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吸血鬼王子殿下的修行

第二天放学后。

诗也边读着前几天发给他的文化节联合公演的剧本『真假鸳鸯谱~平安幻想』，边走向地下练习场。

（哇，还真的被ntr了！）

故事一开始，男主角就对传言与她貌美的朋友（偲）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绫音）念念不忘。但同时却又不停地给公认的美女——右大臣家的四公主（百合香）送情书。怎么看他都像是在脚踏两只船，不仅如此，他更是为在朋友身上看到其妹妹的身影而心动不已，还在夜访朋友的妻子，即四公主的香闺时发现朋友实为女扮男装，进而兽性大发又将朋友推倒。

（话说，这哪是脚踏两只船？明明是三只好吗？不但偷偷溜进朋友妻子的卧室里偷香窃玉？这难道不算通奸吗？不是犯罪吗？难道这种事在平安时代是很稀松平常的吗？）

诗也仿佛在读禁书一样忐忑不安。而他身边的同学们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你看戏剧部的主页了吗」

「看了看了，终于发表参加公演的演员啦！主演是王子和绫绫，听说看点是分量十足的艳情场景呢」

「还有夜里偷情的戏份吗！话说回来，高中生的文化节能演这个吗」

「怎么不行，透川女士决定的什么不能演！」

「绫绫演男角色吗？不过说是她扮演茧喵的地下情人？哇哦！绫绫和茧喵的激情戏，好期待！」

「这剧里甜头最多的还是原田吧。他不仅把百合香公主睡到了手，还扑倒了王子哦」

「虽然百合香公主很有看头，不过想想吸血鬼和王子的激情戏，这简直就是BL了好吗」

「王子和男人乱搞什么的，不要啊！」

变身为吸血鬼的原田耳朵可以听到极远处的悄声细语，因此同学们谈话无一遗漏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最后甚至有一个满脸纯情的女学生跑来，含泪颤声道。

「我是原田君的粉丝。夜、夜访香闺偷情什么的…请不要演这种肮脏角色」

「额，你搞错了。分配角色这种事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我和宰相中将是两个人啦！不对，我在舞台上是宰相中将，不过那也只是限于在舞台上」诗也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诶呀，原田真是受欢迎呢」

伴随着训练有素的通透声音、一位身穿T恤与运动衫的女生走了过来。配上用皮筋和发卡利索地盘起来的半长黑发、令她看起来十分的干脆豁达。

来人是久久泽凪乃。

她是Team•Vega队里的高一生，曾和在夏天诗也传出过绯闻，现在被降格为普通社员。不过原本凪乃就曾对外宣称过：

『我喜欢上了原田』

现在又带着一副揶揄的表情凑了过来。

眼含泪水的女学生被这样的凪乃的气场震慑住，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打、打扰了」后快速跑开。

「那个、请务必来看演出！我会努力磨练演技让你认可我的！」

「哇哦——，应对起粉丝也熟练了不少。原田真是成长了呢」

面对凪乃的嘲弄，诗也闹别扭的吼一句「多嘴啦」，却又被她拿笑脸堵了回来。

「你之后要去为了文化节训练吧。我也参加了这次公演，一起走吧」

「诶，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我演的这个角色不是投票选出来的，只是为了炒热气氛的一个仅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但我会以盖过主角的劲头去演的」

凪乃争强好胜的眼睛灵动生辉，令她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魅力四射。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因为凪乃和雫长得太像了，所以每次看到凪乃，诗也就经常紧张到仿佛心脏停跳，但自从看到凪乃露出像这样一般自然释怀又坦率的表情之后，诗也就再没有把雫和凪乃混淆过。

至今他仍感觉两人面容十分近似。

虽然雫长得更加秀气端丽一些，但两人眼睛和嘴角还是十分相像。不过，冷淡漠然、毫无感情的雫和喜怒明显、表情丰富的凪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作为朋友，诗也表示他很喜欢现在这个坦率大气又不懈努力的凪乃。

「哦，一起加油吧」

「原田演的是宰相中将吧。读完剧本之后我被惊到了」

「反正就是一个平安时代的风流贵族，不是我的风格」

「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只见凪乃先是摆出了话里有话的表情，随后又一副全部了然的样子说道。

「嘛，算了吧。这部原作更难哦。中将和四公主有两个孩子，然后又和公主生了一个孩子，而且四公主和公主的分娩时间还重合了，于是他就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

「天哪，简直人渣」

「不过剧本里把与妊娠相关的戏份全砍了，只留下了大量的香艳场景，这绝对是透川女士干的。我很期待你的表演哦。尤其是夜访四公主香闺的场面，还有推倒公主然后再三恳求她的场面等等」

「笨，笨蛋，别给我施加压力」

两人拌着嘴，朝地下的练习场走去，推开门，先到的绫音和茧奈正看着对方手机聊得火热。

「理歌这张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可爱啊。你看她发旋附近刚睡起来的头发，蓬蓬松松的简直太可爱了」

「小松这张玩泥巴的照片也超萌呢。一张小脸沾着泥巴，是不是显得又淘气又可爱？快来看快来看啊，绫绫」

看来绫音以自家妹妹为荣，茧奈以自家弟弟为傲啊。

「啊，早！诗君、凪凪！」

茧奈注意到诗也二人，开朗的打起招呼。

看来茧奈决定叫诗也「诗君」了。虽然叫「诗君」比叫「诗彪」好一些，不过现在比起这个，诗也更在意，绫音看到诗也和凪乃之后略为沮丧的表情。

（毕竟在之前的绯闻一事过后，和久久泽一起过来是不是踩到地雷了？绫音姐不会对我又有什么奇怪的误会了吧）

但是绫音随即便温柔地报以微笑，用平稳柔和的声音寒暄道。

「早上好，诗也君。久久泽同学」

反倒是凪乃显得非常慌张不安，两手紧紧抱着双臂，猛地低头说道。

「早上好。我在此剧中饰演女官一角。请您多多关照」

「嗯，请多指教哦」

凪乃听到绫音温柔的回答欣喜得红了脸颊。

（这家伙，很喜欢绫音姐啊。那和绫音姐的妹妹搞好关系不就行了……）

不知为何，凪乃经常会对理歌说些坏心眼的话，也对诗也说过：『我讨厌理歌』

现场气氛很是平和，诗也刚想着放松，只听凪乃说出了爆炸性发言。

「绫音学姐是我尊敬的老前辈，所以现在我对原田的事保持缄默。不过，等我成为Vega的台柱之后，即使对手是绫音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喂，久久泽！」

