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黒莲华孃
无论是谁,都体验过那种魔法吧。
无法看见的聊天对象。
想象出来的朋友。
又或者是一起玩捉迷藏和过家家的同伴。把人偶或布偶当成怪人或是客人的事,你也曾做过吧?那是所有的人都曾经在童年里信仰过的,虚幻且美丽的魔法。
归根结底,创神就是这样的魔法。
——黑莲华嬢
1
——是梦。舌尖的感觉告诉他。
砂砾色拉色拉地划伤着口腔。
即使带着面具,也没法抵挡这样的风沙——苍士郎他们所藏身的遗迹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海。砂砾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一闪一闪刺得眼睛疼痛。他们身上是最先进的防弹衣,却无法抵御置身于沙漠中的不快感。
(……又来了)
苍士郎在心中抱怨。
这已经是第几次重复这场梦境了啊。
终结的梦。『战争』的梦。说不定也能算作......是青春的梦。
“......哟,〈黑绝公〉。”
从遗迹阴影处那里朝向这边打招呼,并摘下了假面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黑人男孩
毫无疑问,男孩也是创神使。他的创神是在阿兹特克神话中大名鼎鼎的军神特斯卡波利波卡。在当时的〈解放者〉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强大〈神明〉,如今却已尔陨落,蜷缩在男孩身边。
以镜代足,与传说如出一辙的神明——像沙土一般,飒飒地崩裂开来。
创神。
依凭新时代的魔法技术创造出来的人工神明,是一种只有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少女才能使用的,凭借自己的精神力进行「附神铸型」创造出的战术单位。
“输了。”
少年笑了,把面具扔在一边。
虽然只是微微搐动了脸颊,但那应该是笑了吧。
“雪丽的二郎真君、还有夏恋的帕兹斯也都输掉了。还真是输得落花流水啊。”
少年半张黝黑的面孔染上宛如血迹般的殷红,并听着扩音器里所传来的声音。
『——战斗结束了!在此通告〈解放者〉全部战斗人员!投降吧!我们已经做好了受降的准备!重复一遍!战斗结束了!』
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了整片沙漠。
象征着胜利者荣耀的投降宣告在闪闪发光的砂砾间蔓延。双翼运输机从隐藏在遗迹里的苍士郎等人头顶飞过。实际上,『战争』的走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初现端倪了,〈管理军〉好像早就做好了终结战争的准备。而在充足的准备背后,少不了〈剑帝〉的“良苦用心”。
啊,这是多么充满着慈悲的话题啊。
魂淡!
“连〈剑帝〉也出动了,实在是没辙啦…哈哈哈,七貌七剑果然不是盖的啊。”
少年背向着曾是战场的广袤沙地。
那是他一度拼死保护的重要区域,当时〈解放者〉的残存战力正集结于此。即使数量远不及〈管理军〉,把数十位精灵态以上等级的创神使聚集在一起的先例也是历历可数。
可是,〈剑帝〉仅凭一己之力便突破了这里。
就是这样一场惨烈的战斗,使得这里留下了满地断壁残垣。
眼前的这片土地上的惨状丝毫不亚于堕天陨石砸出的环形山,又或者是令人联想到火山喷发的覆地熔浆,他们,大概连残肢都不会留下吧。事实如此,在废墟中几乎都无法找到任何的尸体。那个创神行使了强者的权利,别说尸体,就连遗迹和大地都被一同无情的抹杀掉了。
将破坏进行到底的〈神〉名为迦利。
那是〈剑帝〉所再现出来的在印度神话中能轻而易举地使天地毁灭的女神。
“……你,好象是想去学校来着。”
少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出来。
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可一定要到学校里去哦。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拜托黑莲华嬢吧……因为,我们都没有机会了啊。至少你的梦想……要好好的实现……”
少年仿佛看到了某些耀眼的东西,把眼睛眯成一条线了。
但是,那其实是一对空洞无神的瞳孔吧。苍士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腹部已被淋淋的鲜血染红了。
“呐……苍士郎…………”
蓦地,不再做声。
“……喂。”
没有人回答——无论多少次在梦中辗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少年在此逝去的事实。
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
在这熟视无睹的湛蓝中,苍士郎第一次看到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颜色。
身旁的巨影对苍士郎强烈的情绪波动做着回应。
啊啊,还是梦啊,所以还能唤醒这东西嘛。
苍士郎用怀念的表情对着屹立在自己身旁的创神。已经分不清身上所感到的疼痛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黑色的沙尘在四周絮絮飞舞。
