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旅的內幕

王城之旅的內幕

　　羅威努子爵家僱用的園丁奧利佛，難得前往探索家協會羅威努分部。他已經退休長達十年，但是這種老舊建築彷彿時間停止流動，依然與他以前當探索家時無異。

　　鬆動老舊的門嘎吱作響，奧利佛推開門進入。結果一群裝備陳舊的老牌探索家，視線一齊望向奧利佛，還露出打量的視線盯著他。

　　這裡還是老樣子沒變呢，奧利佛不禁苦笑。

◆

　　「還以為是誰，這不是『膽小鬼奧利佛』嗎？你不是讓貝爾伍德老爺撿回去後退休了？還是被開除了要重操舊業？」

　　上下打量奧利佛的其中一人，老牌探索家強尼向奧利佛開口。一旁較為年輕的探索家們聽到這句話，頓時感到好奇。

　　「強尼先生，『膽小鬼』是什麼意思？」

　　「嗯？噢，這樣啊，你們不認識奧利佛嗎？時間過得還真快……這傢伙啊，雖然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鄉下當探索家，卻對粗活一竅不通。他從來不接討伐類的委託，專門找採集相關工作，花了足足十五年才升到D級，簡直是怪人。」

　　強尼如此表示後，四周的年輕探索家明顯露出輕蔑的神色。

　　探索家這一行最忌諱受人輕視。而且庫勞比亞山林有多彩多姿的魔物出沒，是這一帶的主要收入來源，自然養成以實力決定一切的風氣。

　　強尼急忙揮揮手解釋：

　　「等一下，你們可別誤會喔？他的確對武藝一竅不通，畢竟他說過不只魔物，連小型野生動物都不想宰殺。不過他堅拒討伐類的委託，依然能在羅威努分部升到D級呢。反過來說，他在採集類委託的實力遠遠超過D級，你們這些菜鳥可沒資格瞧不起他。」

　　聽到強尼的解釋，四周的年輕探索家略顯驚訝。

　　「哦～對探索家向來不留情面的強尼先生竟然如此盛讚，這代表奧利佛先生很了不起呢。」

　　強尼抓了抓頭，嘴裡嘀咕：

　　「嗯～要說厲害是真的厲害……畢竟他都退休十年了，分部長依然惋惜不已，說沒有探索家的採集實力比得上奧利佛。不過在我看來，他不算厲害的探索家，屬於怪人一類。」

　　他口中的怪人當然是稱讚之意。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了不起啦。」

　　奧利佛揮手否定，同時環顧小而別緻的分部內。

　　很快就見到要找的人。對方坐在可以享用簡餐的吧檯旁，大白天就在喝酒。奧利佛坐在熟人旁邊後開口：

　　「好久不見了，迪歐先生。今天我奉老爺的命令前來，點名委託你。」

　　名叫迪歐的壯年探索家皺起眉頭，毫不掩飾不情願的表情。

◆

　　「其實亞連少爺為了參加『王立學園』的入學考，明天要出發前往王城。少爺甚至想獨自出發，不帶任何隨從，誰曉得少爺在想什麼。雖然另外準備了能擔任保鏢的車夫，老爺還是擔心，所以希望您保護少爺抵達多勒袞列德。」

　　果不其然是麻煩的委託，咱嘆了一口氣。

　　咱聽過羅威努家么子亞連的傳聞。聽說他從小在寵愛中長大，是個性豪放的小孩。

　　「又是這種麻煩事……瑟希莉雅夫人知道這件事嗎？」

　　奧利佛搖了搖頭。

　　「在亞連少爺大考結束前，夫人都住在王城，目前還沒回來，所以夫人應該不知道。畢竟是少爺昨晚突然提出的要求，老爺也慌了手腳。」

　　這也難怪。雖然咱毫無興趣，連就讀幼年學校的小孩都知道，王立學園入學考是相當重要的測驗，與貴族家的興亡密切相關。

　　如此重大的測驗，怎麼可能聽從任性小孩的要求，讓他獨自旅行。那位瑟希莉雅夫人肯定不會同意。

　　「非咱不可嗎？咱先聲明，C級探索家的咱護送至多勒袞列德，費用可不便宜，而且還是指名委託，報酬起碼得要八千利亞爾起跳喔？這樣既能向他人樹立榜樣，而且分部長也無法同意更低的金額吧？羅威努家的經濟應該沒有這麼寬裕。」

