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生訓練
第三章 新生訓練
新學期如何下馬威(1)
「呃,母親……班級那一欄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母親原本一臉嚴肅地看著公告欄,但是突然露出笑容,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看向我。
「亞連,恭喜你考上A班。你依靠自己的堅強意志,贏得了就讀這間學園的權利。我為你感到驕傲。」
……好高興。
之前我始終猶豫要不要進入王立學園念書。
擔心自己只是隨波逐流,感到很不安。
不過母親總是準確地稱讚孩子的努力。如今聽到她最高級的讚美,我便認為自己走的是正確的道路。
沒錯。
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得自由自在」。這條最適合的道路是我自己選擇,而且親手爭取的。
去他的學歷與出人頭地。
要是有必要,我隨時可以放棄王立學園這份贏來的權利。
不過這三個月內,我和佐爾德聯手共同努力過,目前就相信這份價值吧。
身為騎士的「亞連」為了變強,累積了十二年的努力,就相信這份價值吧。
眼淚滑過我的臉頰。
一旦流下,淚腺就像決堤一樣。
母親說著「哎呀呀」,綻放笑容溫柔地摟住我。
好溫暖……
母親真是心胸寬大。
我一直明白,寬大的心胸有多值得感激與多麼無價。
片刻過後,母親雙手夾著我的臉且嘴角上揚。隨後壓低聲音說出一句話:
「亞連,我一直都相信你喔。」
她的眼神完全沒笑。
嚇得我眼淚都縮了。
仔細一瞧,母親夾著我臉頰的手發白,而且冰冷無比。
這是母親生氣的信號。
剛才還感到溫暖的我,體感溫度急速下降。
「那、那個,母親……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突然感到口渴。剛才留下美麗淚水的眼睛,現在也像乾眼症一樣燥如砂紙。
「那麼,我今天就出發前往子爵領地。貝爾與佐爾德都殷殷期盼著你的好消息,我得告訴他們才行。」
「說得也是。啊,不對,難道母親知道那個『!』的意思嗎?」
「身為騎士,如果就要被擊潰,要反過來還以顏色。要是缺乏這種氣概,別人可是會瞧不起你喔?」
母親就像少女一樣綻放笑容。
「也對。呃,好像不對。」
完全無法溝通……
與少女般的嘴角笑容反差極大。
「來,上榜者的新生訓練是十一點開始吧?小心第一次打招呼就遲到喔。」
母親推著我的背後,接著調轉腳步朝向正門。
儘管不明就裡,唯有這句話我依然急忙向母親說:
「母親,感謝您製作的美味佳餚!我走了!」
出身似乎很尊貴的母親,其實不擅長做家事。
然而她依然為了避免我吃現成的飯菜,天天出門採買食材,而且即使陷入苦戰,也依然早晚製作出兼顧營養的熱騰騰餐點。
母親露出害羞般微笑的臉轉過頭來,然後回應我的道謝。
◆
依照指示,我進入校舍。
除了石造建築物以外,以日本人的標準而言,這裡沒什麼特別之處。
腳步聲踏過的地方,是被打磨得亮晶晶的大理石。以及昨天雖然沒有開放,位於入口左手邊的交誼廳內頂多只放有無數的豪華桌椅與沙發。
在學生只有三百名的學校裡,需要這麼大的交誼廳嗎?
我斜眼偷瞄一眼,發現看起來像高年級的學長姊,他們從交誼廳對我投來好奇的視線。
交誼廳內瀰漫著類似咖啡的香氣。
然後我抵達位於二樓的A班教室。
◆
……好緊張……
前世我在念書上奉獻了所有青春時光。
不論國中還是高中,從四月成為一年級新生,就開始為測驗念書。
前世的父母總將一句口頭禪掛在嘴邊:「你身邊的同學全都是要打敗的競爭對手。」
理所當然,我沒有任何學生該有的回憶,以及可以稱作朋友的人物。
「亞連」也一樣。雖然直到十一歲之前都就讀在地的幼年學校,他是領主的公子,而且魔法天賦高人一等,同學總是與他保持距離。
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在王立學園留下僅有的學生回憶。
嘗試參加社團活動、交女朋友、與朋友研究魔法,還有登記成為探索家,驅逐魔物賺錢,或是與死黨溜出宿舍,晚上在街上閒逛。
成績就算了,我想享受當下。
……為了這個目的,第一印象最重要。一開始應該先下馬威呢,還是別惹麻煩呢……
……不過現在還不是冒險的場合吧。
現在的我沒有前世的怕生屬性。就平平無奇、保持自然,先正常地交朋友吧。
我可以辦得到。
要是發生一些小插曲,之後就「順其自然」吧。我下定決心,然後打開教室門。
「等你好久了喲,亞連。我好想見你呢。」
危險人物──菲在我面前一臉笑咪咪。
◆
突然面臨逆風,我急忙關上門。
我太大意了……
明明已經充分考慮過可能性才對,結果我完全沒擬定對策……
由於母親的模樣不對勁,我甚至沒確認同學的名字就來了。
還來不及思考對策,門就自動開啟。
「……哎呀哎呀,這不是菲小姐嗎!」
「可以不用再裝模作樣了。」
呿!
總之我無視菲,迅速環顧教室。
教室內樸素但穩固的桌椅,排列成整齊的校園風格。
已經有些學生形成小群體,正一臉開心地談笑風生。
難道我已經晚一步了嗎?
沒辦法,應該還不算太遲。
目前似乎尚未決定座位,因此我盡可能散發人畜無害的氣息,走向窗邊的空位。
「亞連,你還是一樣冷淡耶?雖說如此,你在騎士科的實戰測驗成績,就連我都感到十分驚訝喔!」
菲理所當然地跟著我,然而我沒理會她。
這時候一名肌肉壯碩的男性走近,身邊跟著貌似朋友的兩人。他將水藍色短髮剪得齊平,五官十分鮮明。
雖然他的髮色很特殊,卻像會加入棒球社的人。
「剛才聽說你叫亞連……你就是亞連•羅威努嗎?」
「是沒錯……請問你是?」
在聽聞他的來意之前,總之先問出他的名字。
呵呵呵。
我早就記住這個王國內子爵以上的所有貴族名號,還包括特產等領地的簡單資訊。
看我從領地等方面拓展話題,搞定關鍵的第一戰!
「噢噢,抱歉,我叫艾爾多雷•恩格列巴。在魔法士科攻讀魔法士。你直接叫我艾爾吧。」
哦?
