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2.10 更新序章
2.22 更新第一章
4.25 更新第二章
6.25 更新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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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兎月山羊
插图:笹森トモエ
翻译:车大舅
扫图:片片
校对:车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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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δt的狭缝中出生,然后死去。从公寓落下的梦幻少女。在她的背上,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羽毛——这是,高中生的我,冴上诚一和“数秘术师”羽鹭雪名的相遇。
某日突然间,我的妹妹爱架被诱拐了。红眼而拼命寻找的我,浮到了空中,看到了混乱的无数数字。雪名告诉了混乱的我。“真是遗憾。你有能看见无次元数的才能”。
书写替换数字就有能力引起奇迹的雪名,与操控“概率”的怪人肚子战斗,打算全身心投入战斗——
“数”的异能力战斗,开幕!


同班同学的羽鹭雪名。
有她在旁边。
在我的被褥旁。
也就是在榻榻米上横躺着,熟睡着。
凌乱的浴衣身姿。
羽鹭雪名
谜一样的转校生。拥有高难度的数学和物理知识。非常安静,在教室吵吵闹闹的情况基本没有。不时的,无防备的让人吓一跳……

啊“抱歉呢,特意让你送来了忘带的雨伞”
“咦—。帮助陷入困境的哥哥是好妹妹的职责!不要放心上哦!”
冴上诚一
高中生。自从因东京内战双亲去世以后,和妹妹一起生活。和羽鹭雪名一起在被卷入的事件中,得到了某样能力。
冴上爱架
诚一的妹妹。精神满满无忧无虑的少女。但在她心中,密集的抱有着期望。

红帽子
都市传说中无论什么都能帮忙实现。使用“Champernowne constant”仪式便会出现。做出奇迹般的事情,他的真正身份是--
在雪名周围漂浮的锁链。
雪名用两手抓住后,瞬间锁链的表面就浮上复杂的绿色数学式,高速打转。
下一个瞬间,在虚空中缩小的锁链 从一个芯中通过连接成棒状物 前端有青白色巨大的火焰在闪亮燃烧着。
全长有4米,变成棒状的锁链。
从前端到后端闪亮的炎火来看,这宛如是锁链形成的“巨大的剑”。
雪名做出把锁链之剑下摆的姿势,立即有怪人跳出眼前。
怪人的身影,突然间从雪名的面前消失。
雪名注意到了。
刚才还在薄薄的空间中目击了怪人的姿态,却只有混乱的数字在漂浮着。在这份混乱中,也就是让你受伤歪斜的标量是——“……我“让你消失的概率”为”

我们能很容易的想到,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含义。
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为了开始更换所有的概率。
“我……请救救我!”
在快燃烧完的教室里,
雪名用仅剩的力气嘶哑着声音叫喊着。
下一个瞬间。教室中溢满着青白色标量的光。(标量:相对于如速度那样既有大小又有方向的向量而言,指如温度那样只具有大小的量)
宛如把我和雪名包围着一样,无数的数字在虚空中飞舞着。

前奏
Phase1:δt的愿望
Phase2:哥本哈根的怪人
Phase3:盛满于世的标量
Phase4:无限的孤独
Phase5:0%的夜晚
尾声
秋月杏子
警视厅的刑警。在调查都市传说“红帽子的谣言”。
Diego
所属与被称为教团的秘密组织,“处刑”的执行官。

概率:用数字来表示一件事发生的可能性,有经验的概率和公理主义的概率。
不管服从那个定义的概率,一个事物的概率不可能比1大,也不可能是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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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
要把皮肤烤焦的太阳,已渐渐不那么强烈。
短暂的夏日过去了,季节向秋日靠拢。
高层建筑的玻璃集结着夕阳的轮廓光辉熠熠。从云集的建筑物缝隙窥探的天空,今日也仿佛匍匐前进地照出行人和车辆。
从学校回去的路。平常根本不会走。在“第二新宿站”下车。我前往高层建筑群,现代景观的商务街。这个时间,前往这个地点,是因为与“他”的约定......仅此而已。
看到了车子前等公交休息用的长椅,我把书包放在膝上坐了下来。在等约定时间的空余里,就先坐在这吧。
我不安的垂下眼看书包。
打开拉链的话......毫无疑问,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就会显露出来。
——左轮手枪
当然我不会把枪从包里取出。尽量避开周围的目光,把手伸入包中摸住。手掌中触摸到的是沉重枪把的触感。
光是凭这个重量,就能让我确信这是把真枪。
使用方法已经从“他”那里得到的信纸上写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如“他”所言,枪膛内只有一颗实弹。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必须在这里扣动扳机。在众目睽睽下,没有犹豫,不得留情。
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我背朝后靠去,深深地叹了口气。手依旧紧握着枪把,望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
约定的时间是上下班的高峰期。
企业楼在商业街上遍地都是,经过的人们已经差不多都是上班族和OL了。他们接下来,去挤满员的电车回家。在我眼前的公交车站,回家的人们也开始排队等车了。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对这景色感到“孤单”。
为什么看到了这么多的人群,我还是对这番景色感到孤独呢。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到处都是人流。我绝不是一人,却不知为何无意识的感到独自一人这个事实。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
“看着哟。这里只有他人不是吗?”
我心中所想的话,不经意从身旁传来。我吃惊的后背蜷缩了一下。向听到声音的方向,也就是长椅的旁边回头望去。
是从什么开始坐在我身旁了呢。“他”坐在了我身旁。
这是我第一天直接与“他”本人接触。
虽然是初次打照面,但让我一下子就知道他是“他”是因为,他如流言所说戴着大红高帽。
流言中说的——“戴着红帽子的怪人”。
帽檐深挡住了他的面孔,因此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多大了,是个怎样的家伙都不知道。不过从穿着看来,红色的高帽和黑色的晚礼服。穿着搞笑的服装。与这身荒谬的显眼装扮毫无相关的,更让人不可理解的是,周围来往人群并不理睬这奇妙的身影。仿佛在这里的红帽子身影,就像谁都看不见的错觉一样。实际上,如果他不跟我说话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他红帽子的存在吧。华丽装扮的他,仿佛感受不到存在感这种东西。
红帽子从帽下露出的细长嘴唇浮出微微笑容。接着说道。“基本来说人类是对他人无关心的生物。就算看见了不去想他也是没看见。听见话语不往心里去也就当没听到。就算这里有谁死了,大家也都不会伫立在这的吧。也就是说对他们这些拥挤的人来说,擦肩而过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像虫蝼一般。”
听了红帽子的话,奇怪的接受了他所说的内容。又一次审视着拥挤着人群。
匆忙擦身而过的人们,连对上视线都没有就路过彼此了。
其实很正常呢。世界上有近乎70亿人口,在人的一生中能有深切联系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对于自己的人生来说,不管在不在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人而已。说过头一点,不管是生是死怎样都好。
……这样啊。这样我就知道了。
在学校欺负我的他们,肯定也觉得我怎样都无所谓。我对他们来说仿佛虫蝼一般的存在。就算把虫蝼踩死也不会对此抱有罪恶感。看到我烦恼,痛苦的身影,想必更加有趣吧。
想起这些非常后悔,憎恨他们。我的眼角渗出眼泪。
“来吧,约定的时间到了。”
红帽子从晚礼服的口袋中取出银的怀表,低头看去。
我眼角带着眼泪,沉默的点着头。
这次没有犹豫拿出了包中藏着的手枪。
我从长椅慢慢起身。拉链一直是开着的身影包滚落到了脚下,学生证笔记本之类的,所有的东西都洒落在地。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都是杂物。只是内心翻滚着,俯视着手上的手枪。
在可以装6发子弹的左轮手枪中,只有一发子弹。为了重复确认,我狠劲的滑动枪囊。转动了一会的枪囊,不久就对准弹孔停了下来。这样一来,最初的一颗子弹就不知道转到了哪里。
现在扣动扳机,打出子弹的几率为六分之一。
我扣动扳机,意想不到的在这里响起巨大的枪声。
因巨响而受惊的行人,在公交站排队等待的人们,都一并把视线朝向我。听见响声而看向我“出什么事”的人们,立刻发出惨叫。大家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凶器能简单的把人杀死。
以我为圆心后退的上班族。向远处逃走的OL。不过已经晚了。我手上的枪口——沉默的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睁大的眼球异常地烫。也许我的眼球内的血流动的飞快。
呼吸也很匆忙。律动也很快。我的耳朵已经听不到周围人们的悲鸣和任何话语。满嘴唾液的唇,不断自言自语的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
“想改变。能改变。用这个扳机,会改变我。”
如同劝告般,祈祷般,我无意识的重复说着。扣动扳机打出子弹的几率为六分之一。一次就击中的几率很低。要赢,绝对要赢。不赢不行。赢了这场胜负,我就会投胎转世。只要赢了这场胜负,他就会从不怎么样的人中改变——我们越好他会实现我的愿望。
在我扣动扳机前,从周围传来无数的枪声。
这是预想外的事,我有些目瞪口呆。
抬眼望去,离对面的公交站最近的便利店也有人跟我一样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接着,枪声响起的同时从头部喷洒的黑红色固体物和血沫,然后倒在了地上。
啊,怎么回事。也有人跟我遭遇一样的处境。……而且在这场胜负中我输掉了。
周围一个又一个的枪声传来。头部破损的尸体。还有悲鸣。张皇失措的人们。
在混乱的高潮时,红帽子还是坐在长椅上,只是挽着手抬头仰望天空。我想他那张脸,一定满脸笑容。
“欢迎来到丧家犬的乐园”
接着我叩响了觉悟的扳机。
Phase1:δt的愿望
双手插进裤兜,在夏日的月下漫步。
酱油和料酒。虽然买的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从学校回家时妹妹拜托的,就在最近的超市搞定了。现在正是单手拎着袋子走在回去的途中。
这里是废墟满处的街道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从支离破碎的柏油马路缝隙中伸展着草木,因过去激烈战火千疮百孔的建筑物,则都露出破碎的钢筋排在两旁。
5年前的——「东京内战」。
视野里所看的近处风景,全是因过去纷争被破坏的街道残骸。关东圈内,像这样没有处理的无人废墟各处都有。即使在繁华街的尽头也有。这里并不算特别。
没有明亮的灯光,摸索到了拐角的红绿灯下。在被虫鸣所淹没的废墟中,我漏出了一声叹息。周围是不管何时看都是一片阴郁的景色。
不知何时……这里被称为「新宿」。
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穷尽奢华的霓虹灯街道,现在变成看不到行人的危险夜道。连车辆都不经过的荒凉路面……再向远处走去,会有零星的路灯。虽然这并不是我平时愿意走的路,但这是从超市到家的近道。只限于拜托买东西时,我才会走这条路。
不知已经在看惯的废墟中走了多久了。
来到了是13层左右的无人公寓附近。想从周围阴郁的风景中逃离出来,我无意中抬头看公寓对面的月亮。这样一来在视野中,只有映出月亮的夜空和露出铁筋的公寓。但是,在公寓房顶或者称为峭立处,好像看到了人影。……所以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脚步。
为了确认是不是看错了,我抬头凝视着那里。
然后确定在废弃的公寓房顶上,真的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在从月淌下的皎白光辉中,张开双手仰望天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大约是15岁左右的样子。长长的白发和裙角在温柔的夜风牵引下在空中漂浮。
真美——我这么想着。
所以我一直注视着少女。背负着月与星空的少女,
如文字描写的悬崖旁,仿佛精细的十字架般伫立着。如同玻璃般脆弱,现在脚稍稍向前移,仿佛要落到地面的优美姿态。
但是少女——若无其事的从楼顶上飞了下来。
任由自己落下,少女在空中停留数秒。柔软的身体向地面径直落去,向着我看不到的建筑物死角处。虽然听着肉块撞地的沉闷的一声,但很快少女化作了夜里静寂的一部分。
太过唐突,我一瞬间有些无法理解,但刚刚的这个就算「自杀」的行为。
因为很少亲眼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所以现在本来应该是慌张的不得了的才对不是吗。我这样想。但是……也许是因为最初看到少女时,就已经感受到她要自杀的征兆了。也就是说, 她要自杀所以才站在房顶。也就是这样吧……奇怪的是,我心中无法生出平常人的那种焦急感。
虽然试图看看周围有没有寻找可以求救的人,不过貌似目击者只有我一个。现在能去救她的,只有我一个。在一瞬间的犹豫后,我决定奔向她。
我开始向少女落下的地方奔跑。
我想到少女跳下的公寓应该是内战前正在建筑中的的楼房。吊着「施工中」看板的铁栏,是为了把周围圈住。幸运的是入口处的锁是打开的,进出并不用费多少力气。

进入施工现场后,看到了一片广大的空地。看到了很多被放置的大型生锈机械和钢材,好像填补着中间的空隙一般,少女的身体倒在地上。
朝少女走进,遇到了我超过我理解的事态。
「……天使……?」
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知说出了心中的连想。
为什么能看到少女的背上生有红色的「光之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拥有翅膀的人。我怀疑自己所看到的。已经眨了几次眼后……再一次,俯视着眼下的少女。
然后,之前看到的翅膀消失了。
果然是看错了,我这样给了自己一个理所当然般的解释。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天使。眼前倒在地上的少女,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想到如果少女受伤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就糟糕了,但是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非常异常的问题。
应该是强烈撞击到地面的少女……她的身体看上去竟然是「没有伤害」。
我禁不住皱了皱眉。虽然能看到衣服上有些细小的破碎,但是擦痕和一滴血的痕迹都没看到。从那个高处跳下来不可能没事。而且关键是我确实听到了少女掉下来撞击到地面的声音。这个声音就能说明一切。无伤这件事简直就像这个少女不适应物理法则一样的惊奇违和感。把发生在眼前的事情称之为奇迹实在是再简单再合适不过了。
少女不是天使吧。但是,如果少女不是天使的话,这个矛盾之处要如何解释才好呢。
貌似还有呼吸,但是好像失去了意识。少女紧闭双眼,想紧抱什么一样,无意识的向宇宙伸出手腕。伸出的手腕碰到我的裤脚,用纤细的手指握住。形状优美的唇瓣,痛苦的呻吟了一句。
「……帮……我……」
少女的脸上落下一滴泪。手腕无力落下,不再动弹。
说要我帮她的少女……要先怎么帮她呢。那滴泪,碾压了我的良心。
「……是想要死呢,还是想活下来呢。我要怎么办啊」
我一个人嘟囔着。
目击少女跳下自杀的只有我吧。周围除我以外应该没有他人。如果我这样走开了,少女就这样一直一人留在了这里。
我稍微考虑了以后,把少女抱直后背了起来。
少女的身体很纤细很轻。抱起她并不难。少女身旁落下镜片破碎红色镜框的眼睛。我想这是少女的东西,便把它拾起放进了制服的口袋里。
一边感受着少女微弱的体温,我沉默着再次踏上回家的路途。明明买了东西直接回家就好了,现在可好,结果捡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
活着吗,还是死了呢。从最初开始她不管哪里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纠结的暧昧存在。
■■■
在学校旁边有座不太大的自然公园。
春天能看到灿烂樱花盛开的美丽景色,盛夏的如今,只能看到从春天长到现在的绿叶。甚至在此看不到除晴朗天空以外的东西。但我仍然喜欢到这个无趣地方,因为这里离上学的高中最近,也能一个人安静的读书。
我经常在午休时从学校溜出来,来到这个公园换一换心情。
今天也是一副午日的阳光,照在平整的草地上熠熠生辉。
走到公园内的散步区域,靠在长椅上,一个人眺望天空。
视野宽广无垠的蔚蓝天空。白云。清爽的风刮响着树叶的声音。将视线投向绿色的校园前,每日的抱怨就逐渐消失不见了。在读书前,这样让脑中空白,总是能让心平静下来。
「又从学校溜出来了呢」
……仰望着长椅上的天空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直起已经坐舒服的身体,我向听见天真无邪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确认。
向我搭话的是穿着和我同一学校制服的女生。与众不同的绿色瞳孔。长及背中的直白发。与天真无邪的少女长相所不相符的是,带着的红色时髦眼镜看起来很像大人。但是,从她柔和的表情来看,果然还是带着与年龄相衬的稚气。
羽鹭雪名——她是在两周前,刚刚变成我同班同学的转校生。
白色夏用的半袖衬衫,红色的女用领带。短裙和简约制服的装扮。应该是还没穿习惯的制服,却看起来与她很相衬。
羽鹭把手搭在自己的细腰上,混着感叹的情绪用着惊呆的口调说着。
「明明最初感觉你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但是居然这样频繁的溜出学校,看来冴上诚一你这个人,还真是不良学生呢」
我有些沮丧的顶嘴。
「溜出学校的不还有羽鹭吗。而且现在是午休,我又没有旷课。」
我努力地辩解。但是羽鹭像是从最开始就对这样的问答没有兴趣一样,也没有回答。接下来她笑眯眯地坐到了我身旁的长椅上。羽鹭就像我最先前那样,抬头仰望天空。
总是读不懂她的行动。
所以我总是闷闷的想着关于羽鹭的事。
在这个公园里我与羽鹭的碰面,最近几乎每天都有。我甚至想她是不是算好我偷溜校园的时机,然后在身后尾随我。她到底是为什么每次都过来呢,也许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有时我觉得她在很有兴趣地观察我。
回过神时,我捧起放在膝盖上的文库本。正在读的书是推理小说。看天空看够了,于是我又开始读起书来。羽鹭微笑地看着闷闷读起书的我,开始提出问题。
「你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读书呢。」
确实,我大抵如此。上学途中的电车上,休息的时间,只要有空就读书,这是事实。羽鹭又饶有趣味的继续问着。
「你为什么会读书呢?是因为喜欢书吗?」
「嗯……是呢,说起来是为什么呢。并不是因为喜欢读书,也不是讨厌呢。怎么说呢……就像是作业吧?」
「作业?」
「啊。比如说那里有本书,就想读读看。并不是对书名有兴趣或者想看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有种非要读读看的心情。」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向天空,聊天式的谈话没有了下文。
羽鹭微微歪着头。有些呆呆的表情,注视着我的侧脸。我也发现了这是没有意义的问答。但是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沉默了一会儿的羽鹭。沉默的时候连蝉叫声都一并掩埋了。
不久后羽鹭肩膀细小地抽动着笑了起来。
「一年后……你觉得这个公园会变成什么样?」
总是用悠闲微笑的神情唐突提问的羽鹭。
对突然开始这种奇怪的问题,我一副诧异的神情。
但是羽鹭开始唐突的话题是总有的事。我便慢慢地回答说
「是呢。1年后也像今天一样看着轻缓的风景吧」
「这样啊。那1000年后这个公园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次是1000年后啊。会怎样呢。但是只是那时,我连自己还活着吗都不知道」
羽鹭温柔地眯起双眼,依旧平静地眺望着天空。
「也是呢。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你能望着无限持续的这个世界的期限只是从出生到死去。在数学的世界里,能用δt的有限区间内写出人所能观察出来的时间。从等同于无限的时间来看人的一生只是刹那间。在δt降生,然后死去。」
「原来如此。世界几亿年前就诞生了,人类一生却只有百年。连1000年后这个公园会变成怎样的我们,只是一段δt的长度。真是虚幻呢。……话说,这个话题的结尾会指向何方?」
「……冴上君。人类是无法应付「无限」的」
羽鹭不知为何有些落寞地说着。
羽鹭经常说这些奇妙的话。她对数学和物理了解的非常详细,她不止是在学校学的那点程度,懂得知识比这更多。羽鹭继续说着。
「不管是谁,从出生开始就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无限可能。但是活着这件事,只是从无限中选取了一个持续的有限化而已。正是因为人活着,所以渐渐丧失了其他选择的可能。」
羽鹭的脸上浮出苦笑。
「你在无限的选择分支中,选择了选择独一无二的现在的自己。如果你是与现在不同的你,肯定那时……也许不会拾起我。正因为你是奇怪的人所以很有趣呢。」

只是说了这些,羽鹭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轻快地走到草坪里,头朝上滚来滚去。然后又摆了人字型,这样抬头看着天空。周围行人奇怪的目光这点根本不算什么。羽鹭一直都是遵从自己的风格。也许称她为怪人她会更高兴。我愉快地想着,嘟囔了一句。
「……奇怪的人什么的是你了,羽鹭」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管,用真实的面孔组成有些难懂的话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难懂、奇妙的词语是她的习惯吧。虽说世间宽广,但是这么奇怪的女子高中生,我认识的也就只有羽鹭。
本来从最初的异常邂逅开始,她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
为什么——因为她是一个跳楼自杀都没有死掉的少女,
拾起跳楼羽鹭的那个夜晚……把她送到医院,在紧急窗口大声喊叫医生,但诊断却是没有任何异常。「把健康人带到医院里,你想干什么」,被医生怒吼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然后不久……羽鹭转校到我们学校,是根本就没想过的事情,当时特别惊奇。竟然有这么偶然的事情,大概也确实算是种奇妙的缘分。不过惊奇只是一瞬间,马上就变成这样亲密聊着日常的程度了,全部都是因为羽鹭这个奇怪的家伙。
「从无限的可能性中选出的自己……吗」
我今天也在考虑着羽鹭奇妙的话。
不管怎么说我和羽鹭从出生开始就丧失了无限的可能性。在无限可供选择的分支中,只能选择继续把自己的人生走下去。
所以这样的想法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没有选这条路的话,自己会变成怎样呢?