创神形质•万象黑尘。
那是苍士郎早已失去的能力。因为能够自如地控制这些黑色砂砾,所以他曾经被称为〈黑绝公〉。
(——既然这样)
若有所思中,风景变换了。
一切宛若鹏游蝶梦,舞台从遗迹一路腾挪到几公里以外的地方。
那是他最后的战斗。
(——〈剑帝〉)
苍士郎怒视着眼前的对手。
长发翻飞,又是一位戴着绯红色假面的创神使。
那时,大部分创神使都还在使用假面。因为有助于驾驭自己的意志,假面被视为极好的法器。这也正是世界各地的萨满和艺人们都偏爱假面的理由。
那人身边,赫然一位女神。
迦利。
一位漆黑的身体上长着四只手臂的女神。
拥有与人类相去甚远的奇异外形,却摆着一副优美的身姿。美的让人无法想象到,她竟是一位嗜血好戮、为暗杀组织所信仰的女神。
“战斗结束了。”
微弱的沙哑声穿过假面,传入耳中。
“还没呢。”
苍士郎答道。
阵前,他的创神奔跑起来。
对阵一方,〈剑帝〉操纵的女神再一次挥起那把宝剑迎战。
(——〈剑帝〉)
黑之女神手持宝剑,先是掀起了猛烈的寒冰风暴,然后紧接着卷起了完全相反的辉煌火焰。
伴随着冰火交加的嘈杂声,女神变换着自己的容貌。
迦利。
创神形质•七貌七剑
本来,能为创神所使用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一两种而已。附与实体的神就算得到再多的神话传承,能够再现的实力也受到创神使的精神所限制。只有创神使与之相互信任,「神」的形象才能得以存在。
但是,这个创神却拥有着「能够自如使用隐藏着魔力的宝剑」的特殊能力,在很大的程度上飞跃了这个界限。
(——〈剑帝〉)
苍士郎有些难以招架。
他的创神所驱使的黑色流砂,像壁障一般将周身包围。
在黑色漩涡中,他听到了齐声呐喊。
“将创神使解放!”
啊啊,那是〈解放者〉的口号。
过去,曾经背负着那个口号战斗。坚信着大义,坚信着自己追随的那一方是正义的。
“创神使需要服从管理。”
也明白着,〈管理军〉一定有着自己的主张。
社会不会容忍超人的存在。也正因为是有着严格的管理,创神使才能以无害的姿态被编入社会,被视为魔人的创神使才能初次获得了作为人类的权利。
无法被管理的过剩力量,只会危害社会。
(——不是幺?——)
所以,才会开始了自相残杀。
无法容忍对方的立场,驱使各自的「神」展开厮杀。
(——你不也是这样幺?——)
苍士郎感觉到梦境正在萦绕。
在一幕幕过去的情景交错而成的幻想中,逐渐失去了意识。突然回归身边的创神也好,对战的劲敌也好,都渐渐远去。
(——回答我,〈剑帝〉——)
伸出手。
蓦然,发出感叹。
这样的苍士郎一直向往着学校。
憧憬着天真烂漫的少年少女所过的这理所应当的日子。
可以的话,自己又何尝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呢——
“……呼啊……”
忍住了哈欠,苍士郎把头从职员室的桌子上抬起来。
讲义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不自觉就小睡了一会,大概是因为昨天通宵备课的缘故吧。放学后的班级活动时间总算过去了,苍士郎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职员室,紧张感多少缓解了一些。
成为教师已经有两个月了。不管当初是否是出于本意,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白发青年也总算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生活也安定了下来。
(……还以为能如愿以偿。)
他一边压着头,叹了口气。
很幸运,别的职员还没有回来——又或者是温柔地给了苍士郎这位新人一点偷懒的余地,因此现在的职员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在〈特区〉里,这样反复跳级的天才教师不在少数,所以苍士郎的身份也早早地就被接纳了。
只是。
他自己绝没有中意这样的生活。
将散落一地的资料汇到一起,便一口气地塞进抽屉里,他站了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苍士郎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痛恨初夏这个季节,同样也恨着这件西装。倒不如说西装和领带这种搭配真是蠢飞了。明明在沙漠的战场时,穿些更实用的服装还是不假思索的事情。
他推开门站到走廊中。
日光刺眼得他眯起了眼睛。从窗户对面传来了大声喊叫的声音。
正好是放学后社团开始活动的时间。旁边的操场传来了运动部的助威声。那与初夏的太阳十分相称的声音,就像亲手撑起朗朗晴空般。
不知是谁挥动球杆,传来了金属的声音。
那微弱的小号声,大概是从吹奏乐部传来的吧。
真是令人忘怀的,痛苦而又炫目的光景啊。
“…啊…真好啊…”
他再次忧郁地叹了口气。
幼稚而又痛苦的愤怒。我正是独自一人的修罗。
古时诗人写下的诗句自然地流淌在心中。苍士郎变得愈发地空虚起来。
(为什么…我,没有在他们那一边呢…)
即使是现在,他的内心还对学校充满了向往。
不过,那向往之情更加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啊,破城老师!您辛苦了!”