「哇，凪凪，好大胆啊」

诗也大吃一惊，而和凪乃同一队的茧奈则开心地起哄。

绫音睁大了眼睛，不过随即又露出前辈般包容地微笑回答，

「嗯。等到那时，我也不会客气的」

听到回答，凪乃反而神情放松，一脸心悦的模样。

诗也浑身渗出了冷汗。虽然绫音表示能应战也很开心，但她内心却非常难懂。虽然面上欢声笑语，但心里可不一定依然如此。如果再像凪乃闹事的时候一样，诗也很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压力太大又去不停地缝吉祥物甜甜狮了。

况且如今，他和绫音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话会变得十分尴尬……。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我去对面做伸展体操了」

「说得是呢。可不能打扰了绫绫和诗君呢！」

诗也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一脸若无其事正想离开的凪乃和茧奈。

「等等！久久泽！你也不必这么小心吧。茧奈学姐也请留下来！我们是一个团队，所以就让我们都好好相处吧！大家好好相处！」

三个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诗也。

像是要责备诗也似的，绫音的眉眼渐渐低垂下去。

（哇~）

看着绫音这副神态，诗也心里焦灼不安，就在这时，偲和百合香到了。

看着正被三个美少女包围的诗也，偲优雅地微笑着，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百合香则是端庄贤淑地保持微笑，两人分别直言不讳道。

「诶呀，正在上演后宫剧吗？」

「戏外的私生活也是宰相中将的风格呢。不愧是将女生比作『诱饵』的吸血鬼君，真是个彻头彻底的人渣啊」

「不、不是的！」

诗也慌了手脚。绫音则害羞地低下了头。

偲貌似很喜欢那只名叫哈姆雷特的仓鼠，径直走向笼子拿出了它。

「来，这是小小的心意，请慢用」

她边小声地说着边把瓜子放到手指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哈姆雷特用两只爪子拿着瓜子咔哧咔哧吃东西的模样。从侧面看，偲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浑身上下都充满高雅之风。举手投足完全就是王子殿下的风范。

「Regulus的吉祥物又害羞又可爱。好想让它见见我们家的劳伦斯•奥利佛先生啊。那家伙性情冷淡，又不是同族，说不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但它和Deneb的夜长姬极不投缘呢，真是遗憾」

「和我们家的皮皮也合不来呢。呜呜」

「诶呀，那还真是对不住皮皮了」

看来其他团队里也养有小动物。偲正在安慰不知怎么就泪眼汪汪的茧奈。就连那安慰的姿态都宛如真正清廉高贵的王子。

（我真的能推倒如此完美的王子殿下吗）

诗也心里又忐忑不安了起来。

如果有人翻白眼对他说：『你还是别演了』的话，诗也总觉得他能当场下跪道歉说：『所言极是，对不起，是我错了』。

至于饰演四公主的百合香，且不论能否推倒，之前有过这么一个场景——

『我不想被你这种既恶心轻佻的人无礼对待，离我远点』

被她以正经的口吻莞尔拒绝之后，中将伸出去的手就僵住了。

（哇，夜访毒舌美人香闺什么的，绝对办不到！）

正在诗也焦躁不安的时候，市子到了。于是大家开始对第一遍台词。

每个人都站着手拿台本念自己的台词。

『身为女儿身，却在诞生之时被赋予了男子之魂的人，即是吾』

虽说是第一次对台词，但当偲一开口，那种清澈的声音以及饱含痛苦的余音令诗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棒……好美的声音……）

偲平常说话的声音也很清亮，有种余音缭绕、魅惑的感觉。

然而读出台词时，她的声音回响得更加饱满和广阔，能够顿时直穿胸膛，释放出难以阻挡的魅力。

较女性声音更为低沉。

较男性声音更为高昂。

如果以为她是女性，听到的便是女性的声音；如果认为她是男性，听到的便是男性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

（并且，听来竟是如此悲切）

她既没有抖音，也没有故意抑扬顿挫，却能让听者深深地感受到公主身上的那份宁静的孤独。

（偲之所以在调查问卷中排名第一，并不仅仅因为外表长得像王子。这个人的演技也很精湛）

接下来是绫音的台词。

她用那柔弱、飘渺的声音，缓缓念出，

『身为男儿身，却在诞生之时被赋予了女子之魂的人，那即是我』

在绫音的声音中听不到男性的声音，完全是亮丽的女声。

只不过比平时更颤抖、更摇摆不定，听起来让人有种她马上就要崩溃的感觉。

（绫音姐果然也很厉害呢。不仅和演米娜、伊莉莎的声音不同，甚至和绫音姐的本音都不一样）

之后，百合香开始低语。

『为何小女的相公，不能将小女视为一名女子而爱我呢』

银铃一般的声音传达出四公主苦恼又胆怯的心情。读着台词的百合香面露愁容，垂下的眼眸仿佛要落下泪水一般，诗也震惊不已。

（筒井学姐也好厉害！话说这和那个毒舌女简直就是两个人）

随后便轮到茧奈。

『尚侍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无妨，性别无需在意』

天真无邪的声音明朗地回响在耳边。

和绫音姐相比，茧奈的演技说不上高超。不管是发声还是滑舌都有些外行人的感觉，也可能会有人觉得她读得『很单调』。

但茧奈爽朗的声音却轻轻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让人有种想要听更多这饱含幸福感又无忧无虑的声音的感觉。

真不愧是梦之队！每个人身上都有难以取代的魅力。

（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下一个是我）

糟了。我还没有抓到宰相中将的角色定位。

市子之前说过他是一个风流贵族大少爷的角色。平安时代的贵族是什么样子的啊？之前在日本历史课本上看到的都是些手拿汤匙之类的胖大叔啊。既然叫平安时代，那肯定是一个和平年代吧。而且又是贵族，每天不干活就只吃喝玩乐，所以才都长得那么富态？

那性格也会很稳重吗？不对不对，睡朋友妻子的男人，性格不可能稳重大方。说不定是肉食系角色？

诗也开口，一口气将台词喊了出来。

『此人，是男人！本该是男人！吾定是错乱，竟将其视作女人！』

「来，暂停」

市子当场打断了他。

「你这油腻腻的感觉是什么情况。用力过度，完全是野兽的眼神。好歹你也是个贵族，请谈吐优雅些」

「不好意思」

优雅？演希金斯的时候也是，因为角色是上流阶层出身，所以市子说要挺直腰板举止绅士。是那种感觉吗？

这次试试灵活饶舌、麻利地说话。

『此人，是男人。本该是男人的。呵——吾定是错乱了，才将其视作女人』

「你这种从容不迫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奇怪的哼笑。外加你不是学者，所以不要用那种有些紧绷的冷静口吻说话。再加强一点被逼到走投无路、无力回天的感觉」

