用。想得真周到。」

  「与其说是考虑周到,不如说团体比赛本来就是这样吧?」

  「找到什么好组员了吗?B班的须原你知道吗,他可是本市『味乐』老板家的儿子哦。」

  「啊啊,听说过。」

  「在我们组。」

  福部同学暧昧地笑了。

  「是吗,那还真厉害。彼此加油吧。」

  果然有点奇怪。我所认识的福部同学,待人应该更加亲切才对。即便如此,那位朋友还是心情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我谨慎地在福部同学背后搭话道:

  「福部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然而,回过身来的福部同学和往常并无二致。

  「身体?状态绝佳!你就尽情观赏我的福部流海鲜炒饭吧!」

  看来是多虑了。我露出微笑说:

  「我很期待。……只是,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个比赛是要自己煮饭的。要做炒饭,福部同学必须得当大将吧?」

  福部同学的脸色很差,也许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累积了不少疲劳。

  场边聚集了很多看客。一百人、两百人,不,或许更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做饭吗……唔唔,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大将由摩耶花同学担任,那谁来当先锋呢?」

  「嗯?千反田同学说过想要煮饭吧,由你来担当先锋如何?」

  「不,做米饭用不了一个小时。比起那个,我有点……」

  虽然没能用语言表达清楚,但福部同学似乎从我游移不定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他说:

  「那好,先锋由我来当。反正现在做不了福部流海鲜炒饭,什么时候出场都一样啦!」

  总感觉这句话不适合这么开朗的语气。

  临时厨房都设在晨会讲台旁边。厨艺研究会会长站在台上,已经开始了寒暄和规则说明。不一会儿他再次放大声音,开始介绍参赛队:

  『报名参赛的本来有五支队伍,不过由于场地关系,我们只能受理先到的四队。现在,Wild Fire杯的争夺就将在这四队之间展开。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Entry NO.1,好味道队!』

  那是一个由三名三年级男生组成的队伍。我看到其中两人留了很长的指甲,他们平常应该不怎么做饭吧。

  『Entry NO.2!FATA MORGANA队!』

  这是刚才那位福部同学朋友的队伍。队里有一个很是稳重,甚至有些厨师风度的人。他就是「味乐」家老板的儿子吗。

  『Entry NO.3!天文社队!』

  咦?看来还有跟福部同学想到一起的社团。向观众挥着双手致意的是……一个我们也认识的,叫作泽木口的女生。今天她也在头上系了两个发髻。啊,还做了个飞吻。我不禁觉得这个对手很难对付。

  『Entry NO.4!古籍研究社队!』

  福部同学强有力地举起右拳。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总之还是先向四面的观众行了几个礼。

  『规则就如刚才所说。每队需要做出三道菜。食材都放在场地中间的篮子里,先到先得!请不要落得只有大米可拿的结局哦。如果配给用完,利用神高校园内的食材进行补充也是可以的!园艺部那边正在烤白薯哟!』

  啊啊,原来是这样。先到先得,也就是说副将和大将都得使用先锋准备的食材。幸好先锋是福部同学。换我的话一定会眼花缭乱,不知该拿什么的。

  『那么先锋们,各就各位……』

  「那我去啰。」

  福部同学挥挥手,走到了课桌摆成的简易厨房跟前。四个简易厨房分别围在了盛有食材的篮子四周。

  厨艺研会长在台上喊道:

  『Wild Fire,现在开始!』

  福部同学拿来的食材有「大米三合」、「鱼干一袋」、「油炸豆腐少许」、「糖醋生姜一瓶」、「豆腐四块」、「萝卜半根」、「长葱三根」、「土豆六个」、「黑芝麻少许」、「猪肉丁两百克」、「甜虾一盒」以及「慈姑粉一袋」。味增、酱油、芥茉、辣椒和胡椒等调味料可以无限制使用。

  稍作考虑之后,福部同学开始烧水。趁着烧水的功夫,他又切起长葱来。福部同学将抢到的三颗葱之一切成小段。虽然他下刀力道很深、速度并不快,但那「咚咚咚」的刀声并不令人担心。接着,福部同学又取出鱼干,看来是要做酱汤呢。

  厨艺研会长站在讲台上,为各位观众进行着实况解说:

  「哦哦,古籍研究社队工作真是细心!先锋正在一个一个处理着鱼干的头和内脏!这种预先处理非常重要哦!」

  福部同学把处理好的鱼干拿来煮汤,其间他又切下少许萝卜,并将其进一步切成小块。

  啊!福、福部同学,虽然你的刀工很好,但萝卜还没削皮呢哦!那样可不行。但是,队员之间互相提示是犯规的。萝卜!萝卜!我试着用手势对他进行提示……萝卜!

  切完之后,啊啊,福部同学终于有所意识了。他找出削皮刀来。什么,竟然要用削皮刀一下一下地削!?快看汤、汤,全都是鱼干味!

  削完萝卜皮,福部同学连忙把汤里的鱼干扔了出去……还好预先处理过,腥味应该不会太重。接着他拿出猪肉,然后又跑到场地中央取了些味增。在白味增、红味增、曲子味增三种之中,福部同学选择了白味增。事已至此,我也渐渐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味增汤呢。福部同学左手拿着滤酱筛子,右手持勺。

  正好到二十分钟时,我们队厨房的小炉上完成了一道猪肉酱汤。

  『好,二十分钟时间到!请各队交换选手!』

  福部同学跑回来,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失败了!」

  「你说削皮吗?」

  福部同学大力摇了摇头。

  「那倒也算个问题啦。不过既然要做猪肉酱汤,那我根本不用把鱼干处理得那么精细!时间都花在那上面了……」

  说得的确有道理,但我并不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那、那就拜托你了,千反田同学。」

  我点点头。

  交给我吧。

030-♣10

  之前我还在担心千反田同学的料理水平……

  好、好快!她的手速的确快,不过说是动作熟练可能更准确些。无视空间上的狭窄,现在的千反田同学仿佛长了三头六臂。这也引起了解说员的注意:

  『快看天文社队的二号选手泽木口,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料理!?说到底,那还算料理吗!?……哦哦哦!还有这边古籍研究社队的二号选手千反田,这、这萝卜轮切是何等的漂亮!』

  不一会儿,萝卜就被削成了纸一般的薄片。砧板上已经备好了青葱和糖醋生姜。没想到千反田同学这么能干,为什么她平时总那么呆头……不,文静呢?