吧嗒吧嗒从走廊中走过来的,正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们。
同行回家都商量好了吗,他们中间洋溢着幸福的气氛。孩子们一定都在享受着自己的学生生活吧。
他无法再忍耐这样的欢笑,不禁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好好。别在走廊上跑啦。”
“对不起——”
苍士郎举起手臂,目送着吧嗒吧嗒跑过去的学生们,揉了揉太阳穴。
(啊啊…差不多该放弃吧,我啊…)
心情的转换是十分重要的。在战场上就更是如此。并非是说在赌上了性命的体验上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年龄,但已形成了几分达观的心态却是没错的。
或者说,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事物吧。
即便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是十分重要,但是明知得不到的东西就该及早放弃。拿得起放得下也是很重要的。
毕竟,自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啊。
所以
“……就算是头痛,也在坚持幺?”
不经意间,冰冷的声音从背后袭来
闻声,苍士郎像条件反射般地吞了下口水,“咕咚”。使劲地拗过的头像是没有润滑的齿轮一般,他向后方看去。不出所料,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
“……绯、绯彩同学”
“不好意思,破城老师,我姓朱桐”
扶着眼镜架的高冷少女说道。
心脏就像受到物理攻击一样被这股威势贯穿,苍士郎有些喘不过气来。总之,眼神犀利,待人苛刻,神情严肃三位一体,在少女身边构成了几乎没有学生敢靠近的绝对领域。
风纪委员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吧。
“——呜哇、是朱姫诶”
“喂喂,又有谁成为公主大人的牺牲品了吗?”
“破城老师正被被狠盯着呢。”
“老师好可怜啊”
“之前那个被狠狠瞪着的体育老师,是受了心灵创伤而转到别的学校了来着?”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朱姬的称呼,也不知道是由这位万年风纪委员长的名字而来,还是由于她那看了让人联想到混血儿的赤瞳红发的缘故。外号和本人真是太过般配,都让人有点笑不出来了!
话说回来,倒是来个人帮帮我啊!
“等,稍等一下,朱桐,今天你不是休息吗?”
“由于家里有事,我中午才来学校,不是给你发过短信了吗。别告诉我你连看都没看?”
说着话时,她用食指轻轻地托了下镜框,让反光在镜片上一闪而过。
冷汗嘀嗒嘀嗒的划过鬓角,苍士郎自惭形秽,曾经面对一个中队的敌人都无所畏惧的自己,现在却因为眼前这还不到14岁的女学生如此颤栗,要是被当时的战友看到了,真是不知何颜以对啊!
“——破城老师。你有在听吗?”
“在,在听!”
苍士郎立即摆正姿势。
“至少,学生所说的话也稍微认真些地听啊,正所谓对话是教育的基础。”
“当,当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身为老师的青年面对一个个的指责,嗯嗯的点着头。
“那么,老师所谓的理想教育理念是什么呢?”
“教,教育,理念……?!”
第三波问询劈头盖脸的砸上来。
因为形势所迫而强行就任的苍士郎,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雄伟的目标。
“什么都行,文武双全也好,让健全的灵魂寄宿于健康的身体也行。”
“嗯?错了哟,祈祷健全的精神寄托于健硕的身体这样的名言警句,是尤维纳利斯人对罗马人的嘲讽吧。每日沉溺于欢乐的罗马人,是最应该一心一意祈祷拥有健全的精神与躯体的。”
“…………”
朱桐的柳眉一下子竖了起来。
“啊,那,那个”
“老师,你有时对某些地方,挺了解的嘛”
“真…真是抱歉啊”
“您不需要道歉,请不要老是垂头丧气的。”
所以说,这才是最折磨苍士郎的地方
他其实是羡慕着绯彩的,即使是在教室里,她也带着那标志性的气场——象是远方的森林王国,弥漫着严肃而静谧的空气。如果自己是以学生身份站在她身边,恐怕连话都说不出来吧?
“如果,老师有什么想辩解的话——”
绯彩本还想继续说
然而校园内突然响起了广播
『破城苍士郎老师、破城苍士郎老师。修女•姬露有事找你。请迅速前往教会』
“——啊!”
排在第一位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如今听来就象是救命稻草一样。
“那、那么……”
“破城老师,要不要,我带你去?”
对想要溜之大吉的苍士郎,绯彩柔声细语道。
明明和两个月前是一样的情形,却充满了不明的违和感。
“不,不用了,我认识路的!”
苍士郎滴着冷汗,原地转体180度。
“啊,破城老师!”
“明天见!”