說到恩格列巴,就和我一樣是子爵家。
而且他明明像棒球社社員,卻嚮往成為魔法士。
……我倒是想和他交朋友。
「說到恩格列巴家,是位於恩度米翁侯爵地區,以製作魔法士魔杖的原料安朱樹為特產而有名的子爵家吧?今後請多多指教,艾爾。」
艾爾的表情有些驚訝,隨即笑著拍我的肩膀說:「真是厲害耶。」
畢竟安朱樹算是較冷門的原料。
可是我應該博得他不少好感吧?第一次打交道就成功,我頓時覺得肩上的壓力減輕。
「咦~?怎麼和當時面對我的態度不一樣呢?」
身後的菲嘴裡不知在嘀咕什麼,不過我不理睬她。
「向你介紹我的朋友吧,亞連。呃,這位是可可尼埃•卡納爾迪亞。」
他這麼說著,向我介紹身旁的矮個子男孩。
「我、我我我我……」
……會怕生啊……
知道他已經勉強鼓起勇氣,就不想對他太嚴格……
簡直就像看到前世的自己。
記得卡納爾迪亞曾經是名門伯爵家,現在因為一些原因,應該變成男爵家才對。
略顯醬油臉(註:典型日本人容貌,小臉薄脣)的發福體格,肯定不受女孩歡迎。這一點也讓我對他有好感。
還有──
「我可以叫你可可嗎?我看過你祖先出版的整套卡納爾迪亞魔物大全。透過那套書可以感受到作者的熱情,真的很了不起。由此可見,你是念官吏科嗎?今後請多多指教嘍。」
卡納爾迪亞魔物大全是過去的名著,詳細記載了這個王國內棲息的魔物生態與活動領域。
我找到時間就會仔細閱讀。
可可頓時抬頭,然後睜大眼睛。
而且還一臉想開口說些什麼的表情。
「嗯、嗯。叫我可可。官吏科。請多指教。」
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嗯,看來也可以和他成為朋友。
開幕二連勝!
「呀哈哈!魔物大全又不是什麼測驗科目,亞連,你怎麼會這麼詳細啊?難道你喜歡讓我驚訝嗎?」
「我又沒~在對妳說話。」
糟糕……因為她實在太煩,忍不住吐槽她了。
艾爾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和菲的互動,不過隨即改變心情,開始介紹另一人。
「而這一位是萊歐•翟辛格。話說你應該知道吧?」
帶有藍色光澤的黑髮,再加上高挑挺拔的身材,還長得十分俊美。
用貴公子這個詞形容他剛剛好……
……真是糟糕耶。我完全不認識。
新學期如何下馬威(2)
我當然知道翟辛格家族。
這可是僅剩三大家的公爵家之首。
當家是前一任國王的弟弟。
也不用提什麼特產不特產,任何人都知道是特等貴族世家。
然而剛才的介紹應該是指他個人。
他算是名人嗎?
「我是萊歐,今後請多多指教。」
他的自我介紹非常單純。
聲音充滿自信且沉著。
眼神透露出強勁的意志。
不過我想知道更多有關他的資訊……
「不可以跪地低頭喔?噗!」
……我使出一記後踢,踹飛在我耳邊碎碎唸的菲。
這時候艾爾提供追加資訊。
果然有機會與艾爾當朋友。
「哎呀,世界真是廣闊呢。各位在王國共通學科測驗都名列前茅,還有高度魔法天賦,幸好事先找各位來王城,並且讓彼此有機會交流,所以這個班才會有這麼多熟面孔。至少我都知道各位的名字。」
……噢,他是指判定有沒有機會的模擬考嗎?
聽聞艾爾的說明,我這下才明白。
難怪兩人在開學第一天就與萊歐成為朋友。否則純論家世,我不認為他們能搭上公爵家。
「所以……這麼說有點失禮,萊歐今天早上發現名不見經傳的亞連阻礙他獲得全科S級分的大滿貫成績嚇了一跳,才會一直問你究竟是誰。」
……意思是,假如沒有鬍渣男亂打分數,他就每一科都是S級分?
而且所有人都認為理所當然。
「艾爾,剛才我就提醒過你,我並不在意分數。」
萊歐一副打從心底興致索然地叮囑艾爾。
這麼做使我確信。
這傢伙就是一般人所謂的班級核心人物吧。
三個月之後,女孩們肯定會簇擁在他身邊,一口一個稱呼他為「冰之貴公子」、「王立學園TOP3」,或是「六療癒」之類的。
一旦跟在他身邊,長相平凡的我肯定會淪為專門收情書的傢伙。
我一邊在內心和他保持距離,同時開口詢問:
「可以……直接稱呼你萊歐嗎?有件事情我要先說清楚,我可是超級超級鄉下的貧窮子爵家三男,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喔?」
「那當然。我進入這間學園,是為了與有才能的同學們相互切磋砥礪,不是要仰仗身分地位虛張聲勢。」
……嗯~其實他人不壞吧……
不過我不覺得這三年能和他成為好朋友……
權力很有吸引力,但是也伴隨相對的義務。
為了將來,萊歐這樣的人應該會犧牲當下,拚命努力吧。
一不小心,他的人生走向甚至有可能宏大到為了王國。
而我將來想跳脫體制,彼此的人生觀肯定難以妥協。
完全就像難纏的內角高球。
可是現在給他下馬威、與他為敵的話,以後可能會很麻煩。
所以要和他保持不淡不火的關係,偶爾聊個幾句……這才是我的目標吧……
在我如此尋思時,萊歐露出筆直又堅定的眼神,盯著我提出疑問:
「亞連,你是為了什麼目的才進入這間學園呢?」
他的眼神帶有挑戰的意味。
然而我並不討厭這個問題。
並不是茫然地聽從父母的安排,或是對將來出人頭地有利,而是遵從自己的想法選擇升學,所以才問得出這種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和萊歐對於活著的目的,有決定性的不同。
我的腦海中浮現母親今天早上說的話。
『身為騎士,如果就要被擊潰,要反過來還以顏色。要是缺乏這種氣概,別人可是會瞧不起你喔?』
……不,不是這一句。
『你依靠自己的堅強意志,贏得了就讀這間學園的權利。我為你感到驕傲。』
──我決定不再含糊其辭打哈哈。
「是為了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著。」
萊歐一瞬間感到不解,但是依然繼續追問:
「你究竟想做什麼呢?例如想變強,保護國家與民眾嗎?」
我忍不住苦笑。
「我沒有這麼高尚的興趣。我要隨心所欲、興之所致,只在想做的時候做自己感到有趣、喜歡的事情,活得精采又搞笑。我認為有這個必要,才進入這間學園,僅此而已。」
「……意思是你只為了自己,進入這間學園就讀嗎?你不愛自己誕生長大的這個國家嗎?你也是貴族吧?天生高人一等的你,難道不想盡自己的義務保護弱者嗎?」
果然,我們的思考方式有根本上的差異。
我決定不再委婉地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回答:
「我會來到這間學園,純粹是為了我自己。要我愛這個國家?不好意思,辦不到。一開始我就說過,我是毫無地位的貧窮貴族三公子。我能觸及的範圍和你天差地遠。我只想保護我想保護的事物,這就是價值觀的差異。」
萊歐愕然無語。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透露出,這個答案讓他難以置信。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亞連•羅威努。非常感謝你誠實回答我。看來我們的價值觀確實沒有交集。大概今後一輩子都不會有。」
不知不覺中,全班都緊張地注視著我們兩人的交流。
◆
「呵呵呵,看來各位大致上都自我介紹過了吧。」
我看向傳來聲音的教室入口,發現一位慈祥老先生站在那裡。
這位老先生是何方神聖,我居然完全沒發現他?
「等一下。亞連還沒向新認識的朋友介紹我這個朋友喔?」
……菲的心臟到底有多大顆啊?
居然主動跳進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中?
而且她大致上都認識班上同學吧?
全班同學都嚇得後退。
「唔嗯,不過時候也不早了,長話短說。」
「來,亞連,快一點。趕快向大家介紹,我們的關係介於朋友與情侶之間吧?」
她怎麼趁亂瞎搞,五秒就跳下一個階段了?