  她用切好的萝卜片卷起生姜和青葱,然后放在碟子中摆好。这样就算是完成了一道菜。我说,这才刚开始两分钟啊。

  就在这时,千反田同学突然停住动作,一动不动地呆立了十秒。死机?正这么想着,她又慌慌张张地动了起来。没错,米饭啊米饭。万幸万幸,真不愧是千反田同学呢。

  她开始淘起米来,那手法可谓漂亮到了极致。

  『古籍研究社队开始动手淘米……竟然毫不怜惜地用掉了仅有的六升水!为了做出可口的米饭,他们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快看那合掌淘米的手艺,各位后生都好好学着点!』

  快工亦能出细活。加好水、点上火之后,千反田同学就不再回头管饭锅了。

  『……好味道队的第二道菜,味增汤出锅了。只有味增汤?只有味增汤而已吗?快看,FATA MORGANA队的照烧已经渐入佳境了!』

  千反田同学的动作愈发流畅起来。她用纱布拧出豆腐中的水分,然后将其倒到盆里,撒上盐和糖搅拌起来。平底锅已经烧热。不,不仅是这么简单,锅已经用黑芝麻炝过了。千反田同学将豆腐捣碎,摊在锅里。解说员叫道:

  『哦哦——!古籍研究社队!那、那是拟制豆腐!欺负人,你们这是欺负人啊古籍研究社队,中坚千反田!』

  真是闻所未闻的菜色啊……

  接着,千反田同学拿起土豆开始削皮。其间,她还把平底锅的里的豆腐翻了个个儿。在土豆削完皮并切好之后,豆腐也恰巧煎到了火候。将豆腐切好装盘,第二道菜完成。

  炒焦的砂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芝麻油也不甘示弱。着实妙不可言。真、真是太诱人了!

  『……古籍研究社队那边飘来了一股甜香!太厉害了,古籍研究社队,这香气就要折服四周了!』

  然而,一股酱油的香味盖过了那股香甜。是谷同学那队。

  『快看,FATA MORGANA队的照烧也完成了。色泽绝妙!这两位绝非等闲,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富农千反田家的千金,千反田爱瑠是也!给我记好了!

  没时间洗平底锅了。千反田同学往锅里倒上水,点着火静待沸腾。不,不是静待,她利用那段时间拿掉甜虾的头,利落地剥掉虾壳。锅里的水烧开了。她将火调小,然后把土豆放进烧开的水里。她一手拿剩下的萝卜做装饰,另一手又调起了芥末酱油。嗯,这是做甜虾的必要工序。

  另一方面,千反田同学简单洗了洗刚才拌豆腐用的小盆,往里撒了些慈姑粉。这是要做什么?我产生兴趣,不禁看得入迷起来。

  土豆好像已经煮熟,不过千反田同学并没有把水倒掉。她用长筷和滤酱筛子将土豆捞出,控干水气之后,放进撒着慈姑粉的盆里。千反田同学擅长用盆做菜吗?慈姑粉和煮熟的土豆,这两者能擦出怎样的火花呢?料理真是门学问啊。说来,出乎意料的人果然再有趣不过了。我很期待哦。隔着纱布,千反田同学将拌好的白色土豆丁捏成一个个一口大小的小块,然后又将其放进开水中。

  『天文社队仍在继续制作着他们的前卫料理。祝各位评审身体健康……请看,古籍研究社队这次又做出了土豆饼!真是轻车熟路啊,千反田!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土豆饼吗?我挺喜欢的啊。抑或是说时间?我看了看手表,只剩不到两分钟了。不,解说员说的应该不是时间问题吧?

  放眼厨房,桌上摆着料理、厨具、制作中的料理,还有食材……

  「啊啊!」

  我叫出声来。马上——

  『不行哦,古籍研究社队。从旁插嘴可是犯规的哦。』

  啧,真是难办。

  要说也是,我怎么才发现呢!真是不妙,千反田同学犯了个重大错误。还来得及挽回吗?我用双臂在头顶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希望千反田同学能够注意到。不行,这样不行!

  千反田同学注意到了我的手势。接收我的暗号后,她会怎么做呢?

  她微微一笑,回了我一个叉号。

  「…………」

  完全没法沟通。

  没戏了。就算她现在回过神来也于事无补了。

  从锅里捞出煮好的土豆,盛在碟子里,再撒上点酱油。就在这时,仿佛算好了时间一般——

  『四十分钟时间到,请各队换大将上场!』

  解说员喊道。

  「如何?」

  千反田同学微笑着问道。明明忙前忙后干了那么多,她看起来却毫无倦色。无力回天的我只能回以微笑:

  「真厉害啊,千反田同学你。我完全不知道你这么会做菜。」

  千反田同学腼腆地说:

  「是吗?我喜欢做料理。」

  「嗯,精彩精彩。只是……」

  「只是?」

  她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有哪里不妙吗?」

  负责解说的厨艺研会长喊道:

  『古籍研究社队的大将仍然没有出现!虽然他们至今为止的表现都非常出色……』

  「千反田同学,这活动是三人一队的。」

  「没错。我有点担心摩耶花同学呢。」

  「不,就算她来了……」

  我指向刚才千反田同学全力奋战的临时厨房。

  正在煮的米饭、生姜长葱萝卜卷、拟制豆腐、土豆饼、甜虾刺身、猪肉酱汤。

  千反田同学真是鼓足了劲儿。我也算长见识了,不过……只见千反田同学把头向右歪了歪,然后又向左歪了歪。接着,她倏地用手捂住嘴。

  「……啊!」

  当个玩笑开倒还不赖。简易厨房里,剩下的食材还有削去大半的萝卜和一点长葱碎叶。基本算是厨余垃圾了。

  哈哈哈,摩耶花,抱歉。

031-♦06

  虽然真要花些时间也能画像,但只要下笔一快,我的临摹稿中总会透出自己的画风。因为对此感到不满,我不断对草稿进行着细部调整。另一方面,我也意识到和阿福约好的时间早就过了。但是,这只眼睛的轮廓必须得修改,我可不能在明显走形的情况下把画稿交付上色。

  话虽如此,该收手时也得收手。先大胆下笔,然后再用橡皮修改——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完成了!」

  河内前辈皱着眉头打量起微笑少女的头像——

  「虽然不是很像,不过大家都认识,所以也无所谓了。」

  如是嘟囔道。

  大概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画了全身像五张、头部特写八张。虽然只要一上手这数字并不算夸张,但要满足需求也是绰绰有余。我只负责画出线稿,因此即使有些画稿还未完成上色,我也得先走了。阿福说只要十二点左右到就能赶上,但现在已经十二点过十几分了。

  拿着卷成筒状的海报,汤浅会长对我说:

  「谢谢你,伊原。明明你还有约在身呢,真是抱歉。」

  会长不会画画,因此她负责销售和贴海报。我对她轻轻点点头,然后跑出了第一预备教室。

  很快,一股文化祭特有的气氛扑面而来。整个走廊都被宣传物和装饰品埋没,悠然晃荡的学生比比皆是。我在人潮中钻来钻去,这种时候矮小的体格倒是有点优势。

  可能是刚才画海报时太专注了吧,我才注意到和昨天猜谜研究会那时一样,操场方向传来了些扩音器声。

  『……快看,好味道队开始削起苹果做点心了。不过,这是要把苹果切块吗?削下来的皮出奇的厚啊!古籍研究社队的大将依旧不见踪影……』

  我侧滑过走廊拐角,三两步冲下贴满海报的楼梯。等不及把拖鞋放进鞋箱,穿上鞋就冲出了大楼。对于刚才一直面对着白色海报用纸的我而言,阳光有些眩目。操场上人山人海,我从缝隙中瞥见小千向我指来。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小千绑起头发呢——正这么想着,四面的人突然齐刷刷地把视线转向了我,只听扬声器中:

  『哦哦!那位便衣女生,难道是古籍研究社的大将吗?可是还来得及吗!?』

  不知为何,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掌声。经解说员那么一提,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什么。对了,我、正在、cosplay……

  体温仿佛在飙升。虽然为时已晚,但我还是要说: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穿啊!算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随它去吧。

  我冲进会场,跑到小千和阿福跟前。阿福对讲台上拿着麦克风的男生挥了挥手:

  「裁判!我们需要为迟到的古籍研究社队大将做一些说明,麻烦通融一下!」

  台上男生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麦克风如是说道:

  「简短点哦。」

  大概是已经把该说的事整理好了吧,阿福的语速很快:

  「右边的锅里煮着米饭,差不多可以关火焖着了。左边锅里是猪肉酱汤,端上去之前再热一下。至于食材……」

  另一边,小千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阿福该不会欺负她了吧?

  「摩耶花同学,对不起!」

  「……除了厨房里剩下的,规则也允许从校内调集。总让你抽到倒霉签,真是对不住。你先硬着头皮上吧,过后我再补偿你。总之拜托了!」

  我被阿福推着来到了临时厨房前。

  我先看了看米饭的状况。现在是小火,锅盖还没有冒出蒸气,用心的话能听到一点「嘶啦啦」的声音。旁边有块湿纱布。我把火关掉、掀起锅盖,然后立刻将纱布盖在了白饭上。这样米饭就处理好了。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该做些什么呢?

  「……唉?」

  这……

  呃、该怎么说呢,用剩的萝卜、几片葱叶,剩下的都是些快要算厨余垃圾的东西了。葱和萝卜……要煮还是要炒?

  围成一圈的四个临时厨房中间摆着几个篮子。只见那里放着一些管装的拌菜用芥末,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我小跑过去确认。

  ……篮子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我一手就能攥住的,色泽很差的小洋葱。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一点冷冻生鲜所用的冰块了……怎么看都派不上用场。

  我转头看向已经出锅的菜——摆盘精致,工序繁杂。阿福应该做不到这种地步,估计是出自小千之手。嗯,厉害。我可学不来。眼前摆着如此出色的菜品,这么一来,我也必须得做出足够优秀的菜色才行。若是端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小千煞费苦心做出的料理也会被拖后腿的。

  用剩的萝卜、长葱的绿叶、成色很差的洋葱……三题故事啊这是?我木然地看着砧板,完全不知该如何行动。阿福所谓的「倒霉签」是这个意思啊。讲台上男生的现场解说变得愈发刺耳起来:

  『呀,真是祸不单行啊,古籍研究社队!食材已经没有剩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大将自然是零分,顽强的古籍研究社已经要穷途末路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

032-♠09

  『食材已经没有剩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大将自然是零分,顽强的古籍研究社已经要穷途末路了吗!』

  闹什么幺蛾子呢……

  专科楼四层的地学讲义室还是能比较清楚地看到操场的。能看清亦能听清,「Wild Fire」的战况也尽在我的掌握之中。虽然光凭现场解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光两个人就用完了三人共用的食材。但古籍研究社队的中坚可是那位千反田,因此我完全没有感到意外。我小声自言自语道:

  「那,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并不是在问「伊原打算怎么办」。我是在扪心自问:我是否打算豁出面子救伊原于水火之中,弥补千反田的过失,帮里志进行宣传?

  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了——

  No。

  ……嘛,反正都是娱乐。我离开窗边、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无聊之余又拿起了那本读到一半的平装书。

                    【剩余一百五十本】

033-♣11

  摘下绑在头发上的橡皮筋、发型变回原样的千反田同学凝视着摩耶花,喃喃地说:

  「只有那点食材,摩耶花同学打算如何应对呢?……我很好奇。」

  您以为这是拜谁所赐啊?

  只可惜对方是千反田同学,不能边吐槽边捶她一拳。

  摩耶花仍在愣愣地站着。换我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大葱、萝卜和洋葱下锅去炒,但摩耶花大概不会这么办吧。估计她是担心做出那种奇怪的东西会给千反田同学拖后腿。

  虽然没怎么在意其他几队的情况,不过扫过一眼之后,能和古籍研究社比上一比的好像只有谷同学所属的FATA MORGANA队而已。中坚找了饭店老板的儿子,现在掌勺的是谷同学本人……好像是煎蛋卷。真是选了个难做的菜呢,辛苦辛苦。

  双手拄在简易厨房桌上冥思苦想的摩耶花,仿佛想说「真是没辙了」似地举起了双手。摩耶花从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只不过……十有八九是因为她在漫研工作得太累了吧。这时,现场解说又横插一嘴:

  『古籍研究社队,完全无从(……志!……)下手。剩余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吗!』

  嗯?刚才解说员说话时是不是有人叫我?

  本以为是错觉,不想耳朵比我灵敏的千反田同学也四下张望起来。

  「福部同学,刚才有人叫你的名字吗?」

  「啊,果然有吧?」

  『天文社队,这已经不是地球上的料理了!该说真不愧是天文社,果然在做外星食物吗——他们竟然在用香蕉煮汤!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全场!』

  虽然煮香蕉的确很有意思——

  「对不起,请安静一下。」

  但我还是这样拜托道。「怎么了?」——虽然有些不悦,厨艺研会长还是拿开了麦克风如是问道。这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我听得很清楚:

  「里志!」

  是奉太郎的声音。很远,从哪儿传过来的?

  「是那边,社办里!」

  我一下转过身去。

  千反田同学指着专科楼四层的地学讲义室。在窗边用力挥手的——真是难以致信——是奉太郎!

  奉、奉太郎竟然在扯着嗓子,探着身子为我们加油。这不可能,搞什么笑呢。亏我还一直坚信奉太郎是最不可能做那种事的人呢。就这样,越来越多的观众看向了奉太郎。

  「……什么状况啊,那是……」

  「……他是谁啊……」

  类似的疑问声不绝于耳。

  「他在招呼你哦,福部同学。」

  千反田同学轻声说。是吗?嗯,没错,这么说来奉太郎还真不止是在挥手而已,他是在叫我。奉太郎继续喊道:

  「里志,过来,到楼下这来!」

  什么什么?节能主义者奉太郎居然会特意做这种事?