两脚牟足了劲,转身就跑。
完全顾不上掩饰自身的慌张,还真是“舍形去貌”的逃跑方式啊。
虽说最近有点运动不足,但当年在战场上来回奔走练就的一双健腿,一瞬间就把绯彩抛在后头了。
2
——然后。
逃跑的苍士郎抬头望向天空。
沿着去教会的方向,面前就是校舍的内墙。
一只象是扎根于墙顶附近的小鬼在吱吱作响引起了苍士郎的注意。
“啊……杂神吗?”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苍士郎轻轻的跳了上去。
这一跳大概得有10米高。
苍士郎一手抓着身边的窗框,一手将小鬼从墙壁中连根拔起。由于〈特区〉的性质,特别是校园内经常会聚集起的这样的“神”。
硬是要给它一个分类的话,大概象是自律型的虚灵态。
有着自己会消失的能力。
一抓牢,小鬼就像雾一样消散了。
像这样,要是有所认识的话,就宛如苍蝇一样的东西。但完全没见过的,和不知如何处理这个东西的人就有可能一不留神就会被它附体。变得疑心病重,总是疑神疑鬼的。因此这种杂神是完全不适合学生生活的。
“收工。”
苍士郎敲了一下后脑勺,安全着地。十分不情愿地向教会径直走去。
门连招呼都不用打就开了,苍士郎朝着圣堂的角落迈进。
教堂深处是一个被简朴的门和窗帘隔离的小小的房间。狭窄的房间内部又被分成两个部分,将他们隔开的是一个高度差不多及腰的隔板。
“啊啦,怎么了嘛?比预想中来的晚呢?偷偷地和学生做些什么好事吗?啊啦啊啦,才就任两个月就爆出淫荡教师的猛料来了?”
“你特喵的在逗我?”
苍士郎张着嘴露出牙齿,凶狠的瞪着修女。本来是有条帘子从中间将两人隔开,但现在帘子完全被卷了起来,因此两人对彼此也是一览无余。
修女瞬间将目光转向校舍后方。
“杂神又多起来了。最近这里的管理怎么能这么不像话。”
“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这个才雇用你的嘛。”
“你把我当成清扫工啊?”
“你才知道啊?”
面对露着牙齿的苍士郎,修女咯咯地笑着。
修女乍一看比苍士郎小一两岁,鼻子旁边有些雀斑,加之其挑逗般笑容,总能给人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话说,你为什么总是在忏悔室里。”
“没人打扰岂不妙哉。吃饭也能随心所欲。”
修女的跟前——有个盛着汤面的器皿腾腾冒着热气,真该遭雷劈。少女来回挑着面条,一副着实幸福的样子。
“呜嗯真好吃。八来轩的店主手艺又更上一层楼了呢。”
“……这,难道是送到学校的外卖?”
“是啊。放学后叫外卖不就没人知道了嘛。再说了像汤面这样的美食,只有呆在日本才能吃到,必须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面对这位不知道脸红的修女,苍士郎难掩厌烦的神情。
一般来说,她正在到处给大人帮忙打下手的年龄,少女却如同教会之主一样居高临下。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斑鸠学院的大部分权力都掌握在这个少女手中,而学院里知晓这件事的人,仅仅一双手便能数得过来。
学生们所熟知的名字是,修女姬露。
然而,苍士郎更熟悉的是她另一个名字。
黑莲华嬢。
——两年前的『战争』时期,人们赋予这位魔女的称号。
“说吧,为什么把我叫来?”
“你说什么呢。因为你的定期报告还没交啊。”
修女溜溜地吸食着面条,娇声娇气地说。
“没什么好交的,哪有什么值得报告的事。”
“是吗?杂神也多了起来,有没有出现创神觉醒的学生?新人要是被〈管理军〉抢走了,你可就让人笑话了。”
“这关我什么事。”
修女暂时将筷子放在器皿上,而苍士郎则把头扭向一边。
修女眼角流露出与年纪不相称的魅力,她竖起了三枚手指。
“在这个学院里,平日里主要存在着三股敌对的势力。苍士郎你也是知道的吧?”
“…………”
“——〈管理军〉。姑且是之前『战争』的胜利者。圣灵教的主体,在创神使的规模上是最大派阀。与〈特区〉的运营也有密切关系,拜其所赐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方都遍布着圣灵教的象征以及结界。可以的话没人会想去接触这帮死脑筋。”
修女一边蛮横地说着“不敢明说”的话,一边放下了无名指。
苍士郎并没有阻止她的明知故问。因为双方都明白,这也算是某个话题的固定开场白。
“——〈解放者〉”
她放下了中指。
有那么一瞬,苍士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仅此而已,青年教师依旧不语。
“反过来,就要提到『战争』的输家。其内部是从亚洲到南美、南欧的多神教的乌合之众。现于世界各地打着游击战。要是在〈特区〉四处出没,〈管理军〉之流就会挑衅与其活动有关的派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输掉『战争』意味着使对立及问题根深蒂固。老鼠断了头就会死,可杂草即使一根根去拔,根须还在就能继续生长。”
“把他们逼到那个地步的是〈管理军〉吧。”
“游击战,从来都是被逼到无奈的那一方所作出的选择。”
苍士郎只是不悦地抱着双臂,对于修女那似乎满怀感慨的声音充耳不闻。
毫不在意的修女继续着。
“——最后是〈公会〉。之前的战争中不追随上述任何一方的机会主义者。不过说到底它也只是互助组织,没有追随其中一方那么强的信念。反过来说,倒是由于持观望态度,受到两方的信任。正因如此,〈管理军〉和〈解放者〉想要达成某种共识时,基本上都会来委托我们。”
噫嘻嘻,修女笑着。
方才的娇媚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啮齿类动物一般的吉祥物式笑容。与其说是表情丰富,倒不如说她仿佛在轻易转换着人格,修女的确具有这样独特的一面。
啊啊,她就是这样。
如果有必要,她便会再次切换人格,仿佛是换着面具。
不论是面对圣职者、武器商人、抑或从很久以前受人畏惧的魔女——。
“你就是这个样子,才不会落到丢掉饭碗的下场的呢。 ”
“生意兴隆,比什么都来的强。”
尽管苍士郎一半是讽刺的口吻,修女还是满不在意地翘起嘴唇,一下又将手指向了这边。
“〈公会〉的监视员就快要过来了。你要不要也接一两个委托看看?”
