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活動當天

第六章 活動當天

一夜過去,咖啡活動當日來臨。

同時,對我們來說,這也是大阪旅行的最後一天。

「唉……已經非回去不可了嗎」

雫遺憾地嘟囔著,啃了一口丹麥酥皮面包。

早餐自助餐今天同樣擺滿了豐盛的料理。想到這些明天也吃不到了,心裡便覺得格外落寞。

「到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了對吧?總感覺沒什麼實感誒」

我也同樣把圓麵包往嘴裡送著,點了點頭。

今晚開始,又要睡在自家床上了。也就是說,要回到日常去了。

這一點心裡倒是明白,可就是怎麼也想像不出那幅畫面。

「不過呢,會為回去而感到遺憾,這種感覺恰到好處吧」

「嗯。那樣的話,下次也會更想來」

「對對!就是那種,回憶之餘,又多了一份新的盼頭的感覺!」

雫開心地笑了笑,然後起身去再添一份煎蛋卷。

吃完早餐,我們退了酒店。行李箱寄存在新大阪站的儲物櫃裡,便直接前往活動會場。

「哦~!人還挺多的嘛!」

「嗯,比想像中擠,有點嚇了一跳」

「在這裡的人,全都是因為喜歡咖啡才來的嘛。大家都是我們的同志」

「同志嗎……這個說法,真不錯」

「哼哼,對吧?總之先去排隊吧」

會場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想到這麼多人是為了一杯咖啡而聚集於此,不由得有些興奮。正如雫所說,在這裡的全都是同志。這麼一想,排這個隊也不覺得辛苦了。