被逼到走投无路？那就是这种感觉。

『此此此人是男人。本该是男人的。吾、吾吾吾吾定是错乱，竟竟竟竟将其视作女人」

「神经质过头了！别一副要吓死的模样！声音别抖！你这是在演恐怖片吗！算了，先继续」

市子将诗也的演技放置到一边，直接进入到下一个场景。

偲饰演的公主在宫中庭院里优雅地表演着男舞，众人纷纷称赞有加。诗也饰演的宰相中将便不断对公主胡搅蛮缠。宰相中将把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公主视为对手。「唯独不能输给这家伙」，中将很生气，于是就在她旁边跳起了舞。

跳完之后中将又发起牢骚道：

又是你，把女性们迷的神魂颠倒。

『你这家伙明明这么受欢迎，却对男女之事漠不关心，真是浪费』

「宰相中将，你这次太过爽朗了！多加些不甘心的样子」

『身为一介男人，自然想将至高无上的美丽公主纳入怀中。吾之人生为恋爱而存在』

「恨意爆表了。你是有多受挫多扭曲啊。宰相中将在公主出现之前，可是宫里年轻一辈人中最风流倜傥的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在女性里也是最受欢迎的，所以也是一个以此自负的男人。当第一次遇到一个比自己还玉树临风、才高八斗、为人高尚的男人的时候，他就会燃斗志起，想尽办法要胜过对方。但同作为他的朋友却经常照顾他，所以又有些恨不起来。有着良好教养，又有些单纯的男人。绝不是那种阴险小人之类的人物」

（他可完全不单纯啊，市子女史。我总结下、虽心怀不甘但性格又不扭曲，虽自信满满但又焦灼不安，而且出乎意料地竟然照顾人照顾得还很周到）

因为诗也自己还没有完全把握好宰相中将的人物设定，每一开口就会创造出性格不同的角色，令宰相变成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角色。

绫音面露担心地看着他，令诗也更加难堪。

茧奈则不知是挖苦讽刺还是吐露真心地钦佩道。

「哇，诗君的演技如此多变，真了不得呢」

百合香则优雅端庄地笑道。

「下一次能看到什么样的宰相中将呢？真令人期待」

但笑里藏刀，这人绝对是在讽刺我。

（又不是我想变成多重人格的——啊啊，不过，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这家伙）

诗也明白宰相是一个十分风流的人，而自己却不好女色。虽说频频遭到海星学园的学生们误会，其实自己满脑子里都装着篮球，连真正意义上的女友都没有过。在恋爱方面十分晚熟。

正想着，偲用通透又清朗的声音说道。

「不错啊，原田同学！」

偲用善意的眼神注视着诗也，一脸开心地笑道。

「这种拼劲很耀眼哦。来！我陪你演到最后。你尽情发挥就好」

不管是她说的这句话还是她的表情，都没有给她添麻烦或者小看诗也的意思，让人感觉她就是单纯想来帮助诗也，对此诗也很是惶恐。

因为从刚才开始市子就多次喊停，为此和诗也的戏份绑在一起的偲又重读了好几遍台词。

「对不起，偲学姐！」

「不必道歉哦。我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在Altair里我也经常帮学弟学妹们磨戏。我们是一个团队吧。所以有事尽管来找我。听好哦？宰相中将是一个风流的男人。在平安时代『风流』可绝不是个贬义词。它是用来形容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熟知恋爱，善解风雅，知物之哀的一个词呢」

由内而外都散发中性魅力的偲代替了市子，声音朗朗地解释道。

每次诗也要念台词的时候，偲就会说「下回试试这样吧」、「下一次这样吧」，进而给一些中肯的建议。

「宰相中将不断给朋友的美人妹妹送信。但他殊不知妹妹其实是个男人，即便被拒绝了很多次，仍然毫不气馁，对从未谋面的对方倾注了满腔的热情。你要更加悲切一些——用一种如果被我拒绝了就死掉了的感情去演出」

诗也努力地跟着偲的节奏走，但还是因为在恋爱方面经验不足，他总觉得很难为情而演不出来那种感觉。

这样不断调整着，终于到了两人艳情戏的部分。

偲伸开双手清朗地笑道。

「来，无需多虑，尽管推倒我吧」

「嗯，那、那个、那么——失、失礼了」

诗也满脸通红地回应。

『吾吾吾吾吾也甚感闷热，就、就和你变成同样的装、装扮啪』

诗也念完这句话，冷不防地咬了下舌头。

「你太胆小了。完全就是个处男嘛」

市子狠狠吐槽之后叹了口气。

（什么啦，本来我就没有经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呃啊，绫音姐又一脸担心地看着这边……）

就在诗也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上床被人看到而深感羞耻之时。

「永门，可不可以给这个小处男君示范一下啊」

市子懒懒地说道。

（诶！偲学姐来演宰相吗？）

「嗯，那就稍微演一下。你能来演公主吗？原田君」

「好、好的」

虽然看起来很男人，但不管怎么说偲学姐也是个女生，所以就算是她，应该也没有推倒女生的经验吧……诗也边纳闷边和偲调换了角色，即诗也演公主，偲演宰相中将。

剧情走向如下：知道妻子四公主和宰相中将有私情的公主在和宰相中将谈论这件事的过程期间，宰相中将先是注意到公主的性别，随后两人便进入激情戏。

热得浑身无力的仲夏深夜。

公主在住处只着一件单衣。就在此时，宰相中将前来拜访。

『这打扮可不适合迎见贵客』

宰相中将拦住了正想退到房里的公主。

『不，这样就好』

诗也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偲的口中传出了抑制情感的低沉声音。

虽然听起来很冷静，但却带着男性专属的压迫感。

一种响彻于心却无法反抗的声音——

『万万不可』

穿得这么薄很可能就暴露了公主是女儿身。不，现在公主想的不是已经暴露与否，而是要想什么办法逃走。

偲隔着台本册子直勾勾地盯着诗也。明明那么有威慑感，但眼神却如此悲伤。偲就那么看着身下的人，就像是哄着『公主』一般，用宠溺的口吻温柔地喃喃细语道。

『这样就好』

诗也又惊了一下。

（我明明是个男人）

偲低迷嘶哑的声音，勾起了他的情欲。

『吾也甚感闷热，就和你变为同样的装扮吧』

偲麻利地将身上的装束脱下扔掉，手起手落之间，让人感觉她就像已经脱到只剩一件白色单衣一样。诗也看得产生了错觉。

华丽的服装在微暗中飞舞，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板上，苍白的月光透过单衣，洒在年轻男性紧绷又富有弹性的身体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眼前——在注意到他热切又痛苦地凝视着自己的时候，诗也都能感受到公主当时的震惊、惊恐和放弃，他伫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语言表达的能力。