比现在更幸福的自己。没有现在幸福的自己。有无限种可能性。我到底能否选择让自己最为幸福的正确选项呢。
被从树与树隙缝中吹来的温暖风所拥抱,像往日一样抬头仰望天空。感觉仿佛也许在那里正飞舞着自己失去的重要的无限碎片。
■■■
下课铃响起,今天最后的课结束,教室里又恢复了吵吵闹闹的熙攘声。
直到车站铃声响起,我把周围的杂音过滤掉,沉溺在午间休息所读的书中。跟往常一样,坐在我前排的男子学生回过头来。他沉重的吐了口气,不堪忍受般说着。
「啊—真是的。可恶。真是可爱呢—,羽鹭酱。对吧对吧」
「是呢。」
灰色的手织帽深深盖到眼睛上方,糟蹋穿着的制服衬衫。不知为何戴了3条腕带自称很风流倜傥的同学、幸村弘树。弘树把背椅靠的要垂下般,不停地看着羽鹭的位置。
「白发和绿色的瞳孔真是与众不同呢。也是混血儿,但到底是哪国的混血儿呢。真是漂亮呢!对吧!对吧!」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
我继续读着书,没有看向弘树便同意着。
确实光从长相来说羽鹭很可爱。同年龄来发育的还算不错。个从子来说,窈窕来说,都很有魅力。不可思议的绿色瞳孔也很漂亮。所以同意弘树所说的「可爱」……弘树有些不服气地皱着眉头。
「喂喂—,诚一君,你今天可是非常冷淡呢。我们可是有无人能敌的男人间的友情哦—,请更认真点听我讲话呢」
「不止是今天,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抱歉我没有认真听你讲话」
弘树说着「真无聊—!」,看见他一副撅嘴别扭的坦白神情。
轻薄是主要成分的幸村弘树,从进了高中就一直在和他交往。也就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孽缘。只是偶然在同一个班,偶然位置靠在一起。彼此性格的共同点完全没有呢……5年前因「东京内战」父母都去世了这倒是一样的,然后就说了话,接着就有了更多的交流。
在这个班里,不止只有我和弘树是这样特别的境遇。
我们就读的学校,因内战失去家人的学生占了大多数。所以学生们彼此都互相注意,不谈论家人的事情。在这样麻烦的气氛中,我和弘树都了解彼此家庭的背景。我能与弘树轻松相处,也许是因为能彼此理解对方的经历吧。
这样的弘树在教室里自己的位置上,注视着跟我一样一起读书的羽鹭。
「诚一君知道吗?羽鹭酱转学过来时参加了我们学校的入学考试,貌似全科满分的哦。传言中的羽鹭酱是IQ超过180的天才,转学前在海外的学校,在那里也跳了级哦。如果是真的话那还真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呢。头脑太聪明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传言,但要是真的也太厉害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好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悬崖边上的花朵?但因为级别高爱情也就更加多的在燃烧!我好爱羽鹭酱的!」
「原来诚一喜欢羽鹭啊。记得暑假前你说喜欢隔壁班级的佐藤来着?心变得真是快呢」
「更加险峻,更加高难度。因为困难所以更想登上这座山不是很有男子气概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呢」
「对对,就是这么说的。比起聪明的在深处潜伏还是伸出手比较好哦。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没有对女生表示出兴趣来,诚一君真是少数派别呢」
「我没有说我没兴趣啊。但是,我们是拿国家的税金来上学的身份呢。根本没有交际费和杂用的钱。必须要节省生活费以外的钱。」
「哇—,居然说出节俭第一这种话,真是像主妇一样小气的男生。这就是你不受欢迎的原因」
「……不要管我。我可是和妹妹一起拼命地生活呢」
「不过也不错。比起这个羽鹭酱!」
硬想扭转话题谈羽鹭的弘树。谈论女生的弘树就像得到水的鱼一样。闪亮的眼睛和用尽全力的说服力。
「貌似不止我一人对羽鹭这么上心。据我所知,陷入一见钟情的几率很高。宁为玉碎也要告白的人在学校里不断增加。不过诚—,是在人气者面前。你也不要总是错过哦」
开心谈论着情敌的弘树,让人感觉就像单纯喜欢节日的心情。
「你也是。一年四季都在恋爱中生活。某天可是会被女人从脚下救起的」
「诚一才是,一年四季光看书。这样可是会没有女朋友的。」
「不用你管」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
我与弘树四目相对。
一如既往的谈论着没有继续的话题,班主任回到了教室,回来继续做课外活动。弘树不情愿地重新坐直。走廊里行走的学生们,也都返回到了教室。课外活动中我突然无意间看了看羽鹭的位置。虽然与弘树的关心不同……但我对弘树很感兴趣是事实。
说起有趣味,其实说有疑问才对。
在作为同班同学来接触的羽鹭,看起来微笑着,说着普通的话,正常的举止。但这是附带着「跟她说说看」的条件。在教室,完全看不到羽鹭自发的向别人搭话的情景。在教室时从自己的位置向窗外望去,或者读书。要说什么才好呢……我觉得羽鹭看起来很落寞。如果她真的很孤独的话,是不是跟那个夜里的行动有关系呢。
为什么她跳楼想自杀呢。
为什么她没有任何损伤呢。
现在对她抱有的疑问也很多。
可以确信的事是,第一次相遇时她哭了。看到她不积极与别人相处的态度,我不由自主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她时她软弱的一面。如果在教室里看到她平常的举止是强颜欢笑的话……那么我想在她的眼睛深处,有着不令人所知的绝望。
在听了老师简单的联络事项后,课外活动就解散了,伴随着铃声大家到了放学的时间。学生们纷纷扰扰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回过神时羽鹭也不见了。
听着轮到今天值日弘树句句泣语,我留到了后面。
在门口把室内鞋换为室外鞋,准备前往校外。在教室内听到的细微雨声,一下子变成瓢泼大雨。天空的模样从上午一下子突变了。
晴朗的天空何时阴霾起来,现在在下着冰凉的雨水。大大咧咧的我今天也忘记带伞了,只能穿过操场向外突击而去。在校门旁的自行车停放处,有可以遮雨的地方。我以那里为目标,一气突击跑去。
我到自行车停放处来是为了等待某个人。
边等着那个人,无事可做的我听着雨落滴答声。
叩响着自行车停放处的雨音。细小清脆的雨滴在屋檐上不断作响,我不断看着撑伞回家的学生,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喂!」
在雨声中,听到某个熟悉高亢的声音。看来我等待的人出现了。
看到了校门对面我所等待的某人。虽然也有被同学注目的事,但用不着这么大声喊我啊。拜她所赐我变得显眼起来了。
扎着马尾辫的黑发。无暇的眼睛闪闪发亮,从远处看也是天真烂漫精神满满的少女。她那副细弱的身体蹦蹦跳跳的前来。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令一只单手提着预备伞。
为我送伞过来的女生是,冴上爱架。——我的妹妹。
爱架就像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样,兴奋地向我挥着手。
「久等了—。等很久了?」
「抱歉啊,特意让你送伞过来。」
「咦—。帮助困扰的哥哥,是好妹妹的职责!不用在意!」
爱架从半袖衬衫里伸出的胳膊细的好像没什么力气。我撑开爱架送来的伞,终于开始踏上回家的路程。和妹妹并肩走在了一起。
爱架穿着白衬衫和裙子,蓝色蝴蝶结型的领带。这是爱架初中的制服,
这与我们学校的明显不同。不光是制服,还有刚才的大声呼喊。这些都特别显眼,放学回家的学生们都把视线向这边看来。
「……爱架不管何时何地都很瞩目呢。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对我的这句话,爱架很平常的得意说着
「是好事哦!我们班上的老师说过不管是好还是不好都要变成瞩目的人。在这个阴郁的世界中,不变成瞩目的人是不行的」
「……那个,要是不好的话可是不行的。真是各种不行的老师呢,你们班主任。」
呆了半响后我喃喃自语。总之先不再深究爱架的班主任。
向车站走的途中,我发现今天的爱架很安静。
「怎么了吗。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啊呀—,你知道了?今天呢,和女性朋友们一起去唱歌。是一点点钱攒起来了,而且偶尔也想奢侈下也不错」
「……所以今天早上,才说要和我换班是吗」
「嗯!」
用力点头的爱架。
在我们家,家务是轮流制的。本来今晚是爱架来做晚饭的,爱架拜托我换到早上做。知道理由后,我同意了。
「我了解事情的经过了,虽然明天休息但是不要回家太晚。过马路当心,要遵守门限。」
「嗯,我长大了,不要老把我当成小孩子!!」
看着撅起嘴的爱架。我笑了。稍微戏弄下爱架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每次都是为了些细小的事情生气。也许是因为正值叛逆期。要真是是这样的话爱架正朝着大人发展,想到这就感到很心疼。对爱架像小动物般,不知觉中我抚摸着爱架的头说「乖乖」。被抚摸着头的爱架,一边甩开我的手,一边说着「停下—」脸上染上红晕痛苦的扭着头。
「……额。那,那个—。……诚一偶尔也要不要一起来唱歌?」
「全是女生们。如果我这个大男生的话,不是太不知趣了吗」
「嗯—是呢。也是呢……」,遗憾的爱架。
「竟说起奇怪的话。而且我今天有打工。一定要去的呢」
「打工是那个业务不繁忙的书店吗?」
「是的,业务不繁忙的书店。」
我顺着爱架的话,不知不觉我的语调变得很阴暗。
「能雇佣我这个年纪的打工处,也只有那种地方了。虽然很少但能赚上少量生活费,其实是件很值得感激的事」
「……」
可能是听到我所说的「少量生活费」,爱架没有再说什么。
……5年前的事件。因为「东京内战」,我和爱架与父亲生离死别了。
与父亲一起生活的我们兄妹俩,因为父亲的去世丧失了一切经济能力,还曾有过一段在街头当流浪儿的经历。因为内战失去了家人,尤其是像我和爱架这样变成流浪儿的孩子很多,曾一度成为社会问题。
于是日本政府在内战后发布「内战孤儿救济法」。
根据这部法律,我和爱架在读完高中前,能从政府得到生活保障。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我和爱架所依靠的只有政府每月发的学费和生活费。支付的金额有限,绝对不能浪费。
轻轻的,抬头望着每次走向车站都能看到的废旧大楼。
在车站前的近代商业街道中,只有废旧大楼一栋伫立在那里。与附近景观一点都不相称,和周围很不协调的建筑物。废旧大楼有6层,本来是想每层作为居酒屋租出去的吧。尤其是在窗户的对面,能看到略显寂寞bar counter。
那栋大楼也在内战后就停止建设放置在那里了。
「……东京内战吗」
不由得喃喃自语。
根据正史——「东京内战」是因政治的腐败而急增的贫困者们,以攻击政府设施而开始的内战。 以霞关为开始,在关东环状线的主要都市接连发生暴动,这变成了国民谋求国家颠覆的小部队,事实上政变也包含在内。尤其是新宿区损害巨大,因地下的爆破破坏,宛如蚂蚁地狱般的凹陷一块。受此影响,地上的建筑物都向地中没落。新宿的伤痕至今都被称为新宿巨坑。
内战时我还是小学生……现在为止,因激烈的战场而化为乌有的首都,还能回想起那段恐怖的时光。驻留美军和自卫军的介入,直到镇压暴动的2天2夜,都在与武装的反政府部队激烈交火。
不仅是我和爱架,住在关东的人们都不可回避的看到那副地狱画卷。
「……呐,走吧?」
爱架不安地扯了扯站在废旧大楼前抬头仰望的我的制服的衣角。我苦笑着摸了摸爱架的头。我又和爱架东扯西扯,马上就到了车站。穿过买票口,到车站的月台处等电车。到我打工的书店要坐3站。但是爱架好像要乘反方向的电车。于是就此分开了。
在等车途中,爱架高兴地与我闲聊身边发生的事情。我跟往常一样,点头听着爱架的话。
突然间爱架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说起来诚一知道「红帽子的传言」吗?」
「红帽子的传言,这是什么」
爱架所提出的问题,我从来没听过。所以爱架扮鬼脸的嘲笑我。
「诶—,果然不知道啊—,消息真是慢啊—。是说不管是谁的任何愿望都会实现的戴着红帽子的怪人。现在在我们学校可是相当有名的哦!」
「能实现愿望的红帽子怪人……不怎么可怕的传言呢。也许是个好人呢」
「嗯,也是呢。虽然被称为怪人,但是会满足人的心愿呢。并不让人感到恐怖。啊—啊,希望也能实现人家的心愿呢」
「什么啊,原来你也有想实现的心愿啊」
「有的哦」
爱架有些寂寞地笑着。
想问下是什么时车站响起了电车到达的广播。
貌似爱架等待的电车来了。电车的自动门一开,爱架走进电车向我摆手。我微微摆动手,对着爱架说。
「不要回来的太晚哦」
门关上了。爱架所乘坐的电车向我看不到的某处开去。
■■■
一到打工的书店,我就奔向打工店员用的屋子。把制服朝身上一套,我就来到了收银台前。井然有序的书架,一个个区间分开。要说风景的话,只是普通书店的相貌。
……但是意外的今天客人有些少。
打工的这个书店,是一间从车站步行5分钟的中型店铺。离车站近,又挨主干道,客人一直都不显少。大概是因为主干道旁有家对手店铺。客人稀少对于对手来说是件高兴的事,但是对店长来说则对未来抱有少许的不安。这没关系吗,这样……?
过了一会,在书店挑书貌似是OL的女性,在参考书区域那了一本书道收银台前。对我来说,这位女性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要说这位女性的特征的话,美女。鼻子很高,身材也不错。稍微卷曲的中长黑发。穿着女性用的黑色套装很显身材,冷峻美丽的女性。有些高翘的眼角,略显恐怖。
「欢迎光临」
我按照接客礼仪打着招呼。看着女生递过来的书名。《推算统计学入门》。看来是本不简单的书。
我把书码扫描了下,按照接客手册问女生。
「需要包书皮吗?」
「不用了」
女性这么说着,不知为何开始看着我的面孔。……是不是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呢,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会害羞的。女性用不可思议的语调问我。
「……你,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没有,我们是初次见面」
听着我的回答,女性还是一副不可理解略显惊讶的神情。是我跟她认识的人长得像吗,还是有见过的感觉,也是她是这么认为我的。
「……是我的原因吗,忘记这个吧。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事想问你」
看了女性恢复了常态,用一副认真的表情,从套裙内取出了貌似小手册一样的东西。把黑色流光的手册伸到我面前展开。
警视厅刑警部,搜查一课,秋月杏子刑警。手册里写着这些情报,贴有面前女性的证明照片。不管怎么看都是警察手册。也就是说这名叫秋月杏子的女性是警视厅的刑警。
「现在在对某名高中生进行调查。如果你有见过相片中的学生,不管是什么都请说出来。都和谁碰了面,说了什么。哪怕是细小的事情也没关系。」
秋月刑警这次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然后向我递来。
就个人来说,并不想与警察扯上关系……因工作想得到情报而这样的秋月刑警,如果我太不合作的话她也太可怜了。于是我勉强接过看向照片。
在秋月刑警递来的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的脸部。是证明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学生制服,一点都看不出有笑的样子。
意外的是,我知道照片中的人物。
「啊—……我经常看到这个人。他经常在我们店看书」
「果然是这样啊」
秋月刑警口里自语着照片中的人常来我们店。原来如此,因为调查结束了,所以为了得到情报前来这家店的。刑警向我打招呼也只是为了找到日常观察店内顾客的人吧。
虽然我知道长相,但是我却不知道照片里人物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顾客。「我过来时,几天每天都能见到他。几乎是在学校放学时来的,总是在这看书。说起来他今天没有来呢。」
秋月刑警回收了照片,又问了别的问题。
「你知道红帽子的传言吗?」
完全是预想外的提问,模糊了我的回答。
红帽子的传言。刚才从爱架那里听说了,貌似都市传说的故事。为什么刑警问这空穴来风的事呢。照片中常来店里的顾客与都市传说,有什么关系呢。
「嗯,也算是。……也不是很了解。会帮忙实现愿望,戴着红帽子的怪人。也就这些。貌似不是坏家伙呢」
「……看来这个传言的确存在呢。在这一带这是很有名的传言吗?」
「我不太清楚。至少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在熟人的中学和这一带貌似是非常有名的故事」
「那个中学是哪里呢?」
「虽然告诉你也没有关系……话说都市传说怎么感觉红帽子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警察会调查这件事呢」
「这是搜查上的秘密,很抱歉不能告诉你。希望谅解。」
秋月刑警没能回答。也许如外表所见,她是个冷冰冰的人。我没有告诉他爱架的名字,只是把爱架所在的学校名告诉她。秋月刑警将从我这听到的校名写进笔记里,还向我确认是否写错汉字。
这样终于在柜台前结算完毕,她鞠了个躬答谢。
「百忙中感谢你的协力。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刑警小姐才辛苦了。请加油」
望着结算完结夹着书离开店的秋月刑警,我无法停止萌芽中的好奇心,不知不觉中停止呼吸问了她。
「话说回来,为什么调查照片中的人呢。是犯人吗?」
秋月刑警没有回头,只是站住说了句。
「他昨天……在第二新宿自杀了」
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她离开了店。
■■■
在我所知道的看来,关于红帽子的真正身份,有很多解释。
例如是梦想破裂的数学者的怨灵。又或是拥有强力的恶魔改变心意变成了天使。因为没有办法辩证,所以这全部都是臆想,到底怎样谁都不知道。但大概上传言就是这样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是唤他出来的方法谁都了解的很详细。
Champernowne定数。
0.123456789101112……在小数点后,从1开始排列十进制的数字。首先,把定数写到9.接下来拿出电话,播下666—6666—6666.电话里传出次号码无人使用也没关系,接下来只用对着话筒这样说。
——红帽子大人,请实现我的愿望——
「呐……停止吧,凉子」
「为什么,爱架。恐怖吗?」
「当然了……」
我对于鬼故事怪谈什么的,这类故事感到非常害怕。
橘色灯火浅浅地照着,卡拉OK的其中一间。
我们3人兴奋地唱完歌后,聊起了学校传闻的红帽子。然后输给好奇心的朋友说出了试试看。
当然,我因为害怕坚决的反对。
可是朋友凉子却因为恶趣味不肯停下来。
勉强的写着数字,我的手机输入了上面说的号码。在凉子的催促下,另一个朋友奈绪子也兴趣盎然地输入了号码。接下来就差大家按下通话键……按留言所说的话,接下来就呼唤出怪人出来了。
对着只有迟迟不肯做完全的我,凉子恶作剧般笑着说。
「没关系的。这只是传闻不是吗。就算如果红帽子真的出来了,他也只是帮我们实现愿望,不会有其他的事情的。这很有趣呢!」
「也是呢。如果传言是真的,他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奈绪子也同意了。真是不知轻重的2人呢。
2人想继续把仪式进行下去。
确实红帽子是个按传闻所言实现呼唤他的人的愿望的怪人,并不会带给别人伤害。但是……对方是个超常的存在。就算再怎么对他人无害,红麦子都是不知底细的「什么」东西。把他呼唤出来真的好吗。我背负着不安和背德感。
「旁边的第一中学,不是有一个足球部的超帅坂本前辈吗?如传闻所言红帽子出现在前辈那里。他的愿望是希望在全国大会上取得胜利」
「诶。第一中学……好像今年的全国大会取得胜利了呢。我看过新闻了」
「是的!到底是实力还是红帽子的功劳呢。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也想效仿一下哇!」
「但是很奇怪呢。前不久旁边班上的优美酱和宫川前辈他们试了下什么都没有。也有其他人试了,有的实现了有的没实现不是吗?看来让红帽子出现的条件,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确实班上这段时间我经常看见玩着似的尝试红帽子的传言的学生。但是因为总是不会实现,我认为着绝对是假的。奈绪子好笑地说着。
「只在内心纯净的人面前出现,之类的?」
「这是什么,真搞笑。谁知道这是真是假啊」
在聊的开心的两人旁,只有我一人不知如何是好。仿佛看出了不想尝试的内心,凉子插了一句。
「没关系的,爱架。只是传言而已,反正不会成真的。就算传闻是真的,也只是会实现心愿,百益而无一害不是吗?」
「……嗯……真的,就只是这一次哦…………?」
在凉子的强势下,我只有屈从。
我们三人看着对方,在「一—二」后,一起按了通话键。大家都把手机放在耳边等待传呼声。恶作剧笑着般的凉子和奈绪子。抱有不安的我看着她们的表情,耳边对方的传呼声开始响起。传呼声并没用很长,立马就被挂断了。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再确认一遍号码拨打」
从听筒传来的,是已经决定好的号码不存在的自动答录声、我们迎合着凉子说的「一—二」,对着话筒说。
——红帽子先生,请实现我的愿望——。
我们各自切断了自己的手机,望着各自的屏幕。
室内一片沉默。应该没有危险的,但是心跳却很慌乱,紧张的连呼吸都感到吃力。因为卡拉OK室是隔音间,听不到其他房间的声音。在寂静中,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我们开始考虑自己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室内与打电话前没有任何变化,我们自身也没有什么变化。
屏住呼吸,不知沉默持续了多久。
「……什么吗,果然只是传言!」
打破长时间沉默的是凉子开朗的声音。凉子把自己放在身后的沙发上。
赞同凉子的玩笑一般,紧张的奈绪子也放心般坐到了沙发上。我也因凉子的话而释放了紧张,叹了口气。
感觉肩上无力,我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太好了,什么都没用发生」
我从内心深处放心的深深松了口气。
大家呆了一会儿后,我们终于互换视线,笑了出来。我们觉得刚才手心出汗,铁青着脸的自己很搞笑。
「真是—,我还在想红帽子要真出现了怎么办。凉子你这个笨蛋」
「但是,这么刺激不是很有趣吗。而且—,红帽子出来的话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出来不是也挺好的吗」
结果还是强调怎样都好,笑的东倒西歪的凉子。
奈绪子问这样随意的凉子。
「但是呢,如果红帽子真的出来了,大家想让他实现什么愿望呢?凉子酱打算拜托什么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一定要考取志愿学校。要说这个世上,还是学历最重要不是吗?只要有学历,人生就很安稳。这么说来奈绪子的心愿是什么呢」
被凉子反问的奈绪子害羞地笑着回答。
「我想要一个帅气的男友-」
「啊—,真有你的!!啊,这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奈绪子的愿望,凉子拍着膝盖。安静了一会儿,凉子看着我。
「爱架呢?许了什么愿望呢」
「那,那个呢,我……」
我稍微停顿了下。要说什么才好了,我不能很好的用话语表达出来。要说什么呢,我稍微考虑了下后,觉得用朴实的语言回答。
「我……想要钱……」
「诶诶诶诶诶诶!」
这时,凉子绝不服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罕见的爱架这种孩子竟然这么现实的想要钱,我真是打击到了!」
凉子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表演般的大哭特哭。看到这幅样子,奈绪子偷偷地笑着。但是我并不介意凉子的话,继续说着。
「我呢……为了重要的人,这是必须的」
眯起眼睛有些害羞了。
重要的人……是的,对我而言是无可取代的,无比重要的人。
对着害羞弓起身子的我,奈绪子浅笑着,重新又向我提问了。
「那个人,是爱架喜欢的人吗?」
「这个啊,说什么喜欢……」
我声音颤抖着很狼狈。
「爱架,你不会被坏男人骗了吧」
「不可能的……是爱架啦」
同意凉子话的奈绪子。凉子抱紧拼命辩解「不是这样哦」的我,像往常一样说着「好可爱!」蹭着我的脸。像担心般,也像玩笑般。我的心情很复杂,但还是撅起嘴倔强着。
这是我们之间吵吵闹闹的时刻。
突然间——室内的全部照明都熄灭了。
「……诶?什么,停电?」
凉子不由得抬头看天花板轻声说。不止是我们的房间,能看到对面的房间也没有光亮。看来停电的是整家店。没有窗户的室内也没有从外面传来光亮,一下堕入了黑暗中。我们陷入到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的状况中。
「……人们对未来抱有希望,然后实现愿望生存着」
完全没听过的男声。而且唐突的,听起来就在我身旁。
随着这个声音的登场,我们后背感到宛如凉水流淌的寒气。也许是冷气的效果过于明显,比之前更浓烈的寒气,不自觉的让皮肤冰凉。向着声源……我们惊恐的来回扭头。
在房间最里面的沙发上,那个男人把手腕放在膝盖上优雅地坐着。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个没见过的手机。也许是这是那个男人的物品。从那个手机窄小的屏幕上散发出光,能看见男人的容貌。
男人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带着红色圆筒形的丝绸帽。
「为什么呢。人沉着于让自己发光发热的事作为自己的生存目的。但不管如何璀璨的人生,死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执着于此太傻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会失去的命运,人为何还是想要那么辉煌呢」
完全不顾僵硬的我们,男人悠闲地站起来。
「你们知道的吧。我是能够实现你们的愿望的存在,或者说引导你们走向没有未来的人们的乐园的存在。无法发光的人、在生活着不如意的人。这样的你们与我,其实是极其的相似。」
桌子上放置的手机,从下面突然亮起像聚光灯一样,将黑暗中丝绸帽男人的恐怖照亮。就像是主人身边的执事般,男人单手在空中画出半圆,恭敬的把手放在胸前行了礼。
从丝绸帽下只能看到露出的嘴唇,但是是扭曲着的微笑的唇形。这个微笑,虽然令人感到邪恶,却混合着清爽……但是,却如深入冰块的裂缝般寒冷。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我红帽子。你们的愿望——我了解了」
Phase2:哥本哈根的怪人
从我懂事时起,我的双亲就只有父亲一人而已。
现在在我面前正在举行一场丧葬仪式——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在特别设置的简易祭坛前,许许多多的人整齐的并排站立着。在合丧葬厂祭坛里的死者,手上连一朵供奉的鲜花都没有。即便如此,在这个连救援物质都无法给予满足,俨然一片废墟的东京市内,举行这样一场简易的丧葬仪式也已经是大家竭尽全力所为了。
整个街区都淹没在冬日那挥之不去的寒冷空气中。
饱受战争摧残却幸存下来了的人们,在这一天,为自己失去了的重要的人祈福着。
在祭坛前,嘤嘤哭泣的人群中,我和妹妹也站在其中。
不知为何.....我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绝对不是因为我不难过。我不可能不难过的。
