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应除之恶

翌日放学后,诗也再次接受起偲的个人辅导。

他坐在三楼的空教室里,倾听着偲的各种建议,他一边暗自庆幸可以找到理由不见绫音。而另一方面,当他看着谈吐优雅的偲时,总不由得想起偲和百合香的事。

「在我看来,『真假鸳鸯谱』里出现的女性们看似随波逐流,其实内心都很坚强,一个个都是现实主义者。特别是我扮演的公主……即使在和人亲热之时,也会很冷静地推量对方内心,不轻信男人热情诉说的永恒之爱……在男人兴致高扬的时候,她也在笑容之下算尽心计。女人……真是可怕」

偲神秘的中性声音在狭窄的教室里徐徐回响,优雅高贵的谈吐和她的绰号:“魅惑的永世王子”的一样奢华。

(就是这样的人,昨天在屋顶上咬住了筒井学姐啊……)

Altair的成员说过偲有不为人知的恋情。

偲用手机占卜恋爱运的情景,简直同百合香向男朋友撒娇的情景一样难以想象……

「偲学姐不也是女生吗」

诗也嘟囔道。

「的确呢,所以我也很可怕哦」

偲微微张开嘴唇,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她眼神阴暗,脸色发白。举止仍然十分优雅,只有身边的氛围仿佛由白天转变成黑夜,变得阴郁妖媚。

诗也因为偲的表情变化而吃了一惊,回想起Altair成员脖子上多彩的创可贴和贫血女孩脖子上的咬痕。

(那是偲学姐她做的……?就像咬了筒井学姐那样,也咬了那几个女孩……?)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这很不妙啊。

——但这都是为了王子啊。

她们说是为了偲。

(不论真相如何,偲学姐一定脱不了关系……)

「你似乎有事想问我」

发现诗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偲转回平时的阳光王子沉着地微笑道。

诗也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不用客气,尽管说吧」

偲的眼瞳中写满优雅,催促道。

「我没什么想问的」

「真的吗……昨天你也一直在盯着百合香吧。明明都有了春科同学,还去看别的女孩子,诗也也有点宰相中将的样子了呢」

「才不是这样的」

不仅仅是凪乃,就连绫音和偲也指摘了诗也。

(我到底盯着筒井学姐是有多紧啊!我是跟踪狂吗!)

诗也要紧牙齿,埋怨粗心大意的自己。

我还让绫音姐产生了奇怪的误解害她伤心,我得多学些隐藏自己内心的方法才行。

偲微微笑了笑。

「你没必要否认,百合香拥有和绫音同学不同的魅力,从小就很受欢迎。不过她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氛围,所以没有男生直接接近她」

偲把脸埋在百合香脖子上的情景又再浮现在诗也的脑海里。

偲的秘密恋人,果然是……

「偲学姐和百合香学姐从以前开始就关系很好吗」

「从小学开始就很要好,在海星初中部的时候我们还在戏剧部组合过」

组合?是像我和绫音姐一样在舞台上扮演恋人吗。这两人都相貌端庄,一定很般配吧。

「那为什么高中不进一个社团呢」

偲的嗓音中夹杂了一抹悲伤。

「毕竟我们不可能永恒相伴啊」

说出这句话的偲和在屋顶的时候一样,露出冷淡阴沉的笑容。

仿佛一个黑夜王子。

「即使一方不变,也无法保证另一方保持原样。人之所变……是无可奈何的」偲说话的口吻和雫很像 ,这令诗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可能永恒相伴,难道是因为偲学姐是吸血鬼吗?

因为一个会成长,而另一个则保持不变?

「原田君,你在屋顶看到什么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诗也感觉自己心脏都要骤停。

偲学姐也注意到了吗?

看了诗也的反应,偲困扰地叹了口气。

「啊,果然。难怪你会盯着百合香了。因为原田君对春科同学一条心,我就觉得其中有古怪。原来不是被宰相中将感化了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偲收起了妖媚的口吻和表情,做出了和普通人类一样的反应,诗也也心生歉意,红着脸向她道歉。

「不要紧,还好是被你看到了」

偲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冰冷起来。

诗也瞪圆了双眼,一股独特古朴的——甘甜芬芳扑鼻而来。

偲那冷漠的眼瞳靠近诗也跟前。

那股成熟的古朴芬芳也变得更浓厚,猛地扑向诗也的鼻子,诗也吞了一口唾液,喉咙一下子变得干渴起来。

糟了!这是那个前兆!心跳加速,体温上升。不行,得想办法分散注意力。

「偲学姐……你搽了香水吗?」

偲冷淡地笑了笑,答道。

「是用来当护身符的白檀香囊。以前,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她说这味道最适合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

诗也的喉咙变得越来越饥渴,心脏在高速跳动,眼皮内侧也在发热。

这间空教室就只有诗也和偲两个人,难以忍耐的欲望开始把诗也的视野染成血红色,就在他想合上眼皮遮挡住自己的眼瞳时。

偲咬住了诗也的喉咙。

白檀的香味在扩散。

(什——)

诗也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

我被偲学姐咬了?