优雅且富于男人气息。热情却又饱含悲痛。

偲的身上散发着甘甜的香气。稍带着一些古风的……。

那是从偲运动衫口袋附近散发出来的香气……。诗也被带有禁断气味的香气所包围，甚至连自己站在哪儿都忘记了，最后竟兀自发起呆来。

「原田君？」

听到偲叫他的名字，诗也突然缓过神来。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身穿运动衫的女生永门偲——不是平安贵族之类的人物，但他刚才看到了！

比男人更风姿卓越，却更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简直就像在眼前上演了一场超精彩的篮球赛一样，看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这才是宰相中将！一位风流的平安贵族！）

在绫音、市子和百合香她们的注视下，诗也不顾一切对着偲喊道。

「偲学姐！请收我为徒吧！」

◇◇◇

第二天放学后。

诗也在曾经和绫音一起使用的三层空教室里，接受偲一周两次的单独授课。虽然话出突然，但能和绫音拉开些距离，对现在的诗也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事了。

「想要摸透一个角色的性格特点、更好地理解它的话，就要把握好这个角色背后的成长背景，这也是很重要的事哦。对于平安时代的贵族来说，恋爱是一种修养，熟谙爱情之事也是作为一名优秀男人的证明。正因为是一个没有战争之乱的和平时代，所以那时候的人们才会为爱而生，因爱而愁，纵享恋与情吧」

偲的清澈声音在被纸箱包围的狭窄房间里回响。

（果然，这个人好帅气啊）

偲边坐在地板上做着伸展运动边解说着。诗也也学者偲舒展着身体，入迷地听着她的解说。看着偲气质高贵的侧颜，诗也不禁有些出神。偲就连立位体前屈和下腰都做得宛如一幅油画，真的太厉害了。偲将双手交叉向上伸展，扭转着腰说道。

「说到底，宰相中将也只是一个在那个时代一心追求恋爱的男人啊」

「不过会不会追得有些过头了？在好友、好友的妹妹和好友的妻子之间摇摆不定，他到底最喜欢谁啊」

看着诗也撅着嘴生气的样子，偲优雅地眯起眼睛笑道。

「排序什么的，对女性来说可是很失礼的呢。难道就不能喜欢所有人吗。我可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追随、喜欢我的女孩哦」

「这、这样子啊」

「而且平安时代的日本是一夫多妻制哦」

现代的日本是一夫一妻制。但听到偲很大方地说自己喜欢所有爱自己的人时，诗也不禁对她心生赞叹。又觉得自己与她的距离很是遥远。

「我不明白。他连见都没见过，仅凭传闻就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性情高涨到在夜里就强行闯到人家房间里」

「嗯。那你换个篮球的角度想想看。你曾经在篮球强校上过学吧。假如你听到了一个打篮球超棒的选手的传闻，你会怎么想？」

「会坐不住，超想和他打一场！」

『球场的挑衅王』——这是外界对诗也起的绰号，可见他对篮球有多痴迷。对诗也来说，没有什么事会比跟强手面对面决一胜负更让他兴奋激动的了。

偲面带微笑说道。

「就算是见都没见过的对手，也会想去会会他吗？」

「会！想亲眼看看他打篮球的场景，看到后也想尝试去和他在同一球场上决一胜负，那种心里发痒的感觉根本抑制不住！」

「对打之后如果打顺手了，会不会进一步发起攻势，想要赢过对方？」

「会！」

「如果有两个、三个、四个强大的选手呢？」

「那就挑战所有人！也用不着排什么顺序！原来如此。半夜留宿于未曾谋面之人的香闺处，到处沾花惹草，同时调戏好几个女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这么一想，简直太好懂了」

「懂了就好。不过，之所以让你拿篮球当例子，说到底还是想让它起一个引子的作用。恋爱和篮球可不一样」

「诶，不一样……吗」

看着诗也困惑的样子，偲有些想笑地注视着这个未成熟的学弟说道。

「嗯，至少宰相中将没有将恋爱当做游戏。你必须认真考虑这两者的不同之处哦。这也是今后的一个重要课题」

恋爱和篮球不一样……。

就在诗也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时候，绫音那张清纯的面容浮现了出来。

在诗也失去心爱至极的篮球陷入绝望的时候，是那个像圣母玛利亚的人拉住他的手带领他走向了舞台。也是那个既坚强又脆弱、明明自己哭得一塌糊涂却还为诗也加油鼓劲的那个人。

将篮球取而代之，诗也所获得的东西是——对绫音的感情。

这和对篮球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绫音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尽力远离她的，可如今心里还是憋闷得难受。看着诗也那副样子，偲明朗地说道。

「好啦，解说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实地训练。先换身衣服吧」

「诶？换衣服？」

◇◇◇

「挺合身的呢，原田君。看来长度也调整得恰到好处」

「是，是吗」

在Team•Altair的彩排场地里，诗也换上一身王子式的白色礼服，褶边衬衫和白色西裤，还细致周到地披上一件披风。

偲也换上和诗也一样的礼服。

据说这是以前公演时用过服装。

在男女共校的今日，Altair是四支队伍里唯一仍坚持禁止男子加入的。因此诗也自踏进房间起，就一直受到其他部员的冷眼相待。

部员们的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会有男人踏进神圣的练习场，还穿着我们王子的服装。听似岛说，Altair的女孩子全都是偲的粉丝，所以这里可以说是偲的粉丝俱乐部。

「王子您什么时候会回来？」

「王子不在的话，整个彩排场都会暗淡无光」

「大家都没心思彩排了」

部员们热泪盈眶地哭诉起来，偲带着悲伤而又无奈的眼神回答说：

「我的公主们，请不要为我落泪。现在离文化祭结束只剩一个半月了。我期待与越发美丽的你们再会」

「王子！我要从今天开始减肥！」

「我要敷酸奶面膜！」

「我要举哑铃锻炼！」

部员们你争我抢的表态道。

简直是像集体催眠一样的场景，诗也不禁为之哑然。

一只黑猫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它与诗也一样被排除在喧嚣之外。

（话说，为什么这里会有猫？）

诗也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好奇这问题。这时，偲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猫的身旁，双手轻轻地将它抱起。