  摩耶花也一头雾水地望着四楼。既然奉太郎都那么叫我了,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吧。真是稀奇啊,到底有什么事呢。想到这里,我对千反田同学说:

  「嘛,看他在找我,我去去就回。」

  从操场上的临时厨房到地学讲义室的正下方,总共大约一百米。我小跑过去,抬起头把双手拢在嘴边喊道:

  「什么事?」

  「接住!」

  奉太郎手上拿了个东西。接住?接什么?还来不及想这些,奉太郎已经松手了。呜哇!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我的视野被整个放慢,只见一个东西缓缓掉了下来。

  虽然这么说,其实只是因为东西从正上方掉落,距离很难把握而已。它自由落体跨越四层楼的距离,以足够大的速度掉到了我的手上。

  咚。沉重的手感。Nice catch。话说,这是什么?

  「……这、难道是!?」

  看着手里的东西,我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奉太郎会有这种东西?

034-♦07

  阿福拿着一个黄色纸袋跑回来,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其丢给了我。反射性地接住后,我大吃了一惊。这东西是折木扔下来的吧?

  为什么折木会有这种东西?只见纸袋上写着「面粉(低黏性)」。

  全力冲刺之后,阿福的脸稍微有些涨红。他对我竖起大母指。讲台上,现场解说的男生高声叫道:

  『古、古籍研究社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规则上的确允许从校内进行食材补给,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面粉!』

  烦恼先抛到脑后。面粉,面粉、长葱、萝卜、洋葱。然后呢,然后呢……

  我脑海里闪过一幅成品图,紧接着,一连串的步骤画面也纷纷出现。

  就这么办了!

035-♣12

  摩耶花动手了。

  她将面粉倒进碗里,加上水,然后从场地中央的篮子里取了些冰块放进去。往平底锅里倒上油,点火预热。将葱叶切成适当大小的小段,洋葱切片,萝卜擦成丝。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古、古籍研究社队,大将居然在收集中坚千反田刚才切下的甜虾头!这是要做什么!?』

  虽说甜虾头也不是不能吃,但是这个和面粉怎么搭?就在我歪着头思考时,千反田同学嘟哝了一句:

  「……炸什锦。」

  原来如此!我看向临时厨房。没错,摩耶花做的正是炸什锦。

  即便是大家公认的边角料,摩耶花也还是从中发现了隐藏的光辉。现在,在摩耶花的手下,那些被当成了厨余垃圾的素材以炸什锦之名重获新生。摩耶花正在向我们证明着坚持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没有什么垃圾!任谁都可以绽放光彩!摩耶花万岁!真正的我们万岁!感觉就像是「中学生日记」或是「儿童之友」里的故事一样(译注:中学生日记,日本一档以中学生为主要受众的电视节目;儿童之友,一个面向低龄儿童,根据读者年龄层分为不同版本的杂志)。

  在稀释的面粉里放入蔬菜和甜虾头,油已经烧热。可是——

  『Wild Fire,还有五分钟!』

  能、能赶上吗?

  摩耶花正在找着什么。她要找什么?炸什锦需要的材料都已经备好了啊。翻了几次装有厨具的盆之后,摩耶花瞪向讲台上的会长:

  「料理研!你们好歹也得给个汤勺吧!」

  对,没有汤勺。做猪肉酱汤的时候,我也曾觉得有些不顺手,只不过我当时随便用勺子将就了一下就过去了。受到指责,厨艺研会长慌忙对讲台下的女生下了点指示,可那位女生却光是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快点!怎么都好,总之请快点,没时间了!最后女生终于跑了出去,她到别的队里借了个闲置的汤勺带到摩耶花面前。啊啊,但是这就浪费了宝贵的一分钟!

  摩耶花以抢夺之势接过汤勺,然后把炸什锦的材料下到油锅里,一阵悦耳的「滋啦拉」声响了起来。接下来她的动作之快,怕是连鬼神也要自愧不如:磨出萝卜泥,给猪肉酱汤点上火,用酱油和甜料酒调好酱汁,在大碗里盛上米饭……大碗?

  『古籍研究社队正在奋起直追、奋起直追!能来得及吗,还有一分钟!』

  即便解说员不断催促,已尽人事的摩耶花也只能静静盯着油锅。仅剩的几十秒长得难以置信,沉默与静止,还有突然朝秋日扬起、反射着炫目光辉的长筷。将热腾腾的炸什锦盛到大碗里,再配上萝卜泥。

  「加油!」

  「没时间啦!」

  「干得好!」

  观众们喝彩道。大家的心也都被摩耶花的奋斗点燃了。

  「摩耶花同学……!」

  千反田同学感极而泣。

  真不愧是摩耶花。我为她感到骄傲。

  「比赛结束——!」

  最后撒上酱汁。在炸什锦盖饭完成的同时,Wild Fire结束了。

  没有遗憾了。不论结果如何,我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古籍研究社队的菜色如下:

  先锋福部里志:猪肉酱汤。

  中坚千反田爱瑠:糖醋生姜萝卜卷、拟制豆腐、甜虾刺身、土豆饼。

  大将伊原摩耶花:炸什锦盖饭。)

036-♥08

  摩耶花同学的手法非常精彩。切菜的手艺熟练不说,在那种走投无路状况下,她竟然还能想出炸什锦的点子,这非常令人佩服。接着,我抬头向四楼的地学讲义室望去。不知道折木同学为何会带着面粉,可能是敏锐的他在事前就有了某种预感吧。虽然窗边已经不见人影,但我还是对那边鞠了一躬。

  在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摩耶花同学回来了。她头上的贝雷帽、衬衫上的心形胸针都非常可爱惹眼。但是与那份可爱相反,摩耶花同学的表情非常严肃。我想起了自己的失误。正想着至少要道个歉,摩耶花同学就开口说:

  「炸得不够久!」

  那语气非常不甘。

  「不会啦。在没有时间和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即便得到了福部同学的赞赏,摩耶花同学还是一副极其不满的样子。

  「主要是找不到汤勺。既然擦菜板和削皮刀都有,我还以为汤勺也肯定有呢。为它差不多得花了一分钟左右吧?要是没那档子事儿应该还能再炸一会儿的。也怪我笨,没有汤勺找个别的东西代替不就好了嘛!」

  「哎呀,真是非常抱歉。」

  这时,有人从旁搭了这么一句。搭话者是刚才在台上进行解说的厨艺研会长。虽然在台上的举止十分诙谐,但他现在的致歉却非常真挚。

  「虽然我们对厨具进行过确认……不过最后要是再检查一次就好了。」

  福部同学在两人之间打圆场道:

  「说起来,做猪肉酱汤时我就感觉有点奇怪,要是当时确认一下就好了。毕竟我那边时间很充裕。」

  「……嘛,已经无所谓了。」

  说着,摩耶花同学接受了会长的道歉。

  不过炸什锦的火候已经很不错啦——在会长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先一步离开,走向了临时厨房。事先检查过的厨具在正式比赛里消失不见,这太令人好奇了。

  试吃已经开始,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进行试吃的三名裁判身上。将天文社做的不知该说是茶色还是墨绿、总之是绿色系的东西吃下以后,一位评委仰头昏了过去。那东西的味道,我不好奇!虽然一直不大同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这句话,但从今天开始我也得稍作改观了。

  厨具全都整齐地摆在铺有纱布的盆里。这么一看,我们三人谁都没动过的厨具也都有配备,种类非常齐全。竹签、搾汁机,甚至还有做煎菜饼用的锅铲。在这之中竟然唯独缺了汤勺,这会是单纯的失误吗?