在得之父亲噩耗的那一瞬间起,我的内心,一直持续着被撕裂般的疼痛,不断的悲鸣着。尽管如此,只有哭这件事儿上我做不到。站在我身旁的爱架低着头,红肿着眼睛,哭喊着。此情此景下,我的“流泪功能”坏掉了,这样说可以吗。我空洞的双眸,连一丝湿润的泪光都不曾有。
悼念死者的葬礼,就这样简陋却又庄严的举行着。
在祭坛前,唱经的僧人走了过来。人们开始为死者默哀。诵经的声音刚刚开始,有的人马上哭倒在地。有的人极力忍受着故人离去的悲伤,低着头抽泣着。有的人只是出于情分来参加葬礼。也有的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等待着葬礼的结束。
以上确确实实就是各种各样人的真实写照。
因死亡而悲伤的人。
对死亡丝毫不关心的人。
那又怎样,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吗?因为悼念死者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他们的行为举止,思考方式,乱糟糟的有所不一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虽说本应是将人死的痛苦与他人分担的事儿,但各种各样的反应就好像是对不同性质的死亡采取不同的对待一样。
我的心中毫无感动,只是总结出了这样碎碎念一样的结论。
————啊,死亡是无法与任何人分担的事儿啊。
“......没有哭啊”
突然,后背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大叔,对我说到。我并没有回头,只是干涩着双眼继续凝望着祭坛。大叔一边注视着我沉默不语的背影,一边带着遗憾的语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是啊,这样小的年纪,真是可怜啊”
听闻此言,我扪心自问我是个可怜的人吗。
我自己的境遇,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未曾认为过自己是不幸的。
在年幼时母亲便辞世了,此后父亲便独自一人将我们一手带大。也许是为了养育我和妹妹吧,身为刑警的父亲一直忙于案件,连家也没能好好回过几次。然而......在这场内战中,父亲却死在了一个,我连地点都不知道的地方。
和我,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相处过的父亲。
父亲,仿佛就像别人家的一样。
没有哭的理由,也许也正因如此吧。因为父亲好像是别人家的一样,无法从心底感到悲伤吧。
如此说来的话,我可真是个冷酷的人的。
“虽说没有哭,但不要因此鄙视自己哦”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我身后的大叔继续说道。
“重要的,并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是否哭了。死亡........即人死了这事儿,的确是件悲伤的事儿。如果你能够感觉到悲伤是理所当然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大叔只对我说了这些,之后就继续保持沉默了。
但是在那时,我无法理解大叔的温柔,只是感觉到不知为何心里空空的。仿佛胸部被开了一个洞一样的虚无、含混不清的感觉,
————我只是,有话想说。
想要说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对谁有什么话要说吗,还是是对自己有话要说吗,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事儿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的的确确想要说些什么。仿佛想要将空空如也的胸口缝隙掩埋起来一般,不确定的,含糊不清的,但是却温柔的某种东西。从那种绝望,那种无情的虚无中将自己全部解救出来一般,有着压倒性的、绝对性的一句话。
我无意识地,对着我身后连是谁都不晓得的大叔,仿佛倾诉一般的碎碎念道。
“现在爱架不哭了我的心里好像过得去一些了..........好像我的这种心情被解救出来了一样......但话这么说的话”
大叔,认真倾听着我的胡言乱语。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我空洞的话语,随着一旁边正在燃着的焚香的香气一同向空中袅袅散去。
但是不久正当我还在念叨着的时候,大叔说道。
“.........如果还没有发现的话就去找好了。如果无处可寻的话,就创造出一个地方好了。因为我们现在还活着,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发生的。”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寝室的床上了。
在床上坐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床的旁边,睡前看的的书还原原本本的敞开着在那里。
爱架是否赶在门禁前回来了呢。隔壁爱架的房间里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如果是熄灯的时候回来的话,一定会被责备的吧。虽然很囧与被人责备,但是现在父亲已经不再了,对于爱架来说我就是代替了父亲的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我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前,望向爱架的房间。从我的房间出来的话就是客餐厅,穿过客餐厅径直往前就是爱架的房间。所以从我的房间出来的话就能看见爱架的房门。
爱架的房间里没有光亮,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也许是睡了吧。虽然想稍稍打开门缝瞧一眼.....但是这样做这前,想到如果门都不敲就打开爱架的房门的话会被狠狠的说一顿的。此前因为这样的事儿曾两天都不跟我说一句话。果然这个年纪的少女很难搞啊。虽然人都说小孩子很难照料的,但是我相信爱架,于是没有去窥探爱架的房间。
就这样睡眼惺忪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才注意到了窗户那传来的雨声。
“明天也是个雨天啊......”
我望向寝室的窗户,雨水如细线般滑落下来。被雨水浸湿的夜色,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但是在自建住宅的二楼却是无法欣赏到这样的夜色的。
在我和爱架居住的周围,是市营自建的并排排列着的公寓住宅街。因为东京内战而流离失所的人们,暂时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临时住宅街。所谓的临时,是因为它是在这五年期间内搭建起来的建筑物,房屋的排列风格呈现代式,还稍稍有那么点别致的感觉。我住的公寓也是新建的,住在里面还是相当舒服的。
因为还不能马上就睡着。于是将之前读的书拾起来继续看了起来。一边仰面横躺在床上,一边将书打开举在眼前。这样读书的时间,是我一天中心情格外好的时候。
——————你为什么看书呢?
突然,脑海里回响出羽鹭的话来。
被这样问道的我,毫无谎言的本着真心回答道。“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只是觉得非读不可”。在羽鹭看来,应该是不可理解的回答啊吧。事实上的话.....那是因为这个回答只是事实的一部分而已。
事实上,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大量读书的理由,是没有任何目的的。
因为想要遇见“想要说的话”。
恐怕在我的心中一直有着,“有话想说,但是并不是什么漂亮的话”那种无处投奔的心情。不能只是憋在心里。但是想要说的话却又无人能够理解。所以想要说的话无法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很是痛苦。想要把这种无形的,所有的语言赋予其形态。这些现在尚未成形的语言,仿佛浸润了我那颗无法被填满的内心,我相信我想要说的话就在其中。
“那时候........”
我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一边把头上的书放了下来,放在了枕边。然后仰望着天花板。
不知为何,想起了过去参加合葬仪式的事来。
——那时候的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话想要说呢。
即使是现在也不能弄懂。即使现在也回答不上来。
对死去的父亲报以怜悯之心。但是却眼泪都流不出一滴来。真是鄙视自己。
在各种情绪交杂的绝望中,我祈求着能够救赎自己的温柔话语。
我那时候没有发现的话语,至今仍在寻找吗。或多或少,一定在任何人的一生中,都有着寻而不见,却又想要说的话语吧。
无论是谁,一定都正在寻找着什么而活着呢吧。不会只有我一人如此吧。
“......”
想到这,不免有种自嘲的感觉。一丝苦笑牵扯了一下我僵硬的面部。如今我自以为是的思考方式,也许是因为羞于开口的原因吧。
因为不想再被这难为情的情绪误导下去,今天的书就看到这了,不再继续读了。在这似醒非睡之际,我想要不看看电视吧。
就这么想着,我就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在餐桌旁弯下腰来,把电视的电源线插进了插座里。点开了液晶电视,因为现在时间比较晚了。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电视节目,我不停的按着遥控器,现在已经过了九点电视剧播放的时间段了。满眼的都是深夜新闻节目。
“.........集体持枪自刎事件?”
印象中电视报道过这个事件,不自主的停止了换台的动作。
报道称在学校遭受欺辱的少男少女们,成了自杀自愿者。他们通过网络聚集在了一起,不知在何处得到了手枪集体自杀了。自杀的场地就在第二新宿车站前。
突然想起........白天时遇到的刑警说的话,“他昨天,在第二新宿自杀了。”
莫非说,我看见的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事件的死者?
我对集体持枪自刎事件,有一些兴趣。所以想要稍加详细的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警察的调查结果显示,集体持枪自刎事件,存在三大疑点。
第一,自杀者们的遗书中,都描述了这样奇怪的一点。
从死者的家中,发现了各种各样的遗书。在遗书中,都流露出想要改变现在生活状态的句子。“如果这次赌赢了的话生活就会改变”或者是“在这场生死赌博中如果赌赢的话,自己便会发生改变。”诸如此类的话。这场持枪自刎事件中,他们不知道为何深信自己的人生会往好的方向改变。将自己的未来扼杀的了人们,在留下的遗书中,有着相似的改变人生的愿望的描述,从这些话来看的话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疑点。
第二点,自杀者们是从哪得到手枪的呢。
自杀者们,只是一般学生身份的少男少女们。从他们的人生轨迹来看,并为发现他们与犯罪集团之类的有所瓜葛。一个寻常之人是如何将军火搞到手的呢,手枪的来源成了一个迷。
第三点,绝不可能是“偶然的连续”,这也许是这三点中最大的一个疑点了。
持枪自刎共有七人。并且他们使用的都是同一种左轮手枪,每个人的手枪中只装了一发子弹。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证言来看,自杀的这些人,将子弹装入手枪,然后转动了一圈左轮后就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也就是说七个人,全部死于俄式轮盘赌局。
扣动一次扳机中弹的几率是1/6。
而且七个人全部,只扣动了一次扳机便死掉了。
七个人全部都中了这1/6之一的几率的话,也就是六分之的七次方。
即此持枪自杀事件发生的几率是——
“大约为28万分之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发生......?”
不知不见看着新闻的我,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的说着。
这时,从我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这么晚了,是哪个没有常识的家伙打来了电话啊。拿起还在响着的电话,显示的来电号码我并不认识。......是恶作剧吧。
对方并没有挂掉电话的意思,我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耳旁,电话那边传出了声音。
“......喂?”
“是讶上城一吗?”
从声音上来看,好像在哪听见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但是.....是谁呢?一下子还想不起来。我答道“是的”。随即电话那方的女人,马上问道。
“你的妹妹讶上爱架,在家吗?”
爱架回来了吗。为什么,这个女人会问这样的事。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厅刑警部,第一搜查科,秋月杏子刑警。”
秋月刑警。听到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是下午时候,在打工的书店遇见的那位女刑警。起先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时,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但是好奇怪,我,并没有告诉秋月刑警我的手机号码。也就是说“被调查了”......有种不好的预感。
“爱架在家吗”。秋月刑警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事情呢。内心开始泛起强烈的不祥之感。
......我为了再次确认爱架是否在家,走出了房门。
再一次,来到了爱架的房门前。屋里仍旧没有一丝光亮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敲门后居然也没有有人回应。我想都没想就试着打开爱架的房门。没有上锁的房门,任何时候都是很容易就能打开的。
“.........没有.....回来.......!”
举着手机的我,惊愕的喃喃道。爱家的房间里没有人。已经夜里11点了还没有回来......爱架从来没有在这么晚还没有回家的情况。
深夜接到刑警的电话。没有回来的妹妹。
尽管不愿意往坏处想,但是事情还是朝着糟糕的局面发展了。
“爱架......我妹妹现在在哪儿?”
我满是焦虑的咬着牙,却一边假装镇定的问道。
“爱架,被拐骗了”
■■■
楼梯井处在车站的顶棚的半圆形屋顶上,有个电子告示板。抬头看看告示板,末班车的到站时间却没有显示。好像是因为发车时间晚点了,再次发车时间还没有确定。我伫立在检票口前。正对着我的方向,是列车进站的地方。在这里停下脚步等车的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
在站内嘲杂的人群中。排着队的人们一脸愕然的看着我呼吸局促的耸动着肩膀。
接到秋月刑警的电话后,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夺门而出。
秋月刑警说要我在家待命,等待下一步的指示,遵从这种指示,现在可完全没有那种从容不迫的心情。只是想着必须采取些什么行动,我连伞也忘记了带,就这样没命的跑在了雨中。
据秋月刑警所说,和爱架一起去唱卡拉ok的另外两个学生似乎正在警察的保护当中。据被保护的两个学生称,爱架被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带走了。详细的事情经过还不是很了解,现在,秋月刑警正为了获取详情,还在询问当中。总而言之......爱架被拐骗已经是事实了。
因为想要从被保护的两个学生和秋月刑警那里,尽快的询问出事情的详细过程。
所以我就向着,保护两个学生的第二新宿警察厅那里赶去。
为了能够赶上前往第二新宿的最后一班电车,拼命奔跑,终于赶到了最近的检票站......结果,没有想到因为受到电车安检的影响,电车居然晚点了。
在到达这之前,一直拼劲全力的奔跑着,冰冷的雨水浸湿了全身,疲惫不堪。湿漉漉的留海粘在前额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全身近乎无力的我焦躁不已的望向四周。车站里的店铺都早已过了营时间,全部放下了卷帘门。聚集在卷帘门前等车的人们,拿着手机,各顾各的发着短信或打着电话。
该怎么办呢,向周围的人一样,就这么等着电车来是不可能的。就在这一瞬间,想到爱架如果就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话,心里就很是痛苦。秋月刑警说“一旦了解了详细情况,就马上打电话通知你。”但是现在爱架的情况是无法预测的。........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等,直奔警察署赶去,想要打听出爱架的情况。想要确定爱架现在是否安全。
“.......出租车。对啊,出租车啊.......”
从这到第二新宿的话,应该打车要花不少钱呢吧。但是事态紧急,现在不是考虑钱这种事儿的时候。钱的事儿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妹妹现在身处险境,没有功夫在这想这种事儿了。
没有过多考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向排队候车人群的反方向,车站对面的交通环岛(交叉路口中央的圆形地带,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转盘吧。)跑去。但是和我想有着一样打算的人也自然是大有人在的。很多人放弃了排队等候末班车,来到了出租车战前。是末班电车来的快点呢,还是打车快一点呢。两边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都排起了长长的候车队伍。
“怎么这样.......”
我失落的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无情的拍打着。
虽然明白责备自己是毫无意义的,但是还是无法不责怪自己。
妹妹现在身处险境,直到现在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没有注意到爱架没有回来。为什么让爱架去唱卡拉OK啊。
事到如今后悔不已,烈焰噬骨般的愤怒与懊悔让我近乎窒息。
“......爱架.....爱架....”
想着如此难堪的自己,紧咬的牙齿,浅浅地刺破了下唇。从破裂处渗出的鲜血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我伫立在那里、咀嚼着口中鲜血的味道,失落地垂丧着头。周围所有的声音,被沉重的雨声淹没。过往的行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伫立在雨中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就那样一直站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我,这时我看见了一个打着伞的纤细的小手腕。
纤细的手腕白嫩且细腻。怎么看来,都是个少女的手腕。打着伞的是谁呢。我顺着手腕,视线上移。
“..........羽鹭.......”
没有错,美丽的绿色的瞳孔。我喃喃的说道少女的名字。在我面前打着伞的姑娘,正是羽鹭。
“会.....感冒的哦”
站在我面前的她,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只是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也许是有羽鹭在的原因吧,我轻微精神错乱的大脑总算稍稍冷静了一些。因为羽鹭只有一把雨伞,所以我就和她一起打着同一把伞。没有想到会和她同打一把伞。我和羽鹭俨然一副有着密切关系的样子,面对着面。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车站的转盘前,遇见羽鹭。我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她。
红色的领带,白色的制服衬衫。红色的眼镜。就是她平时在学校穿着制服的样子。但是和平时相比只有一处不同——她的腰上绑着一本厚厚的书。被银色的锁链牢牢捆绑着的书,好像被封印了的样子。绑书剩余部分的锁链,松散的盘在了羽鹭纤细的腰肢上。
话回正题。我向上拢了一下湿漉漉的留海,为了解除这种难为情的气氛轻咳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呢,出什么事了吗?”
羽鹭淡淡的问道.........我一时语塞,想不出巧妙的回应来。
妹妹失踪了,一刻都没多做停留的我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没有跑到事发现场,就在车站前无计可施了。这种情况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解释。但是,若把与此事毫无关联的羽鹭也卷入其中的话就更不好办了。
“不好意思,不方便相告。”
我没有说出实情,搪塞了过去。羽鹭察觉到我有所便,说道。
“.........这样啊。明白了。但是如果有任何可以帮上忙的地方的话,别客气哦”
“谢谢。不过羽鹭,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啊?”
“......不好意思。我也不方相告。只是,发生了点儿复杂的事儿”
羽鹭眯起了冰冷的双眸,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即便是羽鹭也有着不想说的事儿吧。
虽然明白自己并没有权力过问别人的事情........但是还是有些在意。
我们之间再没有继续交谈什么。即便就这样近距离的在伞下的我们,连目光的交流亦没有。
气氛尴尬的继续沉默着。
毫无任何征兆——我的大脑深处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呃!”
我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呻吟。在大脑的最深处,仿佛被刺穿了一般的疼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我的眼球开始燥热充血。
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一回事。痛的难以忍受。我瞪大着双眼,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头部好像要爆裂开来一般,剧烈的疼痛着。
我在这种仿佛发狂一般的痛苦中咬紧牙关挣扎着,强烈的耳鸣也随之而来。
“...........怎么了,那人........?”
大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雨水纷纷,车站前的转盘,排队等待出租车列队的对面是列车轨道。在列车轨道上有一个“正在走来的人影”。
轨道上走来的人影,俨然一副诡异的样子。
一个男子,头戴压低了的红色礼帽,身着晚礼服。但是即便穿着如此诡异的服装,却仍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帅气感。男子手撑一把猩红色的雨伞,优雅地漫步在轨道上。虽然动作举止很是优雅,但是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异类的感觉。尽管电车晚点,还没有进站。在轨道里行走也是危险的举动啊。只要有点常识的人,便不会做出这样事儿来的。
但好奇怪.........如此扎眼的帅气男子,好像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在轨道的一侧是值班岗,站在值班岗前的警官,完全没有注意到从眼前走过去的红帽男子。
在排队等候出租的人们以及站在轨道旁的人们都没有发现他。好像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看到轨道上的那个男子。
这个男人,任何人都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男子越来越向我所在的方向靠近,我的身体,发生了除头疼以外的异变。
视野————渐渐浸染成一片红色。
仿佛透过一片透明的红色镜片看影像一样,眼前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红色。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滴滴答答的划过了脸颊。看起来一片红色的世界,从我眼里流出的东西中得到了正解。
“........开玩笑吧!”
我在流着血泪。
只有红色的世界,擦在手上的眼泪和正在下着的雨的颜色却截然不同,我幡然醒悟。在视野变成一片腥红之际。在礼帽男子周围人们的头顶上,我看到了无数的数字。
全部都是立体的影像数字,这样说好像更贴切一些。
泛着红光的数字,漂浮在空中。警察的头上,还有等出租车的人们的头上都漂浮着数字,比如说像42等,不知是什么意思的数字。每个人头上漂浮的数字都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一样,发出噪音晃动着。
到底那些发出噪音,发着光的数字到底在表达着什么啊.......!
“讶上同学好像有天分啊。好像能‘看见’他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的帧速率过大了哦。因为,你很容易受到他拥有的‘石’的巨大影响。真是遗憾啊。你的‘标量可视异常天赋’被开启了。”(帧速率是指每秒钟刷新的图片的帧数,也可以理解为图形处理器每秒钟能够刷新几次。捕捉动态视频内容时,此数字愈高愈好。标量亦称“无向量”。有些物理量,只具有数值大小,而没有方向,部分有正负之分。这些量之间的运算遵循一般的代数法则,称做“标量”。)
羽鹭在我身旁,为勉强撑着身体的我打着伞,告诉了我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
羽鹭望着站台内的方向。调转方向,什么也没说就朝着站内的方向走去。将仅有的一把伞递给我后,羽鹭便转身离去,张皇失措的我喊住了她。
“等一下,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去哪啊!”
“去会会他”
“他........你在说些什气得我双手直发抖,
么啊!”
“我找在轨道上散步的他有事,所以才来这的”
羽鹭的双眸遮蔽在雨水淋湿的镜片后。
“他是应该被埋葬的最后的救世主........被称作灾难数”
羽鹭说完这句话后就向雨中车站的方向跑了过去。我哑然的目送着渐渐变小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想到。
羽鹭来到这就是为了见那个男人的吧。
我一边咬牙忍着尚未平息的剧烈的头痛,一边再一次集中注意力,观察男子的样子。和在远处遥望时相比,靠近了的男子的样子更加清晰起来。
红色礼帽男子,没有打伞的那只胳膊里,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女孩儿。看着那个小女孩儿的侧脸,我认识她。
“.........不会吧......是爱架......!”