“绝对不干!”
苍士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抱起双臂。
“……再说了,为什么我偏偏要以教师身份登记呢?”
“因为比起学生,教师权限更多,不是更方便幺。与〈剑帝〉、〈狮子王〉并称为四王的一员在这种地方当教师,这样的设定不是另有一番风趣吗?怎么?干杂工更好?”
“净胡扯!我回去了。”
“啊,对了对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盯~修女瞪向苍士郎。
“……你最近,没隐瞒了些什么吗?”
老实说,苍士郎吃了一惊。
破城苍士郎一直对修女隐瞒着某个事实。
“隐瞒?没有的事。”
苍士郎勉强地恢复了平静,耸了耸肩膀。心里想着蒙混过算了。
“是吗,<管理军>最近重写了以前的资料。在泄露给我们的东西当中,隐隐约约混有关于四王资料的话题,我想,你是不是跟他们有什么接触来着。”
“那还真是很遗憾呢......那,我先回去了。”
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硬是站了起来。言多必失。因为受到了少许怀疑,就这样慌慌张张的逃出去话也许暴漏的更少一些。
“啊,好东西不要了?”
隔着窗户,修女将一个小小的道具递了出去。
是个古老的怀表, 尽管只是结实的外壳和几个咬合的齿轮,却有着不可思议的调和感。在表盘中嵌有贵重的宝石,这也和怀表的气氛相彰得怡。
“听说你的神话结晶什么的好像出故障了,就给你换了一个新的,重新调到以前的标准就可以了。”
“....谢了”
好像强抢一般接过怀表,苍士郎转身离去。
苍士郎身后,传来了好像是最后关头一样的问候。
“你还能驱使创神到什么程度?”
“如你所知,大概三成左右。”
青年厌烦地挥了挥手,修女也就不再进一步追究了。
离开教会的苍士郎的气息消失后,忏悔室里的修女将手伸向天花板,舒活着筋骨。
开口道,
“呐,苍士郎”
她向着没有人的座位上打招呼。
木椅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的余温,宛如他在这里一样。
“确实挺有趣的,我何时才能...向神明祈求,坚信着什么的也挺有趣的。打从心里相信着什么的这种事还从来没有过,今后也不会有。我的人生,一定就会像这样碌碌无为得过下去吧。”
如此,自言自语着。
隐藏了方才的美丽及压抑,非常自然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木椅
“但是呐,一半已经...”
象是凝视着远方某处的目光。
亦或是诉说着早已凋零的过去的声音。
“你要是在这座城市里寻觅到一些什么就好了...”
3
晚霞尚存夜幕降临之时,第十三区东部人流涌动。
大致上是因为东边有许多并列而建的学园,而西边是以学生宿舍或者是公寓为主的住宅区吧。
当然北区和南区也有许多特别之处,不过仔细一看,〈特区〉的商业组织或者盈利团体也是屈指可数。诚如所言,这两个地区是最能表现出第十三区的特征的。
苍士郎要去的地方在中心住宅地向北约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区域。是公园、美术馆这些文化设施聚集的观景保护区。
前卫的建筑和奢华的塔型公寓也屹立在那里。
“.......”
只要将视线对准相机入口,不到0.1秒就可以安全地完成视网膜的对照,打开特质的金属门迎接青年的进入。
他对行礼的门卫挥了挥手,然后走向最前面的一组电梯,不对,是最里面的电梯。这里不需要卡或者按钮,只需要烦人地瞪一眼就好。
(仅仅是建筑都非常的气派啊)
与公寓豪华的氛围相反,苍士郎的心情十分忧郁。
归根结底,这种东西就是监狱,只是为了不伤害曾经动摇了三大势力的异能者。明明失去了以前的价值,现在却要好好包装,甚至连丝带都要打上。
社会,竟然这样欺瞒着世人。
自己曾经想返回的世界是这样的世界吗?