總之不能讓大家覺得,我和這個怪人是朋友……
「她連朋友都不算,甚至素昧平生。我不認識她。」
我果斷地宣布。
「怎麼這樣!亞連,你好過分。短短五天前你還俘虜我長達六小時直到早上,現在居然說我是陌生人!」
她、她在胡說什麼啊!
男生們對我投以羨慕的眼神,相反的,女生們冷若冰霜的視線扎得我好痛……
我為何要為了莫須有的罪名,遭到這樣的公開審判啊?
啊,有個男生特別明顯,他以嫉妒不已的眼神瞪著我……難道他喜歡菲嗎?
總之我要是再不辯解,會難以挽回陪審團的心證……
「不要隨口胡謅讓人想入非非!那只是妳自己跟著我而已吧!」
結果菲一臉大受打擊。
她的眼睛略微泛淚。
演技真夠逼真的。
……那是演技吧?不然就太可怕嘍?
「……你真是的,連魚餌都捨不得餵給釣到的魚。那時候也是,一開始你明明說很想接近我,一結束後就說快尿出來,急急忙忙跑回去……可是只要能在你身邊,這些我都不在乎。」
這根本嚴重扭曲事實了吧!
然而我要是否認,誰曉得她會拿出什麼神奇魔器,七拼八湊重現當時的畫面……!
這傢伙有可能會這麼做……到時候我會受到致命傷。
咦?等一下,我現在要想個巧妙的藉口。
為什麼我會被迫想個巧妙的藉口啊?
女生們,不要對我露出看髒東西的黯淡眼神啊!
除了部分強者以外,男生們也對我退避三舍……
「呵呵呵,原來如此……你剛才說『要隨心所欲、興之所致,只在想做的時候做自己感到有趣、喜歡的事情,活得精采又搞笑』是嗎?好,各位都自我介紹完畢了,那麼就座吧。」
老頭!
他從哪裡開始聽的啊!
幹嘛感覺不錯地下結論啊!
我的嘴一張一闔,搖搖晃晃地坐在靠窗的座位,直接趴在桌上。
今後我大概再也抬不起頭了吧。
◆
就這樣,亞連違背本人意願,在新學期給全班同學一計特大號的下馬威,成功讓所有同學嚇破膽。
嫌疑
「好,那麼就此開始第一次的新生訓練吧。」
我可以聽見似乎是班導師的老頭聲音,但是我已經無所謂了……
現在我只想放空腦袋,像飄浮在天上的雲朵一樣隨風飄動。
「來,亞連,快起來。一開始就打瞌睡,小心被老師盯上喔?」
……妳以為是誰害我淪落至此啊?
居然還不動聲色地坐在我旁邊。
我甚至都懶得回嗆她……
「先自我介紹吧。老夫是葛多芬•馮•范齊修,從今年開始擔任王立學園一年級A班的導師,同時昨天還受命成為本學園的理事。有幾位同學似乎已經知道老夫是誰了呢。」
聽到這句話,全班頓時議論紛紛。
「不會吧!那個『慈眉葛多芬』竟然是班導師!」
「是幾年前還是王國騎士團副團長的那位葛多芬老先生嗎!」
這老頭似乎挺有名的……
其實我不在乎……
「上一次戰爭中的英雄嗎!」
「軍閥重鎮為何會來到學園?」
「我聽說他的別名是國王的心腹耶?」
「我記得傳聞說他是雙重屬性魔法士,還是劍術也很高超的魔法騎士喔?」
這老頭的頭銜還真多……
其實我不在乎……
……不對,我好像聽到自己在意的關鍵詞。
具備雙重屬性的魔法騎士……
這頭銜聽起來好浪漫,真羨慕……
我略為抬頭。
「聽說他年輕時缺乏魔法天賦,儘管就讀王立學園E班,仍然通過血汗辛勞的努力,既成為了一名騎士,也成為了一名魔法士,取得重大的成就。那位別名『百折不撓』的葛多芬•馮•范齊修竟然是導師……」
唔嗯、唔嗯,年輕時缺乏魔法天賦嗎……?
不知道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感謝他詳細的解釋。
我挺起上半身。
◆
「那麼,為何老夫這把老骨頭事到如今還要來光榮的王立學園,擔任教師呢……其實是國王陛下的要求。」
葛多芬散發慈祥老先生的氛圍開口說。
「在這之前,可以先請教一個問題嗎?」
他好像準備開始講很重要的事情,不過我毫不在乎,站起來打斷他的發言。
誰要聽老頭子長篇大論啊。
一下子被挫了銳氣的葛多芬,看起來並未發脾氣,敦促我開口。
「唔嗯,你說吧,亞連•羅威努。」
我以筆直不動的姿勢看著老頭的眼睛,發動所有強化身體的力量。
然後精準得像量角器量過一樣,彎腰四十五度鞠躬。
「葛多芬老師,請收我為徒!」
這個世界有求於人時,也有低頭的文化。
然而,對於像我這樣在日本企業為新進職員開的進修課上,接受過極度嚴格行禮訓練的人來說,我不禁感到每個人都缺乏誠意。
行禮可是很深奧的。
要迅速低頭,停頓必需的時間,然後緩緩起身這種控制緩急。
以鞠躬角度表達自己想表明的心意,叫做控制深淺。
還有許多重點不勝枚舉,例如背脊要像插了鐵棍般挺直,手指要伸直到指尖幾乎翹起。
直到剛才我都冷不防地朝玩世不恭的路線暴衝,如今見到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同學都露出看到危險物般的膽怯眼神。
但是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一分一秒都很珍貴。
我看不出一臉白鬍、瞇起眼睛的葛多芬心裡想什麼,不過我依然注視著他的眼睛,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唉……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不過也沒辦法。畢竟老夫也討厭磨磨蹭蹭。」
面前的老頭深深嘆了一口氣,接下來他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亞連•羅威努,其實學園懷疑你在入學考試中作弊。」
……說我作弊?
這老頭到底在胡說什麼啊……?
「應該有很多同學看到,榜單上記載亞連•羅威努分發班級的下面,多了一個記號……」
拜託,我可是想盡辦法,避免那個宿醉警衛幫我評分耶。
「那是暫時入學,換句話說,我們對你及格與否予以保留。」
記得那個鬍渣男在我接受測驗前,就說我及格了。
難道老頭的意思是,要我當場反駁「這是作弊」嗎?
他該不會要說,實戰測驗其實是在測驗內心吧?
之後我好歹也接受那個鬍渣男的測驗了耶?
「現在你有兩條路可以選。其一,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留在這所王立學園。其二,如果證明不了自己,你就會背上悽慘的作弊者罵名離開。」
我氣得身體顫抖。
如今我才知道……
原來這才是母親的意思嗎?
這些人如今蠻不講理,試圖打壓我。
而母親要我還以顏色。
母親那句話的意思是,要我擊潰妨礙自己的人。
假設那個鬍渣男在評分上動手腳,我無法容忍學園將那個責任轉嫁到我頭上。
然而我現在手無寸鐵,別人還對我提高警戒,要向這個老頭證明自己的價值,形同不可能的任務。
我的視線緊盯著老頭,心裡數著在教室內能出什麼招,往前跨出一步。
就好像呼應這個舉動一般,此時萊歐也跟著從座位站起來,站在我和老頭之間。
他也是一夥的嗎?