■■■
怒气上涌,双手颤抖着拭去了脸上的血泪。
我把羽鹭借给我的伞叠了起来,站在雨中。完全没有心思顾及自己发生了异变的身体。无暇理会至今为止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儿了,用尽全力的向车站内奔了过去。
现在自己的身体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那个男人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掳走自己妹妹的那个人,现在就在眼前。
再次返回到车站内。不知为何,本应在这可以看见羽鹭的。但羽鹭现在却不在这。
无论如何————现在一定要在这逮住那个男人。
一心只想着救出爱架的我,迅速审视着周围的情况。
车站检票口前的电子告示牌上,终于显示出了末班车的发车时间。也许是末班车马上就要发车了吧。检票口前的人们,涌向了站台的方向。
站台处等待电车的人们再一次的聚集了起来,渐渐的拥挤开来。
想要看见帽子男现在正身处何处,就一定要到轨道上去。只有通过检票口穿过拥挤的人群了。决定突破拥挤人群的我,默不作声的朝着检票口处走去。
在这过程中,我有意的留心着周围人头顶的情况。
检票口附近的人群,头上并没有数字。只有在礼帽男周围的人的头顶上,能够看到发出噪音的数字。绝对没错。我所见的数字影像,至今为止绝非错觉。
只是,异变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又是刚才的数字.......!”
我低声咒骂着。车站内的荧光灯,稍稍暗了下来。很快,车站内所有人的头上,我又一次看到了,如同在出租车候车站那的人一样,漂浮着红色的数字。所有的数字也都发出噪音晃动着。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中,只有一个戴着红帽子的男人,打着伞。
等待末班车的人们构成了人口密集地带。与人们向站台内移动的方向相反,男子优雅的走了过来。男子一步也未曾停留过。不知为何,为了不挡住男子前行的道路,男子周围的人自觉的让开来。
在混乱的人群中,仿佛男子自己就能自然而然的生出一条道路来一样。
帽子男,恐怕并不是要从轨道前往站台吧。和人们持反方向的男子,应该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很迷惑吧。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帽子男的存在。人们的视线,没有一个人是注意到眼前的帽子男的。
帽子男在车站站台混乱的人群中优雅的踱着步,没有使用车票就通过了自动检票口。根本没见他使用车票或者月票。即便如此,自动检票口完全无视帽子男的“无票乘车”,打开了通行门。
帽子男并非像常人一样的通过了检票门,还有看见了谜一样的数字漂浮在空中,我受不了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帽子男的存在,只有我。并且拐骗妹妹的,就是这个男人。
帽子男将手中的折叠伞,轻轻的向空中一抛。伞在空中乱舞起来,下落到地面时轻轻的跳了一下。在地面上转动着的伞的上方,我又一次的看见了漂浮着的数字。99。而且伞的尖端指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帽子男,向伞指示着的方向看了过来。发现了我。
打量了我一阵的帽子男,细长的嘴唇,仿佛撕裂开一条细缝般诡异的笑着。

“.......你选择的前行方向是正确的。虽然看上去像是在玩儿游戏,但是这把伞的占卜精度可是相当了得的。从方位显示百分之99来看,你是她的哥哥,讶上诚一啊。原以为要花费一些工夫呢,这么轻易的就找到你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帽子男,似乎是一幅打探我的口吻。想到是到他拐骗了爱架,莫非是打算向我索要赎金?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狠狠地瞪着帽子男,但实际上为了不流露出痛苦的样子,竭尽全力的掩饰着。即便喘口气也会觉得脑袋仿佛就要爆裂开来般剧烈的疼痛。不知道为何好像这种疼痛的程度随着离帽子男的距离越近就越严重。
“我是什么人,啊。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好像是你所不能理解的吧。但是我的目的却很简单。为了实现你妹妹的愿望,来见你。”
“爱架的愿望.....实现?”
“现在已经晚了,是啊......”
红帽子男一只胳膊抱着丧失了意识的爱架,另一只胳膊静静地靠向自己的胸口。毕恭毕敬地,以一种做作的方式行礼后报上了姓名。
“梦的遗骸。所造就的救世主。虽然被冠以过各种各样的称呼,但是你们称呼我为红帽子”
“你是......红帽子?”
“正是在下。被你的妹妹呼唤而来,达成她的心愿。嘛~准确来说的话并不是被你妹妹呼唤来的呢”
我张口结舌的听着男子乱七八糟的回答。
虽然是这样一身妆容和打扮,但是从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但是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虽然我的大脑否定着这件事儿,但是我的心里却承认了。理所当然的不是吗。简直难以置信啊。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都市传说中那个“实现愿望的怪人”。
“开玩笑.........可恶,说什么你是都市传说中的怪人!如果可以的话把爱架还给我,不还我的话......!”
“不还的话?你会怎样呢?”
“我叫警察来抓你!你现在这叫诱拐!”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自称是怪人的人,对我的威胁付之一笑。一边捂着笑疼的肚子,一边回答道。
“没什么,想要把我交给警察一类的人来处置啊,真是可爱啊。听起来好像是要杀了我一样。不错哦。因为 我 是 来 杀 你 的呦!”
“!”
紧接着的一瞬间,我开始喘不上气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一刀。胸口处剧烈的疼痛着。但是并不是那种被刺的痛。和从外开始的疼不同,是从内部开始的疼。仿佛心脏被刺进一个匕首一般,熊库的深处如撕裂一般的疼痛着。心脏......好疼!
疼的无法忍受的我跪在了地上。
用双手捂着前胸,痛苦的蜷成一团。
“.........知道吗。人啊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是会一瞬间就死掉哦。只是“概率”的事儿罢了。事故死,病死。这样的死亡概率,只是偶然发生的罕见的可能性而已。但是,这种罕见的可能性可以任意的控制其发生的话会怎么样呢。在我的手上,闲杂,让你突然死于心脏病发作也是可能的。”
怪人,一边愉悦的俯视着跪着的我,一边说着这些不明不白的话。胸口的疼痛,说什么是怪人故意引起的心脏病发作。扯什么蛋!
我看见在我的胸口前,漂浮着出红色的数字。碰不到但是却发出噪音如幻影一样的数字。数值是0.03。什么啊,这个红色的数字.......!
“————讶上同学,对不住了”
在我身旁,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我道歉,蹲着的我仰起头向说话人看去。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少女的下半身。一条腿站在地上,另一条腿抬起来朝正前方要踢什么东西的样子。
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道歉。
少女纤细的腿,没有想到提在了我心脏的正上方。如此纤细的腿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踢力。我毫无防备的被一脚踢飞,穿过了胸前的文字滚到了一边。
被踢飞的我慢慢的将身体伸直,废了好大劲才站了起来。
肋骨好像断了一样的疼着,我不自主地咳了起来。
但是——心脏不疼了。
于此同时,胸前的红色数字也不见了。
我一边咳嗽着一边向将我踹飞的少女方向看去。
“羽鹭...........是你救了我?”
“看来心脏发作停止了,太好了”
羽鹭雪名连笑也没笑一下,一幅冰冷的语调回应道。
怪人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突然出现将我一脚踹飞的羽鹭。
怪人一边淡淡的笑着,一边说着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好笑的话。
“........真是奇怪啊,不只是不经心间识破我伪装的讶上同学,连你也看得减我吗?”
“如果不是个普通人的话。你又是什么人呢?”
“普通的,讶上的同班同学”
羽鹭背对着我,沉静的和怪人对峙着。
“你所操纵的是‘概率’吧”
悠然自得微笑着的怪人,听到这话时表情突然凝固了。
看着停止笑容了的怪人,羽鹭好不客气的继续说道。
“我也终于找到你了。在这找到你,真的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呢。你能够操纵概率。你的存在被周围的人‘发现的概率’是非常非常低的。从刚才那瞬间发生的可能性看来,发现你是在挑选自己喜欢的对象下手.........真是危险之极的力量啊”
红帽子操纵概率?
羽鹭刚刚,的确这么说了。马上想起来。刚才,红帽子不是也这么说了吗。“能够让罕见的可能性随意的发生”这样的话。那么,我的心脏病发作差点死掉的事儿,在这个地方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红帽子存在这事儿。全部都是因为红帽子能够操纵概率。将不可能的偶然变为可能的原因吗。
“.......你,还真是难对付啊。”
怪人,一只手仍旧轻轻的抱着爱架,另一只手摸向晚礼服的口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直手枪。我下意识的作出防备状。
虽然刚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危险的家伙,但是没有想到怪人居然携带手枪。他取出手枪后,毫无犹豫的将枪口对准了羽鹭的额头。
现在在扳机上的手指。只要稍稍用上一点力,羽鹭的脑袋上就会被打出个大洞来。我窥视到拿枪对着羽鹭的怪人,掩盖在帽檐下的脸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赶忙喊道。
“羽鹭!”
但是我的悲鸣声,堙没在了枪声中。
火药的爆破声响彻四方。即便如此,周围的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枪声。
从枪口飞射而出的子弹,高速回转着,每秒以400米的速度冲破大气,沿着直线的轨迹直指目标————即便如此,羽鹭也毫不胆怯,绿色双眼中闪烁着光芒。
在子弹击中前一秒,羽鹭对着怪人枪口的方向举起右手,小声的嘟囔道。
“........分子间力分解”
在羽鹭举起右手的一瞬间,空中飘浮着青白色的数字罗列。
这和当时飘浮在我胸前的红色数字是同一种东西吧。庞大的数字罗列,看起来好像复杂的‘数学公式’一样。在羽鹭的眼前,众多数学公式如墙壁一样展开。碰到数字墙壁的子弹,好像在风中飞舞的沙粒一般,在空中消散不见。
“!”
从自己手枪中打出的子弹,在击中羽鹭之前,在他眼前云消雾散了,怪人的脸僵住了。遮蔽在礼帽下细长的嘴唇,十分不痛快的抿作了一字形。
这是在做梦吗。
本应该被枪击中的同伴同学,现在完好无缺的站在那。没有死。羽鹭仍然举着右手面向着怪人,淡淡的说道。
“伟大的数学家,毕大哥斯拉曾说过。万物皆从‘数’中来。”
随着羽鹭话音的落下,羽鹭眼前展开的数学公式墙壁也小时了。羽鹭放下了举起的右手,扶了一下眼镜说道。
“物体是由微笑的分子集合体。连接分子的之间的力,叫做引力。‘如果把这个引力数值换成0的话’引力就消失了。子弹就无法维持分子结合的状态,消散掉了。”
“.......操纵数学公式的人........数秘术师如今还没有灭绝殆尽啊,还真是让人吃惊啊”
怪人一幅故作惊讶的说着。一边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虽然方式不同但是我们同事数字操纵者啊。用这种小玩具好像是无法击败你”怪人放下抢来,将手枪收回到口袋里。再一次向羽鹭问道。这次,并没有夹杂着一如既往的诡异微笑,而是用十分冷静的口吻。
“问一下。你是什么人?”
羽鹭没有做任何回应。
许久,羽鹭和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互相盯着对方。
终于怪人认输了,耸耸肩膀说道。
“看来是不打算回答。哎呀呀好了啦。但是互相行个方便,有些问题必须要说清楚的哦”
怪人问道。
“你是我的敌人”
“哦,这样啊。”
“......羽鹭雪名。我的名字”
“记住了”
看着差点被杀的羽鹭这样一幅态度,怪人只是苦笑了一下。
“失败了呢。本想了结了讶上的,但是因为你的有力保护。冒然出手的话还是很危险的么。有必要要稍稍准备一下了。没办法了啊..........今天就先告一段落吧”
怪人依然一手抱着爱架,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过一样走了。
“额。等等!”
比我出一头的红帽子男回过头来。我愤怒地呵斥道。
“不是说了让你把爱架还给我么!你要去哪!”
“我会实现所有遇见我的人的愿望,让他的人生闪闪发光。完成她的愿望,是我非常重要的工作哦。在工作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把她还给你的。”
“开什么玩笑,诱拐我妹妹怎么能叫工作呢!”
“诱拐只是手段并非目的哦。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是为了杀你,才来这的。也就是说为了达成她的心愿,杀了你是最好的方法了”
“是说我死了,就能达成爱架的心愿了!绝不可能!”
“.......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啊,可能无法理解吧。因为还没有涉足社会。自己的幸福,有时候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怪人自信满满的说着让人心生不悦的话。怪人目中无人的微笑着,并没有打算回答我的问题。这次反倒不是我,羽鹭开口说道。
“如果想这么简单的就逃跑了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哦”
“吼.......这可就不好办了啊。看来羽鹭,并不打算让我回去啊。”
怪人稍稍歪着头,好似困惑的耸了耸肩膀。不作声息的盯着我和羽鹭。怪人凝视了一圈周围,好像发现了什么。将手平身出来。
“唔、还有这一手啊。在发现我的时候,在站台的地下埋了炸弹啊。如果引爆的话,在这个车站会有很多人死掉哦。但是万幸的是,羽鹭也在这。不用说,绝不会就这样引爆的喽。”
.........他这是说了什么?
正在思索这话的瞬间。以怪人的脚下为中心,从地面下向上浮现出大量的红色数字。发出噪音的数字是0.00452。
怪人将抱在一只胳膊里的爱架放到了肩膀上。双手恢复了自由,随后用手捏住帽檐取下了礼帽。
“告别礼”
“喂!喂!(#`O′) !等下!”
喊住怪人的我,瞬间失语了。
那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帽子男摘下帽子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是什么。”
喃喃自语的,并非他人,正是我自己。
眼前的男人是个异类。绝对不是人类。
遮挡在礼帽下方,鼻子往上的直到头部。没有头发也没有眼睛。
从鼻子往上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在普通人长着大脑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漂浮着一个B字形圆球状的白色物体。
怪人将取下的帽子放在胸口前,说了一句非常郑重的告别语后,重新戴上礼帽。悠然的拾起雨伞。
我目瞪口呆,站在身旁的羽鹭正盯着怪人脚下出现的大量数字。
“.........这......是‘引爆’概率.......”
发现了什么的羽鹭,慌张的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只黑色万能笔。完全不在乎已经转身离去的怪人,跪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写着复杂的数学公式。不明白羽鹭这样做的目的,我只好问道。
“那个混蛋跑掉了!现在这种时候你这是在干吗啊,羽鹭!”
完全无视我的询问。羽鹭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是焦躁,正打算着就把她留在这,赶去追那个怪人,犹豫之际,羽鹭写完了数学公式。
羽鹭一边用手指着写好的数学公式,一边小声的说道。
“急速增大扩散度(熵加速)”(熵:热力学中表示物质系统状态的一种物理量&信息论总的一个基本量。表示关于某种装填信息的不肯定性程度)
羽鹭写的那些数学公式一瞬间释放出闪闪发光的青白色。
紧接着,羽鹭把正要起身去追怪人的我,从正面一把推倒。
“..........诶?”
感到自己好像躺在了一个冰冷的床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我,看着把我撂倒的羽鹭。娇小的身躯,用纤细的胳膊用力的抱着我。就好像喜欢我一样的搂住了我。羽鹭微微隆起的双峰仅仅的押着我。这种感觉让我躁动不已,心跳加速。娇小温暖的身躯........好舒服。被冰冷的雨水拍打着的身体,仿佛融化在了这柔软的触感中。
“.......不要紧的”
羽鹭把脸深深的埋在了我的胸口,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车站内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我眼前的红色世界,全部掩埋在上扬的灰尘中。自动检票机被连根拔起,在空中舞动。天花板上的电光显示板被压扁成碎片,漫天飞舞。等待末班车的人们,被粉尘吞没,消失不见。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羽鹭和我的身体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们抛向了空中。
整个身体处于失重感的我,终于明白了羽鹭紧紧抱着我的原意。
保护,我。
被爆炸的烟尘卷到半空中的我,看到了打着伞优雅伫立着的红帽子男。红帽子男一边看着被爆炸卷入空中的我和羽鹭,一边一满意足的微笑着。十分懊悔的我眼前渐渐化作一片红色。
伴随着身体不知下落何处的感觉,我失去了知觉。
■■■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远远的就能看见车站正燃着熊熊大火。
不久,即听就传来了消防车哇呜哇呜的警笛声。黑色的雨夜被红色的大火照亮。滚滚黑烟向上升起的样子,仿佛让人们再一次看到了五年前东京燃烧在大火中景象。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领带。一头乌黑的头发,狡黠的目光。仿佛送殡行列里穿着丧葬服一样的高大男子,似乎快溶在住宅街的黑暗中,伫立在雨中。雨水敲打着伞布的声音满布耳中,男子默默地,仰望着被大火染红的夜空。
稍稍过了一会儿,男子从西服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手机为了防止窃听采用了通讯加密措施。按1键就开始联系预先设置好的联系人,响两声之后开始接电话。
男人将话筒凑近嘴唇,问道。
“.......情况”
“车站内发生爆炸。现在,附近的消防车和警察正在灭火。根据爆炸的规模推断为地下引爆。是事故还是炸弹引发的。正在调查中。”
电话另一方的女接线员,简洁的答道。紧接着接线员继续说道。
“欧盟,中国,俄罗斯。所有的间谍机关,均未将此事公布于众。但是刚刚,成功监听了AES加密通讯。美国似乎有所察觉,根据现在的分析情况,本次事件被他国干预的可能性很低。”
“时间的问题而已。如果发现灾难数拿着‘石’的话,想要它的国家就会出来了。”
男人毫不客气的回应了一句,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终于这么近距离的捕捉到了那家伙的动向。现在开始监视。”
“从未间断过监视。太过草率的过于接近的话,敌人有可能会发现我我们‘教团’的存在。根据救世主计划的计划书上说,敌人的身体能力和感官都得到了强化。请不要乱来啊,Diego处刑官。”
“明白了。发现那家伙‘携带什么东西来这个国家’了吗?”
叫Diego的男人向女接线员问道。
但是女接线员,稍稍调整了下语调回应道。
“.......十分抱歉。关于这个还在搜索中。现在,已经向国内的警察机关发布了通告。在他们的帮助下,应该会尽快有所发现的。”
“期待如此吧。任何国家的警察都一样,只能看见威胁却看不见对手”
Diego打断了女接线员的话。
对着沉默了的女接线员说道。
“这是日本......这样说来的话,这的确有一个警察,是个优秀的人才。往我现在说的姓名和地址发送一封邮件。”
向女接线员交代完后,Diego终于挂断了电话。把电话放回到西服口袋中,再次眺望雨中远处的火势。
熊熊火焰灼烧着的夜晚,淹没在雨声中。
“异变之石.......五年前的那个石头吗”
在这黑色的雨中,男人的喃喃自语,没有一个人听到。
Phase3:盛满于世的标量
由于车站的爆炸事故而仍然处于一片慌乱的警察厅。
集体持枪自杀事件的搜查本部也在警察局的一角。
秋月杏子出席了组织犯罪对策部上午召开的搜查报告会议,听取了搜查成员这几天来的搜查报告。关掉灯之后投在室内的幻灯片影像。幻灯片上显现出了持枪自杀者的遗体的照片和使用过的枪支。搜查员按顺序站起来报告了自己的搜查情况。秋月则是默默地听着这些报告。
秋月还是第一次听说为自杀事件而成立搜查本部。
说到设置搜查本部的理由,较之「有人员伤亡」,「使用的大量枪支」才是更大的原因。
也就是说,问题的关键,并非是人类死亡,而是采取的死亡手段。
7名自杀者全是使用左轮手枪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组织犯罪对策部经过搜查可以断定的是,那些用于自杀的左轮手枪是在2周前由走私船运进国内的。已经逮捕了几名与武器走私相关的犯人...但是据这些被捕的犯人的证言说「的确进行了走私贸易,但是买进的大量军火武器不知被谁劫走了」。
也就等于他们说自己换了大价钱私贩回来的武器,全部被某个人夺走后下落不明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哪是什么被人夺走下落不明,明明就是他们把东西已经出手了。一般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这么想。但是,那些人却说谁都不承认,完全没有要认罪的样子。
「...红帽子」
秋月在会议中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是谁从走私团伙那劫走了枪支。
是谁将被劫走的枪支交给了少年少女。
毫无疑问,连接走私者与自杀者的结点便是「谜一般的第三者」。
...秋月推测那个谜一样的第三者就是红帽子。不管怎么说,持枪自杀事件中的少年少女们有着一个共同点——「验证红帽子的传说」。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秋月的推测也是超乎常识的。
都市传说的怪人从走私武器的人那里劫走枪支,再将枪支交给自杀志愿者。谁会相信这种事。正如秋月所料,警察高层看过她的报告书之后只是对其内容付之一笑。
那个暂且不说...用于民间群体自杀的枪支只是冰山一角,被盗的军火还有将近40%下落不明。
也可以假设还没找到的其他武器还在民间流通吧。
...……让秋月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在报告中,还提到走私军火集团除了这次的军火交易以外,之前还进行过更大规模的交易。关于这件事还在调查之中。虽然想要知道那次大规模交易的具体内容,但是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
室内回复光明。在简单的质疑问答之后,搜查成员离开座位,回到各自的岗位去。秋月混在人流中离开座位。
然后,离开了调查组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秋月默默地坐下。在秋月的桌上...放着两名失踪的少年少女的照片。
验证红帽子传说的少女,冴上爱架。
还有身为爱架的哥哥的少年,冴上诚一。
一边感慨颇深地看着两人的照片,秋月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在桌上小幅度地震动。打开电话一看,有一通短信。没有发信人的姓名,用于发信的地址也是从未见过的地址。
「...这个是...!」
看完邮件以后,秋月在不引起人注意地情况下,坐在自己的工作桌前惊呆了。
游离与半睡眠状态的意识,开始渐渐苏醒。
伴随着从梦中醒来的轻微头痛,缓缓地睁开沉的眼睑,外面的阳光直射进来。虽然意识还在恍惚中,但是已经可以清楚捕捉到屋子的轮廓。看起来像是因为从拉门处射进来的阳光过于刺眼,我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头有些微痛,下意识用左手遮住了睁开的双眼。然后,视线被黑暗掩埋。
「这儿...是哪里...?」
抱着这样的疑问。将手掌从脸上移开,从被子里探出上半身。没有在意从身上悄然缓落的被单,睡眼朦胧地环视周围。
醒来的地方是...好像是个10张榻榻米大小的铺着榻榻米的屋子。古色古香的桐木衣柜上挂着字画。看起来是个日式屋子,但问题是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自己家。真是悲哀啊,我都没在这种气派的日式家居里生活过。
不经意一看,放在房间里的大镜子里面映出自己的样子。直到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才注意到自己被换上了灰色的和服。就像是在旅馆里穿的浴衣。
究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穿成这个样子?