  我并没期待那里会有什么,也不是发现了什么异状。我真的只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才抬起了装厨具的盆子。

  「咦?」

  一张明信片,还有一本摊开的指南手册「KANYA祭导览」。这个组合似曾相识。

  莫非,莫非……我回过头——

  「福部同学,摩耶花同学!」

  向二人叫道。会长因为有事在身,已经回到了晨会讲台处。

  「哟,千反田同学。那位会长好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呢。」

  神魂颠倒?怎么会……我还对他完全没有了解呢,真是困扰。不,这个不重要——

  「我在盆下找到了这个。」

  「什么东西?」

  摩耶花同学一派轻松地拿起我指着的卡片。然而,瞥过一眼之后,她的表情立刻僵住。如我所料,写在上面的是这么几行文字:

厨艺研已经失去了汤勺                   十文字

    「这是……」

  福部同学双眼放光。我干劲十足地说:

  「跟占卜研究会是一样的!」

  「跟围棋部一样!」

  咦?

  我倏地看向福部同学,不想我们却四目相对。福部同学瞪圆了眼睛,想必我的表情也和他一样吧。

  唯有摩耶花同学保持着冷静。我看向「KANYA祭导览」,正如佳穗同学所说,手册摊开在「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中,写有厨艺研究会留言「第二天十一点半,料理对战『Wild Fire』in 操场!征集参赛者」那页。

  摩耶花同学看了看福部同学,接着又看了看我,然后缓缓地说: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和福部同学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3-3 034~043 「十文字」事件

037-♠10

  我边听着广播站的广播边吃着便当。

  不知道刮了什么风,嘛,可能根本没什么理由。说不定姐姐只是心血来潮地想要耍我玩玩而已——总之今天她自作主张地帮我准备了便当。虽说应该满怀感激地对待食物,但是五香煮豆和酸奶烧鸡这种极具民族风情的搭配有什么意义吗?而且这个什么印尼炒饭用的米还是长粒的,哪儿买的啊她。

  午饭时,社办的门关着。民风便当味道不错。就在我悠然享受美味的时候——

  「哟!」

  里志拉开门走了进来。接着是千反田,伊原也跟在后面。

  「嗯,辛苦了。」

  说着,我把手向上指了指。倒不是上面有什么,我只是想让他们注意一下广播而已。中午有广播站的广播节目。节目中刚刚开始了一段对厨艺研的访谈。

  『真是场高水平的比赛呢。』

  『没错,伯仲间只有毫厘之差。FATA MORGANA队的中坚手艺实在了得,我觉得他做的照烧鰤鱼都可以拿去卖了。还有酒蒸蛤仔,虽然文化祭上不能用酒,他用了甜料酒代替,但是完成品的味道非常棒。只是这两道菜出锅太早,二十分钟的大将战之后就全都凉掉了。在这点上,古籍研究社队的表现非常突出。中坚做的拟制豆腐和土豆饼都是冷热皆宜的菜,大将炸什锦盖饭的虾头美味得让人感动不说,油炸带来的温热更是锦上添花。最后决定胜负的就是那份热度。』  『那天文社队……』  『我险些就去对面报到了。』  我边吃着饭边说道:

  「恭喜你们夺冠咯。」

  顺带一提,不知有什么原委,代表全队上台领奖的是伊原。然而,她却几乎没说什么宣传古籍研究社的话。如此一来,里志这番折腾不就没有意义了嘛。虽然比起宣传,他肯定更看重自己能否玩得开心就是了。

  荣获冠军的三位队员对广播内容意外地漠不关心。

  「非常感谢,其间多亏了折木同学帮忙。话说回来,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千反田急匆匆地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嘛,总之先吃饭吧。」

  我让他们先坐下。各自坐好之后,三人分别拿出了午餐……都是从小卖部买的面包,真是一点气氛都没有。

  千反田将甜豌豆面包的包装袋撕开,等不及往嘴里送就又重复了一遍说:

  「那个,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嗯?什么东西?」

  「这个。」

  说着,千反田递来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厨艺研已经失去了汤勺」,署名是「十文字」。

  「唔……」

  我把一粒很是入味大豆捻到嘴里,问:

  「汤勺被偷了?」

  「嗯……虽然只有我们队那个。」

  伊原点头说。汤勺被盗,这对做炸什锦盖饭的她来说肯定有着直接的影响。我以为那点儿面粉做做面团也就得了,不想伊原竟然拿去油炸,真是不嫌麻烦。

  「闲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节哀吧。」

  我把明信片递回给千反田。然而这个话题却还在继续——里志含笑叼着豆沙面包说:

  「不光是厨艺研,听说围棋部也被盗了,清唱部那边也出了一样的事。」

  「占卜研究会也是。那边也有类似的留言,呃呃,该说是犯罪声明吗。」

  原来如此。

  「看来是『超级闲人年年有,唯独今年特别多』啊。」

  虽然想就此把这话题蒙混过去,可是千反田却完全不上我的钩。早已把面包忘在脑后,她双手握拳,那双与整体清纯印象大相径庭的黑色眼睛一下睁大。周遭的气氛仿佛都变了个样……

  完、完蛋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半个文化祭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明明昨天的千反田还很能自制来着。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明白,一旦发动就无人可挡、连猫都能杀死的恶魔感情——千反田爱瑠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千反田一句一顿,慢条斯理地说:

  「趁着文化祭做这种事情的,到底会是谁呢?假借十文字同学之名,犯人又有什么目的呢?为什么他要几次三番地实施盗窃呢……」

  最后,她终归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很好奇。」

  啊啊,终于来了。到了还是说出口了吗。

  ……不,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自入学以来我还从未成功压制过千反田的好奇心,但这次不同。现在我手里可是有张王牌。

  不能再犹豫了。我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现在可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文集还——」

  然而还没等我说完,里志就插嘴道:

  「说的就是文集。光靠规规矩矩地参加活动提高社团知名度,从而让文集大卖什么的,想来果然不太现实。虽然带着徒劳无功的觉悟走到了现在,但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

  「办法?」

  里志眼带笑意——虽然他基本都是这副样子就是了——语气却十分认真:

  「眼下这起连续盗窃案……说来,犯人还留下了犯罪声明和署名,应该算是怪盗事件了吧。说到底,我就是想把这个事件兜售给板报部。赶巧的话,广播站那边我也会去游说。要是能办到这些,就算没法把文集全部售完,多卖个三、四十本也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还不赖嘛。的确,这个素材应该能够打动他们。昨天里志的宣讲都有着马马虎虎的效果,要是能借上传媒系社团的力,多卖三、四十本的预期可能还得算保守的。只不过——