「沒關係,萊歐。」
萊歐站在原地,露出極度輕蔑的眼神看了我一會兒,不過還是無可奈何地讓開了一步。
「亞連•羅威努,這就是你所想到,證明自己價值的方法嗎?」
「哼,我才沒有作弊。可是你們從一開始就想將我塑造成壞人,那我說什麼都是白搭。」
我始終盯著葛多芬,同時緩緩接近黑板,左手拿起板擦。
「唔嗯,正因如此,才應該以別的方式證明你自己吧?」
「哼,還好意思講這種話?明明是宿醉考官評分失誤,你們卻將責任栽到我這個考生頭上,這不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難道你們以為我會向學園搖尾乞憐?或許在你們眼中,我就是微不足道的無名小卒。不過我會擊垮任何阻礙我前進的人,才不管對方是誰!」
我向耍大牌的老頭如此高聲宣布後,教室內便靜得出奇。
「嗯?……我們可是懷疑你在學科測驗中作弊喔?」
…………咦?
「包含老夫在內,你的實戰測驗成績是全體考官討論後決定的。相隔二十年,全體一致評定你為S級分,沒有人對你的成績抱有任何疑問。」
我假裝清潔全新的乾淨板擦、放回原本的位置,並且回到自己的座位。
然後閉起眼睛,雙手交抱在胸前。
「麻煩解釋一下。」
一想到眾人會如何看待,我實在沒有勇氣睜開眼睛。
這時候菲擔憂地開口。她的竊竊私語彷彿響徹整間教室。
「亞連?不用擊垮他嗎?……你滿臉通紅喔?噗!」
◆
「你昨天的學科測驗,與王國共通學科測驗的成績不一致。雖然老夫無法透露詳情,只能說考官認為你的成績進步得太離譜,無法用突飛猛進來解釋。」
然後葛多芬攤開一張紙。
上頭顯示五項考試科目中,四科的評分存有爭議。
尤其是魔法理論,今年的難度比往年略增,而且還是覺醒前我最討厭的科目,考官認為我作弊的機率高達九十九•九%。
「當然,得到這種結論後,從你進入學園大門到離開為止,分析小組已經鉅細靡遺地調查過你的一舉一動,可是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也完全沒有使用魔器的痕跡。然而……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如果只有一科還可以視為奇蹟,四科都突飛猛進,就實在無法解釋了。」
葛多芬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並且瞇起眼睛注視我。
「……那麼,就聽聽你怎麼解釋吧?」
傳說
唔嗯。要我解釋為何成績會突飛猛進嗎……
……我哪解釋得了啊!
我怎麼可能說自己想起轉生到異世界的事情,然後就愛上念書呢……
「我只能說這三個月的期間,我拚了小命地念書。」
我在能說的範圍內老實地解釋。
「哼,真是無趣。對於眾考官的判定結果,你的解釋實在難以服人。」
葛多芬深深嘆了一口氣後,狠狠瞪著我。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老夫認為測驗原本的目的,是透過測驗對自己之前的舉止自問自答,並且從結果反省自己的作為,然後更進一步鑽研。老夫最討厭在自我鑽研的場合作弊的廢物。老夫也能憑一己之念,當場撤銷及格成績,所以你回答時可得小心點……別以為能騙過老夫!」
「噫!」
班上同學發出尖叫。
慈眉葛多芬?
他只不過威嚇一下,散發的壓力就和母親生氣時相提並論耶。
……的確,撒謊是騙不過他的吧。
我謹慎地開口說:
「……因為我有一位優秀的家教……名叫佐爾德•拜因佛斯。多虧佐爾德,我現在才能站在這裡。」
我決定將所有功勞歸給佐爾德。
「你說佐爾德•拜因佛斯?哼,沒聽過。難道你想強辯,靠一名家教就能讓成績進步得如此神速?」
葛多芬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同時使勁拍了拍手邊的紙。
這也難怪,國王陛下的心腹怎麼可能知道佐爾德是誰。
「他當然不是什麼知名家教,不過他的本領毫無疑問是一流的。畢竟我以前可是出了名的討厭念書,是他讓我願意廢寢忘食地念書……我還清楚記得那一天的事。佐爾德告訴我,他已經看見我爭取到光榮的未來。還說我如果沒考上,願意以死謝罪。我從這一天開始脫胎換骨。說真的,這三個月內我一天只睡三小時,而且早餐與午餐幾乎都只吃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其他時間則完全用來自我鑽研。」
我沒有說謊。只是簡明扼要地歸納重點。
葛多芬的眉梢略為一跳。
「……最近發售的臘腸口味,你覺得吃起來怎麼樣?」
「根本邪門歪道。」
我立刻回答。
「那是老夫監製的食品。」
……
…………
他似乎還沒撤銷我的及格成績……好危險。
我得更加謹慎才行。
「佐爾德沒有教我什麼小聰明的應考技巧,而是心境。要常在戰場──『這裡可是戰場喔?』年邁家教像口頭禪一樣將這句話掛在嘴上。即使年紀大了得頻繁上廁所,為了省下短短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寧願穿尿布也堅持不去,卯足了勁陪我念書……是他的背影不斷鞭策我,要我立刻拋棄天真的念頭!」
再一次,我勉強沒有說謊。
看著他的背影想什麼,是我的自由!
「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啊。決心如此強烈之人,怎麼可能甘願在鄉下的子爵領地屈居家教?」
葛多芬露出狐疑的眼光注視我,同時捋了捋白鬍。
「我不知道佐爾德怎麼會來到我們子爵領地。然而沒有他,至少我和姊姊應該會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去年我姊姊才從貴族學校考上王城特級魔器研究學院。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他以我們姊弟二人展現了自己的成績。這足以清楚證明佐爾德•拜因佛斯的教學實力。」
我絕對沒有加油添醋!勉強壓線!
而且有種理論叫做蝴蝶效應!
假如沒有佐爾德,誰曉得我們姊弟會走上什麼道路!
「老夫聽說,去年特級學院錄取了多勒袞地區的才女。原來如此,那名才女也是佐爾德•拜因佛斯這名男子教出來的嗎……」
「哇哈哈哈!真是有趣耶?傳聞中『憤怒的羅莎』長得很可愛,而且不只寢食,她連洗澡的時間都捨不得,專注於研究。原來她的背景還有這樣的祕密呀。」
菲那雙讓人聯想到貓科肉食野獸的眼睛炯炯有神,而且還舔了一圈舌頭。
那只是因為姊姊很懶惰吧!
拜託別將話題拉到危險的方向去!現在眼看就要巧妙地結尾了耶!