　　咱的弦外之音是「去找別人」。

　　奧利佛一臉苦笑。咱和他是老交情，他大概早就料到咱會面露難色。

　　「連那個漫不經心的老爺都猜到讓少爺獨行，肯定會挨夫人的罵。或許不該這麼說，但是如果這件事情捲入您，或許能緩和兩人之間的爭執。」

　　別將咱捲入他們夫婦之間的爭吵好嗎……這句話迪歐吞了回去。

　　「既然這麼想，何不阻止小孩一時興起的冒險？」

　　咱如此表示後，奧利佛便面露微笑。

　　「最近的亞連少爺真的穩重許多。而且少爺還說：『這對我的成長不可或缺。』見到這樣的少爺，我也能體會老爺為何願意點頭了。所以我才像這樣特地前來勸說您啊。」

　　見到奧利佛一臉笑咪咪，咱再度嘆了一口氣。表裡如一又和善的他這樣開口拜託，咱實在很難拒絕。況且咱要是真的推辭，少爺萬一在路上出事，咱可無顏面對瑟希莉雅夫人。

　　早知道會這樣，咱就該接個討伐委託，離開鎮上。迪歐如此心想，不情不願地接受。

◆

　　假如委託咱保護羅莎莉亞大小姐，咱很樂於接受。畢竟比亞連少爺大四歲的她，可是鼎鼎大名的天才。

　　以前咱拜訪過羅威努宅邸，當時曾經見到羅莎莉亞大小姐與瑟希莉雅夫人練武。大小姐的外表楚楚動人，像綻放在野外的波斯菊，不過武術才能非比尋常，堪比年輕時的夫人。畢竟即使輸給夫人許多次，大小姐依然笑著站起來再度挑戰，她的堅強內心讓咱看得入迷。

　　倘若是大小姐──

　　咱對羅莎莉亞大小姐的未來充滿憧憬，一把年紀了依然心動不已。

　　後來聽說大小姐沒考上，咱再度體會到那所王立學園有多無趣。

　　相較之下，亞連是典型的小少爺，別人對他的評價都是不務正業。

　　他的過人武術才能比兩位哥哥優秀許多，卻非常討厭念書，總是找各種理由翹課，連跑力鍛鍊與空揮等基礎訓練都照翹不誤。

　　不管天賦有多高，咱看過太多自己埋沒一身天賦的例子。連自己都超越不了，這種人的成長空間也有限。

　　剛才奧利佛說，少爺最近變了一個人。不過咱也不年輕了，才不會期待他的空話。

　　咱很清楚，人沒有這麼容易改變。咱的內心早就枯槁，不足以抱持「希望」。

　　咱無法忍受他繼承夫人血脈，以及夫人一手拉拔長大，結果依然是庸才。

　　因此咱暗自決定，委託別放太多心力，盡可能與他保持距離。

◆

　　「抵達多勒袞列德的路上就麻煩您了。」

　　別人眼中不務正業的小少爺，禮貌地向我如此低頭致意。他的穩重態度讓咱有點驚訝，不過這不算什麼。當然，他這樣比仗著自己貴族的身分，高傲自大好得多，可是在咱看來有種缺乏上進心的感覺。

　　他要是像孩子一樣，纏著咱講冒險故事也很煩，所以咱儘量避免視線接觸，平淡地擔任保鏢。幸好小少爺對咱不太關心，在馬車內專心看書。而且好幾個小時一動也不動，他念書的專注力讓咱有點驚訝……