「罗伦斯•奥利维尔，在我外出期间，请你代替我成为公主们的骑士保护她们吧」

偲说着将脸贴近，蹭了蹭猫的脸颊。

（这家伙就是罗伦斯•奥利维尔啊！）

就是偲说想让它和仓鼠哈姆雷特交朋友的那只猫。

（让它们俩见面，仓鼠会被吃掉的吧！）

有着夸张名字的黑猫受到王子重托，为难似地皱起眉头。Altair的部员们全都双眼含泪，小嘴微张地盯着它。

她们神色痴然，似乎恨不得成为那只被偲紧抱，在耳边细语的黑猫。

偲一把罗伦斯•奥利维尔放回地上，它便快步走开，仿佛不愿再跟他待一起。

「那么再见了，公主殿下们」

「恭送王子」

「呜呜，我们会等您回来的」

诗也和偲一道，在众女的挥手相送中，离开了练习场。

「那个，我们穿这衣服是要……？」

「我平时就是这样穿的」

「欸，偲学姐平时也这样穿吗！」

「嗯。有时是阿拉伯国王式，中国皇帝式，或者礼帽加披风」

「阿拉伯国王……」

诗也一阵哑然之后，战战兢兢地再次询问：

「那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营销哦」

「营销？」

这时他才注意到，偲手上拿着一叠纸。

「这是文化祭联合公演的传单，我请透川女史紧急制作的。今天我们就去四处派传单，你边派发，边试试代入宰相中将的角色」

「呃」

诗也接过传单，脸色苍白。

「打扰了」

偲敲响合唱部的门，优雅地行了个礼后阔步走入。

房间霎时响起一阵尖叫。

「呀！王子！」

「等你好久啦，王子！」

「今天Regulus的吸血鬼也来帮忙了」

「呀，王子和德拉库拉伯爵的双人照」

「王子，可以给你们照一张吗？」

「反正都是要拍，真希望吸血鬼穿的是黑色衣服」

「对的对的，然后白衣的王子和黑衣吸血鬼搭配一定更相得益彰！」

「……抱歉」

诗也被气势压倒，不由得道了个歉。

他被大群女孩子包围着，相当紧张，根本没法演出平安时代贵族的风范。

反观偲，只见她正若无其事地逐一深情注视眼前的女孩子，说道：

「公主殿下，请一定要来看公演哦」

「您若肯在观众席上给我打气，我定将以最出色的演技来回报你，公主殿下」

「握手吗？我很荣幸。您的手相当娇小可爱，公主」

「kiss？这个还早了点。等我有信心接受你的一切时再和你kiss吧，公主」

偲饱含温情地与她们一个个握手，优雅地伸手将传单递过去，或亲吻传单以代替接吻。

她溺爱的眼神，清亮的嗓音，爽朗的笑容，轻柔的动作把合唱部女孩子们迷得神魂颠倒。

（是王子，她真的是王子。）

诗也颤抖着，动作僵硬地递出传单。

「啊，请，请收下」

诗也彻底出戏，哪还有半分平安贵族的影子。

「王子可是喊我们公主了。吸血鬼也该加个称呼」

「服务精神不足哦。这样可是招揽不到粉丝的」

女孩子们纷纷指出诗也的不足。

「欸，这，这……公，公，公——」

「就是这样，加油！」

「公……」

「还差一点点」

合唱部的女孩子不知不觉已将诗也围在中间，给他打气。诗也红着脸大喊道：

「公主！」

周围顿时掌声四起。

「吸血鬼挺努力的嘛」

「不错哦，不错哦」

「我会给你捧场的」

众女亲切的赞赏让诗也感觉自己不似平安贵族，反倒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两人走出合唱部后，偲鼓励他说：

「太好了。大家都很亲切地给你打气。不过，下次得表现得更像平安贵族一点」

「呜。话说偲学姐，你也太自然了吧！你平时都是吃什么的，居然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些肉麻的台词！鱼子酱还是杏仁饼？你家是贵族后裔还是从国外流亡而来的王族子孙？从小就喜欢喊女孩子『公主』？你的爱好是种玫瑰吗？」

偲面对诗也一连串的提问，若无其事地回答说：

「我本来就喜欢讨女孩子欢心。从小学时起，我就想成为王子守护女孩子们。至于饮食我喜欢日餐胜于西餐。我们家是开合气道道场的，兴趣方面……去年开始迷上垂钓……」

「垂钓……够古雅的」

「或许吧。嗯，确实，也许有点不合王子的风格」

偲苦笑一声，说道：

「去下一站吧」

说罢，便举步走在诗也前头。

在给家庭烹饪社和美术部派传单的途中，偲顺道给诗也提了些演技方面的建议。

「你觉得女性会被男性的哪些方面吸引？脸？身材？都不是，答案是气质。眼神、动作、语气——尤其是在舞台上，手、臂、脚、肩、脖子，所有的身体动作都会酝酿出气质。原田君，你有一把好嗓音，这是你的一件重要武器。但你要记着，除嗓音外，你修长的手脚，傲人的身高也都可以成为你的武器。在表演时，要想象自己是在用整个身体来叙述。观众会通过这些动作把演员的表情都脑部出来。宰相中将是平安贵族，所以动作要大而舒缓，表现得优雅一些。虽说如此，可你也要体现出阳刚的一面，以给观众留下印象。你可以试着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阳刚帅气的姿势」

每次派出传单，诗也都会进行尝试，帅气的姿势，这样吗？还是那样？

他们在电脑研究会碰到了似鸟。

「哇，王子殿下！原田君！」

诗也被似鸟吵着拍了照片，留下了相当羞人的回忆。

在拳击部诗也被同班的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随后在体育馆碰到篮球部的梶，还被大笑了一番。