然而出乎意料,這時又有一人跟著答腔。
「妳說『憤怒的羅莎』?難道亞連是『血紅地毯事件』受害者的弟弟嗎!」
艾爾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
仔細環顧教室,還有一些同學一臉驚訝地竊竊私語。
啊,我頭暈了……
那個姊姊到底又闖了什麼禍啊……
「什麼是『血紅地毯事件』?『憤怒的羅莎』又是誰……?」
葛多芬瞪了我一眼,可是我哪知道啊……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我一點也不想聽。
「所以說,我賭上佐爾德•拜因佛斯之名再次發誓,我絕對沒有作弊!」
「同學可以告訴老夫嗎?」
葛多芬不理我,恢復慈祥老人的氛圍,溫柔地詢問艾爾。
「對恩度米翁侯爵地區而言,其實是不太光彩的汙點……聽說這件事發生在四年前的王立學園入學考,恩度米翁侯爵家的繼承人在『命運之篩』糾纏某位千金小姐,結果反而有六十名以上該地區的考生被送進醫院。之後恩度米翁家族嚴令族人,禁止在王立學園入學考中隨便與其他地區的人說話……」
就說我不想聽了。
「噢噢,老夫知道這個蠢公子與可憐千金小姐的事情。聽說侯爵公子要強娶那位千金小姐為妾,千金小姐起先委婉地拒絕,公子卻抓住她的手,準備強行在證書上蓋下指印。結果觸怒千金小姐的蠢公子以及所有跟班都被揍得鼻青臉腫,現場化為一片血海,真是女中豪傑呢。」
就說我不想聽了啦!
「事後根據保全小組的分析,那位千金小姐明顯也是受害者,可是兩名前來阻止的職員也跟著遭殃。聽說恩度米翁為了保護家族之名從中作梗,與那位蠢公子斷絕親子關係之後,以雙方都有錯這樣極其不公的結果平息風波。關鍵的那位千金小姐當場宣布『我不考了』,一次協商都不肯參加,事後也完全不辯解,似乎承認判決就是這麼不公。」
……臭姊姊……因為不肯向母親說明,居然胡說八道……
覺醒後我仔細一想,一直覺得有件事情不對勁……
明明考生多達上萬人,卻只有當年的及格線是往年的一•五倍……
不管怎麼想都違反了大數法則。
「由於這件事的影響,從隔年開始的這個王立學院入學考,都會從騎士團裡派遣精銳擔任警備人員。當時老夫還是騎士團副團長,也收到許多報告與協商。歷史悠久的王立學園考場發生這種事實在過於刺激,老夫聽說高層還下了封口令……但是俗話說得好,眾口難防呢。」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啊~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耶。」
菲笑得眼睛泛起淚水。
這有什麼好笑的?
難道還有其他事情?
我已經聽夠了耶。
「傳聞那名受害者依然憎恨恩度米翁,人稱『憤怒的羅莎』……真沒想到亞連居然就是她的弟弟……」
我敢拍胸脯保證。
姊姊肯定不記得在哪裡揍過誰。
揍過便神清氣爽,事後忘得一乾二淨。
她甚至可能回家路上就忘記了。
「……唉……老夫大致看出來了。原來這就是佐爾德•拜因佛斯的教誨『常在戰場』嗎?」
糟糕,老頭開始著眼於不該看的東西了……
再這樣下去,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不不不,沒有這麼可怕啦。那只是一種比喻,要我好好努力念書……」
「明明是受害人,卻完全不解釋,瀟灑地當場放棄報考王立學園。而且小子……你之前完全不知情吧?年僅十二歲的少女甚至沒有告訴家人,選擇承受這一切……更靠自己的努力,從貴族學校考進特級魔器研究學院,這種反骨精神真是值得讚嘆……原以為這件醜聞讓人皺眉,想不到結局會如此大快人心。」
「絕對沒這回事。姊姊將六十名以上的人送進醫院,加害人根本是她才對吧?而且仔細一想,姊姊以前在多勒袞的努力和佐爾德毫無關──」
「一如你剛才所說,培養內心才是最困難的……老夫在騎士團長年觀察年輕人,最能感同身受。不過像妳姊姊一樣培養出的優秀內心,那可是無價的財產。同樣身為教師,連老夫都想向佐爾德•拜因佛斯求教……真希望他能來到這間學園啊。」
「佐爾德•拜因佛斯是多勒袞地區的人喔?別以為我會輕易讓他離開。」
剛才連佐爾德的名字都沒聽過的菲,突然裝貴族派頭主張所有權。
葛多芬狠狠瞪了一眼菲。
菲則滿不在乎地當作沒看到。
腦筋靈光的A班同學已經預見接下來的發展,一同在手邊記下「佐爾德•拜因佛斯」的名字,以便儘早通知老家。
◆
於是佐爾德•拜因佛斯成為傳說中的家教,然後連國王的心腹葛多芬•馮•范齊修都想要向他求教。後來全國上下圍繞著他,爆發激烈的搶人大戰。
而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背負的條件
「好,亞連•羅威努,老夫會回去審核這件事。要是認定你並未作弊,就同意你入學就讀『E班』。」
葛多芬如此宣布。
呼……
縱然付出崇高的犧牲,總算穩住了。
雖說我已經下定決心,對這間學園不執著,也不該在入學短短一小時就遭到開除,否則我無顏面對家人……
謝謝你,佐爾德。我不會忘記你……
我緊咬牙根閉起眼睛,祝朋友安心上路。
「……完全不抗議嗎?看得出來佐爾德•拜因佛斯的教誨,也在你心中深深扎根了。」
……反正母親說她急著趕回去,情況應該不會太嚴重吧。
……不過她當時特別急促,難道母親早就料到我會這樣辯解嗎?
好像有可能,真可怕……
……咦?什麼?
我剛才好像沒聽清楚……
「突然從A班跌落E班,你應該有話想說吧。不過這也代表要推翻你作弊的嫌疑,其中的意義十分重大。尤格利亞王國這套評定學力的體系有深厚的傳統,如今整個體系面臨質疑,而且你的情況多達四科……其中竟然沒有作弊的痕跡……老實說堪稱前所未聞。以前同樣有案例經過審訊後,被判定缺乏明確的作弊痕跡,這些人也都一律被分發到E班。反正入學後觀察情況,只要學力毫無疑問,再升上前段班即可。然而可惜的是,這些案例中從來沒有人成功翻身……」
他說E班?
……無妨,反正我本來就不在乎進哪一班。況且我如果要自由自在過著跳脫體制的學生生活,這樣不是正好嗎?