「今天的目標是什麼?果然還是意式濃縮咖啡機?」

「是啊。歌原小姐也交代過讓我來看看。此外嘛,彼此有什麼感興趣的,就順道逛逛,這樣子怎麼樣?」

「贊成!」

是要給店裡添置的意式濃縮咖啡機。必須好好斟酌才行。

被委以挑選機器的任務,雖說多少感到了壓力,但比起這個,能得到歌原小姐的信賴,更讓我高興。

「另外,還想買些咖啡豆當伴手禮。給歌原小姐,還有自己用。難得來一趟,想挑些還沒怎麼用過的種類」

「說起來,是可以試飲的對吧?」

「有出展咖啡豆的展位,基本都會準備」

「好,那試喝就交給我吧!」

「靠你了」

就算是試飲,多一個人給意見也更穩妥。這裡就厚著臉皮仰仗她了。

沒多久到了開場時間,隊伍開始前進。

廣闊的會場裡,各色企業的展位密密麻麻地排著。然後,隨處飄蕩著咖啡的香氣。

對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主題樂園。感覺在這兒幾天,不,幾十天都待得住。

「好厲害好厲害……!全都是咖啡用品啊!」

雫一邊立刻朝近旁的展位湊過去,一邊興奮地說。

檯面上,擺著那家公司設計的濾杯,還有包裝好的咖啡豆。每一款的包裝都精美別緻,讓人不由得想伸手去拿。

「隊長!已迅速發現試飲!」

「哈哈,難得來了,就去喝一杯吧」

跟展位的人打了招呼,對方便爽快地衝了咖啡。

用小杯端上來的咖啡,色澤澄澈透亮,帶著如花般的甜香,以及類似柑橘類水果的酸甜芬芳。

「哇……簡直跟果汁一樣果香四溢……!」

雫一臉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杯子。

幾乎感受不到苦味,柑橘系那鮮活清新的酸,與蜂蜜般溫潤柔和的甜,化作餘韻久久不去。這已是一杯足以顛覆咖啡概念的飲品了。

看到豆子的包裝上寫著『瑰夏拼配』,我不禁發出一聲「啊……」的恍然嘆息,這才恍然大悟。

所謂『瑰夏』,是一種主要在中南美洲栽培、經由突變誕生的、極為稀有的豆子。其稀缺價值自不必說,作為咖啡的品質也被公認為極高水平,是極受歡迎的品種。

順帶一提,瑰夏這個名字,據說源自它曾在埃塞俄比亞西南部的『瑰夏地區』野生生長。

在家也想喝到這樣的咖啡————這麼想著,我看了看咖啡豆的價格。

那裡寫著遠超預期的金額。

「一百克,三千五百日元啊……」

這在咖啡豆中屬於相當昂貴的品類了。一百克咖啡豆能萃取出的咖啡,頂多不過六杯左右。這樣一想,就不是能隨手買下的價錢了。

「哇哦……怎麼辦?」

「嗯——……」

之所以糾結,是因為對於攢著打工積蓄的我來說,這價格踮踮腳就能夠到。

只是,不管怎麼說,還是有點捨不得————

「小哥,這款拼配可是活動限定商品哦」

「誒!?」

注意到我正猶豫的攤位工作人員,悄悄告訴了我。

活動限定——也就是說只有在這裡才能買到?

不行,這個絕對不能錯過。

「……,請給我一百克!」

「謝謝惠顧!」

————啊,還是買下來了。

毫不後悔。不如說,甚至有一種滿足感。

「被人一說限定品,哪裡還忍得住嘛——?」

雫望著我手裡的紙袋,撲哧一笑。

明明還有好幾個展位沒逛,沒想到竟會衝動購物。

不過,畢竟是試飲過、確實覺得好喝的咖啡豆。這麼一想,頓時就覺得物有所值了。

「回去馬上就衝給你喝」

「太好啦——!好期待!」

雫舉起雙手,原地蹦蹦跳跳起來。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陳列著新款濾杯的展位。

主打商品是花朵造型的濾杯。每一款配色都嬌俏可愛,作為家居擺件也相當出彩。至於性能,單看現場演示者衝煮的手法,想必用起來也不會有什麼不便。

「……其實啊,我也在想要不要在家練練衝咖啡呢」

雫腳步飄飄然,被濾杯吸了過去。

「嗚……顏色也太多了吧……!這叫人怎麼選嘛!」

「選雫最喜歡的顏色不就好了?」

「嗯——……那就這個吧!」

雫選中的,是一款淺藍色的濾杯。

「清清爽爽的,不錯吧?」

「嗯,也是很適合夏天的顏色。下次想看看你衝咖啡的樣子。」

「喂純太郎,你該不會是這個展位的托吧!?也太會勸人了!」

雫抱住腦袋,隨即“好!”地發出一聲豁出去的吶喊。

「麻煩您!我要這個!」

————就這樣,紙袋又多了一個。

「唉——,我也沒資格說純太郎呢」

雫露出俏皮的笑臉,雙手將紙袋舉了起來。

照這個勢頭,回去的時候拿的東西怕是要成一座小山了。話說回來,明明才剛入場、不過逛了入口處的幾個展位,這勢頭再下去,怕不是要破產。

可是,難得遇上這樣的活動,硬要自己忍著也太不講理了。

比起不買而後悔,買了再後悔反倒更好些————一邊這樣說服自己,一邊朝著下一個展位走去。

「今天啊,就儘量別太在意錢了。那樣更開心」

「哦,這心態不錯嘛!」

「哈哈,再說,也是個努力打工的好藉口」

「確實,我回去也得好好工作了!」

雫將小小的拳頭向前一伸,擺出個打氣的姿勢。

我隨手接過她手中一直拎著的紙袋,雫“啊”地輕呼一聲。

「這點我自己拿啦?」

「沒事。是我自己想拿」

「唔……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咯?」

雫格外開心地抬頭望著我,笑靨如花。

若能換得這笑容,多少東西我都願意拿。這麼想的我,是不是有點奇怪呢?