「原田！你这打扮是闹哪样！这一身白的！新郎的婚礼装么！」

「有必要笑成这样么！梶！」

「啊，抱歉，抱歉」

梶道歉的时候，双肩还在不停地颤抖。

「走吧，偲学姐！这里又没公主」

诗也催了偲一声，便要离去。

「啊，对了，原田」

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喊住了诗也。

「夏天全国比赛的录像编辑好之后，我们打算借多媒体教室来播放，到时候你也来吧。凤林的甲斐崎太厉害了，看得人简直血气上涌鼻血直流！」

偲猛地在诗也身旁停住脚步，嘀咕了一声。

「……甲斐崎」

（咦？偲学姐也认识甲斐崎吗？）

凤林高中的甲斐崎与诗也年级相同，是高中篮球界的明星选手。他被人称之为帝王，拥有他人望尘莫及的高超球技。诗也在初中时曾一度与他同场竞技，对此深有体会。

甲斐崎的速度，高度，力量和美感全都是高水准，完全看不出同是初中生。当时挑衅王可是热血沸腾，如果能击败这样的对手，那会是多么的激动与自豪！

走出体育馆后，诗也在中庭边走边问道：

「偲学姐对篮球很了解吗？」

「不，一般般吧」

偲回答得很干脆。

（欸，可是刚才……）

「接下来就去合奏社吧。合奏社可是以众多可爱妹子闻名的哦」

诗也正欲再问，却被偲优雅的微笑打断，只好作罢。

◇◇◇

（诗也君……果然是在躲着我么。）

Regulus的地下彩排场地中，绫音愁眉不展。

现在正好是中途休息，她脖子上挂着擦汗的毛巾，正为一件事苦恼不已。

（昨天我想跟他说话时，他却把话题抛向久久泽和茧奈学姐，看都不看我一眼。即便对上眼了，也马上把头扭向一边，一直坐立不安地……还请偲收他做弟子，两人一起去彩排……）

诗也还不时愁眉紧锁，或抬头望天，应该是在烦恼些什么。难道说他是在想那个红色眼睛的少女——雫？绫音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可是，万一不是雫呢。

（单纯只是诗也讨厌我……？）

绫音想到这儿，不禁愕然失措。

（欸？他讨厌我？因为不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躲着我？诶，我，我，对诗也做了些什么？还是说我对他管太多，让他生厌了——前些天，我叫他脱掉鞋子给他按摩脚底的穴位，结果让他为难了——理歌也是整天抱怨我说『姐姐你管太多，太爱操心，烦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别管我了』——）

疼爱的妹妹毫不客气地抱怨时，绫音受到了很大打击,令她越发怀疑，诗也是不是也是如此。这种思虑对她造成了二次打击。

（我，我又做得太过了？毕竟我还没试过和男孩子亲近，所以对他就像照顾弟弟一样，不知不觉就对他管这管那，大概很烦人吧。他心里肯定在抱怨，绫音本来就高大显眼，居然连性格都这么烦人，放我条生路吧……诗也君很温柔，所以我就得意忘形了……诗也君已经不想再和我说话了，更别说和我演恋人。他要是在联合公演之后就退出队伍怎么办。而，而且，要死被诗也君讨厌了，我……）

绫音感觉自己高大的身体正逐渐缩小，浑身刺痛，坐立不安。

（呜，好想缝五十个靠垫，一百只吉祥物……！）

就在绫音意气消沉时，白合香冲她问道：

「春科和原田君在现实中也是恋人吗？」

「呀！」

唐突的问题忽然而至，而且提问的人还是百合香，着实把绫音吓到了。

因为白合香平素总是面带温婉的微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绫音一直以为她不会对旁人的恋爱有兴趣。

「这，这个……我和诗也君只是舞台上的搭档而已，并非恋人」

别说搭档了，自己或许还被他讨厌了。

「……这样啊」

白合香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声后便沉默了。

（难道白合香对诗也有意。）

就在绫音慌张之时，白合香抬起眼帘，温婉地微微一笑。

「虽然有点对不起春科同学，不过，我可不喜欢原田君」

「欸，为什么！」

若白合香说喜欢诗也希望绫音帮忙，绫音会很为难。可一旦她说不喜欢，绫音却反而想反驳她。毕竟诗也是那么，那么地出色，既帅气，又努力。

白合香很干脆地说道：

「因为他像个大男孩」

「请，请问，」

绫音不知道百合香想表达些什么。大男孩？正当绫音迷惑不解时，刚去厕所的茧奈一蹦一跳地走了回来。

「绫绫！听说诗也正打扮成王子派的样子传单呢！我们去看看吧！」

（诗也成了王子殿下！）

绫音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一看！可一旦这么做了，或许又会让诗也觉得烦。理歌也对绫音反映过，不要经常去她的教室，或偷窥她的社团活动，也不要在学校里根她说话……就在绫音犹豫的时候，凪乃听到茧奈的话，跑了过来。

「我也要去！茧学姐！」

「我就免了」

白合香微微一笑。

「哇，那就我们三个去吧！」

「欸，我，我」

「原田王子不看可就亏大了，绫音学姐！」

「得对自己坦率点，铃铃」

凪乃和茧奈挽起绫音的手，拉着她走出地下彩排场地。

（怎，怎么办啊，诗也君。）

◇◇◇

合奏社的教室里，身材娇小的理歌正抱着一只大萨克斯，鼓腮演奏着。诗也一走进去便与她四目相对，当场僵住。

理歌也吓了一跳，神色发紧。

（糟糕，春科同学原来是是合奏部的！）

理歌嗔怒地撅起嘴，瞪着诗也。诗也想起理歌骂自己变态的事，一想到如今自己还打扮得这么风骚，看起来愈发像个变态，身体就更加僵硬了。

「怎么了？原田君？啊，看到一屋子的美女紧张了吧」

合奏部的女部员们一听偲的话，顿时欢呼一声，兴奋地扭动身子。只有理歌反而沉下脸来。

（我得加油。现在的我是平安贵族。没错，只要春科肯接受我递过去的传单，我就能建立自信。）

诗也下定决心，迅速地绷紧脸，走到理歌身前，单膝跪下。

「！」

他模仿偲，毕恭毕敬地递出传单。

「！」

「公主殿下，请收下——」

诗也刚像个大男子似地开口，穿着运动衫扎着双马尾的绫音就出现在了走廊窗前。她本站在茧奈和凪乃身后想躲起来，可由她的高个子根本就藏不下。只见她柳眉低垂，窘迫地看向诗也。

（绫音姐！）

诗也顿时面如火烧，膝盖一软。他想站起来时，理歌正好探出身，萨克斯在他头上猛撞一下。诗也身体更加失去平衡，绊倒桌椅摔到了地上。

理歌大吃一惊，茧奈和凪乃在走廊上大声叫道「诗君！」，「原田！」。

偲跑了过去，问道：「原田君，没事吧？」

（这是，怎么回事……我，实在太丢人了。）

身着王子服装的诗也倒在地上，正看到绫音扭扭捏捏地，犹豫着该不该走进音乐教室。

◇◇◇

第二天放学后.