根據規定,我並未作弊,不過這套評定學力的系統,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
因為沒有考慮到轉生的可能性。
葛多芬說得沒錯。要是覺得就讀A班才有趣,那麼從E班逆境翻身也一樣有轉生異世界的樂趣在。
「哼,原來如此。」
總之我一臉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這個話題原本應該到此為止,不過如今發生了一些事情。」
葛多芬以犀利的視線環顧全班,等氣氛變得嚴肅後才繼續說:
「快的話這幾年,慢的話頂多十年之內,極有可能爆發戰爭。」
這句震撼性的發言讓全班同學屏息以對。
◆
「剛才小子打斷老夫的話,其實陛下命老夫前來擔任導師,就與此事有關。老夫就直說了。王立學園的學生都是從王國內脫穎而出,屬於人才中的人才。前二十名的各位更是出類拔萃的菁英,期待你們能夠成為王國的戰力。陛下指派老夫的任務,就是提升王立學園學生的水平。」
這時候葛多芬瞥了亞連一眼。
「老夫不認為全班同學都能在軍隊任職。要過什麼生活是各位的自由……但是考慮到王立學園畢業生的能力與權限,不論各位從事什麼工作,都是支撐王國的重大力量。戰爭就是在比拚綜合國力。」
這時候萊歐舉起手。
「可以請教一下嗎,老先生?」
「什麼事,萊歐?」
「請教老先生,具體來說,將來有可能與哪個國家爆發戰爭呢?」
「唔嗯,這件事情目前情報部門還在收集必要資訊。其實還不應該告訴學生……反正很快就會傳聞滿天飛,所以老夫先告訴各位,還請不要說出去。目前還在推測階段,但是北邊的洛札穆爾帝國會先有動靜。」
「果然。」
萊歐亞牙切齒地表示。
洛札穆爾帝國是大國,從以前就與尤格利亞王國爭奪大陸的霸權。
他們幾十年前也曾經發動侵略,當時戰況危急,一時之間甚至都有國境大幅發生變動的心理準備。
不過以葛多芬為首的精銳部隊發動奇襲,擊敗敵軍總司令。王國騎士團藉此良機,擊退敵軍攻勢,好不容易以維持現狀與帝國議和。
「而且西方大國朱斯特力亞也有可能相互呼應,採取行動。」
「什麼!」
出乎意料的名字讓全班同學慌張起來。
「朱斯特力亞不是從建國以來,就與我國維持友好嗎?為何如今會與洛札穆爾聯手,向我國發動戰爭呢?」
「目前尚未確定他們會行動,然而隨處可見奇怪的跡象,例如頻繁與帝國交易軍需物資。我們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提前防備。」
葛多芬伸手制止躁動的同學後看向亞連。
「所以說,假使你真的憑藉『常在戰場』的心境竭盡全力考上,成績甚至優秀得讓考官懷疑作弊,可是這個國家無法讓空有才能的你遊手好閒。何況學園歷史悠久,無法憑老夫一己之力網開一面……所以老夫要你在一個星期之內,爭取這個班級所有同學的推薦,以此證明你的能力配得上A班同學。有全班同學與全體考官的推薦,老夫再直接向陛下提議,懇請陛下頒布命令,允許你進入A班。可以吧?」
◆
居然問我:「可以吧?」
可以個頭啦,這個老頭在想什麼啊……
我當然無意參加什麼戰爭,何況我幹嘛拚命向眾人低頭,爭取留在A班啊?這對我又沒有什麼好處。
……難道A班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嗎?
「保險起見,我先確認一下……A班有什麼特權之類的嗎?例如有些設施僅限A班使用,或是A班才能閱覽的資料?」
葛多芬一臉疑惑地回答:
「怎麼可能有那種特權。學園內的學生不論班級,一律平等。不過……其實老夫不太願意說,如果從王立學園A班畢業,未來將享有破格的優厚待遇。包括王國騎士團在內,任何工作皆然。甚至可以直升研究學院,堪稱出人頭地的證書。憑你應該辦得到。畢竟測驗當天早上下雨,你在無人陪同下繞著學園慢跑了四十公里,之後還悠哉地獨自走到考場……常在戰場──用說的倒是很簡單呢……」
葛多芬如此說著,然後錯愕地搖搖頭後,菲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測驗當天在那場大雨中跑了四十公里,之後一個人走來?為了參加王立學園入學考?然後還考上A班?」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傾注在我身上,彷彿我是來自異世界的轉生者,看得我面紅耳赤。
這樣很丟臉耶,拜託別再公布我的隱私了!
「話說回來……」
這時候葛多芬高高揚起一邊的眉毛,然後散發殺氣。
班上同學再度尖叫。
「你身為佐爾德•拜因佛斯的學生……該不會以為待在E班也無所謂吧?」
……這老頭到底有多麼信任佐爾德啊?
難道因為我們聯手跨越生死關頭嗎……?
「真沒禮貌!我才不覺得待在E班也『無所謂』!」
而是我就想待在E班!
三句話不離求職、升學與出人頭地,以為我稀罕這些好處啊!
「國家為你分發的班級花了三千萬利亞……想想至今養育你的家人與佐爾德先生對你的期望。而且老夫也自豪地推薦你!有膽子你就故意放水吧。就算你能留在這間學園,老夫也會將你大卸八塊!」
「噫!」
……三千萬利亞?
爾?
說到三千萬利亞爾,等於我們子爵領地的全年稅收額……
從中扣掉支出後,我們子爵家的實質收入大約是三百萬利亞爾。
順帶一提,一利亞爾大約等於一美金。
◆
不過冷靜分析我目前的情況,要在一個星期內贏得全班同學的推薦,根本就不可能。
首先,學園懷疑我在學力測驗中作弊。
而且五科中有四科,其中魔法理論這一科遭到懷疑的機率還高達九十九•九%。
再加上我才剛與萊歐鬧翻。
如今國家面臨存亡之秋,有必要和公開宣稱自己不愛國的人成為同學嗎?
換作是我才不要。
至少我應該不可能說服萊歐。
還有菲剛才丟下的那個炸彈。
雖然我其實很不爽,班上女生此刻對我的評價已經低到不能再低。
她們看我的黯淡眼神就像在看髒東西一樣。
要我在一個星期內贏得她們的推薦?
根本不可能嘛。
而且還有更慘的。剛才我前腳還想拜這個高傲老頭為師,後腳就說要擊潰他,前後矛盾的行徑讓我像個小丑。
甚至讓同學發現我有個危險的姊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咯咯咯。
不可能的任務。
任何人都認為不可能。
明明那麼想保持低調,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為何會落入這種絕望的境地呢?
我只想見機行事,盡力而為罷了。
至於為何不可能。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沒有任何幹勁。
如果有任何原因,值得我不顧一切爭取留在A班,那我會不擇手段。
然而沒有。
完全沒有。
我決定假裝自己很努力,以E班為目標。
入住宿舍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菲舉起手發問。
「什麼事?」
「具體而言,請問要如何推薦亞連呢?」
「很簡單。只要以同學的身分向老夫宣告自己認同亞連•羅威努即可……恰巧全班同學都是貴族或準貴族,各位可以相信自己識人的眼光,憑一己之念、家族的判斷,或是其他原因皆可。另外補充一點,老夫一概不過問各位的結論好壞與否。」
「……原來如此。」
菲從座位站起來,右手置於胸前。
「以我菲倫•馮•多勒袞之名推薦亞連•羅威努。他適合待在尤格利亞王騎士魔法士學園一年級A班。」
「老夫同意妳的推薦。」
哼。
早就料到菲會推薦我了。
然而就算她挺我,也沒有機會就此扭轉乾坤。
可以離開她這號危險人物。
就憑這一點,我便有充分的動機進入E班。
不過A班果然只有貴族嗎……因為就連前世,我也聽說學力與家庭的經濟能力直接相關……
儘管聽起來很殘酷,這就是現實。
這時有一名看起來十分耿直的男同學站起來。菲在剛才的自我介紹上演一哭二鬧的逼真戲碼時,他就在一旁吃醋。
「菲小姐!您究竟在想什麼啊!雖說與多勒袞地區有主從關係,他只是貧窮子爵家的三公子,而且他還沒洗清作弊嫌疑,您竟然以家名保舉他……!看他剛才對您目中無人的態度就足以證明他是個騙子!要是損害多勒袞家族的名聲怎麼辦!我要向侯爵報告這件事!」
啊~原來如此。不知道他是分家、家臣,抑或是與名門伯爵有主從關係,總之就是隨從或監督吧。
為了與菲一起進入A班,想必付出相當大的努力。
咯咯咯。
他肯定很討厭突然冒出來的我。
手裡又多了一枚籌碼,對此我十分滿足。
「我會特地報出家名,並不是我個人的因素。是我認為應該以多勒袞家之名,推薦亞連喔?有時候即使冒著風險也要當機立斷,這才是貴族政治。帕里,我已經看見你看不見的事物。要報告就隨便你,可以請你閉嘴嗎?」
那是怎麼回事,好可怕……
我什麼都沒看到就是了?