　　第二天下午發生了異狀。咱們遭遇一群名叫紅蜘蛛的魔物，於是咱停下馬車，然後輕易以長槍刺穿。

　　「好厲害啊，迪歐！……在抵達多勒袞列德前，可以陪我練槍術嗎？拜託你！」

　　見到這一幕後，小少爺像小孩一樣露出期待的眼神表示。他從原本良家少爺的生硬語氣，變成符合年齡的純真少年。

　　不過我冷淡拒絕了他的要求。

　　「咱目前的委託可是保鏢。」

　　要是弄傷他就麻煩了，而且他肯定很快就會放棄。其實咱毫不期待，然而咱不想見到瑟希莉雅夫人的小孩半途而廢。

　　但是小少爺依然不肯罷休。

　　「那可以趁休息時在開闊場地練習嗎？拜託你，我想體驗槍術的厲害。」

　　咱表示他即將面臨大考，萬一害他受傷就慘了。還有如果習慣長槍的間距，可能對測驗產生不良影響。咱找了許多理由推辭，可是小少爺冷靜反駁，絲毫沒有放棄的跡象。無可奈何之下，咱只好屈服了。

　　「只能一次。用這根木棍練習，而且咱不會使用刺擊技。要是戳到要害，可能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勢。」

　　咱不情願地表示後，小少爺完全像小孩一樣，露出惹人喜歡的笑容。

　　「謝謝你，迪歐！我好期待啊。」

　　當天在紮營地點，咱在日落前毫不留情地打得他落花流水。咱可受不了抵達多勒袞列德的路上，被迫像玩耍一樣陪他練劍。

　　然而小少爺不論被打敗幾次，都笑嘻嘻地站起來再度挑戰。而且每次都會想出新點子，直到咱擔心他受傷，才主動喊停。

　　隔天以及後天，小少爺都拜託我陪他練劍。咱陪他鍛鍊的同時告訴自己別期待他，他肯定快就會感到厭煩，準備放棄。但是小少爺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一直練到抵達多勒袞列德為止。

　　而且，儘管每天面對長槍練得傷痕累累，他依然在旅館用功直到深夜的樣子。

　　隔天早上他還比任何人都早起，在旅館前練習空揮。而且路上一定會離開一次馬車，每天跑相同距離。除此之外的時間，他依然發揮驚人的專注力，如飢似渴地看書。

　　見到他詳細閱讀那本厚重的卡納爾迪亞魔物大全，咱很想吐槽，大考真的會考這麼細嗎？

　　之前不務正業的傳聞究竟是怎麼回事？咱對此一頭霧水。

　　「謝謝你，迪歐。多虧你，一路上我累積了不錯的經驗……雖然我一次也沒贏過。」

　　在多勒袞列德離別之際，小少爺苦笑著這麼說。不過他的眼神透露出懊悔之意。

　　沒錯，他一直想從咱的手上贏過一次。

　　雖然第一天被咱打得落花流水，他依然不放棄。後來咱也跟著起勁，在他勉強承受的範圍一直打贏他。而他始終不放棄求勝，一直想出新點子。

　　憑藉天生的直覺發揮理解力，以及思緒縝密的頭腦，雙管齊下的他短時間便適應面對長槍的間距。

　　毫無疑問──他會變強。

　　「剛開始被迫陪小少爺過兩招，咱覺得麻煩透頂，不過你相當有毅力，而且也有才能。不久就會累積經驗，憑你應該沒有問題。」

　　一路上咱始終愛理不理，最後終於忍不住，冷冷地這麼鼓勵。既然瑟希莉雅夫人沒提到咱，咱也不知道該透露多少詳情。

　　對他而言，咱只是偶然接下保鏢任務的探索家迪歐。

　　「列車晚上發車，不過我想在這座城裡逛逛，所以我們就此道別吧。總有一天我會還你這份人情，再會了，迪歐。」

　　小少爺惡作劇似的噘起嘴，然後輕輕戳了一下咱的胸口並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考試加油啊──

　　面對他的背影，咱在心中暗暗幫他加油。

　　倘若是他……應該能啟動瑟希莉雅夫人早已停滯不前的時間──

　　咱感到一股即將湧出胸口的「希望」閃閃發光，然後前往探索家協會多勒袞分部。

　　目的是接受以前一直沒考的B級升級測驗。以前咱嫌麻煩，不願意特地跑來多勒袞列德，不過咱也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小少爺會在「那所學園」做什麼，畢業時又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走在擁擠的人潮中，咱開心地想像，感覺腳步好輕快。甚至足以讓咱想起，當年同樣也遙想過瑟希莉雅夫人光輝燦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