咬了喉咙?

这不可能。

但是,诗也的喉咙上传来软唇和利齿的触感,其中还伴随着一丝疼痛和甘甜。这种感觉告诉诗也,这件难以置信的事不是梦。

偲离开了诗也。

「我不会告诉春科同学的,所以你也不能把屋顶看到的事说出去哦」

黑夜王子露出阴沉妖媚的微笑看着脱力蹲坐在地的诗也,冷淡地低语道——

「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

偲说出这句话时露出的微笑,和百合香下封口令时露出的微笑简直一模一样。

诗也好一会儿都使不上力气,瘫倒在地。

等到窗外的世界被染成一片赤红时,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离开了教室。

(偲学姐,是吸血鬼……?)

我没有被她吸血,也没有被她的尖牙刺到,只是被咬了一下脖子。但一般来说,封口会咬脖子的吗?如果平时没有做过这种事的话,是不会咬别人脖子的吧?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除自己和雫以外可能还有别的吸血鬼存在。但这并非不可能。

那偲也是被雫变成吸血鬼的吗?雫说过,即使我吸了人类的血或把我的血输给人类,对方也不会变成吸血鬼。虽然她没细说,不过大概只有特别的吸血鬼才能把人类变成吸血鬼的。

而雫就是那种特别的吸血鬼,那果然是雫让偲变成吸血鬼的?或者不是雫,而是别的吸血鬼?

(如果偲学姐是吸血鬼,筒井学姐知道这件事吗?她是知道真相才献出自己的血的?)

百合香在屋顶上被偲咬住脖子的时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抗。

仿佛这对她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百合香学姐还很自然地歪着脖子,好让偲更容易咬住。

在那之后,她还来找我封口。

那偲的秘密情人果然就是百合香吗,就像『真假鸳鸯谱』里的四公主一样,哪怕自己是公主的妻子仍然和宰相中将幽会,而百合香也同时和偲、男朋友两个人交往吗?不,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偲才是第三者?

为了取回放在练习场的制服,诗也穿着运动服走到遍洒夕阳的庭院,发现将梳成双马尾,穿着运动服站在地下室的出入口的绫音。

她似乎在等诗也。

「诗也君!」

绫音突然焦躁不安地跑到诗也身边,

「你、你听我说——其实……」

她泫然欲泣,先是拼命组织语言想要对诗也说些什么,随即眼神越发迷茫,小嘴欲言又闭。如此重复数次后,绫音苦着脸微张开嘴,捏紧自己的头发低下了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还在为昨天与自己的对话而烦恼吗?但这混乱的样子又不像。看到绫音的手腕在颤抖,诗也也变得紧张起来。

红色的夕阳包围了两人,诗也一脸诧异的看着绫音,而她仍然低着头,

「昨……昨天晚上」

就在绫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诗也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杀气直逼诗也二人袭来。

「绫音姐!」

诗也抱住了绫音,护着她。

「呀」

绫音轻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某样东西从诗也他们上方破空而落,以分毫之差摔在两人的脚边。

花盆随即落地碎裂,泥土和碎片四处分散。

种在花盘里的粉红色瞿麦也被摔扁了。

「诗……诗也君」

绫音铁青着脸,紧紧抱住诗也。

「绫音姐,没事吧」

「嗯、嗯」

绫音颔首,但脸上还是写满了恐惧。

诗也先是一向坚强的绫音现在是不是胆怯过头,但转念一想,花盘突然掉了下来,谁都会被吓到的吧。

(是谁砸下来的)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感觉到了明确的杀气。

诗也愤怒向上看去,但阳台和屋顶都看不到有人。他安慰了一下在颤抖的绫音然后轻轻的放开她,蹲在草地上拿起了一块碎片,结果隐约闻到了一股独特、甘甜的芳香。

(白檀……!)