然而主子都這麼說了,諒他也不敢再多嘴吧。
可憐的帕里同學惡狠狠地瞪我,眼神彷彿隨時都要殺人一樣。
「……我一定會剝下你的假面具,讓菲小姐清醒……你就脖子洗乾淨等著吧。」
「亞連的戰鬥力可是高達等級五喔……?勸你最好別不自量力喲?」
班上立刻響起抄筆記的聲音。
呃,我只是在形容自己就像路邊的垃圾,沒有深層的含意啦……
◆
「那麼,今天的新生訓練到此結束。要住校的同學可以從今天開始入住,請在下午五點以前辦妥手續。明天早上請九點以前到校。」
等葛多芬宣布完畢,我立刻一溜煙就離開教室,免得菲跟到家裡,要求我介紹姊姊給她。
只要住進宿舍,就能逃避一切。
反正我很快就會與A班說掰掰,然後進入E班。
我完全不想留在教室裡,與同學增進關係。
好累……
光是打個招呼,然後接受第一次新生訓練,我就累得要死……
回家後,我發現母親已經出發前往子爵領地。
姊姊也尚未放學。
她目前就讀的特級魔器研究學院,類似前世的大學博士課程。
每個學生都有專屬的研究主題,比起上課更要自行斟酌以自由地研究,得到一定的成果後獲得學位。
研究所的支援也很重要,似乎會為每個學生的研究提供超乎規格的預算。
我慶幸姊姊不在,迅速整理少量行李便前往宿舍。
雖然事後會很可怕,聽到血紅地毯事件後,我實在不敢笑著慶祝自己考上……
◆
學園的普通宿舍是一棟古色古香的磚瓦建築。
儘管與鋪設豪華大理石的校舍有極大的反差,我對居住環境不太講究。
只要能睡覺就行了。
倒不如說,以很想要違反門禁晚上溜出去玩的自己來說,甚至可以說我喜歡這種老式建築。
我前往設在入口左側的宿舍管理室,然後向舍監開口說:
「不~好意思!我來辦理入住手續了!」
「稍等一下!」
不久後,貌似舍監的人物從中出現,對方是位年齡不詳的老奶奶。
雖然拄著拐杖,腰桿直挺挺的,散發年輕的生命力。
「新生嗎?老娘是這間宿舍的舍監,名叫索蘭。在這裡寫下你的班級與名字。」
我寫下「一年A!班/亞連•羅威努」。
「……有個小孩在實戰測驗拿到第一名,卻遭人懷疑在學力測驗作弊。你就是那個前所未聞的小孩嗎……所以,你究竟有沒有作弊?」
「沒有。」
我筆直回望對方,同時開口回答。
索蘭凝神注視我的眼睛,不久後說了句:「哼,好吧。」接著她便帶我進入宿舍。
「這間王立學園普通宿舍只有一項規定。看那邊。」
我順著索蘭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發現那裡掛著匾額,上頭寫著「質樸剛健」四個粗體大字。
看得我暗自竊笑。
這四個字代表不做作、認真、剛強以及穩健,是我喜歡的字詞。
對於想跳脫體制的我,最討厭的就是裝模作樣。
而且認真、剛強與穩健這三個詞,想怎麼解釋都可以。
實際上,我比任何人都有自信,認為自己能在這段異世界人生中,認真且意志堅定地實踐想做和做起來愉快的事。
「宿舍費用一個月一千利亞爾含早餐。反正只要在王城打著王立學園的招牌,要賺到這點錢根本輕而易舉。要是擔心家裡的生活費不夠,就自己找打工吧。要當家教或探索家都可以。早餐時間從早上六點到八點半,不吃要事先跟老娘說一聲。房間內有廁所,不過浴室共用,大浴池在入口右後方,使用時間從晚上六點到早上十點。你應該是貴族出身吧?會自己換衣服嗎?」
索蘭略帶戲謔地看向我。
哦!原來房間內有廁所啊!
聽說宿舍租金只要一千利亞爾,在王城內便宜到離譜,起先我還擔心是什麼破爛公寓,現在聽起來還不錯耶?
而且浴室是大浴池?
寬廣的浴池可以舒展雙腳,還不用自己燒水,這種條件對我而言就像天堂。
「嗯,我是鄉下貧窮子爵家的三男,凡事都自己來,所以不需要擔心。」
「……明明出身貴族,聽完宿舍說明居然一臉開心,你這孩子還真是奇特……許多人一考上王立學園就得意忘形,教訓他們也是老娘的任務。另外有件事情可能很殘酷,不過老娘還是先告訴你。D班以上的學生付相同的租金,就能入住貴族宿舍。意思是學園內吊車尾的E班都住在這裡,而且還都是一群窮鬼,連貴族宿舍的全額費用五千利亞爾都掏不出來,所以這裡別名『敗犬小屋』。要是不想住在這裡,就趕快升到D班吧。」
貴族宿舍?