之後,觀摩現場演示銷售,細嗅豆子的香氣,端詳大型烘焙機……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逛著展位。

而這一路上,隨著將中意之物一一收入囊中,手裡的行李也越積越多。

就在雙手開始被行李重量拽得發酸時,“它”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意式濃縮咖啡機……!」

「誒!?在哪在哪!?」

我指向那臺銀色的機器。

比想像中小巧了些,但那確實是意式濃縮咖啡機無疑。

擺放著這臺機器的,是一家海外企業的展位。

這是家制造和研發各類咖啡器具的公司,除了意式濃縮咖啡機之外,還有全自動咖啡機等好幾種高科技產品作為樣品陳列著。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試飲一下?」

我們正盯著意式濃縮咖啡機看,一位面相和善的男性便這樣招呼道。

毫不猶豫地應下之後,他立刻替我們準備了兩杯份的意式濃縮。

「吶吶,磨得那麼細沒問題嗎……?」

雫看著從電動磨豆機裡出來的意式濃縮專用粉,擔心地問。

「嗯,做意式濃縮的話,這個粗細很正常的。之前我用過摩卡壺對吧?那時候咖啡豆的研磨度也跟這個差不多」

「誒……跟滴濾咖啡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男性將咖啡粉倒入帶手柄的濾器之中。

「吶,那個是什麼?」

「哦,那是『手柄濾器』。意式濃縮就是通過它來萃取的」

「嚯~!感覺好高科技啊!」

每見到一樣陌生的東西,雫的表情便隨之變化萬千。那模樣實在可愛得令人難以招架。

話雖如此,我也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觀摩,從剛才起就一直雀躍不已。親眼觀看意式濃縮萃取的機會可不多見,必須好好烙印在眼底才行。