我记得……本来想要去第二新宿所以到了车站。在车站遇到的同班同学羽鹭雪名。又碰上了扛着爱架的红帽子,我自己则看到了奇怪的数字,之后在车站发生了爆炸……再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拼命地回想发生的事情,感到有些眼晕。于是便用一只手支撑着倾斜的额头。
也不能一直都在被褥上。想着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我,拿开身上的被单准备站起来。为了能够站起来,把手触着身旁的榻榻米上。
但是...指尖碰到的奇妙的柔软度与温度并不是我所知道的榻榻米的触感。
「...!」
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控制住惊叹的声音像惨叫似的响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我的手正一把抓住白皙少女的胸部。
披在背上的闪亮的白色长发。在紧闭的眼睑下面,必然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的绿色瞳孔吧。——————我的同班同学羽鹭雪名。她就在我的身边。
我的被子的旁边。也就是横躺在榻榻米上,正在熟睡着。
浴衣凌乱。
从浴衣的缝隙里露出的毫无瑕疵的大腿。然后是漂亮的锁骨。从露出的肩上看不到胸罩带子的事实猜想的话...是没穿内衣吗,这个?
隔着浴衣抓到了她的...我慌慌张张地把手从她小巧的胸部拿开。还没有理清状况的我,一边抑制着剧烈的心跳,对着眼前毫无防备少女吗,不知该看哪里是好...脸慢慢地烧起来。
说实话,幸好羽鹭并没有醒来。她要是醒着的那就太囧了。虽然在内心里辩解说是这件事纯属意外,但是还是不由得有一种罪恶感。
突然,注意到熟睡着的羽鹭手上,拿着一本书。
书名非常的简洁——【看病入门】……真是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参考书。在羽鹭的旁边,还散乱地放着一些其他的医学书和药草书。
这么看起来,就像是虽然不熟悉,但是还是努力地想要给我治病样子。在附件放着的一些医用的手术刀还有花盆之类的东西,像是要用来做什么的,不过我看到这些用途不明的东西倒是感到有些不安……大概是试验出错后,累得睡着了吧。明明在数学物理那些令人费解的地方都非常厉害的家伙,到了给别人看病这件事上,居然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我、我可没有觉得什么有些可爱的啊!
虽然难为情,我还是把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睡着的羽鹭身上。一边尽可能不看羽鹭。给她盖好以后,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向透着阳光的隔扇。然后打开隔扇。刺眼的阳光立刻打在了身上。
和那天阴沉沉的雨天不同,现在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从太阳有些沉到了西边来判断,时间应该是已经到了下午了吧。呈现在我眼前的,是经过非常精心修整的日本庭院。
这里好像是日本房屋的其中一间屋子。庭院环绕着瓦葺屋顶的主屋。走廊面对着庭院。是很漂亮的屋子,但是并没见过。但是挂在晾衣杆上的洗好的衣服,怎么看都是我之前穿的衣服。
「...啊!」
突然,从背后传来微妙的、甜美的悲鸣。我回过头看房间里。
然后,看到那里是刚睡醒的羽鹭。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睡着时的衣衫不整的样子。用我给她盖上的被单遮住胸部,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羽鹭一脸不知所措地抬着头看着我,红晕都已经染到了耳边。还有刚刚碰到她那件事,我也尴尬地微笑。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我决定先用简短的招呼蒙混过去。
「这、这种时候,与其说早上好,应该说晚上好了吧」
「啊!那、那个...晚...晚上好?」
羽鹭回应着我突然的问好。
第一次看到羽鹭如此慌张的样子,既新奇又有趣,然后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呆呆地看着一直笑的我一会儿以后,羽鹭也在我的感染下笑了出来。虽然看到在教室里面一直显得很沉重的羽鹭现在的样子,却没有感到什么不可思议。这是因为,我看到了她是发自内心地向我微笑。
羽鹭的笑脸是那么开心,但同时也奇妙地使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无法直视她澄澈的视线,为了掩饰发烫的脸颊,我从羽鹭身上移开了视线。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家哦」
「虽然我也想过会不会真的是你家……这么大的房子,真的是你的家啊??」
「嗯。因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就先把你搬到我家,照顾你了...是这么打算的没错。但是因为没做过这些事,所以并不是很擅长...」
羽鹭把《看病入门》摆在膝盖上,有点失落地耷拉着肩膀。
「而且——要是我跟你在一块的话,红帽子也不会冒昧地来袭击你吧」
红帽子。从羽鹭的嘴里听见了那个名字。超出我常识之外的体验好像并不是梦或者幻想之类的东西。这让我觉得非常遗憾。
说起来...我和羽鹭居然在车站的大爆炸事件中是几乎毫发无损地存活了下来。
说是奇迹未免显得太过敷衍,但是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其它词语加以形容。车站的那场爆炸,如果红帽子说的不假的话,就是因为【爆炸物】引起的。
虽然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但是那个怪物说自己能够操控【概率】。恐怕,那也就是说他把车站地下的爆炸物的极其微小的爆炸概率改变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我才注意到自己浑身关节都在痛。虽然裹在和服里面看不见,但是可以推测出身体遍处都是擦伤和轻微的灼伤吧。
「我...在这睡多久了」
「差不多整整一天半了吧。今天是星期天哦」
从羽鹭那儿听到这个之后我张口结舌。如果是这样,就有一件必须马上确认的事。
「我的妹妹...爱架怎么样了?」
「...你妹妹还是在红帽子手里」
也就是说,我就让爱架一直在那个怪物手里,自己则整整昏迷了一天半。爱架……现在还好吗。突然我的胸口被一种不安占据。
「现在还没事」
像是看穿了我的担心,羽鹭有些尴尬地对我微笑。
「红帽子说了。【在实现爱架的心愿以前,都不能将爱架送回来】。那么我反过来想一下的话就是,他有把爱架还回来的打算对吧」
我默默地听着羽鹭的话。确实可以按羽鹭所说的来解释。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个怪物所说的爱架的愿望成真也就是...我的死亡。
红帽子说在杀死我之前会让爱架活着。只要我不死,爱架就没有性命危险吧...虽然不过是一种推断,但是现在我想要相信事实就是这样的。
我突然注意到羽鹭的样子很奇怪。羽鹭不知为何一直害羞地低着头。是还在介意自己的睡姿被我看到了吗。
「那个...你的衣服弄的很脏所以才帮你洗的...」
「哎,那个,麻烦你帮我做那种事真是不好意思。谢谢」
确实挂在院子里的衣物全是我穿的衣服。在卷进爆炸案的时候,不知道衣服究竟脏到什么程度。不过沾到了粉尘和砂土,肯定很脏。过了一天半的现在那些衣服还在晒着,即便是从这点来想,也许把衣服弄干净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想到这个觉得很抱歉。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话,还是没法理解羽鹭扭扭捏捏的原因。
不知什么原因,羽鹭低埋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耳朵都红起来,羽鹭终于开口,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
「内、内、内裤没有帮你脱掉...那个...对、对不起...!」
「...」
羽鹭害羞地别开脸说。这样说来再确认一下...确实,我现在穿着的,只有内裤是那天晚上穿着的那件。
羽鹭裹着被单站起来,急急忙忙跑到我的面前。好像是相当着急,羽鹭用含混不清的语气告诉我。
「洗澡水已经热了,去洗吧。我、我、我去做午饭。水已经热好了...去,去就好了!」
说完以后仍是红着脸,慌张地离开房间。然后光着脚跑向走廊对面。目送她仓皇的背影,我又一次微笑了。
在学校碰见她的时候只觉得是个对自己说着难懂的话的怪人。但是在她身上,还是有着同龄少女一样的羞耻心和放不开的时候,总觉得她很可爱。而且很重要的——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羽鹭的笑脸。
***
从浴室出来之后,羽鹭就领着我走向起居室。总觉得是到了旅馆之后被招待似的。跟在换上T恤和短裙的羽鹭身后走在走廊上。洗过澡之后脑袋很舒适,我开始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
怪人是...没有头。不是人类。
听羽鹭的口气,似乎是对那个红帽子有所了解。
走在我面前的这个叫羽鹭雪名的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呢。
「有点乱哈,请进」
我一边走又一边在想着事情,这才注意到羽鹭停住了脚步打开了旁边的隔扇。好像是饭桌在那边。羽鹭催着我进去。我停止思考,顺应了羽鹭的好意。由羽鹭领着走进起居室。然后...立马就无语了。
「确实是很乱,这个...」
我无语的仰望着眼前的书山。
起居室是铺着榻榻米的房间,中间摆放着漂亮的木质长桌子。能站人的空间恐怕就只有桌子周边的地方了。数不清的书堆积在桌子周围,把桌子围住。在走向饭桌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堆在旁边的书塔中的一本书。书脊上的标题有英文也有日文。大多是像字典那么厚的书,好像内容也大半是数学、物理学和医学之类的。在这些书的夹缝里摆着大型的液晶电视机和电话机。大概是考虑到吃饭的时候能畅谈才勉强腾出空间放置这些的吧。尽管如此,一眼可以看到的还是可以遮住地板的大量的藏书。总感觉像是要开始建图书馆。
「这个...是羽鹭的父母在读的书吗?」
「我,没有家人哦。...因为5年前父母都死了。所以现在这全是我的东西」
羽鹭的父母已经去世的事,是第一次听说。
说是5年前的话,也就是说羽鹭的父母也是在东京内战中去世的吗。但是,好像在转校那天的自我介绍说是从海外转来的归国子女吧。算了,虽然不知内情,但作为外人的我去打听人家父母的死因也是相当的失礼吧。
我和爱架也是不喜欢别人对父亲的死问东问西的。
我被羽鹭催促着,在饭桌前盘腿而坐。尽管这样...不止在人家家里得到照顾,还麻烦人家准备洗浴、洗衣服、甚至吃饭。
「不仅救了我,甚至麻烦你帮我做饭,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了」
「不用谢」
羽鹭灵巧地躲开书山,走向大概在饭桌对面的厨房。过一会儿,就端着盛着两人份的烤鱼和味增汤走来,然后熟练地将盘子摆在桌上,打开端来的电饭锅,开始把饭盛在饭碗里。
「说起来,这边的书你全都看过吗?我是不知道你有多爱读书啦,但是这可不是普通的数量啊」
「你平时也会看很多书的吧。你高兴的话也可以拿这里的书去读哦」
「我读的又不是这种专业知识的书,而且大多都是从图书馆借的。我读的书跟这儿的藏书量根本没法比。怎么说这可都是比自己身高还高的书山哎。这是第一次见」
「这里的书大半都是之前父亲留下来的。不全是我收集的」
「...有这么多书?你爸爸是学者之类的吗」
「是研究者。...但是研究所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羽鹭将盛好饭的碗放在我的面前。在合掌说完「开动啦」之后,我们就默默地拿起筷子。仔细想想的话,这个应该是羽鹭自己做的饭菜吧。因为以前见识过同班女生在料理见习时做的焦黑又恐怖的烤鱼,所以对羽鹭所做的菜也保持着警惕。...但是吃了之后是意外得令人惊叹的好吃。羽鹭做的菜虽说不是出类拔萃的好吃,却是令人怀念的朴素的味道。
「对了,开一下电视可以吗?我想知道那个车站的爆炸事故怎么样了」
在我询问之后,羽鹭从书山中拿出了遥控器,交到我手上。我接过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下了电源键。
《——今天是关于红帽子传说的特辑报道》
打开电视首先看到的主持人开口就说了这句话。本来并没有打算看这个节目的,但因此原本打算换台的手指停住了。
标记在画面一角的反射性字幕是「真实的都市传说.逼近红帽子的本来面目!」好像终究红帽子的传说还是被电视媒体采用了,真是可笑,现在他的存在已经开始流传到人群中了。根据节目的调查,据说红帽子传说开始传播起来大概也就是这半年的事。
节目里匿名脸上又打着马赛克,自称「向红帽子许过愿」的人们纷纷登场。最后甚至有发表类似因为红帽子才结成婚的,工作才变得上手的成功谈的人上台。那些看着采访的节目评论家也热闹地说起「我也想遇见红帽子啊」。
实现人们的梦想是善行。
由于这种言论,貌似在媒体方面红帽子得到的全是好评。看到电视上的那些人,不明白那个怪人究竟是不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但是...爱架被那个怪人诱拐了,而他的目标又是要我的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调整好心态,我拿起遥控器开始不停地换台。然后就发现了我想要看的报道车站爆炸现场的新闻节目。没错,就是这个。
「...爆炸的原因是以前埋在车站地下的哑弹吗」
一边看着节目,我流着冷汗嘟哝到。正如怪人所说,那个车站下面好像之前就埋着炸弹。根据报道,哑弹好像是在二战时遗留下来的,在几十年里都一直深深地埋在车站的地下。
「没有负伤者?明明是那么大的爆炸事故,谁都没有死吗...?」
「嗯。是我限定了爆炸的受害范围。虽然当时只能保护在附近的你而已」
我对羽鹭不经意说出来的话哑口无言。爆炸的受害范围——羽鹭限定的?
「...说起来,还没给你倒茶呢」
羽鹭放下自己的筷子,再次走向厨房。我极力从书山的缝隙中看向厨房,见到了从饭橱中拿出小茶壶的羽鹭的身影。然后羽鹭又拧开了厨房自来水龙头。羽鹭把茶壶放在那儿装自来水之后,又拿出了装有茶叶的罐子。没盖盖子开着口的茶壶被装进满满的自来水。
我禁不住有点疑惑...羽鹭家不是用热水泡茶,而是用自来水泡茶的么。
羽鹭在注满水的茶壶里放进茶叶。然后用手指轻轻擦拭茶壶四周。
「!」
看到了。
在羽鹭碰到茶壶时,茶壶里满满的水面上浮现出青色的公式。
那是那天晚上摸不到的幻象数字。
最初看到的数字是24。但是眼看着数值就上升到了70。和昨天看到的数字不同之处只在于颜色,以及还伴随着声音这件事。
青色的数字消失之后,就看到壶嘴冒出来热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
「让温度升到70度。我在水的公式里代入了数值。看吧,热乎乎的」
羽鹭把壶里的热水分别倒进我和她的茶杯里。把茶推到我面前,催着我喝水。战战兢兢地把茶杯放在嘴边...水已经变成普通的热茶了。
「比如说人们为了做火箭登上月球就需要科学家们精密的计算吧。如果想进行原子发电,就有必要精密计算化学反应。几乎所有现代科技究其根本,都是根据计算才成立的。想想自遥远的上古时代人们就想要操纵超出自身的力量,你不觉得这些力量中数和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吗」
羽鹭一边喝着茶,眯起雾蒙蒙的镜片之后的绿色双眸。
「比如这个水就是这样。说到水...温度、透明度、分子密度。其它所有的数值都聚集、组合,得到水之类的东西。根据数字的排列方式、组合方式决定性质和构造,那些全是根据公式表现出来的。在这世上存在的所有的事物的本源都是数。万物根据其不同组合形成。像我这样的数秘术师操纵的数秘术大体可以分为做两种事。改写数据和组织数据。」
「...就是像你刚刚那样改写决定水温的数值那样...?」
「这世上没有不可改写的数据。就是数秘术的基本‘数值的改写’哦」
羽鹭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目瞪口呆的我。
「冴上君可以看见经过数据伪装之后不易觉察的红帽子。而且刚才也在我抚摸茶壶的时候大吃一惊呢。大概应该是没错了。你应该是可以‘看见’青色数字那样的幻象的」
「...这个一般是看不见的吗。但是羽鹭应该也能看见的吧」
「我是生来就可以的。但是你是从前天才开始的吧。你的框架很大。因为原本就有天资,似乎在遇见红帽子之后天资就显现出来了。」
羽鹭一如既往地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回应我。对我来说,羽鹭的解释真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从羽鹭的口气听来,无疑她知道事情的核心。
我久久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一时间疑惑着该不该问。
「告诉我...我的眼睛怎么了」
羽鹭的表情有些僵硬了。
恐怕可以理解成是不要深究的无声的警告吧。
「你的眼睛太好了哦。就是体质。这么解释不行吗?」
肯定是不行的吧。我仅以表情加以回应。
羽鹭是已经放弃了吗...缓缓地说出。
「...冴上君知道人工智能开发方面的构架问题吗?」
「...?」
「比如说在装载了人工智能的电脑上安装照相机,给电脑增加类似人眼的机能。从结论来说,人工智能会因无法彻底处理从相机收到的放大的影像信息而坏掉。因为这个世界上充斥着人工智能的记忆装置容量无法容纳的信息。但是人类的大脑虽然比不上电脑的处理能力,却不会像人工智能那样坏掉。为什么呢」
羽鹭还是一如既往地开始说着不可思议的话,突然在我面前比划出V的手势。
「你看见几根手指」
「几根...是两根吧」
「那么,在我给你看我的手指的时候,我背后的电视在播什么节目?」
「...没注意啊。不知道啊」
「就是如此」
羽鹭收回手,然后微微笑着说。
「你的确是在看着所有的风景。但是实际上你在看的,只是我的两根手指。人类能从进入视野的信息里里只挑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其它事物全看不见。因为有称为「只限定感兴趣的事物」的视物功能。这是由于进入视野的庞大信息量对大脑的保护机能。」
羽鹭拿下自己的眼镜,指尖妖艳地描过镜框继续说。
「...冴上君。人类能够处理的东西,在这世上只是极其有限的一部分。人们认为什么都可以见到,但是穷尽一生看见的东西只不过是在兴趣的框架中的仅有的东西。那就像是用小小的放大镜看世界一样」
「...就是说,我的框架就是...」
「这样。比起普通人,你的放大镜好像比较大。普通人会漏看的那种东西,甚至是不必要看到的异形都可以看见。通俗来说‘灵感较强’,这样比较容易理解。你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呢。」
灵感强...?
羽鹭说着那种超出常识的事情。那是怎样。我身上有什么所谓的灵感之类的东西吗。幽灵之类的怪异现象,能看到那种东西。说实话,心里有些吃惊。
不经意注意到羽鹭在凝视着我的脸。羽鹭突然爬起身,一直把脸凑到我的面前。我的心脏因她的意料之外的靠近狂乱的跳着。
「那个,什么事啊!」
她澄澈的绿色眼眸凝视着我,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突然靠近我的羽鹭一动不动,只是一直凝视着我的脸。好害羞,我不由得脸红了。太过害羞了,脸越来越红。
「...脸上有饭粒哦」
「...哈?哈?」
羽鹭摘下粘在我脸颊上的饭粒。然后羽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次拿起自己的筷子,把筷子伸向自己那份才吃到一半的烤鱼。
我耷拉着肩膀,沉默地继续发呆。
...因为睡姿被看见就面红耳赤,没办法脱掉我的内裤。基本上应该是个天真烂漫的纯真的少女。但也像现在这样毫不防备地就接近我。这是光看平时那个说着高级学术知识的羽鹭而想象不到的事...好像只要是与这些事有关的时候,她就相当的自然。
突然,羽鹭夹着鱼肉的筷子停住了。
「...啊」
羽鹭发出短暂的嘟哝。她默默地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什么事啊,我也顺着羽鹭的视线往下看...然后也发现了。
「...啊」
我的嘴巴里也发出与羽鹭同样的惊叹。
大概是拿我脸颊上沾到的饭粒的时候吧。酱油瓶倒了,流淌在桌上的黑色液体持续滴在羽鹭的短裙上。
***
我听见浴室方向传来的淋浴的声音。
听着水滴的声音,我在走廊下等着羽鹭。
淋浴的声音停止了,可以确定羽鹭从浴室去了盥洗间。说可以确定,只是因为从镶嵌着等身高的磨砂玻璃的拉门的那侧可以看见模糊的剪影。玻璃的背面是雾蒙蒙的,看不分明。但是越过镶嵌玻璃,可以确认一丝不挂的羽鹭的肤色的轮廓,真是非常...真是的,到底说非常什么啊!
总之,从刚才开始我就莫名地变得不淡定。
为了保持冷静就清嗓子,或者开始不明意味地深呼吸。这样虽说多多少少重整了心情,我对着站在玻璃那边的刚刚洗好澡的羽鹭说。
「...那个,羽鹭。只有一件事,请你告诉我好吗」
「什么?」
好像我的声音传到了门那边的羽鹭耳朵里。我果断地问道。
「你把红帽子的事称作什么的吧。也许,就是灾厄...灾厄什么的吧。我不是很明白,那个到底是什么?」
「...」
用浴巾擦拭头发的羽鹭的轮廓。停住了。
不久之后,羽鹭慢慢说道。
「...‘灾厄之数’。光光是存在就会扰乱世界的规则,是被诅咒的怪物。在遥远的过去,身为秘密结社的毕达哥拉斯教团将无法说出的禁忌的存在称为灾厄之数。在数学史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是我想名字的由来一定是从那儿开始的。」
擦完头发的羽鹭开始擦拭身子。
「因为本来使用灾厄之数的人是很少的,所以并没有很严密地定义它的意义。但是解释成是‘拥有操纵数异能的人类’,大致是没有错的。红帽子的话...就是人类和变革之石融合才产生的灾厄之数」
「变革之石?」
「看起来就是白色的圆圆的石头。就附在他的脑袋上吧?」‘
「那个也就是说...人类跟石头混合之后产生的就是那个都市传说的怪人吗...?」
「变革之石是蕴藏着惊人能量的精神感应物质。能反应触摸的人的强烈的思想,将构成那个人的公式进行重组。使那个人变成自己想要变成的样子。这种现象叫做‘最适化’。红帽子就是被石头最适化之后变成了灾厄之数」
羽鹭一边将浴巾裹在纤细的身体上一边继续说。
「像我这样被称作数秘术师的存在就是能够通过改写数值、重组数值来达成人们所说的奇迹的。但是灾厄之数是用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方式引发奇迹。伤害数值,打乱数值。灾厄之数是通过破坏世界的法则来引发奇迹。」
「伤害数值打乱数值是指...怎么回事呢?」
「如果是可以看见红帽子操纵的数值的你的话,应该明白的吧。他所操纵的数值受了伤,是红色的还伴随着噪音,看起来应该是歪歪斜斜的。破坏身为万物之源的数值。灾厄之数靠这世上的禁忌来实现奇迹。他成为‘教团’的攻击目标也只是时间问题。」
「...教团是什么?那些人会攻击灾厄之数吗?」
「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吗?」
羽鹭反问道。被质问的我只好把话吞回去。
我苦笑着。
「是啊」
注意到违反约定的事,我放弃了再从她那儿问出什么信息的打算。
羽鹭开口道。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越过玻璃看到的羽鹭的轮廓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摸换洗的衣服。
「很快就换好衣服了,然后就去找。希望你允许我帮忙」
「...找?」
「还用问吗。当然是找你妹妹啊」
羽鹭就像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对于羽鹭的提议我...冷静地回答。
「...说是找爱架,但是一点关于红帽子的线索也没有吧。与其我们去找,拜托警察帮忙找不是更好的办法吗?」
「你认为警察们可以看见伪装了自己被发现概率的红帽子吗?」
确实,就算红帽子开枪,在爆炸的车站的人们还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那么警察们的情况可能也是一样的。
羽鹭有些寂寞地说道。
「我必须见到红帽子。因为如果跟你一块的话...应该可以再遇见他」
听着羽鹭说的话,我思考着。
羽鹭到底为什么找那个怪人呢。
我和羽鹭在车站碰到的事,大概是偶然。我和羽鹭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着共同目标,这样一起去找怪人也是由于事态的发展。羽鹭应该有她寻找怪人的理由。但是那个理由是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咔!