成百上千人失去生命为之争取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电梯在苍士郎进入之后马上上升,没有多余的声音,对搭乘者也没有压力,绝妙的加速度和眼前宽广美妙的夜景,那只是为了让使用者陷入了奢华的心境,仅仅是对苍士郎的慰藉。
门开了。
这时。
“欢迎回家!”
短发的少女带着朝气蓬勃的声音向着玄关处跑去。
大概十三岁左右——正处于象是从小小身体内部溢出光芒一般的年龄。
“又来了吗。”
“是的老师!今天的料理,我觉得会特别好吃的哦!”
她微微地笑着,雪白的围裙在一边飘动。
确实,房间的走廊中也飘荡着温暖而美味的香气。
好像是看准了回来的时间。虽说时间的调整也是料理的技艺之一,不过这一周内,这个少女竟都有好好地配合着苍士郎回家的时间。
“……创神也安定下来了吗?”
苍士郎这么说着,将视线转到一边。
而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虽然是有的,但除了如苍士郎一般持有某种灵感的人以外,是无法感知到的。
少女——七星悠香的肩膀上,停驻了一只彩虹色的鹦鹉。
“苍士郎、非常、笨蛋的脸!笨蛋的脸!”
“闭嘴混蛋!”
对着啪嗒啪嗒地扇着翅膀的创神,苍士郎像要咬住它一般伸出了手,不过在中途被探出身体的悠香阻止了。
“不、不行的说。托特才刚出生一周啊!”
悠香急忙 介入两者之间。
“创神这东西,和出生的时间有关系吗!”
“不,不过,因为我见证了它的出生……对那时候的破城老师,我真的十分感谢...”
因为说出后半句时她看上去十分害羞,所以苍士郎的动作也迟钝了
青年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事情。
一星期前。
她与那个创神遭遇,刚好是上周的事。
——那是在学校的屋顶上发生的事情。
如往常一般,苍士郎蹲在地上,并把背靠在楼梯最深处的墙壁之上。
自来到〈第十三特区〉以来,苍士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那里。他一味地盯着蓝天,或者午睡,消磨着担任教师以外的时间。
嘛,职员室内的其他老师,与比他们小了得有一轮的苍士郎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所以对这种行动,大家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天也是,在苍士郎昏昏欲睡,正想让身体任凭那慢慢袭来的睡意摆布之时。
突然间,他听到了叫喊声。
“对、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胡闹了!”
一开始,苍士郎还以为是欺凌现场或是别的什么。
不过,青年的灵感——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十分模糊不清的、如烟一般的灵体,包围了(那个)少女。
“啊啊……创神的初期暴走吗。”
好久没见过了。那是在『战争』中、初期训练时令人讨厌的景象。
原本在『战争』中,苍士郎就经常担任教官的职位。这么一想的话,现在的苍士郎能有着如教师一般的态度,也许是有这种经验的缘故。
从这个〈特区〉原本的机能来看,会出现这种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想要放着不管,但如果这场骚动扩大开来,自己的安居之地只会被夺走。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离开墙壁,转过身来。
“老师?!”
少女一脸疑问,也将脸转了过来。
“请不要过来 !那、那个、虽然您可能看不见、可、可能会觉得这很奇怪、不过这里、有奇怪的妖怪存在——”
灵体并没有等到少女说完的那一刻。
拳头就发出了咣的声音。
被打中了可就麻烦了。虽然从人类这边没法碰触,但创神那边是不同的。即使是半吊子的攻击,其破坏力也足以粉碎岩石。少女说不定是看到了苍士郎的脸如石榴一般粉碎的幻觉了吧。
“嘿。”
在苍士郎轻声喘息,接下那模糊不清的拳头之时。
保持那个状态,突然将其扭转。
创神未必遵从物理法则,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遵从重力,但一般来说,无法抗拒自己制作出的惯性。这回灵体也“咕噜”地如风车一般旋转,撞到了屋顶的地板上。
苍士郎一边慎重地观察着创神,一边开口说道。
“有哪里疼吗?”
“......诶?”
被问到的少女,保持睁大眼睛的样子、四处触碰自己的身体。
“背、背后的地方、有一点点”
“嘛、暴走的时候副作用也很少呐。是这样吧。”
苍士郎象是嫌麻烦一般耸了耸肩。虽说连着创神一同昏厥的情况也有不少、但少女这个情况、可能是因为有着才能吧。
“......老师,您能看到吗?”
“看不见能扔出去吗。你,正处于刚发现创神的时候吧。虽说比起平常,稍微早了一点,嘛、不过也有像你这样在最美好的年龄段扑通地溢出来的家伙呢。”
一边压制着限制灵体的行动、苍士郎继续说道。
“你,给这家伙取个名字吧。”
“名、名字吗。但是”
“无论什么都好。虽说要取的话、某部神话的神灵(的名字)是最好的呐。不管怎么说那与人类的关系最深。做为模子而言也是最适合的。啊啊。我没办法压制太长时间、快一点。”
青年的话不知少女将能理解多少,她一边慌慌张张地徘徊着视线、一边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就,叫托特吧。”
“埃及神话?挺不错的。”
苍士郎的指尖,点在了对方烟雾状的额头上。
“——以破城苍士郎之名、缚汝于此。汝当依附之神名为托特。即刻,从于汝之主,永不得背叛”
呼的一声,烟尘产生了异变。
俯仰之间便凝聚在了一点,产生了质变——成神!