男性拿起一個印章般的器具,從上方將手柄濾器中的咖啡粉用力壓實。

看到這一幕,雫又發出了驚歎。

「剛才,使勁壓了一下!為什麼啊?」

「那是叫『填壓』的工序。從上面加壓,把咖啡粉均勻地壓實。」

「誒,明明好不容易磨好的,反而要壓實嗎?」

「嗯,不如說不壓實才不行。意式濃縮是利用蒸汽壓力,讓熱水一口氣滲透咖啡粉,這時候如果粉的密度不均勻,就萃取不出漂亮的咖啡液了」

「誒~!好像在做化學實驗!」

雫的目光牢牢追隨著男性手中的動作,一臉佩服地點了點頭。

順帶一提,填壓所用的工具叫作『填壓器』。

「啊,終於要萃取了」

完成填壓的手柄濾器,被裝到了意式濃縮咖啡機上。

接著,按下機器的按鈕,低沉的轟鳴聲便嗡嗡地響了起來。

不一會兒,萃取出的濃縮咖啡開始一滴滴落入準備好的杯中。

淺茶色的液體,漸漸轉變為近乎黑色的深褐。看到這一幕,雫瞪大了眼睛。

「哇,顏色變了!為什麼?」

「豆子析出的油脂和碳酸氣體乳化後,會產生泡沫。先落下來的那層淺色咖啡,就是那個泡沫部分」

這種泡沫被稱為『咖啡油沫』。

據說優質的意式濃縮,即便攪拌杯中的咖啡,咖啡油沫也不會消散,始終留存。

「這、這根本就是化學啊……最初發明這個的人,是不是天才得過分了?」

「哈哈,確實。順便一提,意式濃縮的雛形,據說在十九世紀就已經出現了」

「那不是兩百多年前了嗎!意式濃縮,原來是老前輩啊……」

接近現代形態的意式濃縮咖啡機,其實是在進入二十世紀後才被開發出來的——不過,從一百多年前至今,其手法竟未曾有過大的變化,這一點,真想讓當年參與開發的人們知道。

正是有了前人的智慧,如今我才能這樣喜愛著咖啡。偶爾像這樣,任思緒馳騁於歷史之中,我認為也是品味咖啡的一種方式。

「來,久等了」

「謝謝」

那位男性將盛著濃縮咖啡的小杯子,連同砂糖條和一次性勺子,一起遞給了我們。

我毫不猶豫地將整條砂糖全倒了進去。

「誒誒!?喂、喂、純太郎!?」

她的反應也難怪。

在一個小杯子面前,毫不猶豫地將砂糖條倒扣個底朝天——這光景,從旁看來大概只覺得觸目驚心吧。

不過,我這麼做是有充分理由的。

「那個、身為黑咖啡派的純太郎……該不會是熱昏頭了吧?」

「我沒問題啦。你試試看」

「誒——?真的沒問題嗎……?」

雫仍是一臉狐疑,將砂糖條倒進了杯中。

然後,戰戰兢兢地喝了一口————。

「啊!好好喝……!」

「對吧?」

「嗯!甜得剛剛好!感覺整個人唰地一下醒過來了!」

意式濃縮極為濃醇,苦到讓人不由得皺眉的程度。我試過直接什麼都不加就喝,結果一口下去便宣告投降。雖說是黑咖啡派,但意式濃縮想要好喝地入口,砂糖終究不可或缺——那時候我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順帶一提,一條砂糖是三克。而意式濃縮大約是三十毫升左右。聽說也有人一次放兩條的,不過就我親自試過的感受來說,一條剛好合適。

「嗯~、疲憊的身體都被這股暖意浸透了……!」

雫手裡的杯子見了底。我也端起意式濃縮,一口氣喝完。

焦香而醇厚的咖啡氣息從鼻腔一穿而過。

意式濃縮強勁的苦,與細砂糖直截了當的甜彼此攜手,在口中開始了它們的調和。

「啊,杯底剩下一點砂糖。好浪費……」

「我向來是直接用勺子舀來吃掉的」

「哇哦,好有罪惡感……!這個做法,我採用!」

尚未完全溶化的砂糖,被勺子舀起送入口中。

宛如焦糖般醇厚的甜,一點一點在嘴裡化開。這一口實在是讓人慾罷不能。

「不妙,好喝過頭了……!這個,抹在麵包上絕對好吃」

「……下次試試看那個吧」

「試。一定要試」

雫這個充滿罪惡感的提議,讓我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抹在麵包上這個想法倒是從未有過。在吐司麵包上撒上砂糖,再拿去烤……啊啊,簡直太有罪惡感了。