诗也伫立在Regulus的地下彩排场地，决心一雪前耻。

（昨天让绫音姐看到了那么丢人的一面，今天一定要在联合彩排上挽回颜面。）

昨天摔倒之后，诗也马上就爬了起来，但却没脸再去正视绫音。

理歌暗骂了一句「像个傻瓜一样……」，让诗也愈发羞愧。绫音大概也不知道该对诗也说些什么好，只是一味地躲在凪乃和茧奈身后，扭捏不安。今天她也是跟诗也道了个早后就低着头跑远了。

明明直到昨天还是诗也在躲着绫音，结果今天反倒是绫音在躲诗也。诗也顿时惴惴不安起来，难道绫音是放弃自己，不管自己了吗？

彩排开始，凪乃念出了仅有一句的台词。

『没有的事，宰相中将虽不及三位中将，却也是极好的哦』

三位中将就是公主。在原作中他们的职务虽一直在变化，但在市子的剧本里却是固定为三位中将和宰相中将。

凪乃大概劲头过足，在念「三位」时卡了下，念「却」时咬了下舌，念「宰相中将」时再咬了次舌，不禁懊恼地撅起嘴。

虽然很对不起凪乃，但诗也见状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久久泽也会紧张念错啊。）

会紧张出错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马上就要到诗也出场了。

这一幕是宰相中将造访绫音饰演的公子的房间，隔着帘子传达自己的思慕。

（好，上吧。）

诗也抱着打雪耻篮球战的心情。单手拿着剧本走上前。

绫音似乎真的在躲避诗也，看都不看诗也一眼，坐到地席上。

由于只是彩排，所以场上既没帘子也没帐幔。两人之间本是毫无阻隔，可诗也一看到绫音窘迫的侧脸，顿感胸中一阵刺痛。

『恳请您挑起这轻薄的垂帘，让臣一睹您的芳容』

诗也念这台词时，是真的痛苦难受，而非演技。

身穿女装的公子面对倾诉思慕的宰相中将，害怕暴露真身，只好绞尽脑汁，毅然决然地拒绝宰相中将。

『斋戒结束后，父兄大概都会前来。你若真对我情深意重，何不就此离去，将思念化作书信，寄于那吹拂志贺湾的清风送来，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欢喜的事啊』

公主的意思是如今无法与你见面，你就给我写信吧，或许终有一天我们能有缘相见。此举虽是让对方心存期待，其实是迂回拒绝。绫音说这番话时，侧脸绷紧，双眼紧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声音紧张而又不失美妙清澈，还能让人感受到她毅然拒绝的决心——

（这是演技。）

绫音本人不可能拒绝自己。

（绫音没有看我，声音也不像以往那般亲切温柔，这一切都是演技。）

明知这都是演技，诗也却还是越发苦闷，心脏快要崩溃。

『你说之后会相见，可有什么凭证？苦等下去，也只是如那山头的月亮一出不返——于我而言实在过于残酷！』

任凭宰相中将如何哭诉，他思念的人也只是坐在垂帘后，屏气吞声一动不动，也不给出他想要的答复。实为令人心焦，令人悲痛。

仿佛绫音也不会再次向诗也伸出手——再也不会跟诗也说话——

——和谁恋爱，是你的自由。

——可你的恋情一定会很快崩塌。

雫冰冷的声音在诗也耳畔响起，冷酷而鲜红的双眸与一直侧脸向着诗也的绫音坚毅的双眼重叠在了一起。

诗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绫音的柔荑。绫音猛地睁大眼看向诗也。

「唔，诗也君……」

绫音不知所措的呢喃拂过诗也的双耳，让他回过神来。

「啊！抱歉！」

本来这一幕是宰相中将受公子接待后失意离去，可如今宰相中将却莽然撞破垂帘抓住了公子的手！

市子大声斥责道:

「喂！宰相中将，你连公子都想要推倒吗！」

「对不起！对不起！」

茧奈和凪乃也忍不住说道：

「诗君真火热」

「原田你个禽兽，你想抓着绫音学姐的手到什么时候啊」

「哇」

诗也慌忙松开手，看到绫音羞赧地低下头，又不禁感觉胸中一阵刺痛。

「……对不起，绫音姐」

「没关系」

绫音摇了摇头，抬眼看了诗也一眼后，又马上低下头。换做平时她肯定会拼命地鼓励诗也，然而今天她却双唇紧闭，什么都没再说。

彩排结束后，黄昏时分。

诗也抱着膝坐在用瓦楞纸隔开的空教室里苦恼着，偲不停地安慰他，

「你在抓住春科的手前，充分表现出了宰相中将思念无法传达的心急如焚，演技不错。大家都被你沉痛的声音和表情吸引住了。所以你没必要闷闷不乐的哦」

「不，那些……不是演技。只是我自己在念剧本上的台词而已……宰相中将才不会将手伸进垂帘后」

诗也前额抵在膝盖上摇着头，说着些不争气的话。

「偲学姐，王子我实在演不来。其实我是想跟着偲学姐学习，练到能天衣无缝地演出完美的平安时代王子，再在绫音面前堂堂正正地表演……这样一来，我或许就能有自信面对绫音姐」

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样就不用顾及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不用理会什么悲剧收场。

以为这样就能坦然自若的与绫音四目相对，能告诉绫音自己喜欢她。

以为这样就能与绫音在一起。

偲诚恳的轻声说道：

「在我看来，没自信这种说法实在是不可思议。你和春科同学是最棒的拍档。『德拉库拉』和『my fair lady』我都看了，舞台上的你们真的是一对完美的恋人」

「可是，下了舞台我还是那个又笨又不可靠的学弟。现在还由于太过在意绫音，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出……光是视线相碰，我就会忐忑不安。刚才也是，我感觉像被绫音冷待了，就忍不住伸出手……偲学姐你怎么脸红了」

偲红着苦笑说道：

「没什么，你说得太直接把我吓到了。真是服了你。高一生真是青涩呢——。光是听你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啊，不好意思换句话来说就是惹人不禁为之微笑的意思。能被这样想着，做女孩也是值了」