在苍士郎视野的尽头,有什么东西伴随着细小的破碎声飞了出来。
“托特!托特!我叫托特!”
啪嗒啪嗒得舒展开翅膀,有着异常显眼的虹光的鹦鹉。
“为什么…是鹦鹉?”
苍士郎嘟囔着,他所知道的埃及神话中托特虽说也是鸟的形态,可是这个鹦鹉就相差太多了。
这时,身后的少女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诶、那个…和我以前养过的宠物的名字好像很像的说…”
“…宠物?”
苍士郎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那也只是几秒钟的事。
“嘛,无所谓。”
就这样,耸着肩膀。
“这家伙就是你的创神了。好好爱护它。我去那边睡会,别再来烦我。”
留下茫然的少女,青年再一次为了贪图安眠,朝着屋顶楼梯里面走去。
大概就是那种情况吧。
对苍士郎来说,那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特区〉其实是某种魔术的实验场。表面上看起来只不过是单纯教育福利区而已,黑莲华嬢却好像说过,其背后都是一些错综复杂的组织和谋划。
不过悠香却从没发现过什么,一般也应该只能找到〈管理军〉的蛛丝马迹而已。而创神使们只要一发现这些就纷纷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犯罪当中。为了隐瞒魔术和创神的存在,〈第十三特区〉里铺设好了各种措施。
因此,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那个,我,叫七星悠香的说!作为回礼,请让我做些什么吧!”
尽是,做些多余的事。
(太...太……太热情了吧,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苍士郎后悔了。
因为现在,他正享受着每天都有晚饭的生活。
“就这么班!就这么班!”
“就这么办、对吧。给我好好说尾音啊”
看到咬牙切齿的苍士郎,半透明的鹦鹉又啪嗒啪嗒地扇着翅膀来回逃窜。
真不愧是最上层的房间,餐厅里也坐镇着庄严地发着光的紫檀桌子,但在那个桌子上并排放着的却是和其并不太相符的家庭式的料理。
嘎啦啦地炸出来的马铃薯可乐饼。
干净利落地切出来的卷心菜切丝。
胡瓜做的醋拌凉菜和冒着腾腾热气的米饭。
有礼貌地做完「我开动了」这个礼节,少女忽然有点纳闷地歪了歪头。
“不过,起名叫托特的时候,也没有太多想…”
“创神会受到使用者的主观与现实世界的原型的双方影响。即使你把它当作宠物来想,受到神话的托特——知惠之神干涉也是一定的。如果本质上相差太远的话,就不会被作为原型的神明认同了。不,我倒是不认为它这是有智慧的样子。”
“这样啊”
漫不经心地、悠香抬头看着自己的创神。
“…唔。不过,可爱就好了”
她轻轻地笑了。
笑容并不耀眼,倒有着像春天路边摇曳的野花一般的坚强。
于是苍士郎开口,
“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
“你都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没什么啦”
低下头,苍士郎也动起了筷子。
夸张地在眉间挤出了几条沟壑,然后咬了一口牛肉薯饼,顿时,热乎乎的土豆拥抱着美味十足的油脂顺着喉咙滑下,每当这个时候,表情就自然放松下来,然后又要刻意复原。
悠香偏过头来,似乎有点担心。
“不好吃吗?”
“不、不是的,没有……”
摇摇头,苍士郎给予了肯定的微笑。
苍士郎的筷子一直没停过。
(好吃,真的好好吃啊。)
说实话,真的非常美味。
虽然是英雄,吃饭却都是随意敷衍的,所以青年吃的几乎都是粗茶淡饭。冷不丁被人请客,却因为跟自己平常吃的相差太多,说不清是好是坏,不过悠香的款待使他第一次吃到与自己身份相符的东西。
必须保住教师的形象,虽然说要尽量严肃,但是真的好吃。总之就是好吃。嘴唇不停地动着。但是,仅仅如此便兴高采烈就输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来了这第十三特区啊?
(要是被黑莲华姬知道了的话,我都不知道应该摆出哪种表情了。)
虽然一边强力地劝导着自己,却还是不能停下正在寻求着牛肉薯饼、卷心菜和醋拌凉菜的筷子。充分蘸满调味汁的外皮、嘎嘣脆的蔬菜、醋拌凉菜和着米饭下胃,使得味觉不断改变,真想一直循环下去啊。
“啊,对了。”
悠香拍了下手。
“嗯?”
“这个,能帮忙看下吗?”