喝完的杯子剛收拾好,剛才替我們衝煮意式濃縮的那位男性便向我們搭話了。

「方便的話,要不要再來一杯拿鐵?」

「誒!?可以嗎!?」

這意外的提議,讓我聲音都不由得高了半拍。

男性笑著說當然可以,便又動手沖泡起新的意式濃縮。

「工作人員人真好呢。感恩感恩……」

「嗯,確實。好到讓人都不好意思了」

這麼聊了幾句之後,回過神來,我們倆又已經牢牢盯住了萃取的過程。

男性在萃取意式濃縮的同時,往拉花缸裡倒入牛奶,然後將意式濃縮咖啡機上延伸出的蒸汽噴嘴,插入牛奶之中。

又是嗡嗡的低鳴聲響起,拉花缸裡的牛奶被高速攪動著。

「吶,這是在做什麼?牛奶轉得好厲害……」

「哦,這是在製作『蒸汽奶泡』」

「蒸汽奶泡?那是什麼?」

「拿鐵拉花上面那層牛奶,就是蒸汽奶泡。那是讓牛奶裹入空氣,變成泡沫」

「原來那一層是有名字的啊!」

蒸汽噴嘴會噴射出高溫蒸汽。借這股力道,牛奶裹入空氣,形成泡沫——也就是奶泡。

將調整得細膩綿密的奶泡,彷彿浮在拿鐵表面一般地進行描繪,這就是一般的拉花藝術。

正這麼解釋著,男性已經用拉花手法勾勒出了一隻優美的「天鵝」。

「哇,好可愛——!謝謝您!我要拍下來!」

雫以嫻熟的手勢連拍了好幾張。我也學她的樣子,拍了一張。然後我們倆便趁熱享用起拿鐵來。

「好好喝~!外觀也好味道也好,都無可挑剔……!」

「嗯,這個……真想在店裡也推出啊」

「那太棒了!不過,每次都會在混合咖啡和拿鐵之間糾結呢」

雫身子左右搖擺著,發出了「哎呀~怎麼辦~!」的呼聲。

那表情寫滿了幸福,我不禁想,所謂快樂的煩惱,大概就是形容這種狀態吧。

這杯拿鐵,咖啡的醇厚度紮紮實實地凸顯了出來。與此同時,又能感受到牛奶柔和的甜意。工作或學習的間隙喝上一口,便能鬆一口氣——就是這樣的一杯。

一邊四處端詳著意式濃縮咖啡機,一邊品味拿鐵。何其幸福的時光。

這時,或許是忙完了手頭的事,那位男性向我們走來,主動搭了話。

「二位對機器感興趣嗎?」

「是的。我在想能不能引入到我工作的那家咖啡館……」

「那樣的話,這款機器我非常推薦。詳細性能我來說明一下————」

於是,專業的講解開始了。我不過剛剛入門,談不上完全聽懂,但這款機器是上等貨這一點,確鑿無疑。

相應地,價格也不菲。若要我自掏腰包來買,得把一整年的打工收入原封不動全搭進去。

「————說了這麼多,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最中意的還是這個設計」

說著,男性伸手輕撫了一下意式濃縮咖啡機。

機身採用不鏽鋼材質,富有奢雅的光澤感。

而人手觸碰的部分,則使用了淺色調的木材。

兼具現代金屬感的設計與木質溫潤的古典氣質——這樣一臺機器,即便擺在咖啡館梅洛裡,想必也能自然融入。

聽完講解,收下意式濃縮咖啡機的產品目錄後,我和雫便離開了那個展位。

「意式濃縮,超好喝呢!機器也很有格調!」

「嗯。……好想要那臺啊」

「啊,果不其然。全都寫在臉上了哦?」

我心裡咯噔一下,忙不迭地揉起臉頰。莫非剛才那位男性,也看穿了這一點嗎。所以才給我講解得那麼細緻也說不定。

「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跟歌原小姐做提案啊……」

「沒問題的啦!我會再推你一把的!」

「那倒是很感激,不過你打算怎麼說?」

「那當然是……就說:這機器衝出來的意式濃縮,超好喝的!」

這直球得不能再直球的說法,讓我不由得噴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那不就跟原話一模一樣……」

「啊——!你笑話我!這種事啊,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對方才更容易接受啦——!」

雫噼噼啪啪地拍著我的後背。

倒不是笑話她。只是換作我的話,多半會絞盡腦汁想把話說得漂亮些,結果空轉一場。所以雫這份直率,反倒讓我一下子洩了勁。

我總是動不動就揣摩對方的心思,自尋煩惱。說錯話惹人厭的話還不如不說……有時就這樣放棄了表達心情的念頭。

所以,我總是被雫的純粹所拯救。將我從負面思緒中拉出來的,從來都是雫。

「哈哈,確實。嗯,雫說得對。我也老老實實地那樣說吧」

「哼哼哼,知道就好」

雫戳了戳我的肩膀,俏皮地眨了眨眼。

之後我們又逛了幾個咖啡器具的展位,收集了一些產品目錄。試飲也喝得差不多了,差不多都逛了個遍的時候,我發現了一樣東西。

「咦,這咖啡豆是……」

那裡擺放著標有『CHINA』字樣的咖啡豆。

似乎是在中國德宏採收的咖啡豆。我知道那裡作為精品咖啡的產地頗有名氣,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次。

請展位的人讓我們試飲後,接過了杯子。這個展位似乎是以冰咖啡的形式來提供的,對於在會場中四處逛得渾身發熱的我們來說,實在求之不得。

湊近聞一聞,一陣熱帶風情般的香氣掠過鼻尖。比至今為止喝過的任何一種咖啡豆都更具果香,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啜飲一口,更加驚訝。荔枝和蜜桃的風味清晰可辨。緊接著,一股宛如飲用碳酸飲料般的清爽感,倏然間貫穿全身。

「哇哦,好清爽……!在東京站喝的那個雖然也像果汁一樣,但這個更厲害呢!」

「嗯……這麼清冽通透的咖啡,我還是頭一次喝到」

「對了!這個呀,給店長當伴手禮怎麼樣?」

「啊,這個主意不錯」

這種在好的意義上不像咖啡的咖啡豆,倘若由歌原小姐來衝煮,究竟會呈現出怎樣的風味呢?