  「你说兜售,怎么个兜售法?那起盗窃案和古籍研究社完全无关吧。」

  「啊,我懂了。」

  伊原插话进来。

  「我明白了,你找折木是为了这个啊……」

  「嗯。前阵子『冰菓』事件和『女帝』事件的时候,奉太郎脑筋就转得很快嘛。」

  等等,虽然我大概明白你们的言下之意了,但是等等。

  「哎?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千反田没能理解,里志一瞬间露出坏笑说: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搅乱文化祭的奸才·怪盗十文字已被古籍研究社的名侦探·折木奉太郎一举擒获!若想了解更多折木轶事,敬请关注古籍研究社文集「冰菓」!』这样既能验明『十文字』的正身,又能为古籍研究社做出宣传,正可谓一石二鸟。」

  「原、原来如此!这个办法实在是太棒了!我得快点……」

  砰!我将筷子拍到桌上——

  「少来了,我可不会做到那份上!」

  然后这么吼道。你们都把别人当什么了。

  我本以为里志会继续鬼扯下去,不想他却意外严肃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虽说我是真得很想把文集卖出去,但是为此就让奉太郎当个跳梁小丑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倒挺懂事的嘛……而且,就算我当了那个小丑——

  「再说,那个什么『十文字』的盗窃行为很随意吧?你说让我抓住他,那我又要怎么做?」

  「我就是想让奉太郎你想想办法啊。」

  开什么玩笑呢。

  「你怎么就觉得我能办到了……不说别的,你想想文化祭期间得有多少人出入神高?光是这儿的学生就有一千了。」

  沉默降临。我紧张地继续吃起便当来。

  撕着培根面包的伊原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阿福的主意不错。虽然都推给折木的确有点过分,不过说到底,我们只需要让古籍研究社和那个装模作样的怪盗扯上关系就行了吧。」

  她又撕下一块面包。

  「……要是古籍研究社能被当成目标就好了。」

  「或许吧。」

  我点了点头。那样的话,怪盗事件受到瞩目就等同于古籍研究社受到瞩目,另一方面,我们也就不用勉强自己去找出那什么「十文字」的正体了。里志嘀咕着说:

  「……那就自导自演……」

  「否决。」

  伊原尖声否定。

  「风险太大了。」

  「我是开玩笑啦,开玩笑。」

  「经阿福那么一说,感觉就完全不像是玩笑了……但是,说真的,到底该怎么办?」

  「别太钻牛角尖了,面包都会变难吃哦。」

  完全没理会里志的插科打诨,伊原双眉紧蹙,又撕下了一块面包。明明有着比常人强上一倍责任感,她却完全没来古籍研究社露脸,想必是和漫研有约在先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的话,古籍研究社有没有被当成目标的可能呢?」

  千反田拿着甜豌豆面包说道。

  「里志,参加团体总共有多少?」

  「五十一个,这数字有点难以期待呢。」

  「如果自称·十文字同学并非是随机进行偷盗的呢?」

  「你的意思是,犯人作案有着某种规律,而古籍研究社也在那种规律之中?」

  倒也不是不可能。话说回来,虽然我们还尚未遭窃,但在完全随机的情况下,这种概率得有五十一分之……

  「……被盗的社团都有哪些?」

  里志瞬间回答:

  「围棋部、清唱部、厨艺研,还有哪儿来着?啊,对了,占卜研。」

  这种概率得有五十一分之四十七呢。就算是完全随机,我们也有百分之几的几率中标。古籍研究社只有我一人,而我也难免得离席去趟洗手间或是散个步什么的,怪盗应该很容易下手才对。

  ……嗯?

  等等,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伸手制止打算发言的千反田,再度向里志问道:

  「抱歉,能不能再说一次被盗的是哪些社团?」

  「哎?围棋部、清唱部、占卜研、厨艺研。」

  唔。莫非……

  「也就是说——」

  我有意地改了一下顺序:

  「是清唱部(Akaperabu)、围棋部(Igobu)、占卜研(Uranaiken)、以及厨艺研(Oryouriken)吧。

  ……除此之外还有社团被盗吗?」

  里志露出疑惑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可能有我没听说过的。」

  只见伊原拿起「KANYA祭导览」来。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看着指南手册的前几页——大概是参与团体的五十音排序表吧——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说:

  「影研(Eiken)、园艺社(Engeibu)、话剧社(Engekibu),还有SF研(Esuefuken)。」

  「就是它们。这四个社团情况如何?」

  「影研、园艺社……」

  里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ABC!」

  「咦?咦?什么意思?」

  千反田的思维完全没跟上趟。我一边看着快被她捏烂的甜豌豆面包,一边解释说:

  「如你所言,盗窃并非是随机进行,而是有规律的——而且是极其简单,一下就能想到的那种。只是因为中间有空缺、传言的顺序又乱七八糟,所以才不容易被人发现罢了。假设影研也被盗了吧。

  那么一来,被盗的社团就是清唱部(Akaperabu)、围棋部(Igobu)、占卜研(Uranaiken)、影研(Eiken)和厨艺研(Oryouriken)了。

  「啊!」

  千反田捂嘴惊叫道。

  「是五十音排序呢!」

  另一方面,里志兴奋得连蹦带跳的。他拿出手机,又开始打起电话来:

  「……嗯,对。你们有什么东西被盗吗?……不不不,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什么?水枪?好,我知道了,谢啦。」

  在我们三人的注视之下,里志按下挂机键,抬起头来。

  「园艺社也被盗了。据说是社员稍微离场的当儿,水枪就被偷走了。」

  「水枪?为什么园艺社会有那种东西?」

  伊原提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我当即回答:

  「园艺社要烤白薯。为了防火要准备水,不知他们哪根筋搭错就准备了水枪。」

  「折、折木同学,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有着稀世的推理才能——才怪,真是对不住了。我老老实实地向他们讲起得到Glock 17的原委来。正说着,伊原小声嘀咕道:

  「等一下,我说等一下。说到ABC,就是在A打头的地方杀死A打头的人吧?」

  我们几个里读过阿加莎·克里斯蒂『ABC谋杀案』的,十有八九只有伊原一个。

  「厨艺研(Oryouriken)被偷的是汤勺(Otama)吧?」

  「等等!」

  里志慌忙制止伊原,然后从常带手边的手提袋里取出笔记本和笔来。

  「千反田同学,你知道占卜研(Uranaiken)被盗的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是『命运之轮(Unmeinowa)』。」

  「OK!」

  听罢,里志奋笔疾书——

·清唱部(Akaperabu) (饮料)

·围棋部(Igobu) (围棋子)

·占卜研(Uranaiken) 命运之轮(Unmeinowa)

·园艺社(Engeibu) (水枪)

·厨艺研(Oryouriken) 汤勺(Otama)

  原来如此。

  「唔唔。咱们又没实际看到犯罪声明,进一步推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里志歪了歪头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但我还是开口道:

  「园艺社被盗的是不是『AK(E-ke)』?」

  「AK?为什么?」

  「他们拿的那个水枪,看起来像是卡拉什尼科夫的。」

  「咦,等会儿我电话问问看。」

  「这么说的话,围棋部就是『棋子(Ishi)』吧?」

  的确。没人有异议。照这么想,清唱部就是——

  「清唱部就是……」

  「我想想……烧酒(Awamori)?热酒(Atsukan)?」

  「嘛,到底是什么随便想个办法就能确认,没必要特地在这浪费脑细胞啦。」

  这……这对古籍研究社而言可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绝好机会啊。我并没打算放弃节能主义,也依然要坚持「不做也罢的事都不做」的信条。不过,放跑这种机会不是太可惜了嘛。从天而降的幸运,让我不禁异乎寻常地兴奋了起来。

  「但是『十文字』同学到底打算做到什么地步呢?」

  你也太少根筋了吧,千反田!