我低着头在沉思者,面前的玻璃门突然开了。
我就想着是不是羽鹭换好衣服出来了就抬头看,我的思考一下子停住了。
从玻璃门那边跑出来的羽鹭毫无理由地抱住了我的身体。

羽鹭并没有换好衣服。还是用浴巾包住身体的打扮。
我搞不清楚状况,狼狈不堪。
「怎、怎么啦!什么事!」
羽鹭惨白着脸,指着盥洗室的一角。水槽的旁边有个黑色的小生物在蠕动。怎么看那都是...蟑螂。
「蟑蟑...蟑蟑蟑...!」
没法发出音的羽鹭的口气。好像羽鹭真的是超级怕蟑螂、是陷入恐慌之中了,但我也因为别的事变得惊慌。总之,包在羽鹭身上的浴巾掉在了地板上。
***
「哇~~好漂亮!」
羽鹭陶醉地笑了,绿色的眼睛闪着光芒,这样喊道。
比东京塔还高,高450米的东京天空塔的第二展望台。
环绕包围住第二展望台的空中回廊建成隧道的形状。站在回廊中有种置身巨大的管道的感觉。
回廊的两侧镶着玻璃。从玻璃俯瞰到的夜晚的东京湾和关东平原的夜景非常美丽。、
...实际上一直到到达这里为止,我和羽鹭之间一直没有说过话。
光溜溜地扑到我身上的羽鹭在冷静下来之后,就变得一直无法直视我的脸。只要我嘴巴动动想说什么的话,羽鹭的脸就会红的发烫。这样的循环一直持续着,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羽鹭的心情因为这美好的景色开朗起来。听见羽鹭发出感叹,我倒是非常安心了。
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事...换好衣服的羽鹭今天也和爆炸事件那天一样,腰上缠着被锁捆住的书。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光亮里一个个都住着人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景色说成是生命的光辉的写照可能也没错呢」
一边说着充满诗意的事,羽鹭拼命巴在玻璃壁面上凝视着窗外。是沉醉于东京的夜景了吧。我发现难得孩子气的眼睛闪闪发光的羽鹭,和平时我在学校遇见的羽鹭相当的不一样。
但是也可以理解。总之,这里的景色堪称一绝。
就像是将星星撒在地上那样辉煌,未眠的都市的夜景。在上空闪耀的星星。惊叹于超乎想象的光的风景,谁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吧。
我也是,就算不说出口,也被这壮大的景色感动着。
「星空真是漂亮啊」
是注意到了在和我说话吗。羽鹭将视线由脚下的夜景转到头顶的星空。
我和羽鹭停在那里,两个人并肩仰望着星空。
好像因为站得这么高,在街上的灯火中也可以看见星星。虽说可以看见夜空的星星,但是只要有脚下的灿烂的都市夜景,就不能说是满天星光。但是随处可见的星星的数量比起在地上看到的数量,是遥远的,多数是幻想的。
一边仰望着星空,我不经意想起令人怀念的记忆。
「说起来以前...一家去天体观测的时候,爸爸教了好多知识给我呢」
极少的与关系疏远的父亲之间的回忆。并没有关于我幼年时就失踪的母亲之间的记忆,只有关于父亲的记忆还留存着。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套用着父亲教我的知识。
「这些星星之中,有着存在于距地球遥遥16万光年之处的银河。16万光年就是以光的速度都要花上16万年才能到达的距离。也就是要能在地球上观测到银河的光的话,要花上16万年。我们在地球上仰望的是16万年前的银河的样子。这样想的话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事呢。所以说,在这星空中同时存在着过去与现在」
我苦笑着,突然间说的什么话啊。但是还是继续着。
「最初因为就在身边,谁也没想过这星空有什么异常。
也许正如羽鹭你说的,这世界最初由渺小的人类无法理解的神秘而组成。」
一边倾听着我说的话,羽鹭紧闭着眼睛。这样子的羽鹭不知为何看上去很幸福。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微笑着。
「真是,说了乱七八糟的事啊。还是无视我刚刚的事哈」
慌张地注意到体面的事,恐怕已经迟了吧。但是羽鹭并没有挖苦我说的话。终于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羽鹭的视线再次投向天空。
「喂...冴上君有没有想过,这么美丽的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用可爱的眯着的双眸盯着遥远星空的羽鹭的侧脸。
那是到目前为止我看见的羽鹭最美的表情。我注意到的话...被羽鹭美丽的双眸定住了吧。羽鹭一如既往地说着不可思议的话。
「这是近代物理学出发的观点。这个宇宙的构成物质的约4%是在我们身边被称为重子的东西。约23%是本质不明的物质,被称为暗黑物质的东西。然后剩下的73%是无法测定的不可见的黑暗能量。也就是通常认定这个宇宙的96%都是‘不可见的什么’东西。对人类来说,这个世界尽是些未知的事」
「由未知的事物组成的美丽的世界,这样的」
我的脑袋一直沉醉在羽鹭的美丽,但还是苦笑着应和着。
说到这里羽鹭停下来,不久因为凝视着星空而沉默下来。所以我和羽鹭一样仰望着天空,忘记时间的流逝,只是沉醉在宏大的景色中。
并不是第一次与羽鹭一起眺望天空。也常常惯例的公园,惯例的长椅上,两个人一起仰望着天空。但与那时不同,现在是无常的难以平静的心情。
周围有坐在供休息用的沙发上的肩靠肩的恋人们,幸福地沉浸在夜景的美好中。是因为这种氛围吗,我奇异地介意着身边的羽鹭的存在。羽鹭和我明明不是那种关系...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好一会儿,羽鹭说道。
「刚才说的不可见的什么...实际上5年前,某个研究机关披露了它的本来面目」
「啊,是这样吗」
斜视到的羽鹭面无表情。羽鹭张开漂亮的嘴唇。
「...称之为无次元数。说到标量,肉眼是不可见的,但实体却是大的惊人的能量。比如电力就是标量能量的代表例子」
「那么,标量就是电能吗」
「说到底那只是个例子。我们身边还有很多有大小但是看不见的东西。就是这样。温度和质量。比如时间。全部都是世界上有的东西,但是应该没有人可以见到它们的形态。虽然我和你这样的人倒是例外,可以看见。」
「...这么说,也就是,我看见的红色和青色的数字可以说就是标量吗」
羽鹭点点头。我对羽鹭的肯定面露疑惑。
「万物都是数字构成的?总觉得很难,没法一下子想象出来」
羽鹭苦笑着回答我说的话。
「可能吧。就算没法正确理解,这么想也可以。所有东西都由标量组成。所有的现象都可以由标量的运动来说明。」
「嗯...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好像是这个世上充满着看不见甚至摸都摸不到的无次元数。是在学校里都没学过的知识,羽鹭就这样子告诉我。但是我还是疑惑。到底这没有形状不可见的存在是什么东西。
我俯视着脚下宽广的东京市的夜景。
然后突然想到。
住在这光下的人们——抱着很多想法活着。有快乐有悲伤。那些一个个的想法也是看不见,摸也摸不到的无形的东西。但是确实是大量地存在着,我们视作理所当然地生活着。
「如果是这样...填满人生的就是大量的想法吗」
不由得嘟哝着。我想没有形状的存在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在我嘀咕过之后,一旁的羽鹭淡淡地说。
「好像你的眼睛比我的还好。如果在视野这么开阔的地方,你说不定可以看见呢。标量比较密集的地方」
「那是红帽子所在的地方吗。爱架也在那儿吧」
「...在红帽子头上的白色石头。那是压缩到物体化程度的庞大的标量的结晶。眼睛超好的你靠近看那块石头的话,会头痛再流出血泪。在那时你的才能才得以发挥。标量被异常改写,标量被歪曲的话,你就可以看见‘异常的标量’以红色数字呈现。或者在近处感知到与那块石头一样强大的标量集群的话,感知度很好的你也应该会感到头痛。」
听着羽鹭的解释,我眺望着眼底的夜景,开始搜寻看了之后会头痛的地方。
我在看着的夜景中——找到了那个地方。
是林立着很多公寓的地方。是住宅街之类的地方吗。看其它地方会没事,但是只要看到那个公寓,我就会感到轻微的头痛。只要看就会头痛。
我指着公寓街,告诉身边的羽鹭。
「...是那边。看到那边,不知为什么就会头痛」
「是那边啊...走吧,去红帽子那」
听到我的话的羽鹭迅速往回走离开那个地方。我在内心「喂喂」地想要制止这种干脆的态度。我叫住了羽鹭小巧的身影。
「说去,是只有我们去红帽子的地方吗。不叫警察什么的可以吗」
「那家伙不是警察能搞定的对象吧。因为是拥有随便就能杀死你的能力的对象,只是人类的话,不管怎样抱成团还是会遭到报复」
「...纯粹的人类成为恐怖的怪物对手,是你的话,能保证没问题之类吗」
「...」
羽鹭没有回头看我,站在原地沉默着。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赶上沉默地低着头的羽鹭。
靠近羽鹭附近的时候,发现羽鹭一脸悲伤的表情。就像雨天淋湿的小狗那样,视线在某个地方彷徨。不知道是什么理由。所以我看着羽鹭黯淡的表情觉得很困惑。然后轻轻地叹息。
「知道了。就我们去。但是不能乱来哦。情况变得糟糕的话就叫警察。好吗?」
羽鹭对着我,双眸依然难受地眯着。
眼睛藏在眼镜后面。羽鹭静静地开口询问从她身边绕过打算先行一步的我。
「...我问你件事行吗」
我回头看着羽鹭,停下了脚步。羽鹭没有看我的脸问道。
「为什么冴上君...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呢?」
羽鹭小小的手握紧成小拳头。低垂的视线,有些寂寞的羽鹭的表情。但是紧闭着嘴唇,就像做好忍受什么事那样觉悟着。
就像害怕我的回答...看起来就像是这样。
羽鹭将一直想着的事说出口,爆发着又问到。
「...为什么跳下来啊。为什么没事啊。我是什么人啊。你应该对所有事都很疑惑,想问关于我的所有的事。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十分异常的存在。但是却这样子把我当成普通人来对待。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羽鹭不看我,充满痛苦的双眸只是紧紧盯着我的脚底。
可能是看着我的话就会问不出来吧。
羽鹭一直对这些问题感到不安吧。
我觉得为难,一直挠着后脑勺。
「如果我问的话羽鹭不是很辛苦吗。只是因为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样...是因为考虑到我才这样子的吗?你的妹妹被诱拐了,而我知道诱拐犯的事。我知道的哦。问我的真实身份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是没错啦。确实没问这些事的我在羽鹭看来是很奇怪的吧。
「只是结论吧。到现在你自己没有坦白的事说出来还是很辛苦的吧。那么我就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不好吗」
听着我坦然的解释,羽鹭还是低着头问。
「为什么你能跟什么都不解释的我一起呢...不觉得可以吗?你所想的事真是没法理解」
所以羽鹭就严肃地看着我的表情。我困惑地抓着自己的脸。
「过去...就是内战时的事」
羽鹭无声地看着开始说着奇怪的话的我。我接着说。
「在父亲死后,我和爱架曾经在形同废墟的街上过着如同流浪儿的生活。吃饭只能靠自卫队的配给,像我们这样无处投奔的人太多了,最初的配给完全不够」
因为是有点讨厌的记忆,我发出叹息。
「在配给所有很多人。有钱人的社长贿赂自卫队,一个人拿很多食物甚至是其他人的份。我和爱架的那份食物也被那个人拿走了。有个阿姨将食物分给因为没有食物而窘迫的我们。明明只有自己那份,但把全部的食物都给我们。那个阿姨不是有钱人也不是其他什么人」
我慢慢地走向羽鹭。
「也许你真是异常的存在哦,羽鹭。是啊,偶遇是在自杀现场,现在也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但是身份不是那么重要吧?我觉得重要的是在于不是你是谁,而是你做什么。你现在是想要帮忙救我妹妹。在车站爆炸的时候挺身而出来帮我。你就是这样的人噢,羽鹭。所以我没被你骗过啊」
「...冴上君。」
羽鹭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有点害羞,但我还是对羽鹭说。
「所以别介意。如果你不想说的事,还是别勉强比较好」
我将手掌放在羽鹭的小脑袋上。羽鹭像小动物那样缩着身子。
「没法简单地说我理解你的苦楚。可能是冷淡的说法,你所抱有的心情也只是你的心情。对我来说,我也没法取代你的痛苦的心情。但是我可以分享你的苦楚。什么时候...要是向我倾诉的话我会很开心哦」
羽鹭听到我的话,只是呆呆地仰视着我的脸。
不久羽鹭不说话,这次她默不作声地从正面看着我的眼睛。
终于小小的——真的只是小小的,寂寞地微笑。
心里微微地发热,脸颊也热起来。
「...你真是奇怪的人呢」
「你也是相当的怪啊。彼此彼此啊」
羽鹭将两手偷偷放在自己的胸口,闭着眼睛。可以看见她的脸上有些安心。羽鹭闭着眼睛,脸上露出羞赧的微笑。
「谢谢你什么都没有问我」
「不用谢」
我将手从羽鹭的脑袋上离开。
「走吧。羽鹭」
「那种叫法...朋友之间,有点生硬啊」
突然,好像企求我的羽鹭。羽鹭目不转睛地从正面看着我的脸。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叫我的名」
***
因为烛火,小小的世界摇晃着。
教会的礼拜堂里只摇曳着蜡烛的烛火。有位坐在观礼座位上少女像睡着似的闭着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持续祈祷。抱着的黑色十字架浮雕无声地在地上落下影子。落下的影子横过少女的肌肤摇摆着。
在少女的背后,教会的门被推开了。
涌进来的风。夜晚冰冷的风拂过少女的脚下。
少女发觉是有谁来访的事实,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声音在容易产生回音的礼拜堂回荡,是来访者的脚步声。没有确认,少女就知道是谁的脚步声。脚步声靠近时就紧张地,合着的双手注入了力量。脚步声一直到少女的身旁,然后停住。
少女——冴上爱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问到。
「...是打算明天杀吗」
颤抖的声音。如同低声细语。吞下的生硬的口水噎着爱架的喉咙。
脚步声——被称作红帽子的怪人,从帽子底下露出的嘴唇浮现出笑容。
「如果你真是那么期待的话,是这样。小姐」
怪人只是这样回答道。
...爱架的记忆模糊了。
犹记得在卡拉OK厅里这个怪人的出现。然后失去意识...
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恢复意识的时候,爱架已经被关在这个陌生的教会。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无人的教会在哪。将爱架卷进今天的状况,但对爱架来说尽是未知的事。
怪人在沉默一阵之后说道。
「出乎我意料的冷静呢。按你的年龄,我所预料的是你会一点不镇定,对着我哭闹。因为总归是我诱拐了你把你监禁在这儿的嘛」
怪人持续着淡淡地微笑。
相对的,爱架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还是逞强说到。
「...大家,都把我当做小孩子对待。到底为什么。我也没有将自己夸大成大人,但也没有幼稚到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
尽管也不是很淡定。但是慌张也没有用。爱架只是很好地理解这一点而已。怪人说着「原来如此」来应和爱架的话。这次爱架就战战兢兢地向怪人问到。
「凉子和奈绪子...怎么了?」
「没必要担心。她们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剩下的只有你了」
怪人只回答了这个。不知道怪人的话能信到什么程度。但是在听到2个朋友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总算安心了。
爱架又向怪人问到。
「为什么你...想要实现我们的愿望。其他希望你能帮忙实现愿望的人应该有很多吧。依据什么,会是我们呢?」
「你们也没什么特别的」
怪人隔着中间的通道,坐在爱架的身旁的观礼座位。
「我并不是有意图地挑选实现愿望的对象。是无差别的。你们的情况是偶然,正好在我在附近的时候念咒。仅此而已。因为是谁都没关系,就全部实现人家的愿望咯。所以,管对方是圣人君子也好犯罪者也好,我都没兴趣。我只是实现他们的愿望,想他们的人生可以闪耀啊」
怪人给出的是意味不明的答案。不顾爱架的理解,怪人继续道。
「你大概是还不理解是怎么回事吧。我可以看见存在在这世上所有的概率。就算在多如星辰的人们中间,我也可以找到想要见我。手腕上写着Champernowne定数,没有人会拨打6个连续号码的电话。但我可以一眼看见聚集这种特殊条件的人存在的可能性。」
倚着椅背,怪人看着礼拜堂的十字架翘起二郎腿。
「使人生闪耀是...是怎么回事」
「...我也在寻找那个答案。所以才继续这个工作」
怪人有些累地叹息着。
「你相信神的存在的吧?」
怪人突然问爱架这件夸张的事。
爱架沉默着,怪人不介意地开始说着想说的事。
「自己应该可以拥有最幸福的最好的未来。人们将这个称为梦。但是不管人们怎么描绘未来的梦,能根据期待的愿望那样生活下去的人却只是极少数被限定的。那就不能这么想。这个世界是不是要让绝大多数的人不幸才组成的呢。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很可笑呢」
怪人在帽子下的横长的嘴唇还是苦笑的扭曲着。仰视到的十字架的浮雕因着摇曳的烛火显现出姿态,持续静止在彩色玻璃前面。
「这是个谁都可以闪耀起来的世界...神没有创造这种世界。所以我想创造这种世界。之所以得到了让这种想法最适化,实现人们的愿望的能力。是因为寄居在我身上的石头的原因吧。我可以感受到人们心中抱有的‘最强烈的想法’哦。所以我为你们实现的愿望并不是你们嘴巴里说说的那些场面话的愿望」
红帽子有些自嘲地说着,微微耸着肩膀。
「你确实向我许愿了。需要钱」
「那、那时我说的愿望是——」
「知道啊。可以读出你的真心。实际上是为了你的哥哥吧」
「...!」
「告诉你件好事吧」
说着,怪人将嘴唇凑近爱架的耳边。
怪人在爱架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到这些话,爱架惊讶得睁开眼睛。被决定性的事实打击到了。爱架的脸色惨白冰冷,嘴唇颤动着。
「...这样就能理解我做事的理由了吧」
怪人从观礼座位上站起来,将手插进晚礼服的怀中。从那儿取出一支手枪。被拿出手枪的怪人吓到,爱架就着坐在座位上的姿势往后退去。
「真是遗憾,我没法改变过去。所以没法改变他的本性。如果只是按现状,你的愿望大概没法实现。想了好多方法呢。觉得要实现你的愿望,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哥哥」
「不行!那个绝对不行!」
「一直束缚着你的心的,就是你哥哥。我可是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合理哦」
「这种...这种事...!」
空气中充斥着凝重的沉默。
爱架绝望了。如果怪人所说的是事实的话,确实只要哥哥还在,自己的愿望一定没法实现。所以说,爱架不能允许为了自己哥哥就必须死的现状。
就算现在想收回愿望,怪人也不会听自己的话吧。可以读出爱架心事的怪人。应该是在爱架不从内心改变的话,怪人就会一直把这个愿望实现下去。也就是说要是继续下去的话确实...哥哥会被怪人杀掉的吧。
听见怪人的建议,爱架快要哭出来。惨白的嘴唇一直颤动着。但是这样的爱架...脑袋里起了个念头。
「...有个心愿」
「是说除了这个,还有个心愿吧」
爱架灵光一闪。这是不让怪人杀死哥哥唯一的办法。爱架仰起头。
「有件事,请允许我试一试」
「...是吗。说要试什么」
怪人被爱架的话勾起了兴趣,对她的提议洗耳恭听。
然后听了爱架的话的怪人吓得张口结舌。但是,却露出怪异的微笑。怪人拿起爱架的手,将自己的手枪轻轻放在她手里。
「真是有趣的提议。那我就应该把这个交给你咯」
这样说着,怪人背对着爱架转身离开教会。
远去的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还停留在耳边,爱架不看怪人的背影叫住他。
「...打算去哪?」
「我的工作是使这个世界因希望和幸福而闪耀。现在就是去执行这个任务」
怪人没有停留,说完这句就走了。
在爱架的背后,教会左右里面开的门被推开。晚风再次吹进来。怪人离开教会之后,礼拜堂陷入先前的静寂之中。
「...我...真是卑鄙啊...!」
爱架俯视着放在手里的手枪喃喃自语。只是紧紧咬住嘴唇。
***
下了电车,走向公寓街的途中。
从离开东京天空树那刻,天空很快乌云密布。
终于从重重堆叠的云——重重细雪开始漫天飘舞。
我看见落下的白银在街灯的光亮之下鲜明地浮起。如同在盛开的樱花树下飘舞的白色花瓣。
在8月末降下的细雪。东京的人们只能呆呆地看着这异常的雪景。据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从今天晚上一直持续到后天的黎明。恐怕还会有积雪,开在道路上的车子不得不慢慢行驶。
我和雪名也没有预料到,面对着这开始降雪的夜空。
在十字路口,我们看见红灯就停住了脚步。从排气口喷出白烟的来往的车辆。举着伞走过的行人。因这太过违背自然的景色而困惑。在这如同深冬的寒冷的夜晚,我一边搓着穿着中袖的两只胳膊,看着弥漫着白色的天空。
「...怎么回事啊,这天气。明明还是夏天,下雪什么的...」
「...」
我对过于异常的天气发出讶异的呢喃,一旁的雪名却什么也没说。
我们在车站前拦了一辆的士,把目的地告诉司机。被告知目的地的司机是个直率的老人,回答我们说「好哦」。车开始缓缓地前行,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慢慢失去辉煌。终于,我们的的士到达了目的地。
零星排列的橙色灯光的街灯。在细雪飞舞的夜里,几栋公寓楼林立着。每栋都有大概十层楼高吧。并没有数层数,估计就那么高的公寓林立在周围。