一旦生出這個念頭,便無論如何非試不可了。我買了一百克的中國咖啡豆。手中再次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不過,只要能換得歌原小姐衝的咖啡,這點分量根本不算什麼。離開大阪固然依依不捨,但這樣一來,回東京又多了一份盼頭。

好了,剩下要去的,還有————

「哦,純太郎醬!雫醬!」

我們朝著為了打個招呼而去的“咖啡館寅丸”展位走去。

寅松小姐穿著一件遠看也相當搶眼的虎紋法被,身旁還有女僕侍立在側,這構圖,簡直是混沌本身。

「愛醬!一天不見呢!」

「你好呀。隊,隊伍好厲害啊……」

她們的展位前,排起了一條長龍。不知為何全是男性,而且總覺得粗喘著鼻息的人特別多。

「哦哦,厲害吧!今天推出的商品是“滿載女僕愛意·萌萌滴濾咖啡♡”,正大賺特賺著呢!哇哈哈哈!」

原來如此,難怪盡是男性顧客。

昨天和我一起負責廚房的那位女僕,正對著衝好的咖啡,雙手比出一顆愛心。

「來,跟我一起!萌萌,啾♡」

女僕那聲線高亢的嗓音響了起來。

昨天她在廚房裡所以沒注意到,看來這位也被寅松小姐好好地“教育”過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性,亢奮無比地比出了愛心。

「萌萌、啾!!」

男性那粗厚洪亮的聲音響徹四周。

————這裡,畫風是不是和別的地方差得太遠了?

「對了,雫醬~……昨天給你的那套衣服,怎麼樣啦?」

寅松小姐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湊近了雫。

噗地一下,雫的臉漲得通紅,反射性地開了口。

「沒、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啦!」

「嚯~……是哦是哦。嘛,以後也好好留著用哦」

「唔……不過,說起來……再挑戰一次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嘛。再說了,再準備一套也可以呀」

「誒……更羞人的我可不要了」

「不是不是,不是給雫醬用的」

雫和寅松小姐,齊齊轉了下脖子,目光落在了我這邊。

啊,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不會穿的」

「…………好了,回去幹活吧」

「啊,店長。這邊人手已經夠了」

「咕噗」

女僕一句話,讓寅松小姐當場沉沒。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好玩呢。想學著點,又不太想學。

「嗚~!純太郎醬要是女孩子的話,我立馬就挖角了呀!」

「誒誒!那怎麼行!就算純太郎是女孩子,純太郎的萌萌啾也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

————這吃的是哪門子花樣的醋啊。

我正抱頭無語,寅松小姐卻豪爽地大笑起來。

「哇哈哈!真是,雫醬可太喜歡純太郎醬了呢」

「就是啊!對純太郎的愛,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雫說著,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雖說滿身是汗有點對不住她,嘴角卻還是彎起了弧度。

「嚯——!秀給我看是吧!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天天說喜歡喜歡,簡直跟做夢一樣啊」

「嗯……是我引以為傲的,女朋友」

我支支吾吾地這麼一說,身旁的雫便「嘿嘿嘿」地笑了出來。

那張笑臉實在太可愛了,可愛到讓我同時也害臊起來,我不由得噤了聲。

「真好吶,年輕就是好……。好嘞,姐姐我也不能認輸!」

寅松小姐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條鮮紅的頭巾,唰地系在了額頭上。

「從現在起才是下半場……!大夥兒,卯足勁上啊!」

「啊,店長。您這樣會破壞氣氛的,請安分一點」

「咣噹——!」

寅松小姐,雙膝一軟癱倒在地。

那副模樣,我們也只能聳著肩膀在一旁默默旁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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