就在诗也失去冷静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踩着草坪走近过来。

诗也回过头,看到了身着制服的百合香。

她嫩白的脸孔变得越来越苍白,夕阳洒在她单薄的身上,仿佛浴血一般,微微弯曲的艳丽长发也随寒风飘荡。

「小心一点,原田君,春科同学」

百合香既没有靠近两人,也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只是严肃地绷紧脸庞,缓缓地作出告诫。

「绝对不要受伤,不要让自己的身体受到分毫伤害」

诗也瞬间冷静下来。

瘫在诗也的怀里的绫音也从百合香的神色和话语中感觉到这件事非比寻常,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诗也的运动服,脸色也愈发苍白。

百合香又说了一句「毕竟受伤,就不能登上舞台了」,然后就离开了。

她雪白的脖子上,仍然贴着淡蓝色的创可贴。

◇ ◇ ◇

第二天,诗也向同班的似鸟打听偲和百合香的事。

似鸟鼻梁上顶着一副感觉随时会掉下来的圆眼镜,他自初中时就是海星学园戏剧部的粉丝,而且那两人分别是Deneb和Altair的现任台柱,似鸟很清楚她们的详细情报。

据似鸟说,偲与百合香是小学时代就相识的青梅竹马,到了初中时便已经成为了公认的最佳情侣。

身材比男生还要高挑的偲凛然优雅,而百合香则秀外慧中,是名副其实的公主与王子。正如偲所说,当时两人都是初中部的戏剧部成员。

虽然高中的戏剧社分成了四支独立的队伍,初中部却只有一个。而且成员有九成是女生,两人演过很多次恋人戏。

初中时代的偲与现在一样,很受女生欢迎,但她只对百合香一条心,除去百合香以外不亲近任何女生,就连和粉丝握手也很拘谨,若非无奈一般都会拒绝握手。

「但是,因为王子只特别对待百合香小姐,结果在初中三年级的冬天,迷恋王子的女生们因妒火故意将排球砸到她脸上,让她受伤了。那时,王子用美工刀割伤了自己的脸,还说『你们对我不满的话,我愿意道歉,但希望你们不要伤害百合香』……」

诗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女孩子,竟会用小刀割伤自己的脸!

是什么令平日和蔼近人的偲做出如此的偏激行为?百合香对偲来说就这么特别吗?

与其说两人之间的羁绊纯真,不如说哪里让人觉得不对劲。

幸好偲的伤完全痊愈还没有留下伤痕。

但从那以后,偲就和百合香拉开了距离。升到高中部之后,两人也进入了不同的队伍。偲加入了Altair,而百合香则加入了Deneb,

偲一眨眼就成为了Altair的明日之星,被一大堆女生包围。但是,

『我永远都是大家的王子哦』

她再也没有特别对待某个人。

「而且最近都没见过王子和百合香小姐待在一起,百合香小姐好像还交到男朋友了」

似鸟的这句话令诗也心脏漏跳一拍。

——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那原来是真的吗!百合香真有个在其他学校打篮球的男友?

对于这件事,似鸟也抱有怀疑,他苦笑道,

「但这情报还不知道真伪」

「毕竟百合香小姐讨厌男人的事是众所周知的。“静寂的白百合”这个绰号也是因为百合香小姐对男人实在太冷淡了才安上的,不管是向她表白还是向她搭话,她都只会回你一句『是吗』,对话完全延续不下去,两人之间会变得静————悄悄的。百合香小姐的男性粉丝也不会像绫绫和茧喵的粉丝那样大声欢呼,感觉他们只要在远处悄悄守望着她便很幸福。百合香小姐身边总是一片沉寂,该说是孤身独立呢……不过她的粉丝就是对她这点感到欲罢不能就是了」

如此讨厌男人的百合香前来诱惑我,果然是为了封口吗?

似鸟说她和偲自从升入高中之后就日渐疏远,虽然两人在联合公演的练习中很亲切地打招呼,但也没见过她们待在一起。她们都是像上次一样,在无人之处私会的吗?

(可恶,真想联络雫。问雫的话,说不定就能搞清楚偲学姐的事了。想见她的时候又不见她出现,真想买个手机给她,但那家伙会不会收下呢)

下一课间。

诗也烦躁地在中庭里踱步,当他路过昨天花盆掉落的地方附近时,又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是昨天那人吗!)

诗也露出尖锐的目光向后方看去,通往体育馆的走廊上站着两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诗也和她们对上视线,

「啊——,不是吧」

「怎么办,他在看这边——」

两人兴奋地尖叫起来,随即羞涩地低下头。

那个看起来娇小清纯的女生,不就是之前哭哭啼啼地跟我说:『请你不要出演如此猥琐角色』的女生吗。

她说过自己是我的粉丝。

诗也也脸红地垂下头,两人又『呀——』地尖叫起来,小声窃笑着跑进了体育馆。

(是我搞错了吗……)

想起刚才神经紧绷的自己,不禁反而害羞起来,就在他一脸失落打算回到教室的时候,

「喂!原田!」

身着运动服的梶正好走出体育馆。

臂下还抱着一个篮球。

「前辈课间休息也在打篮球吗」

「不啦,只有十分钟是打不了的。上一节正好是体育,我就留下来练习一下投篮」

「那不还是在打篮球吗……」

梶对篮球的痴迷度与诗也不相上下。

「之前说的全国大会纪录片已经编辑好了,这几天要开放映会。甲斐崎真的很厉害哦!那个带球连过五人的投篮简直让人战栗!」

梶对凤林高中的甲斐崎赞不绝口,正当他说得起兴,铃声响了起来,

「糟了,我还没换衣服啊。唉,算了,反正放学后还有社团活动」

说完,梶慌忙教室跑去。

诗也边与梶一同奔跑,边想起,

(我记得筒井学姐说过……自己的男友是其他学校的篮球社社员来着)