大概是供住户用的公交站台没有人,附近的小公园里也是,这时候人影也见不到。
「哦呀」
一下的士,在我付打的钱的时候,司机慢吞吞地问道。仰望着透过车前窗看见的公寓楼,的士司机交叉着手臂,觉得不可思议地想着。
「今天真是尽是怪事啊。平时这边的公寓楼会亮着很多灯火的...今天怎么这么暗啊。是不是停电啦」
司机从我手里接过钱,就说了这句话就离开了。在目送远去的的士的安全灯消失在大路的街角后,我仰望着司机刚刚看着的公寓街。
的确,哪家都没有亮着灯。没有屋子亮着灯。就好像是大家都在熟睡的深夜。...但是才大概晚上9点钟。随便哪个地方,有个亮着灯的屋子也是好的。
「...怎么回事啊..哪里都充满着数字啊!」
没有开灯的屋子的门前,有着红色的称为标量的数字。
按雪名所说的,我可以看见的红色数字的幻象就是异常的标量。异常的标量是被人为地改写,或者打乱造成的。如果是这样,那这条公寓街上所有的人家都被歪曲了某些数字。
发现的不止这个。仰望着下雪的夜空的我呆住了。在铺满乌云的夜空上,浮现着发出声响的巨大的红色数字。那个数值是0.00067。和我一起仰望天空的羽鹭在一旁说到。
「那个是今晚‘降雪的概率’吧」
「...开玩笑吧。就是说是那家伙引起这个异常的天气现象的!」
「恐怕是吧。所以冴上君,小心」
雪名认真的对看着一栋公寓楼的我说到。
「这里已经是由他的概率支配的世界。这场雪也好,这个公寓的安静也好,恐怕都是他搞出来的。这恐怕就是他所说的杀死你的准备吧」
雪名看着持续降雪的异常的天空,眼镜后的双眸蕴藏着哀伤。不知道什么原因。雪名没再说话,慢慢地走开。我们踏进的黑暗可能远比我们看到的更遥远,更浓厚。
雪名踏进被雪和黑暗包围的巨大的公寓街。我默默地跟在她身旁。从刚才开始就有轻微的头痛。如果这样,我就会再见到那个男人了吧。
在这黑暗对面——有着带红帽子的怪人。
***
细雪轻轻飘在被寂静笼罩的公寓街。
在建筑的缝隙里,比夜晚还黑暗的小胡同里,有着蠕动的影子集团。
「掌握在半径1千米圆圈之内的报道管制。完成对电波以及通信基础设施的妨害工作」
「下达给现场指挥官。确认从官邸开始的杀戮作战许可。以后根据现场指挥官的超法规权限和判断,可承认在特定条件下的破坏以及杀人行为。」
藏在隐蔽处的1个男人。在男人手中的无线电机器上有好多通信。
「明白。在确认和排除周围的目击者后,开始作战行动。各就各位。我命令你们射杀目击3级以上情报的百姓」
「大黄蜂空对地导弹9、8。距到达作战开始位置还剩2分钟。负责航空支援的无人机。依从指南K装备待机」
「各队,打开无线电等待指示」
「HQ的各位。周围的热分析结果出来了,现在转到各个终端」
打开卫星传来的红外线热分析,该男子周围的热源调查结果出来了。
由侦查卫星分析好的信息开始传送到男子所持有的小型无线机器的液晶板上。由3次元CG描绘的周围的地图。判定有人的地方显示出点点。因为伙伴们体内嵌有可识别IC,所以在板上显示为青色。没有识别IC的热源也就是表示敌人的红点。
应该在这块土地上的「传说的怪人」就是由红点表示。
在液晶板上先描绘出伙伴的点。在地图上铺满了青色的点。在男子周围的伙伴人数有1个小队那么多。
然后就是显示在液晶板上的红色点点。
「...确认目标位置。现在开始行动」
从建筑的阴影处,险恶形势下的男人的身影显现出来。黑色的眼睛,帽子上架着夜光眼镜,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肩上用带子挂着自动枪。
男子从背后向前方迅疾地挥动右手臂。那是信号。完全武装的军队保持着架好枪口,弯着腰的姿势从阴影里涌出来。3人一组排成一列,掩去脚步声地开始前进。
在连月亮也看不见的白色夜晚,深不可测的恶意开始弥漫。
在公寓林立地带的中间建设着广阔的公园。大概是在白天就会有带着孩子的住户聚集在这里休息的地方吧。我稍稍扫视一下,就看见小小的足球场和网球发球区什么的。周围生长着绿色的草坪,树木繁茂,是自然丰富的景观。
但是今夜却是超乎季节的雪。
我和雪名在变得又暗又冷的公园里,因为寒冷缩着身子一边往前走。在照射着公园里的郊游路径的无数街灯之下,开始堆积起冰冷的白色的雪。雪会不会堆积到1公分呢。冷彻的夜里一点虫鸣都听不见,澄澈的空气使得周围的寂静更加明显。一点也感觉不到到昨晚为止的夏夜的氛围。张望着周围再次这样想到。
到底在这公寓街上发生了什么。
就算想到当前情况的哪部分,我还是不由得感到异常。
每一家都没有开灯,按门铃也没有人出来。所有的住户都睡着了。或者是全都外出了。我在想着这种极少的偶然聚集的概率。
不需要唧唧歪歪地说什么,这种状况绝不普通。
夏天的雪景。冰冷的空气。无人的公寓街。使我确信恐怕造成这种异常情况的怪物,红帽子已经潜伏在这里的附近。
沿着路走在郊游路径上的时候。
在我们所走的路径旁边,从圆形路径的那边,听到了如同汽车引擎的声音。本来是很微弱的声音,音量慢慢增大到伴随着晃眼的光辉。我因为这耀眼的光辉眯起了眼睛。
「...什么啊?」
通过圆形路径过来的车辆团体一共四辆。外观与一般的汽车不同。是犹如在小型船上装有四个轮子的车形。车体被漆黑的装甲板覆盖,车顶上——装着架机枪的枪座。
「冴上君,注意不要被发现」
一旁的雪名对我发出忠告。雪名拉着我,飞快地躲在车队死角的树荫里。我问雪名。
「什么啊,那是...还有很危险的枪!」
「看起来是LAV2。是自卫队的轻装甲机动车」
无法理解雪名嘴里说出古怪的词语,我没法问出下句话。是注意到我困惑的样子吧,雪名补充说。
「...附在红帽子脑袋的石头...我想是来寻找变革之石的」
「为、为什么要找这种东西,连自卫队都跑出来了...」
「我说过变革之石将不可见的标量能量凝缩到可视,是巨大能量的结晶体吧。据说它所包含的能量能维持地球上好几年的电力,拥有这种程度的强大力量」
「...喂喂,大规模的警察也太过了吧,这种...」
「要是这种石头能够批量生产的话,世界就不需要化石燃料,能源枯竭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岂止如此,人类的科学文明可能得到飞速进步吧。所以才这么称呼啊。给人类世界带来改变的石头——变革之石」
「...」
「想要那块石头的人们...自古以来就有好多」
雪名寂寞地说。看起来,在那瞳孔深处,有着未知的绝望。没有问过雪名的身世...尽管如此,我却越来越不明白雪名是什么人。雪名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
「...真奇怪。要是能看见标量的我和冴上君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卫队的人会知道被概率伪装的红帽子的所在地呢。...可能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
装甲车一行终于到达开阔的地方。
眼前的空间突然打开,伪造成十字架的墓石并排着,终于到达广阔的墓地。许多积着薄薄的雪的墓石。在十字墓包围在中央的,是个有着巨大十字架雕刻的建筑物。那是目的地,教会。
教会的墓地上只有一个人。一个男子长身玉立。
将丝绸红帽子压得很低,穿着晚礼服的打扮。拄着红伞站在雪地里,保持着优雅的样子,如同巍然不动的雕刻那样一直站在那里。可以看见在帽子顶上和两肩已经积了白色的细雪。
停在教会墓地入口的装甲车。
停下的车里有无数个人影迅速飞奔出来。全身包裹着黑色的防弹衣,肩上挂着带子提好的突击步枪。
5.56毫米的自动枪。是陆上自卫队的装备。
从装甲车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军队像激流的水流一般一下子在墓地散开然后停住。在装甲车的枪座上,也有几个人在等待时机。
装在装甲车上的无数圆形照明灯照射着红帽子,军队就这样停下来。
在军队摆好阵势之后一会,指挥官从装甲车上走下来。
「...与往常一样,教团的情报真是正确得令人折服」
身为指挥官的男人卑微地笑着嘟哝到。一直走到端好枪口的军队的中央,站在那儿交叉着手臂。指挥官面对着都市传说的怪人,提高声音开始宣布。
「我们的任务是取回你手里的变革之石。收到的命令是尽可能生擒,要是情况不允许的话就把尸体带回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投降。或死亡。给你十秒钟。任你选择」
低着头的怪人慢慢地,将视线转向指挥官。但是好像很快对他失去兴趣似的再次低下头,什么也没回答。指挥官发现对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恨恨地说道。对着拿在手上的无线传话器咬牙切齿地又说了一句话。
「...干掉他」
话刚结束。从远处响起两声枪响。伴随着破开空气的声音,远处飞来两颗子弹。墓地后方的公寓的一角。从高处瞄准教会位置射出的步枪子弹,以高达每秒700米的速度射穿怪人头上的丝绸帽子。在怪人戴着的帽子上,开了两个漂亮的洞。
——杀死了。没错。指挥官这么确信着。
但是指挥官没有想到的是...应该被射穿脑袋的怪人没有倒下,还是安然地站在原地。
指挥官怀疑自己的眼睛。惊愕地自言自语。
「...混蛋,为什么没死...!」
「...哎呀呀,突然就开枪真是野蛮啊。不巧的是我没有头啊。要是下次还有开枪的机会,要对准心脏哦」
怪人举起手腕,用右手将帽子揭开。
「我的还礼」
怪人的高举的手打了个响指。
然后——教会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复数的人影。
10人左右的男女。出现的人,年龄和性别几乎没有统一性。有走路都不方便的老人。落魄的青年甚至化着花花绿绿的妆的少女。全部,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男女老少。
但是奇异的是,这些出现在屋顶上的人各个都有步枪武装着。
指挥官在心中发出惨叫。是因为明白了那是怪人的奇特攻击。
教会的屋顶对墓地来说是看不见的死角。那儿会有刺客埋伏的事——更进一步可以说是,谁都没料到怪人会有同伴。根据卫星的红外线热分析结果,在这个教会里只有红帽子一个人的热源。没法分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儿。可以说是机器出错吗。也存在这种事发生的「偶然」吗。
头顶立刻发生一阵扫射。
吐出的众多子弹如同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不知所措的自卫队就被暴露在弹雨之中。与不知名的谁的墓石一起被射得粉碎,被这些使空气嘶吼的子弹将身体与大地钉在一起。从枪口连续喷出的子弹和火力。从排弹口势头强劲地飞出去的弹夹。弹夹将白色烟雾的轨迹刻在空中,滚落在屋顶上。屋顶上的积雪发出声音,开始融化。
只不过是几秒间的攻击,自卫队的军人就死伤过半。被射杀的人们的鲜血洒在周围的墓石上。
坐在装甲车的枪座的一个人自暴自弃地对着教会的屋顶进行扫射。腹部底下沉重的连续射击的声音使空气微微颤动,横扫着屋顶上的人们。
势头猛烈的炮火刚刚从炮口飞出去,在下一瞬间,整个屋顶和人们的四肢都炸得粉碎。被机关枪的猛烈炮火扫到的人们将屋顶染成一朵红莲,炸碎的肉块落在墓地上。
名副其实的血雨——怪人撑开伞挡住它们。
在屋顶上的人死光的同时,毫无预警的,装甲车的座位席就爆炸了。爆炸了。炸开的机枪引发了周围的弹药,激烈的爆炸掀开了装甲车的顶。
只是瞬间的攻防,周围就变成了惨不忍睹的血海。
指挥官呆呆地看着冒着黑烟烧起来的装甲车,吓得两肩发抖。
「什么啊...这是什么,这种状况...!」
不顾呆愣的指挥官,怪人环视着周围的惨状。被装甲车熊熊燃烧的火焰照耀着雪原。墓地林立着粉碎的路标,硝烟升起,地面布满乱七八糟的血迹。怪人看着遍地的死尸,没有笑容地说。
「要告诉你吗。我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啊。别开玩笑了!」
怪人静静地对指挥官说。
「杀死你们的他们因为被卷进5年前的内战,所爱的人被无理地夺走。一直都希望能向你们这样的内战的支持者复仇」
「...什么!」
「而你们正好相反。在内战时没有目的的杀人,脏了自己的手。你们是夺走他们所爱的人的罪魁祸首。他们是为复仇,然后你们是——希望补偿5年前的事而活着吧。我只是发现了你们的‘互相遇见的概率’。你们可能自以为是依照命令来到这里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最初是我为了让你们来到这里才调整了概率哦」
怪人只是嘲笑着无语的指挥官。浮现出猖狂的扭曲的微笑。
「事实上,要实现像你们这种‘想死’的愿望是最简单地」
***
追着装甲车一行,我和雪名终于到达了开阔的地方。
伫立在寒冷的白银中的教会被不含杂音的寂静包围着。
在残忍的无声之中——我们看见了那个怪人的样子。
怪人、红帽子站在教会墓地的中心。在那修长的身影的肩上开始有积雪。那个身影看上去很憔悴。
「...等你们真是太无聊了。拜你们所赐,自卫队死光了哦」
举着沾着血的伞,怪人站在雪地的墓地里对我们说。
我和雪名对散在周围一带的尸体和血的数量吓得说不出话。
被燃烧的装甲车的火焰照亮的雪原。墓地林立着粉碎的路标,硝烟升起,地面布满乱七八糟的血迹。手脚断了散掉的少女。脑髓倾空的趴着的老人家。自卫队是在我们之前到达的吧,这个军队死光了。
这个如同是...这不就是我在东京内战时见到的地狱般的画面吗。
我在惨剧的情景面前站好久,不久看向站在墓地中央的怪人。
「...是我杀死的吗,这些人...!」
在话语里,充满自然的静静地愤怒。那个愤怒时来自正义感吗,是因为对于这不讲理吗。但是相对我的愤怒,怪人开玩笑似的张开双手。
「我什么都没有做哦。之前应该也说过的吧,人只有活着才会纠结于死亡的概率。这不过是他们本来有的死亡的可能性之中的一个」
一边听着怪人的开玩笑的辩解,焦躁地露出犬牙。然后就拼命地瞪着怪人的我...实际上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是因为怪人在附近吧,我觉得头很痛。怪人并不在意我的情况,轻飘飘地说。
「话归正题吧。冴上君的妹妹在教会中。进去也可以。我已经不会干涉冴上兄妹之间的事了。对你们没兴趣了」
在我问之前,怪人说出爱架的所在。
对于出乎意料的怪人的单方面的自白,我呆住了。然后就有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对爱架做了什么吧...!」
「确认一下不是很好吗。你妹妹就近在眼前吧?」
怪人挖苦的口吻触动着我的神经,理性快要崩溃。
「去吧」
说这句话的是在我身边一直盯着怪人的雪名。雪名继续说。
「怪人的样子跟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能放走你妹妹也是好事。他就交给我,希望你专心救出你妹妹。你是为此才来的吧。所以...去吧」
冷静地断言的雪名。看起来,怪人也从正面回视着雪名的眼神。怪人和雪名交换着无言的眼神。看起来今天怪人的兴趣不是我而是雪名。但是我想都别想就回答。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成为半个怪物的对手的!」
雪名为难地对着热忱的我说。
「现在开始我跟他战斗。虽然不想这么说...要是保护你的话就没办法全力与他战斗」
「没必要保护我。我也能与你战斗...」
「谢谢。但是拜托。去吧。你妹妹在那个教会里。恐怕他对你失去兴趣地计划着杀你吧...你妹妹发生了什么或者其它之类的。应该不是在这浪费时间的时候」
固执地提议我先去救爱架的雪名。
我苦恼之余,做好觉悟回答道。
「...很快就带着爱架回来。所以到那时为止,你绝对要活着」
「恩。冴上君也要小心」
我开始穿过染血的雪原走向教会。
一边毫不疏忽地注意着怪人,走过他身边。总算走到教会的面前,我推开沉重的左右开的门踏进屋里。救出爱架,不能让雪名死。不能让红帽子得偿所愿。
***
确认诚一的身影消失在教会中,雪名静静地问怪人。
「为什么,你会想要实现人们的愿望呢」
「无偿的善行啊。那是聪明的你要特意问的奇妙的事吗」
怪人回答得很明了。将撑着的沾满血的伞折叠起来,插在雪里。怪人仰望着覆盖着夜空的厚重的乌云。
「对人们来说理想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比如这样的又如何呢。进入一流的学校,进入一流的公司就职。得到心爱的伴侣,不久守候着孩子们的过程中,缓缓地老死的一生。是谁都会漠然地考虑‘应该是这样’的未来。但是从应该是这样的理想落空的人们应该怎么办呢。这些可怜的人们需要救济吧。那个救济就是我」
听到怪人的演说的雪名又提出问题。
「我知道。所以不能放任你。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向你许愿的人死亡吧。为什么你杀掉了祈祷未来的人们呢」
「因为有我也救不了的人」
怪人的嘴里吐出话语的同时溢出白色的叹息。那白色意味着着怪人也有着人类的温度。怪人保持着仰望下雪的夜空的姿态自嘲。
「羽鹭知道哥本哈根解释吗?」
就算觉得突然问起这个的怪人很奇怪,雪名想起来就回答。
「在量子力学的观测问题上,这是关于并行异世界的解决方法之一。提倡多个世界理论的休=埃弗里特认为‘未来是预先决定好的’,而哥本哈根解释是提倡‘未来是有分歧的’」
「虽然是大体的解释,但大致正确。从这么年轻的年纪来说真是博学」
怪人故意地敲着手,为雪名轻轻鼓掌。
「我呢,认为哥本哈根的解释是正确的。未来是有分歧的。决定去处的是概率。我可以看见在这瞬间存在的所有概率。就算是只能引起极少概率的现象,只要不是‘0%’都可以强制选择。但是相反0%的概率是什么都不会发生。谁都不会选择不存在的选择吧?」
「你想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会抱有只有0%概率的愿望」
怪人看着天空,彬彬有礼地将手放在胸前说道。
「都是已经选择了分歧的人们哦。选择了实现概率是0%的未来。在选过道路之后,不能回到过去改写选择。所以就是这样咯。你不觉得如果苦于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活下去的话,也有由中途弃权得到救赎的人生吗」
「就通过死亡人就得救?」
「至少,还是人类时的我是这样」
看着持续沉默的雪名,怪人苦笑着。
「没法拥有的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拼死挣扎。但是这些挣扎的要是从最初就注定无法实现的话怎么样呢?正因为人们相信未来有希望,就算受伤、痛苦、悲伤、绝望也会忍着。但是要是最初就知道没有希望的话会怎样呢?一生的全部不是都如同拷问一样吗」
「...」
「被我结束了生命的那些人都是继续活下去的话也只会不幸的人。可以看见概率的我可以大致看见这些人将来的路」
怪人的视线再次投向雪名,问到。
「那这次轮到我了。你为什么来见我。今天就麻烦你回答一下,羽鹭君」
「为了阻止你,我有必须这么做的责任」
「阻止我什么。阻止我实现人们的愿望吗。可以说你这是否定无偿的善行吗」
「你过度使用数字伤害人。我不过是阻止你自以为是将人们推向不幸。你不能实现所有人的愿望。不是谁都可以幸福的」
「...不能对你置之不理」
一直微笑着听着雪名的话的怪人第一次不愉快地脸抽筋。
「好像在挑剔,但是你实际不是为了向我许愿才来的吗。你真心希望的是——‘自己的死亡’吧」
「...」
雪名因怪人的话扭曲了表情。怪人毫不客气地继续说。
「我看见你真是很奇妙的人啊,羽鹭。‘打倒你的概率’是很高的。只是‘杀死你的概率’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苦笑着沉默的雪名的样子,怪人再次露出怪异的微笑。
「要是实现了你的愿望,这个谜题也可以解开吧。那就试试吧。开始我也是打算实现你的愿望的。因此才准备了特殊的舞台等着你」
单手将伞尖指着雪名,怪人再次戴上丝绸帽子。
——与此同时,雪名开始解开缠在腰上的细细的锁。
接下来的锁并没有因为地球引力落在地面上。锁就像失去重力浮起来,只是静静地浮在空中。原本缩着的锁开始重重扩展向雪名的周围。被重重封印的1本书也浮在雪名周围。
「实现我的愿望?」
毫无预兆的,少女一直都很稳定的口气突然变得带刺尖锐起来。
单手收回飘在空中的书,雪名缓缓摘下眼镜扔掉。
再也看不出人性,她面无表情如同人偶。
如同是雪名的另一个人格突然出现。
雪名的绿色双眸开始在黑暗中淡淡地发光。已经一点也看不出少女温和的美容,只是对怪人释放着如同冰块的冰冷。
「之前已经说了,红帽子。你实现不了任何人的愿望」
在雪名说话时,封印书的锁上浮起无数的青色公式。在下一瞬间,锁的接缝一个个碎掉飞起。
解禁释放的书打开,可以清楚每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写满复杂的公式。
「你所操纵的数杀不了我」
风格突变的少女向怪人宣告着。
***
推开教会人口紧闭的厚重的门。走进推开的门里,感觉外面的寒气有些缓和。我很快环视着周围,警戒着是否有危险。
在从教会的人口通到最里面的礼拜堂的中央通道,铺着一条笔直的红色绒毯。我站在红色绒毯上。在中央通道的两侧,面向礼拜堂两侧的是规规矩矩地排列着的观礼台。仰望高高的天花板,放在礼拜堂的祭坛之上,可以看见美丽的彩色玻璃。烛台的灯火照射出的教会之内。我看见祭坛前站着一位少女。
是眼熟的学校制服。不可能忘记的模样。所以我不由得叫道少女的名字。
「爱架!」
我跑进爱架——少女的身边。教会之内只有我沉闷的脚步声回想着。
与爱架的距离缩短,爱架开始缓缓对我举起一只手。
在爱架的手中——我见到黑色闪光的冰冷的手枪。
「!」
爱架手中的手枪枪口对着我。
我的脚一下子失去前进的力量,停在那里。
是因为爱架手里有手枪的事实。但是最重要的是,爱架将枪口对着我的最大级别的拒绝姿态,我受到说不出来的冲击。再也没法靠近只距我几步之遥的爱架。
「...什么啊。怎么回事啊,爱架」
「...别过来,诚一」
爱架只痛苦地说了一句话。爱架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快乐。就像死人一样毫无生气,看着我的双眸很空洞,表情惨白。
为什么爱架会把枪口对准我啊。想不通理由。
是我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做了让爱架怨恨的事吗。那个怪人说过的。爱架的愿望要由我的死亡才会实现。爱架...真的希望我死吧。
「...红帽子说过的」
爱架对着站在那儿无语的我说道。
「他能操纵概率,所以能通过抽中‘拥有期望的未来的概率’实现大家的愿望。而他说我的愿望实现的几率是...0」
怪人操纵概率发现人们愿望实现的概率。我深知这件事。爱架的愿望实现几率是0...的话。