只會以成績狗眼看人低的傻子,才會聚集在那種地方吧。
就算那裡的設備與餐點比這裡好,我也感受不到絲毫魅力。
假如想吃什麼好料,只要晚上偷溜出去自己找就行了。
「不,我反而喜歡這裡。宿舍規則『質樸剛健』聽起來很棒不是嗎?我會卯足全力,但是這三年要住在這裡。索蘭女士,今後請多多指教。」
索蘭愣了一會兒──
「嘻嘻嘻,希望等升班以後,還能聽你這麼說。」
不過非常開心地笑著回到舍監室。
新生訓練的內幕
「那麼,老夫想聽聽各位的見解。」
「沒問題。」
「應該沒問題。」
「我認為沒問題。」
「沒問題吧。」
「我已經仔細分析過。即使不用審訊,肯定也沒問題。」
眾人一致認為沒問題。
最後剩下杜一人,他嘆了口氣回答:
「有問題。」
……
「真是不乾脆耶……誰教你明明不會賭博,還腦袋發熱。」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在煽動我,傑士汀!要是那個臭小鬼滾蛋,我就獨得三億利亞爾啦!嘻嘻嘻!」
杜在長期熬夜之下早就身心俱疲,眼看鉅額橫財即將落袋,一時之間完全失去理智。
他完全沒認清現實。
不能賭博之人最常犯這種錯。
「那麼全體一致認為,沒有明確的作弊證據,因此確定亞連可以留下來。」
負責人莫潔卡宣告。
「喂!我剛才不是說他有問題嗎!哪來的全體一致,別開玩笑了!什麼『常在戰場』佐爾德•拜因佛斯啊!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的家教!肯定是那個性彆扭的臭小鬼亂掰的!」
杜的強辯只是純粹的死鴨子嘴硬,但是他觸及了某種程度的真相。
然而,佐爾德的確教出兩名優秀的學生。而且不論怎麼調查亞連,都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這兩點才是關鍵。
尤其眾人認為亞連作弊機率高達九十九•九%的魔法理論測驗,也仔細確認過影片。
難度大幅超越入學考等級,除了亞連以外沒有考生答對的轉換魔力數理學應用題,所有考官都死死盯著亞連的答題影片。
只見他稍微思考後,利用空白部分筆算,同時正常地解題。
而且在檢查過程中發現小小的計算錯誤,然後修正。
亞連利用空白部分流利地筆算,檢查過程中發現計算錯誤,這些都不可能作弊。
整場考試他始終如此。至於沒念過就無從解答的題目,亞連都毫不猶豫地乾脆跳過。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掉包找人代考,但是他的筆跡與之前的學力測驗完全一致。
從進入考場到離開為止,若要說哪裡存疑,那就是亞連始終獨自走在寬廣的石板路正中央。
他只在實戰測驗後與其他考生的交流一次。當時他與等待魔力值選拔結果的一群人擦身而過,以艾咪為首的眾多專家早已澈底分析他接觸前後的情況。
包括魔力殘餘、走路方式,甚至是聲紋。任何方面都顯示接受實戰測驗與學科測驗者,皆為同一人。
畢竟本來就是同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亞連順利在兩小時四十五分完成五科測驗,然後一臉愛睏地再度檢查。看到這一幕,眾考官不知為何都領悟到。
是啊,作弊的考生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而且不久前,擔任導師的葛多芬才代表眾人套過亞連的話──
「我已經派值得信賴的人前去評鑑。同時也吩咐,一旦確認佐爾德貨真價實,就當場招攬他。視情況還可以動用我尤格利亞的名號。」
聽到莫潔卡的回答後,葛多芬點了點頭。
「佐爾德•拜因佛斯的名字不久後將會傳遍全國上下。眼下無論如何都要招攬能培育學子的人才……」
眾人都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唯有人才外流的事態絕對要避免。這一點要和多勒袞攜手合作。接下來就是正面對決。」
「……話說老先生啊,為何要開出那種進入A班的條件啊……?」
「有意見嗎?老夫認為這種處置對王國最有利,難道不是嗎……?」
葛多芬瞪了杜一眼。
「當然有意見啊!怎麼可以大大方方地護航自己的賭注啊!」
「唔嗯……那就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關於這一點,我們已經達成協議。除了杜先生以外所有人都同意,全數通過。」
莫潔卡大大方方地否決了杜的反對票。
表決結果,最多人支持的考上A班過半數。既然不可能翻盤,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不過剛才葛多芬說得沒錯,考慮到眼下的情勢,眾人都認為亞連應該留在A班磨練。
只有杜還在發牢騷。
「反而是留在A班的條件有點太嚴格了吧?雖說史無前例,對於剛離開鄉下的少年來說應該很困難。」
沒理會還在大吵大鬧的杜,體貼的雙下巴丹帝表示。
「誰教他自我介紹的時候那麼囂張。哈哈哈,哎呀~真是太妙了。」
帕奇笑著同意丹帝的意見。
「真是的,這有什麼好笑!如果屬實,這樣反而有點傷腦筋耶!他竟然俘虜菲超過六小時直到早上,還當著大家的面假裝不認識,最後甚至像抹布一樣拋棄人家!」
莫潔卡怒氣沖沖地表示。
「其實莫潔卡私底下反覆看那一幕,而且還一臉恍惚。因為她是被虐狂,應該興奮地想像自己受辱後遭到拋棄吧。畢竟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男朋友,早就憋很久了。」
艾咪迅速地又補了一刀。
「不不不不、不要亂說好不好,艾咪!」
「咦?我才沒亂說喔。」
只見艾咪的手指靈巧地──
即將操控時,莫潔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住她的手指。
「別別、別這樣!對啦,我是長達三年沒有男朋友,早就欲求不滿的三十三歲可悲老女人!我承認,所以別放出來!」
「畢竟妳缺乏看男人的眼光,別擔心,很快妳就會中渣男的圈套,遭到始亂終棄。」
聽得莫潔卡當場蹲下去。
「艾咪真是……虐待狂呢……」
「嗯?我才沒有虐待受虐狂的興趣。我只會虐待討厭的人。」
「「……」」
◆
葛多芬強行拉回扯遠的話題,向丹帝開口說:
「咳咳。老夫承認,那小子拋棄了這年紀特有的過度天真。他明知自己毫無勝算,依然勇敢地頂撞老夫,這一點很了不起。」
「他說要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著。一開始他對萊歐•翟辛格如此宣言時,我真以為這小子任性又妄為。有才能的小孩經常如此傲慢無禮,可是他向老先生開罵時,大聲說自己會擊垮任何阻擋他『道路』的傢伙,而且還不管對方是誰。於是我也改變想法,這小子可能天賦異稟,只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才會驕傲自大吧。」
「是啊,老夫也覺得那小子有屬於自己的信念。可是身處政治局勢中又如何呢?在王立學園入學考中,他的成績可是名列前茅。即使他不願意,也很難置身政治鬥爭之外吧。要是連這點支持都爭取不到,怎麼能成大器呢。」
「原~來如此。刻意營造局勢,要測試他的政治能力吧。這樣的難度的確適合考驗為人處世,老先生還是一樣和善呢。」
傑士汀笑咪咪地補充,同時開心地解釋。
「我更在意的是之前的部分,他向老先生拜師那一幕。今後老先生就是導師,想問什麼問題都可以。而且老先生別名『慈眉葛多芬』,他卻依然不滿足。各位難道不好奇,他究竟想拜託老先生教他什麼嗎?」
「啊。」
原本皺眉聽眾人說話的杜,這時候開口說:
「那個臭小鬼向老先生鞠躬的姿勢,可不是只有快速低頭這麼簡單喔。只有反覆練習昇華至『型』的境界,才會有那種動作。」
「……他到底為什麼會練習這種東西……」
「我哪知道啊。反正想破頭也沒有意義,但是我可以肯定,只有反覆鍛鍊的『型』特有的高尚,才有這種犀利的感覺。他如果鞠躬一百次,可能每一次的動作都一樣吧。」
艾咪在螢幕上顯示這一幕。
亞連鞠躬的動作的確洗鍊無比。
丹帝表示佩服。
「……動作的確很優美。該怎麼說呢,確實感受到他的誠意。」
杜邊挖鼻孔邊繼續說:
「多半是那個冒牌家教胡說八道,說什麼『鍛鍊內心的一環』之類的,叫那小子學習鞠躬的『型』,當有求於長輩時就使出來吧。莫潔卡,妳動用自己的名號用高壓的態度招攬他,真的好嗎~?他似乎會不動如山喔?」
蹲在地上的莫潔卡猛然抬頭。
「既然發現了,為何不早說呢!若不是工作效率高,杜先生根本就是散漫的大叔嘛!我立刻派魔鳥傳訊!」
這個世界目前還沒有通訊用的魔器。
「……唔~嗯。『常在戰場』佐爾德•拜因佛斯。老夫原本以為他的教育方式更加粗魯……看來出乎意料地深奧,真是深不見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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