又到了下一休息时间,百合香造访了诗也的教室。

她就站在走廊上等着诗也出来。

「啊,原田君」

百合香装作碰巧经过,端庄地微笑着向诗也搭话。但是,这条走廊全是一年级的教室,二年级的百合香会碰巧经过这点很不自然,怎么看她都是来找诗也的。

是为了不让我把秘密说出去而来盯着我吗,还是说是在为昨天花盘的事担心呢。

诗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就向她问道。

「筒井学姐,听说你和其他学校的篮球部成员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没错」

百合香干脆地承认。

「请问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我不是很喜欢把这种事告诉别人」

「其实,我的同班同学坚持说他绝不相信筒井学姐有男朋友」

诗也的一言一语中都能体现出抱有怀疑的并不是他的同班同学,而是他本人。

「其实我也很好奇,筒井学姐一直给一种不把男人放在眼里的印象。要是和男友约会会去哪里呢。最近也有去约会吗」?毕竟学校不同的话平时很难相会吧」

百合香端庄地听诗也说完,毫不在意诗也露骨的眼神,语气平静的回答,

「我想想,我和他是在临近暑假的时候认识的。朋友邀我去看篮球赛,赛中我不经意的捡到他掉落地的毛巾递给了他。暑假期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写过作业,还去过水族馆。平时也经常在图书馆里碰到,上周星期六还约好了在图书馆碰面呢,一同学习一段时间后便去咖啡店闲谈了」

「……请问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啊」

百合香把手机里的合影放出来给诗也。

照片看起来像是在某个体育馆里拍的。

照片上有一个高大健硕的高中男子穿着凤林高中的球衣,平静的眼神给人一种精悍的印象,可他的表情十分冷淡,而他旁边的百合香则穿着一件秀丽的半袖连衣裙在微笑。

诗也吃了一惊。

凤林高中的甲斐崎!

高中篮球界的NO.1选手。

而且,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百合香的男朋友——

(为什么筒井学姐会谎称甲斐崎是她的男友)

◇ ◇ ◇

放学后,所有人又聚集在了地下排练场,准备进行共同练习。

今天偲也离百合香远远的,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偲在陪仓鼠玩,而百合香则冷冰冰地附和着向她炫耀『小松』珍藏照片的茧奈。

「小香你看!弟弟君咬汉堡扒的样子真是超可爱,鼻子上的番茄酱是亮点哦」

「是呢」

「这边的滑雪装也很帅吧,这是小松第一次滑雪时拍的珍贵照片哦」

「是啊」

百合香无限优雅地重复着『是啊』。

诗也吸取了昨日的经验教训,边做着柔软体操,边尽量不太露骨地瞥着百合香。

(百合香学姐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凤林的甲斐崎)

凤林的明星球员——甲斐崎,不仅实力超群五官也十分端正。每次比赛中,台下女生的声援不断,经常有粉丝送他礼物,他次次都十分淡然的接过,

『喂,看那家伙那从容的态度,一看就是送礼物被送习惯了』

『每次被要求和女生握手也大大方方的,总是那么冷静沉着。我也好想变成他那样——』

诗也的队友们也很羡慕地看着甲斐崎。

所以,百合香会恋上他也并非不可能,同时百合香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甲斐崎会被其吸引也并不奇怪。

然而,期末正是全国大会的准备期间。甲斐崎应该忙于练习,根本没有时间交女朋友。

而且整个夏天他也为参加全国大会去了外地。

百合香自称和他交往,却不知道这些事,实在有些蹊跷。

她在说谎。

那么,百合香又是为了什么谎称自己有男友的呢。

她的男友真的是甲斐崎吗。

(说起来,偲学姐曾经对甲斐崎的名字起过反应……)

梶说他在编辑全国大会的视频,当偲听到他说凤林高中的甲斐崎很厉害后,

——甲斐崎……?

她的肩膀微颤一下,轻声重复了一遍。

当时诗也问她是不是很了解篮球的事,偲却回答『不,并不了解』。

篮球和棒球、足球不一样,相关的赛事是很少会在电视上放映的。更不用指望普通人会知道一个高中生篮球运动员的名字了。

偲却对凤林的甲斐崎这个名字有所反应。

也就是说,偲是私下认识甲斐崎的。

他们到底是如何相识的?