  「没错,问题就在于此。」

  「要是能来古籍研究社就好了。」

  ……里志和伊原也没注意到吗?

  我大声地说:

  「你们说什么呢!犯人的署名是什么?」

  「哎?是十文字(Jyuumonji)啊。」

  「干嘛特意读成『Jyuumonji』啊,正常不是应该念作『Jyuumoji』吗?(译注:日文中『十文字』读作『Jyuumonji』时指的是一个姓氏,读作『Jyuumoji』时意为『十个字』)」

  「……因为我有一个叫十文字(Jyuumonji)佳穗的朋友……」

  啊!伊原叫了一声。

  「是这个意思啊,十文字!因为小千和阿福都读『Jyuumonji』,我就丝毫没作怀疑!如果它读『Jyuumoji』,到厨艺研算是五个字的话……」

  没错。

  「第六个字就是『Ka』。如此说来,最后的第十个字便是『Ko』……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素材来用他兜售『古籍研究社(Kotenbu)』了,你们不觉得吗?」

                    【剩余一百四十八本】

038-♥09

  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都是非常好的人,唯有一点我不能赞许。

  那就是他们两人都太爱说折木同学坏话了。

  像是懒虫啊偷懒哥啊睡神啊懒汉啊无所事事啊扯闲天啊不对他连闲天都不扯啊贪睡的狮子啊甭管睡不睡只要是狮子就行了啊存在本身就是劳动节的对立面啊蛞蝓都比他靠谱啊之类的,坏话说得太多了。

  我呢,每当发现不懂的事情就会去调查,每当遇到奇怪的地方就会去探索。虽然常听人说『人类在提出问题时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这句话在我身上好像并不怎么灵验。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以我一己之力恐怕连一半都解决不了。这就好比光有土、水和苗不能长出米一样。将米种下去,待其成长、等待收获的是我们务农者。很多时候我连眼前的线索能否起到作用都不知道,然而折木同学却总能从中找出令我意想不到的答案。在福部同学命名的「冰菓」事件里,折木同学就给了我说不完的照顾,后来的「女帝」事件中他也想出了绝佳的主意。

  想来,他也不止是头脑敏锐而已。和自己平常所言相反,折木同学很少会因为怕麻烦而对他人弃之不顾。我觉得他是个内心非常温柔的人。

  话虽如此,我也意识到自己有时太过依赖他的那份温柔了。正因为对方很可靠,所以才不能过度依赖——明明我时常都会注意这点的……

  折木同学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展望,那展望之中又蕴含着崭新的可能性。我将它们藏于胸中,再次向板报部社办进发。我觉得,折木同学发现的「规律」的确能让板报部的成员们兴奋起来,但是,能否物尽其用,将其充分传达则要看我的交涉情况。现在,我不会再被文化祭华丽的装点、间不停歇的欢呼声抑或是各大社团精致的海报所诱惑了。相对的,我心中满是必胜的信念和入须前辈的教诲。

  据福部同学所言,「十文字」事件的反响还不是很大。这就是说,它对板报部而言并不是「非常吸引人」的。因此,这次交涉是入须前辈所谓的「没有回报的请求」。

  我努力开始回忆。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我还是有些自信的。最重要的是「对对方抱有期待」、「将自己的利益展现得小一些」,还有就是「找四下无人的地方拜托异性」。

  为什么这样就会事半功倍呢?我还没能完全理解就是了……在系统地把握一个方法之前,我并不太喜欢单纯将其当成一个工具来使用,但现在也不能奢求太多了。

  靠着前辈的教诲,我推敲出了一套台词。为了不说错,我反复在口中进行着练习。

  我来到板报部所在的生物讲义室,敲了敲紧闭的教室门。

  「来了!」

  教室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应答。虽然稍微有点可怕,但门还是打开了。

  社办里人比昨天要多,总共有六个。不过,不同之处不仅只有这点而已。令我放心的是,远垣内前辈还在。除了他之外,其余五人都在拿着手机和别人通话。这时一人挂断了电话,对另一个仍在打电话的男生说:

  「是厨艺研,我从会长那确认了。」

  被搭话的人用手指比了个圈。大概是钱……不对,是OK的意思吧。只见通话结束的学生拿起一张什么单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冲出了教室。

  突然,有个人从旁搭话道:

  「不好意思,千反田同学。我们现在稍微有点忙。」

  回过神时,远垣内前辈已经走到我身边了。他的招呼声将迷茫在板报部热气中的我拉了回来。

  「能请你过一会儿再来吗?」

  「好的。很抱歉,在你们这么忙的时候来打……」

  不对!不能这样!我尽力收住了自己反射性想要说出的话。我们这边也没什么时间了。这么轻易放弃的话,我就太对不起折木同学了。至少也得把该传达的事情传达到。

  「……虽然很抱歉在这么忙碌的时候前来打扰,但能不能请你抽出一点点时间,听我说几句话呢?」

  听到我有些蛮不讲理的请求,远垣内前辈面露困惑,但还是点头道:

  「嘛,长话短说吧。」

  这种时候应该郑重地道个谢。话虽如此,远垣内前辈那边也是火烧眉毛,因此虽然有些失礼,我还是略过了那些繁琐的套路。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远垣内前辈是位异性。这里会员都在,耳目繁杂。我后退几步,和生物讲义室的大门拉开了些距离。大概是无意识的吧,远垣内前辈也跟我走出几步,从教室来到了走廊上。我若无其事地将门关上。虽然时值文化祭中,不过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专科楼三层一角的生物讲义室附近并无他人。

  如此一来,我就成功实现入须前辈的教诲之一了。我一边压制着不容失败的紧张感,一边说道:

  「此事有关古籍研究社。」

  「那个的话,我应该说过得有新闻才行吧?」

  「啊,是的,我们有新闻。」

  我想想,要对对方抱有期待。这点要怎么表现呢?