「你许的什么愿,爱架」
我迟疑地问爱架。
爱架脸色发白,但仍是微微动着脸颊,露出痛苦的微笑。
「诚一记得吗?父亲死后,我们无处容身的过去的事。我们...在被内战破坏变成废墟的街上彷徨着,还躲在无人的大楼里生活的事」
说着话的爱架的视线变得有些遥远。
「大人们在大楼外面不分昼夜地重复着掠夺和暴力。不知何处的废墟下面,只是听见有人在惨叫。痛啊,冷啊的。但是外面很恐怖,谁也不会获救...那是大家只为自己获救而拼命。没空去为别的人做什么事。尽管如此,只有诚一跟大家不一样」
爱架告诉我。
「对抗施行暴力的大人。只要听到求救的声音,就算变得听不见声音了,双手都是鲜血,还是会刨着瓦砾。

谁要是在受苦你就是无法置之不理。就算谁都不表示感谢,对替别人受伤也不会犹豫。从来没对我示弱过。知道吗?诚一就是这样强大的人哦...跟我不同!」
「...」
「...我就算知道也是假装不知道。因为全部都知道。诚一专心在那家书店打工并不是为了挣点零花钱。实际上...想让我上学,在挣着学费吧!」
...是性格问题吧,不会用撒谎来掩饰。总之爱架的话就是重点。
我打工的理由是为爱架挣进大学的学费。内战后政府出台的内战孤儿救济法。是统一支援像我和爱架这样因为内战产生的孤儿念书到高中。没有进大学的学费的话,大多就在高中毕业后就要工作。但是...在这个不景气的时代,只有高中毕业程度的学历的话,大多数公司是不会雇佣为正式员工的。
如果有大学毕业学历的话,这世上就有比较多的工作可以做。
所以自己就算了,至少想要让爱架能大学毕业。我就是这么想着才开始打工的。一直没有告诉爱架...但好像她知道了。
「内战里父亲死后一直,诚一是想要担起我的父亲的职责呢。
一直努力守护我,甚至做父亲做不到的分上。但是不知何时我不能看见...为了我默默地牺牲自己的诚一。为什么这么温柔,笨蛋似的逞强啊。那种温柔...真是辛苦的不得了...!」
不知不觉,爱架的眼里蓄满泪水。紧闭的嘴唇颤抖着,脸颊涨的通红。
「我、不想一直绊住诚一的脚步。不想你断送自己的人生。所以就算是我,也想诚一能进大学。希望你不要只关心我的事,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幸福下去。尽管那样一直...诚一一直比起自己的事更加只是在意我的事...为了这样蹩脚的妹妹把自己的人生抛弃掉!」
爱架的脸颊上流下一滴眼泪。
「...红帽子说了。诚一在这之前一直以我的事优先。只为了我在努力,一直逃避着自己的幸福」
「...你许的愿是‘我的幸福’吗」
「谁知道呢。实际是什么,已经不知道了。我许的愿望是...从对诚一的罪恶感中解放出来。可能只是这个吧」
爱架更加抓紧了端着的枪,告诉我。
「对不起。我总是只顾自己。我真是最差劲呢」
爱架痛苦地,好像终于把心中积聚的重负全部说出来了。
爱架许的愿是我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不对,好像是从可能成为我的累赘的自责的想法中解放出来了。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我这个烦恼的元凶要消失。好像怪人对她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我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正视着爱架的正脸。
「...让我把话说清楚。我从没觉得你是累赘。那个对不起。就算辛苦,我也改不了现在的做法」
「知道哦,因为诚一就是这样的人」
「...爱架。你为什么断定按我的做法我就没法得到幸福呢」
「我说过吧,可以看见概率的红帽子这样说的啊」
「是因为红帽子这么说就觉得是这样吗。不是过于单纯了吗」
紧握着枪把的爱架的手掌有些松动。我继续说。
「红帽子能看到的只是概率吧。并不是被决定好的未来」
「...这样,你说怎样才能到达存在概率只是0%的未来里呢」
「能到达。现在这一瞬间存在概率可能只是0%的未来,在后面的未来里,不一定会一直持续着0%」
「...!」
爱架对着我的枪口又放低一点。我展现出无敌的微笑。
「从东京内战中存活下来的不只是我。不是还有你吗。就算看不到将来的希望,我们也是这样没放弃未来活下来了。现在不能屈服给概率哦。让我们证明在这世上没有不可改写的数字。我们应该可以改写0概率。我必须使你幸福,还要把握自己的幸福给你看」
我举起双手,将手掌摊给爱架看。用投降的姿态,我对爱架微笑着。
「...对不起,爱架。到现在为止从来没发觉把你逼迫到这种地步。所以以后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没有什么不对的。我会接受你的选择。所以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拜托你...一起回去吧」
爱架用困惑地表情回应着对着枪口微笑地我。
我——并没有爱架所说的那样强大。
被枪口射出的子弹射中,被射杀的自己。只要想象死亡的瞬间,站在这里也可怕得不得了,会想要逃。但是还是不想逃。只是不想逃开爱架的认真的心情。
我为了不让爱架注意伸出的手在颤抖,只是拼命地微笑着。
只是希望爱架能从一直苦恼的痛苦中解放出来。
「...呼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爱架终于想开了似的笑起来。
爱架以以往的明媚的笑容对着我微笑起来。
「...真是受不了啊,一直都是这么为别人着想的。我觉得被我用枪指着,多少都会讨厌我呢。所以才拜托红帽子,试着这样做...可是就算这样你还是原谅我。就算对人好也要有限度啊」
爱架笑了一会儿之后——就将对着我的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在内心发出惨叫。因为很快理解了爱架的意图。
「不可能的...从一开始我就做不出杀死诚一的事」
爱架流着泪继续微笑。
「对不起...我不想荒废哥哥的人生。所以,还是我消失吧」
「不要,爱架!」
一边叫着,我拼命地跑出去。我拼命地想要抢走爱架的手枪。但是赶不上了。爱架扣动扳机的动作比我跑过去的动作快得多。
残酷的1声枪响在教会响起。
从眼前的爱架喷出的鲜血。从爱架的手掌落下的手枪。失去力气的爱架的身体倒向我被血喷到的胸口。接住那轻轻的身体,我呆住了。
——爱架持枪自杀失败了。
我在爱架的背后看到了袭击爱架肩膀的人。
「...秋月...警官?」
从礼拜堂的后门进来的女警官。在她的手中还握着冒着烟的手枪。她的一枪阻止了爱架扣扳机。
***
雪名将手中的书静静放开。
被放开的书缓缓飘在雪名的周围。
和书一样飘在雪名周围的锁。雪名用双手抓住那个,一瞬间在锁表面的复杂的青色的公式浮起来,转起来。下个瞬间,卷在空中的锁被一根芯连接成棒状,顶端的青色的巨大的火焰闪亮地熊熊燃起。
全长达到4米,变成棒状的锁。
把从尖端到把手闪亮的火焰当做刀,那是锁组成的‘巨大的剑’。雪名抓住这锁组的剑的下端,立即奔向怪人。
——那速度已经不是简单的奔跑了。
将鞋底的雪飞快地踢起飞跑的雪名在呼吸之间就抓住砍倒怪人的时机。
用如同流淌的华丽的动作,雪名重复给怪人横扫的一击。
锁之剑破开空气的声音。
发光的锁之剑将周围的墓石像切纸般削飞,以非常之势逼近怪人。被切碎的墓石的切断面——被超高温灼热的痕迹那样红得熔化。锁之火焰光亮的部分。是让锁进行部分的分子振动了吗?好像因为高热化作了能熔化墓石的刀刃。怪人很快结束了对墓石熔化的切口的考察。
然后在空中优雅地跳跃着躲避逼近的锁之剑。浮在足有两人高的空中。那是凌驾于常人的身体机能的动作。势头十足对着空中挥出一击的雪名计算到了他能躲开的事实。雪名看着飞向夜空的怪人,立即将拔出的锁之剑从上方劈下。看见在空中一动不动的怪人,剑破开空气再次舞动起来。剑的轨道是可以完全捕捉到浮在空中的怪人的身体的路径。
「!」
锁之剑在直击怪人之前,怪人的身影突然从雪名眼前消失。必杀的一击没有击中怪人,只是敲在地上,使融化的雪变为蒸气。雪名发现了。在刚才自己应该看见怪人的空间里,只漂浮着伴随着噪音的红色数字。
那个发出噪音,也就是受伤的歪曲的标量是——0.02。
「...是我‘看不见你身影的概率’吗」
雪名对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怪人说。怪人重新戴上丝绸帽子,长长的嘴唇歪着笑,说道。
「人们的所有所作所为都被概率支配着。一个个攻击也不会例外。命中率。回避率。防御率。对你可能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我的所有概率都是100%」
几重细细的环像包围着怪人一样浮起。在那环上记载的红色数字好像都表示着雪名攻击的命中率。雪名苦笑。
「那就多试几次吧」
喃喃自语的雪名。她的杀阵没有停止。
又加速飞至怪人的心口。雪名踏出的一步踢开了脚下的雪,将雪激烈地卷起。重复挥出迅疾的攻击,想要砍掉怪人的脑袋或者是切掉他的肩膀。横切、上切,扭转半身低头。锁的尖端发出的青色的火焰,雪名的绿色的眼球对黑暗的残光都消失了。如同裹着的风暴般疯狂舞动的雪名。怪人一边后退一边带着淡淡表情回避雪名老早超出常识的电光石火的多次袭击。
雪名终于明白了。
就算再增加这种压倒性势头的攻击,还是攻击不到怪人。
理解这点之后,雪名停住脚步。察觉到雪名的攻击已经平静下来,怪人与雪名拉开距离对峙。怪人吃惊地讽刺着在猛攻之后连气也不喘一下还面无表情的雪名。
「哎呀呀。好像是用数秘术中的‘数值的改写’强化,将锁化为了剑呢。苗条的小姑娘还真是能轻轻挥起又长又重的东西」
「归根到底,人的腕力和脚力都是‘力’。力能由古典物理的公式来表现。既然能通过数值决定大小,我当然能改写那个数值的」
雪名用冷淡的口吻回应道。环状的青色公式卷起雪名的双手和双脚飘起来。雪名通过改写自身的数值来强化腕力和脚力。
怪人和雪名无言地对峙许久。
凝视着雪名绿色双眸的怪人注意到某件事。
「...一直被骗了。但是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呢。你的绿色的眼睛。和被先端科学机构抓住的数秘术师的女人是一样的颜色」
面无表情的雪名的眉毛微微动着。怪人没有忽视这个动摇,开心地继续。
「原来如此。你是她的女儿。可以说是高贵血统的血族公主呢」
雪名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是怪人却将雪名的沉默视为肯定。
「过去,人和神相交生出的高贵的血族。给予科学世界数的秘术,使科学狂乱的存在。本以为死于东京内战的她是最后的纯血族,好像还有你留下来嘛」
「...闭嘴」
「别生气嘛。我是感谢你的一个人。怎么说要是没有先端科学机构发现她、研究她,也不会出现我这样的存在」
「我说了让你闭嘴!」
雪名开始任由感情发出愤怒的声音。怪人微微笑着。
「在先端科学机构的时候,我研究过像你这样的存在。数秘术师处理的数秘术就是靠消耗周围的数量来发动的吧。与无需数量的消耗就能使用力的我不一样呢」
怪人通过语言点破雪名的手中。
「你们所写的公式靠给予数字开始才有意义,操纵森罗万象。就跟给予机械电力是同样的道理。能用少量数量做成的事也就是初等术式‘数值的改写’的程度。但是要打倒我,不是需要高等术式‘数值的重组’吗」
雪名发现了。从远处出来的轻微的螺旋飞机的扇叶转动的声音靠近的事实。
怪人面对着注意到声音的雪名,将嘴唇咧得更开。
「是刚刚的自卫队派遣的无人战斗升降机。但存在‘错认攻击目标的概率’」
掩饰在黑色阴影之下的笑容里,渗透着乌黑的疯狂。
在吹拂的风中树林叶子熙熙攘攘的声音。被风分开的树林的间隙中可以看见耀眼的闪光灯,不久就照到教会。雪名因受不了那炫目的照明灯而眯起了眼睛。
出现的是——被怪人操纵的两架无人战斗升降机。
陆上自卫队的文字画在漆黑的机身上。好像是死去的部队的东西。2架升降机靠着机体下强烈的照明在雪上捕捉到了少女的身影。
战斗机的小型回转式多枪管机关枪开始进行扫射。
以枪轴为中心,从枪身里不断地快速发射出子弹。每分钟3000发的20毫米的子弹。比降落的雨点速度还快,破坏性地扫在雪地上。就是再大的东西也能射成木屑微尘的弹头不住地飞向雪名。
从2架战斗机射出的密集的暴雨似的破坏。雪名将锁之剑扔在那儿,转身逃向教会。跳跃着,开始奔向教会的建筑之上。
追寻着散乱的雪名的足迹,大量的子弹射在教会的墙壁和屋顶上。一瞬之间雪名跑过的地方一个个受到弹雨的侵袭,不管是木材还是金属,毫无差别的化作齑粉飞散开来。
一目了然的是,这些子弹具有的威力是哪怕一颗就可以将雪名小小的身体射得粉碎。
雪名到达了教会的顶端,一直到了十字架的浮雕上。2架战斗机的闪光灯将十字架上,站立的少女的影子投射出来。
与2架战斗机对峙着,雪名的指尖抚过打开的书的纸张上的一行。
「下降乱气流」
在形状优美的嘴唇中吐出白色气息的同时,一句冷酷的如同咒语的话传出来。
像回应雪名的话语似的,雪名打开的书页发出青白色的光芒。然后,在2架战斗机的上面就出现了被青光笼罩的巨大的几何学模样的魔法圈。夹杂着好几重复杂的青色公式的魔法圈一瞬间闪耀着,向周围发射出光之后消失了。
在魔法圈消失的同时,从厚厚的云层之间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超大的强风。
是强烈到站都站不稳的强风。
从2架飞机的正上方吹向地面的那阵风就像龙卷风一样。以战斗机为中心,风就像暴风一样将雪名和怪人的衣服连着重心整个拉向身后。
2架战斗机由于龙卷风的原因毫无办法地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不久,战斗机从机体正面就与对面进行了激烈的碰撞。
在短短的时间差后,冒出红黑色的火焰爆炸了。机体的碎片化作火焰,落向周围的墓地。还在激烈的吹动的激烈的风中,有片破碎的巨大的螺旋桨飞过来,势头十足的飞向怪人身旁的大地。但是红帽子丝毫不介意,在从天而降的火焰和雪中低低笑着。
「...是依据高度公式创造的现象吗。现在你积蓄的数量应该差不多用完了吧」
从空中飞来的强烈的风终于如同谎言一样恢复平静。
在周围恢复到原来平静的雪景的瞬间,之后残留的就只有在墓地中央燃烧的战斗机的残骸。混杂着黑烟的刺鼻的汽油味。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音。雪名从教会的顶端看着这样的情景,疑惑着。
一直到刚才还应该在墓地的怪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雪名,在身后!」
从教会飞跑出来的少年在雪名眼底叫着。雪名慌张地回头,看见不知何时登上教会屋顶,站在那儿的红帽子的身影。
雪名明白了。又是依据「身影消失的概率」,自己被搞得眼花了。
红帽子仰视着站在十字架上的雪名。并不是只在仰望。在他手中还握着1支手枪,枪口已经对准雪名的额头。
「我能够实现人们的愿望。这样就可以证明了吧?」
***
干巴巴的破裂的声音响起。
在我注视之下,红帽子射出的子弹明显地射穿了站在十字架上的雪名的头部。好像被射中的仰望着天空的雪名。头部被袭击的雪名,只是后脑飞溅出血沫,就着之前的姿势缓缓倒下。
十字架上雪名的身体就着重力从教会的屋顶落下。后脑着地摔在墓地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的同时头骨碎裂。仰卧着倒下的雪名的后脑部开始蔓延出温热的鲜血,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掉落下来的同学的尸体,发出不可抑制的惨叫。在下雪的墓地了,像疯了似的恸哭。
我跑向从教会的屋顶上落下来的雪名,无力地跪在地上。垮下脱力的双肩,只能低头看着死去的雪名的面容。
...然后我再次遇见不知在何时的夜晚见过的情景。
从雪名的背后,红色的数量有了形状——生出天使的羽翼。
准确来说那不是数字,是个∞的记号。模仿infinite记号的翅膀。
承受着致死的伤痕的雪名的肉体如同录像倒带似的在我的眼前一点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身体的擦伤,裂开的头骨,甚至是额头的弹孔。仅仅10秒的时间,就像时光倒流般恢复到没有受伤的样子。
在所有伤痕都恢复的时候,雪名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睁开的薄薄的眼睑下可以见到一如既往的美丽的绿色瞳孔。还是仰卧着,用浅睡般柔和的视线看着我。然后灰心的...无力地苦笑着,说出第一句话。
「...不想再被冴上君看见了呢...」
「雪名...你...」
是在意说不出话的我吗,雪名举起左手。雪名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双眼。雪名对着落下冰冷的细雪的天空说着。
「...这种事真是恶心呢。不管怎么受伤都可以复原。因为我死不了」
她一如既往的镇定的语气。被手掌盖住的雪名的脸只能看见美丽的嘴唇。
唇边...浮现着尽管勉强但想要笑的灿烂而挤出的笑容。在教室里雪名展现的也一直是那种干巴巴的笑脸。雪名从嘴里吐出白色的气息,又说道。
「不会变老也不会死,只是有着无限的时间。我就是‘无限’的灾厄之数哦」
沉重地说着的雪名。落在脸颊上的一粒雪被体温融化,化作水滴流下来。
如同雪名在哭似的。但是她没有流眼泪。被手掌遮住的雪名的视线不知道被什么样的感情折磨着。但是雪名的声音...在颤抖。
——人类无法处理‘无限’之类的东西。
不知何时她说过的话。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雪名只是微笑着,不想再说太多。
但是,如果她很辛苦,就算不一句句说出来我也能明白。浮现的微笑就是坚强地,勉强做出的谎言。
「...!」
还没有...我还没找到她想要的话。
只是一句话就好了。
就像奇迹的一句话,能够拯救她全部的绝望的语言。她想要的语言。想要那种魔法一般的语言。为什么总在关键的时候会找不到应景的好的话。只是低头看着拼命忍住眼泪微笑的雪名,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是多么没用啊。
「...呼呼」
从教会的屋顶俯视着我们的怪人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呼呼呼、哈哈哈哈!的确,这是杰作!如果这样你不是和我一样吗。是数秘术师却又是灾厄之数,不就是相当程度上的怪物嘛!」
「你...!」
「能够打倒羽鹭君,但是打死羽鹭君的概率是0%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终于是对上号了」
站在教会屋顶的怪人。我用含有所有的愤怒的眼神仰望着他。
怪人可能连看见我的愤怒都会觉得心情好吧。悠哉悠哉地问。
「再说,冴上君活下来也就是说消失的是你妹妹咯」
「真是遗憾啊,爱架也好好地活着呢」
「...?」
怪人觉得我所回答的是他意料不到的事。
我对着说不出话的怪人说道。
「就算能操纵概率,也别忽略预期不到的事情。有在教会里救了我和爱架的人哦。爱架现在正被那个人带去医院」
「...呼。是有我不知道的伏兵吗。那真是意料之外啊」
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怪人。一会儿就在思考着什么。
重整心情的怪人发出遗憾似的叹息说。
「啊呀还好啊。你妹妹失策了。因为你还是会死在这里。
本来是为杀死羽鹭君准备的,结果还是很顺利啊」
「在说什么啊...!」
「在地球上特定场所掉下陨石的概率有多低你知道吗」
「...?」
「比如1908年的事。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发生过原因不明的大爆炸」
不明白红帽子所说的事,我和雪名惊讶地看着红帽子。
「据说那场灾害烧毁了半径约30千米的森林,有种传闻是落下的陨石是在空中爆炸的天体爆炸。在地球上通古斯爆炸一般程度的陨石落下是在1000年中只有1起的‘超低概率’」
「...怎么会,你?」
明白了怪人说的话的意思,我脸色铁青。但是怪人只是耸耸肩冷冷的说道。
「如果这么大的东西掉下来的话,会使人类灭亡吧。所以准备了稍小规模的东西。啊呀,我觉得为了杀死羽鹭君,不做到这个地步是不行的」
我和羽鹭已经能看见了。
将天空覆盖的严严实实的云上,浮动着巨大的红色数字。看见的小数点以下的0并排着数不清的数值。
现在开始的是——只有‘超低概率’才会发生的现象。
「那么,就来试试看吧。如果是可以吹跑这个公寓街的小规模的天体爆炸的话,能不能杀死羽鹭君呢。如果是一块肉都不剩下的火力的话,是不是可能消灭死不了的羽鹭君呢?不是很愉快的实验吗」
怪人摘下帽子的帽檐,慢悠悠地站起来。横长的嘴唇露出无敌的微笑。然后,用食指指着天空。
「在卷入其中之前,我就先走了。那么,大家,永远地再见了」
怪人说完之后,云天的那边燃起暗红色。耳膜快要破裂的大气震动。使周围的建筑咯吱咯吱的地面震动。涨满肺的空气里混杂着焦掉的气味。
怪人以非人类的跳跃力在树上跳动着离开。
没有一直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我开始行动。
还没法摆脱头部受到的伤害吧。我把肩膀借给走路脚步不稳的雪名。我们背对着教会,拿出全部力气逃离那个地方。
就算现在开始逃,我们能活下去的概率可能也是无限接近0的。我很明白。只是讨厌完全不反抗就放弃。
「...冴上君,别管我,你自己走吧。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应该可以跑得更快」
「不行!如果在这里对你见死不救的话,还不如一起死!」
「...冴上君」
说着软弱的话的雪名。雪名沉默一会之后说道。
「...那么,有件事拜托你。把我带到教会的屋顶上」
「别说傻话了!做那种事跑起来就慢了!」
「...不管哪条路,我们都在他支配的‘逃跑的概率’之下。普通地逃跑的话肯定是来不及。这样就不能逃跑,只能前进」
「...怎么回事」
「我的书应该是掉在教会的屋顶上了。我需要那个。赶快」
雪名的表情告诉我她还没有放弃。
Phase4:无限的孤独
Phase5:0%的夜晚
尾声 占坑~~
更新下第一章,个人觉得剧情有点沉重呢。昨晚抢先看了第一章。现在还闷闷的[s:118]
更新第二章,第二章的楼数在审核(为什么最近都需要- -)刚刚又看了一遍。有一些字打错,呆会通过了会修改的
更新第三章~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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