这和百合香谎称甲斐崎是自己男朋友一事有关吗?

(而且,那股白檀的香味……)

花盆碎片上传来偲身上地淡淡白檀香,这也是偶然吗?

诗也聆听着百合香和茧奈的对话,陷入了沉思。就在此时,

「诗也君」

春风般温柔的声音传来。

绫音穿上运动服并把头发分两边扎起,走近诗也。

绫音的表情十分释然、冷静,但诗也惊讶得膛口结舌,整个人都呆住了。

(唉?绫音姐……为什么?)

昨天傍晚在中庭里,花盘掉下来的时候绫音非常害怕,抓住诗也抖个不停。

虽然诗也在那之后把绫音送到了车站,绫音也说自己没事,但那时她铁青着脸话也很少,让诗也很担心。而且在花盘掉下来之前,绫音特意等着诗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想对诗也说些什么。

结果,绫音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早上好,诗也君」

绫音抬起头,用澄澈的眼瞳看着诗也并爽朗地向他打招呼,这令诗也越发困惑。

「绫,绫音姐也辛苦了。昨天之后还好吗」

「嗯,我很好哦」

绫音还露出了轻柔的微笑,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

「明明我才是学姐,但我昨天却那么惊慌失措,对不起,我还差的远呢」

说完这些话,

「来,这给你」

绫音把一个粉红色的纸袋递给诗也。

「这是惯例的剧本套,可能你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但已经做到一半了,就请你当做是学姐的自我满足收下吧」

「不,才没有这回事。我就不客气啦」

绫音那爽朗的说话语气听起来没有半点烦恼,诗也困惑地接过纸袋,把绫音亲手做的剧本皮套从里面拿出来。

因为这次的剧本是平安朝的,所以剧本套像十二单那样用各种颜色的布料缝合在一起,上面还有绣着一个平安贵族装扮的青年的背影作为缝饰。

绫音的剧本套还是那么精致。

「好精致,很有平安时代的风格啊」

说是这么说,但诗也有关平安时代的知识是临阵磨枪得来的,还停留在偲的说明和教科书上。

绫音嫣然一笑。

「谢谢」

绫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诗也觉得只是看着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如果不是出于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诗也看着手中的剧本套,想起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在诗也假装当凪乃的男朋友时,绫音做了非常多甜甜狮的布偶还拿给诗也看,

——我做太多了,诗也君也收下吧。

绫音满脸笑容地把法被版和沙滩裤版的甜甜狮放到诗也手上。

那段时间,绫音总是笑嘻嘻的,却将积攒的压力都发泄在回家做甜甜狮上,

——都是你的错,搞得我家到处都是甜甜狮啊!

诗也还被理歌如此责备。

绫音也大哭起来,『我,我不能生气。我只能——缝缝甜甜狮的布偶』。

(绫音姐,是不是又在勉强自己了)

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会维持十六岁的样子停止成长,就不该在私生活上和绫音姐有太多交集。可是,如果绫音姐又再像之前那样痛苦得泪流满脸地蹲坐在地上的话,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昨天说的话也很令人在意,『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只是作为学弟来关心她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绫音姐,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绫音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诗也,那双眼瞳在一瞬间透露出胆怯,迷茫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柔和清澄。

「是的,但已经没事了」

诗也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绫音那过于温柔的表情让诗也很在意。

「那么待会见」

绫音正打算离开,诗也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就和在练习的时候穿过假想的垂帘时一样。

「诗也君……?」

「……」

诗也认真地看着绫音,然后,

「啊,对、对不起」

诗也松开了手。

绫音似乎觉察到诗也不愿就此罢休的心情。

她面露悲伤的说,

「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温柔的说道。

「我一定,会变得更坚强的」

这句话是对诗也说的吗。

还是,绫音说给自己听的呢。

她很快又开朗地笑了出来,

「对了,甜甜狮出周边了哦,我一直想绝对要告诉你来着。Regulus也是属于狮子座的星星,你不觉得甜甜狮和我们很有缘份吗?下个月有Mrs.甜甜圈的三十周年纪念,某一周内甜甜圈可以随便吃。诗也君,我们一起去吧」

「好、好的」

「约好了哦!」

绫音阳光的说罢便走开了。

这时,他注意到偲与百合香正在窥探打量着自己,不禁背后一阵冷汗。

两人的眼神都冷若冰霜,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能把屋顶看到的事说出去哦。

诗也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独特古香。

「我说,门口怎么放了个箱子」

突然,凪乃拿着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箱子走了进来。

「既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寄件人,不过既然系着丝带,应该是粉丝送过来的礼物吧」