  「除了板报部,我们已经没人可以倾诉了。」

  「哦?」

  明显想快点结束对话的远垣内前辈态度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此话怎讲?」

  「请听我说。」

  我短短吸了口气,说:

  「文化祭中,有人从好几个社团里偷了东西。」

  刚说完开头,远垣内前辈就产生了激烈反应:

  「『十文字』!」

  「咦?」

  「你知道什么有关『十文字』的事吗?」

  他的回应完全出乎意料,这使我非常困扰。呃呃,我该如何应对呢?每到这种时候就会语塞,这是我的坏毛病,折木同学等等的人已经和我提过很多次了。必须得冷静下来,眼下是这个情况,也就是说……

  看来远垣内前辈——或许说是板报部的人们才更准确——已经对「十文字」事件有所了解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对那件事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本来我打算提出「没有回报的请求」,现在却变成了「有回报的请求」,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吧?和计划完全不同了。

  该、该怎么办呢?

  不,我要说的东西应该没有变化才对。我点点头,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边将事先整理好的话说了出来。

  如此这般地说明。

  这般如此地说明。

  饶有兴趣地听完我的话后,远垣内前辈发自内心地感叹说:

  「原来如此……是五十音顺序啊。说来也对,料理研(Ryouriken)的正式名称也是以『O』打头的『厨艺研究会(Oryourikenkyuukai)』呢。没想到占卜研竟然也被盗了……怪不得啊。」

  他最后那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请问,『怪不得』是什么意思?」

  「啊啊。」

  远垣内前辈一脸苦涩:

  「我们这儿是板报部吧?」

  「是的。」

  看我点头,远垣内前辈顿了顿,然后换了个重音再次说道:

  「我们是『板』报部(『Ka』beshinbunbu),对吧?」

  「啊!也就是说……」

  「裁纸刀(Kattanaifu)被偷了。犯人趁我们全员都出去取材,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你们刚才忙忙碌碌的,也是因为这个?」

  远垣内前辈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甘心东西就这么被偷了,但我们等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毕竟光做预定之内的报道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真的,帮我大忙了。没想到『十文字』会用这种方式作案。」

  接着,他又愉快地附加了一句:

  「真亏你们能注意到呢。」

  「啊、嗯,这是折木同学发现的。」

  只是,听到折木同学名字的时候,远垣内前辈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喜悦还是不甘的,眉头微蹙的微妙笑容。

  「……啊啊,对了。代我向他问声好。」

  「好的。」

  「那就谢谢你啦,帮大忙了。」

  心情明快起来的我,目送远垣内前辈回到了生物讲义室。

  然而,就在生物讲义室的大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入须同学的教导——若是有回报的请求,对方十有八九会采取只取不与的做法。

  等一下,请务必把古籍研究社也写在报道里!

  对着远垣内前辈的背影喊出来……可我没有做到。这种像是不信任远垣内前辈的台词,我一时之间没能说出口。

  「…………」

  我静静看着自己无意间伸向前辈背影的手。是不是又失败了?一瞬之间,我心下再次黯然。

  话虽如此——

  冷静想想的话,这样也就足够了。入须前辈所谓『只取不与』的情况,前提是双方『不会有长久来往』。而我和远垣内前辈则不是这样的。因此,信任远垣内前辈并不算是错误的方法。

  嗯嗯,肯定是这样!大概是这样吧。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再稍微看开一点吧。

039-♣13

  在「冰菓」事件中,我发现奉太郎的思维敏锐得令人意外。虽然初中和他同校,话也说过不少,但我完全没想到他连那种事情都能搞定。

  知道奉太郎拥有那种特长之后,我就在「女帝」事件中对他寄予了厚望。我觉得,那种事情除了他之外应该就没人可以办到了。我也尽可能地给了他一些帮助。虽然大事我一下只能想出这两件,不过除此之外奉太郎也曾多次活跃过。

  但是,唯有这次的「十文字」事件,我不能期待奉太郎。

  奉太郎负责看摊,待在地学讲义室里不会走动。说到底,他本来就是想借着看摊之名窝在地学讲义室里。虽然我知道他的原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要用来应付这次的事件,果然还是有点勉强。要想解决这个事件,无论如何都得跑跑腿出出汗才行。总之,「十文字」事件不适合奉太郎。

  不能指望奉太郎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吧?

  我以奉太郎的推论为基础,以自己人脉搜集的情报作为补充,试着归纳了一下事件的经过:

第一天

·上午十一半点左右 「清唱部(Akaperabu)」的「水瓶座运动饮料(Akueriasu)」被盗

·正午十二点半左右? 「围棋部(Igobu)」的「棋子(Ishi)(?)」被盗

·下午两点出头 「占卜研究会(Uranaikenkyuukai)」的「命运之轮(Unmeinowa)」被盗

第二天

·上午九点左右 「园艺社(Engeibu)」的「AK(E-ke)(卡拉什尼科夫样式小型水枪)」被盗

·上午十一点半前 「厨艺研究会(Oryourikenkyuukai)」的「汤勺(Otama)」被盗

  另外,我在走廊中偶遇了千反田同学。她告诉我就在刚才(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板报部(Kabeshinbun)」的「裁纸刀(Kattanaifu)」也被偷了。犯人的实际作案时间应该就在前不久吧。

  因此,我初步推断十文字每隔一个半到两个半小时就会进行一次盗窃。文化祭的展开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以此着眼的话,这个时间间隔还算合理。

  神山高中文化祭总共三天。若是想偷十个社团,那犯人就很可能以三三四的分配来实行盗窃。第一天的确发生了三起盗窃事件,这我知道,不过最后一天要进行撤收工作,因此三点钟左右应该就会全面收工了。如此想来,今天出现四起盗窃案的可能性也不小。

  好,这种时候就得靠「KANYA祭导览」了。让我看看「Ki」打头的社团都有哪些……哼哼,陷于自身所定规则的怪盗弱点就在于此呢。只有「魔术社(Kijyuutsubu)」一个。

  于是我来到魔术社,只见那里贴着一张写有「下次公演从两点半开始」的海报。正合我意。既然知道犯人即将行动,那我肯定不会眼睁睁地放他去干。即便「十文字」真的以怪盗般的超人技巧成功偷走了带「Ki」的东西,我也应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我一面保持着警戒,一面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一半。手法被人识破就是怪盗「十文字」的败因。问题在于,古籍研究社必须得等到「Ko」才能搭上顺风船,现在就戳穿「十文字」的真身,对社团宣传而言并不是好事。嘛,了解了怪盗真身就等于拿到了万能牌,到时候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与奉太郎不同,我既不能解开复杂的谜团,也没法快刀斩乱麻地作出判断。若是哪天我做到了这两点,估计连我自己都会因自己的意外性而吃惊吧。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行动力。只要到处走走、仔细观察,这个事件由我就能解决。

  魔术社公演借用了二年D班的教室。普通教室有两个出入口,其中,教室前门被一个黑帘子挡着,帘上还挂了一块写有「魔术社后台 闲人免进」的硬纸板。因此,客人都是从后侧的门出入的。后门旁边摆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涂白的纸箱。我凑上去看了看,里面装有魔术社演出的节目单。

  反正干等三十分钟也无事可做,于是我拿了张节目单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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