「你就直说我孩子气得令人无语吧」

「没这回事。你是名副其实的『不完全的吸血鬼』，身上充满着可能性」

诗也抬头看去，只见偲正感动地盯着自己。她的眼神深邃而又温暖，与绫音那有如春日阳光的眼神不同。

「经过昨天和今天短短两天的相处，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了。看着你我就会心动不已。你虽然还青涩，但总是积极向上，在失败中奋勇向前，一点点地获得成长。透川女士为你选的这个诨名还真是相称。这次公演，只要读过剧本的人都能看出透川女士对你的期待」

「……但这个脚踏三条船的风流男最后可是被所有人都甩了啊？」

偲温柔微微一笑。关于市子的真意，她没再多说什么，一切都包含在那意味深长的微笑中。

「今后，你还会渐渐成长。越发充满魅力，春科同学也一定会被你吸引，无法自拔」

偲轻声说道。

诗也在失落时被偲如此称赞，心中不禁豁然开朗。

（这人，连内心都如此帅气。）

「我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吗！」

诗也鼓起劲说道。偲闻言神色略复杂。

「呃……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大哥！我会努力成为像老大那样的人！」

偲神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

「像我这样，吗。我反倒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变成我……？」

偲黑眸闪烁，透着一丝落寞。

「为了公主，宰相中将能凭热情不断突破原本无法做到的事，这是我心中的理想男性……我大概是在想：要是能像他那样就好了。『真假鸳鸯谱』标题原意是『想交换』。在原作的开头，公主公子的父亲叹息说若女儿能变成儿子，儿子能化身女儿就好了。公主对于中将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偲垂下眼帘，叹息似地低语道。

「啊……我若是他该有多么的……『好想与他互换』……」

偲低沉落寞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叹息。

（什么嘛，在说戏剧的事吗……我说偲学姐怎么会说想变成我呢。）

诗也得出一个令自己信服的结论。

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已笼罩在冰冷的夜幕下，偲身上散发出阵阵独有的古风式的甜香。

◇◇◇

翌日课间。

诗也迈步走廊，心里回味着昨天和偲的那番谈话。

（没错，我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起来）

正当诗也内心重振旗鼓时，走廊拐角前出现一位身穿外校制服的少女。

白金色的长发缓缓地飘落在身后，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水晶般的肌肤，白瓷般的脸庞。唯有少女那鲜红的眼瞳格外引人注目。

（雫！）

脑中浮现出少女的名字，诗也左胸那颗形似花瓣的红痣也随之陡然升温。

自从和雫相遇，成为吸血鬼之后，这颗以前平淡无奇的痣就会变红。每次和雫见面还会隐隐发烫。

随着裙子优雅地飘出诗也的视线，雫已经消失不见了。诗也连忙追了上去。

如果跟丢了，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诗也拼了命飞奔过走廊，从楼梯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一头白金色的长发走下楼梯。诗也也追着跑下了楼。

诗也急匆匆地追着她来到庭院。圣堂背后种植着一排排树木，雫靠在一颗树旁，看上去弱不禁风。

「雫！之前那是怎么回事！」

雫淡淡地注视着诗也。

「那个是指？」

是她在假装不解，还是说她对世事都漠不关心呢。

「你说我和绫音姐注定分开的事」

「……是指这一半呀」

「这一半？还有另一半吗」

——将来，你定会爱上我。

雫的声音带着一点热度在耳旁复苏，这让诗也一时哑然。

可她本人却冷冷地盯着诗也。

「……」

「呃，这个……」

没错，雫在宣告和绫音注定的别离之后，还以高傲的口吻那样说过。

想到这里，诗也不觉紧张了起来，只好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另一半，感觉有点太不现实了，或者说我无法体会」

「……」

「因为，我和雫之间，根本就无从谈起嘛」

对诗也而言，雫太过特异。要对她抱有爱慕或者恋情实在是天方夜谭。

（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时，我确实有点心动……而且说不定小时候我就跟雫见过……说不定雫在很早之前就一直关注着我……）

想着想着只觉得心中一股不安隐隐作痛，诗也有些动情地问道。

「雫……难道雫喜欢——我，吗？」

诗也感到额头渗出汗珠，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回答。

「不可能」

冰冷的三个字反而让他长舒了口气。

「我想也是嘛！」

「在我心中，你是个走夜路时差点被人刺死的糊涂蛋，光滑的脸上连胡子也没有，不合我的喜好，不过是个蠢到家的幼稚孩子」

「……我也不是自愿被刺的啊。既然我不合你的喜好，那就不要一脸认真地开玩笑说什么我会爱上你啊」

「……」

「还有！都怪雫说什么我和绫音姐会分开，我现在都没法好好跟她说话了。只是跟她相处就会尴尬。你可害苦我了呀！」

「我只是说出事实」

「咦」

雫淡淡地重复道，

「你和春科绫音，总有一天会分离」

「为什么啊！」

「人的身心皆脆，娇柔易碎。纵使许下誓言，也不过转瞬，终究到不了永远」

诗也胸口一下子变得冰凉。

诗也会永远活着，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可绫音却——

「这、这个……也许人类会先死……如果被刺中心脏，人类应该会死……也许从吸血鬼的角度来看，人类是太过脆弱。可除此以外，没什么不同」

不安在心中席卷，如火苗一般舔舐着胸口，蔓延上背脊，诗也只觉得阵阵难受。他只好这样拼命地辩解着——两者没什么不同。

「不对」

而雫也斩钉截铁地反驳。

「人类与吸血鬼截然不同」

「没什么不同！被太阳照着也没事，也能听赞美歌，还能握着十字架。只是讨厌大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血我今后是绝对不会去吸的！我会找到控制冲动的办法，并且一定会做到！」

没错，会作为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参加社团活动，结交朋友，去谈恋爱——常伴她的身边——

绫音如春色般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给诗也的话里添了不少自信。

「我也不会一直都是个小孩子。我会成长起来，成为配得上绫音姐的男人，然后——」

然后就能常伴左右。

向绫音告白，成为她的恋人。

只要诗也能克服吸血鬼的身份，作为人类活下去的话……

这时，雫以冷冷地目光问她。

「你没有发觉吗」

「呃？」

「你将不再成长」

正午暖洋洋的空气瞬间冻结，如同寒夜已经来临。诗也只觉得仿佛冷入骨髓，脚趾发麻。

雫的声音和视线都如绝对零度般寒冷彻骨。

「在化身吸血鬼之时，你的身体就已经停止了成长。即使头发和指甲会生长，可今后也不会有胡子；即使体重有少许浮动，身体也不会长高。更不会有白发和皱纹」

「意思是说……年龄不会增长吗……」

诗也僵硬地问道，而等待他的回答是残酷的。

「没错，你将会永远保持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