「唉~会是谁的粉丝呢」

茧奈天真烂漫地走来探出身。

「说不定是炸弹呢」

百合香微笑道。

「话说,里面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苹果?柿子?还挺重的」

「啊,我来拿吧」

偲立刻从凪乃那里接过箱子,把它放到折叠椅上解开丝带。

诗也在后面窥视箱子,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呜!』地大叫了一声,用双手捂住鼻子把头转到一边去。

箱子里堆放在很多大蒜,上面还放着一个十字架项链。

「哇——好厉害,竟然有这么多」

「今晚可以做中餐了呢」

凪乃和茧奈都若无其事,但这股独特的气味对嗅觉变得比人类要强的诗也来说刺激太大了。仿佛被一道呛鼻的黄色臭气熏到。

「呃,原田你,干嘛捂住鼻子?太夸张了」

「因为诗君是吸血鬼啊,果然很怕大蒜呢~」

「诗也君,你再忍耐一下吧,我让食堂的人把它拿走」

「唉——绫音学姐,我能拿几个吗」

「小绫我也要、我也要。我想开个饺子派对!」

诗也捂住鼻子退到房间的角落,不知所措。

因为,偲拿着红色丝带,脸色苍白地看着大蒜上面的十字架。

对普通人来说,这点大蒜根本不会有任何危害。但偲却像看毒药似的皱起眉头,严肃地瞪着蒜。

(偲学姐……)

「诶,里面还有张卡片」

凪乃取大蒜取到一半,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卡片,开口读出上面的文字。

「呃……『永远爱恋着你的人献上』,这果然是粉丝送的。话说,既然是大蒜,原田,是寄给你的吧?」

凪乃回头看向诗也。

「说真的,快把它拿走吧!」

诗也请求道,同时发现偲在听到卡片内容的瞬间,咬紧了牙关,表情也变得更加阴沉。

而百合香则一动不动,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偲。

「……」

这时,

「王子!」

伴随着呼声,Altair的成员们打开门走了进来,全员纷纷绷着脸。

「王子,非常抱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偲神色僵硬的像她们走去。

绫音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一脸担心地目送偲。

唯独百合香,仍是冷冷地瞪着偲。

偲走出门外,和Altair的女生们细声说起什么。地下室的门本身就是隔音的,且被偲随手关上,诗也无法听见她们谈论的内容。

不久后,偲一脸阴暗的打开门,说道,

「很抱歉,我有一些棘手问题要处理,请替我给透川女士请个假」

说完,便和Altair的女生们一起离开了。

诗也的眼睛无法从女生们后颈上的创口贴上移开。.

百合香无言注视着大门缓缓关上。

「……」

◇ ◇ ◇

「偲君到底是怎么了——」

「是Altair发生什么事了吧?那是个以偲学姐为中心结集起来的团队,团结得很,但同时也太封闭了」

「我发个短信给她吧」

绫音她们很担心偲,练习结束后就聚到一起谈论她的事,至于百合香,

「大家辛苦了」

她娴淑的行了一礼,便独自回去了。

诗也也换好衣服,准备踏上自行车回家。

冰冷的秋风迎面袭来,诗也踩着脚踏穿过越发昏暗的街道,严肃板脸想着偲的事。

(看到大蒜的那一刻,偲学姐的样子明显不同寻常)

表情那么严峻的俯视着大蒜……而且那张卡片。

(竟然写着,永远爱恋着你的人献上……)

若要我吐几句无聊的槽,身为吸血鬼的雫很执着于『永恒』这个词,经常重复和我说着关于永恒的话题。

在你接下来即将渡过的冗长岁月中,连绝望这种东西都会变得多余。

——然后,等待你的将是永恒的倦怠。

她还说待那一天到来就开始一场永远的爱恋。

——这是唯独拥有永恒生命之人的特权。

永恒的爱,那不是拥有永恒生命之人的特权吗。

那送卡片过来的人……

身旁猛然飞来一块石头。

「!」

明明是一条无车无人的阴暗小路。

右边是杂木林,左边是工地,石头是从杂木林中飞出的。

「……」

诗也慌忙扭转车把避开石头,但石头接连飞来。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两点红光瞬间闪现其间。

动物?

石头再次飞袭而来。

「可恶」

猫狗是不会扔石头的,也没听说过这附近有猿猴出没。既然如此,那两点赤色光芒是属于人类的!

风势变大,树木摇摆的更加剧烈。就在诗也握紧刹车的瞬间,后脑勺受到一记重击,他不禁呻吟起来。是杂木林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身后。还是说犯人不止一人,偷偷跑到自己身后的?

受到攻击的瞬间,诗也的头部受到剧烈的晃动,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掉下来了,耳朵在嗡嗡响,分不清是热是痛。

自行车倒在一旁,诗也也躺倒在沥青路上。随着咣当一声,收到冲击的手脚和被沥青路擦伤的皮肤让诗也再次痛苦地呻吟起来。

诗也刚刚设法起身,又从背后吃了一记飞踢。

嗖的一声,诗也感觉到自己后背被人用脚尖踢打,身体的内部发出了不详的声响。

「呕!」

胃液从喉咙倒涌而出,早几秒察觉对方的下一踢,诗也一个转身拼命抓住对方的脚用力拉扯。

诗也双手传来抓住的触感,听到对方倒地的声音,但对方再次乘势向诗也的脸踢去,他又以分毫之差躲避后,

漆黑的小道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身为吸血鬼的诗也夜视能力比人类要好。因此,即使他身处乌灯黑火的地方也不需要照明。但现在,过于耀眼的光芒刺进了他的眼球,诗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耳鸣变得更严重,对方的攻击停了下来,之前顾不上的痛觉从后背、头部和手脚一涌而起,令其剧痛无比。

「好痛~~~~~~!可恶啊啊啊啊啊!」

疼痛难忍的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之前被杀人犯刺伤腹部的时候,只是感觉腹部很热,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并不觉得有多痛。不断用小刀割自己手的好时候,视切割的形式不同也会很痛,但也没现在这么痛。

诗也现在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悲鸣,后背的骨头毫无疑问已经断了。头盖骨是不是也离开了呢,好痛!疼痛塞满了整个脑袋!直接死掉还轻松得多!

(好疼!痛死了,可恶——!)

难道我会就这样死掉吗,吸血鬼是不死身其实是假的吗,若真如此,我该早些向绫音姐表白的。早知我的人生竟这般短暂,就早该抓紧时间和她交往,约会了。我还想多看几次绫音姐穿私服,还想和她接吻很多次——然后,比接吻更进一步的事也——不,既然我死得这么早,也许该庆幸没有和她成为情侣。

(这样绫音姐就不用那么伤心了)

不过,即使还未两情相悦,绫音姐也会很伤心,为我流泪的吧……

想到这里,诗也的内心同身体一样收到打击,既痛心又悲伤。

「绫音姐,对不起」

诗也低声一语,失去了意识。

意识恢复时,诗也见自己躺在柏油路上,自行车倒在一旁。

夜空中悬着皎白的圆月,空气凉飕飕的。虽然不知道晕过去了多长时间,不过当时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全然不觉了。

手脚都能正常活动。

受伤的地方似乎也已经全愈。

「……我果然……是不死之身啊」

明明不是自愿求死,可诗也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正当他用手撑着冰凉的路面打算起身时,一双腿进入了他的视线。那是穿着白色丝袜的和薄皮靴的小脚,柔美的脚踝裸露在夜色中。

诗也抬头望去——

纤细的腰肢,娇小的身体,身着不知名的学校制服。长发如吸收了月光,散发着白银色的光辉飘荡在身后。少女以红得妖艳的眼瞳,不带表情地低头注视着诗也。

一切就如诗也化身吸血鬼的那个夜晚,再度上演——

——想活下去吗……

她傲慢地俯视着腹部出血,濒临死亡的诗也,以零度的声音问道。

——现在,我将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的回答如果令我满意,就赐予你永远的生命吧。

笼罩着两人的,是如同来到了世界尽头的寂静。唯有如冰块般的铃音细语,一点一滴地渗入心中。

——你——会用什么……来装饰,我的这头长发?

(我当时的回答好像是……想要打篮球)

而现在呢,我又该如何回答。

诗也默默地注视着雫的长发,白金色的光辉泛着寒意,照亮黑暗。

他思索起来。

熠熠生辉的长发,真是漂亮。

而配得上它的是……

诗也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朴素而又不乏美感,散发着怀念的味道。

那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诗也心里知道。

可在浮出水面,展露真容之前,那种感觉却如涟漪般静静散去。

「想活下去吗……」

雫淡淡地开口。

诗也坚定地回望着雫的目光,答道。

「嗯,我想活下去」

纵然化身吸血鬼,依然不放弃生的念头。

此时此刻,诗也感谢他得以延续的生命。

在雫的妖艳红瞳的注视下,诗也站起身,双脚稳稳地站在柏油地面上。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状态良好。

虽然美中不足的是地面上残留着星点血迹,可比起之前腹部受伤时血流成河,问题算是圆满解决吧。

想到这里,诗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没错。他想活下去,还不想死。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看到诗也合不拢嘴的样子,雫无奈地叹道。

「你在傻笑什么。真是个蠢到家的人……所以才会又被人袭击,你太缺乏防备了」

她淡淡的语气中掺着一点责备的口吻。

「难道说是雫救了我吗?从那个发光的家伙手中」

雫还是一副扑克脸。

「……都怪你太掉以轻心」

「是吗,谢谢你」

「……」

雫无言,看上去心情欠佳。

「话说回来,袭击我家伙长什么样子?」

被人从背后袭击殴打了头部导致视线模糊,没有看清凶手的长相。诗也只记得那人有着尖锐的鲜红目光和高挑的身材。

诗也不觉联想到偲的模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在心中蔓延。

「……不知道。好像是个高个子男人,我没看见他的脸」

高个子男人……果然是偲吗?

诗也不想妄下定论。可因为在屋顶上偲很自然地咬住百合香的脖颈,虽然没有吸血,他对诗也也做了同样的事。再加上贫血的部员脖子上的两颗红斑,其他部员脖子或锁骨上的创可贴,以及偲看见大蒜时的可怕表情。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诗也越发的怀疑偲就是吸血鬼。

「雫,告诉我。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吸血鬼吗?」

诗也向她说明了偲的事情,包括因贫血晕倒的Altair部员脖子上有被牙咬过的两颗血痕,还有其他部员和百合香脖子上贴着创可贴,以及诗也自己也被偲咬过喉咙的事。

雫目光淡漠地听罢,然后淡淡回道,

「同族……有是有的。每隔几年,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会偶遇一次」

「几年和几百年也差太远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吧」

「……偶见时则经常相见,不见时则天各一方……类似这种感觉」

「没有交流网络之类的吗?」

「没有」

雫干脆地答道。

话说回来,假如吸血鬼之间也用推特或脸书相互联系,想象起来还挺别扭的。

「那偲学长有可能是吸血鬼吗?」

「……不是完全没可能」

「要怎样才能确定?」

「很简单,让他发情就好」

「发、发情……!」

诗也不禁惊叫出声。

雫不带表情地继续道,

「你在心情激动,渴求鲜血的时候,不也会双眼染红吗」

「原、原来如此……只要让他进入那种兴奋状态就行了吧。回想起来,刚才也是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闪闪发光。喂,这要怎么做啊!难度太高了一点也不简单啊!而且……如果眼睛变红是发、发情的证据,那雫是整天都处于发情状态吗?」

「我的是天生的」

雫的语气格外冰冷,就连目光也变得寒气逼人。诗也才恍悟自己的性骚扰发言,连忙尴尬道歉。

「这、这样啊,抱歉。不过你的瞳色着实很美」

「……」

雫听到后微微一颤。

她抬头直直地望着诗也,虽然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表情,可被她如此注视着,诗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对了,雫这身校服以前也穿过吧。我以为穿过一次的校服就不会再穿了」

「……没有这种规则。只不过是循环过一周罢了」

「还有循环吗。那你到底有多少套校服呢」

「……我还以为你对我的穿着并不在意」

「无论何时一直穿着校服的话,总会令人在意的」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根本没有半分位置」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可是希望能随时跟雫取得联系呢」

「……你刚才濒临死亡时,也是叫的春科绫音的名字」

「咦」

「还向她道歉」

「你、你听见了吗」

脸一下子变得发烫。

「……你可没叫我的名字」

「呃,我那是因为……如果死掉了,就不能出演文化祭的戏剧,会给绫音姐添麻烦,心怀愧疚,才……」

为何自己在拼命辩解呢,还急得满头大汗。

雫也偏偏纠缠不休。

「……你在临死之前不管叫谁的名字都无所谓。反正你已经与死亡无缘……你的肉体停滞在原地了」

雫淡淡的口气漠不关心,可诗也却感到揪心的疼痛。

(是啊……虽然我还活着……可永远停留在十六岁了……)

这个事实让他心中充满哀愁。

雫用寂寞的眼神看着诗也,转而垂首沉默了片刻。

「……春科绫音,她怎么样了」

她低声问道。

「什么怎么样……?」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我的事」

「说什么?」

诗也不明白雫的话中之意,愣愣地回问道。为什么绫音姐会谈及雫的事呢。

雫抬起头来,望着诗也。

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红眼睛里,此刻燃起了星星火光般的怒意。

「春科绫音,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她的话语,平静中包裹着无形的怒气。

诗也在惊异之余,想起了绫音最近奇怪的言行,跟雫的话结合起来考虑后,心中顿生动摇。

(难道说绫音姐和雫见过面了吗!)

「哇」

雫冷不防地向诗也伸出双手,触摸到他的脸颊。

「怎、怎么了!」

冰凉的手掌,顺次包裹住诗也的脸颊,下巴。掌心并未发力,而是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由上而下地慢慢滑落。

与此同时,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冰冷又鲜红的眼瞳,静静地望着诗也。

「……真是光滑」

不久后,他收回了手,带着寂寞低语。

「今后,你也不会再长胡子了吧……」

雫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随后转身离开,白金色长发在夜色中飘荡消散。

然后整个身影融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诗也茫然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左胸上浮现出的形似花瓣又似嘴唇的痣微微发热,痛染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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