悠香从短发上取下来的发夹,是以前我送给她的一枚很简朴的发夹。
形状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是,在那发夹上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的宝石,宝石本身是人造的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在宝石下面埋藏着一枚极小的芯片,它能从所有古今的魔法阵和魔法书中选出图形和数字,就像通过万华镜的光芒照射后自动选出对应的概念给使用者那样,大概就是那种机制吧。
简而言之,就是现代版的“魔法杖”。
也可以称为核心。
“——托特!”
“在!在!”
鹦鹉头面前,发夹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连续响起了轻微的破裂声,少女的手上出现了一卷纸和一根尖锐的芦苇笔。
“嚯。”
苍士郎抬高了自己的一条眉毛。
不仅仅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纸卷和芦苇笔。
少女手握芦苇笔在纸卷上流畅的画了起来,画好的小人就滑溜地从纸中爬了出来。这还没完,玩具似的军队接着还向我们鞠躬问好,然后开始收拾起刚刚用过的餐具。
“嘿嘿,我昨天刚学会。”
悠香抬起头望着我,既羞涩又得意地笑着。
“这就是它的创神形质吧。原来如此,果然是从石头里生出来的托特啊。所以被称呼为《托特的圣刻书》来的。”
“你说的是神话吗?”
“嗯,埃及神话的托特神,他创造了神圣文字,也是创世神之一,与书籍和创造的概念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手里才一直拿着芦苇笔和砚台啊。这点和你很相称哦。”
一边咀嚼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用筷子指向了鹦鹉头。
“本来,托特之书就是记录死者名字的书籍,名字写在上面就会死亡,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嘛。”
“讨,讨厌啦!”
悠香挥着手,看来她是真的有点厌烦了。
苍士郎象是看到了怀恋的事物,眯起了双眼,望着正在勤劳工作中的涂鸦小人。
(——存在规模充其量也就是个妖精态, 却是适用范围相当广的神器型的创神形质啊 。在支援上想办法的话, 和大部分创神使的相性都很好吧 。)
一不小心又像从前一样习惯性的想到了运用方法 。
明明已经没有那样的必要了 。
“虽说旧时代的魔法效率太差实在不趁手,但是新时代的魔法——创神却可谓是超能力 。不仅可以非常简单地改写物理现象, 而且除了年龄限制和需要付出精神力之外就没有其他条件了 。”
苍士郎模模糊糊地嘟囔着 。
这是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话题了 。
——关于新时代的魔法是怎样向世界的内部蔓延的事 。
“对, 像在电视上看到的超能力一样,很有趣!”
悠香甜甜地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表情瞬息万变的少女,就好像一个惊吓盒一样。不过她还是妙龄少女,应该说她像个万花镜比较好吧。
她郑重地包住手中的发夹。
“还有,因为这是老师送的礼物。所以我一定,一定会好好保存。”
“……嗯,这样啊。”
“咳咳”地清了清嗓子,苍士郎转移了话题。
“总而言之,关于刚刚的创神形质——”
“——在这一两周内少用点,也不要靠近危险的地方,对吧?创神在没稳定下来之前受伤的话,使用者的身心可能被意想不到的伤害波及。”
“……嗯,是的。”
之前自己的忠告就这么被扔了回来,苍士郎面露难色。
接着,平安无事地结束用餐之后,悠香和小人们把餐具塞入清洗机里。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
“掰掰~掰掰~”
托特也一齐开口道。
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围裙也折叠好放入书包中,有一种善始善终的风格。苍士郎自然也一口气处理好了自己的部分,还喝了一杯饭后咖啡,其专业程度令钟点工都感到汗颜。
在玄关的电梯前送行时,青年突然问道。
“上学开心吗?”
没什么含义。
只是随口问问。
“嗯!”
少女满脸笑容回答道。
其实这样就挺好了吧,苍士郎却还是感到些许不安。
这也许自我安慰罢了,不过回过神的时候这一天的种种不快也都释然了。
“……晚安!”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目送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后,苍士郎又稍微站了一会儿。
灯光随着深夜降临昏暗下来,他站在玄关一次又一次的回味着少女最后的回答。
4
这里是建在〈第十三特区〉港口部地下的研究所。
不只是〈第十三特区〉,各地的〈特区〉都隐藏有类似的设施。
这是学生自然不用说,就连很多教师都被隐瞒着的设施群。大多数都是以企业建筑和自治区建筑为掩护,堂堂正正地——没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确保物资和器材运输的通道。
这是当然的。
这正是〈特区〉在现代的重要之处。虽然还没正式公开,但这是个路标,它指示了今后世界应有的规范。其价值已经在两年前的『战争』中被证明了,少数掌握着它的组织不择手段倾尽财产的在这条路上迈进着,追寻着遥远的梦想。
现在,其中一个研究所正在燃烧。
特俗合金制成的墙壁熔化崩塌,融合了最先进科学和神秘学的、极其贵重的机器被火海吞没。这份热量让自动灭火器失去意义。自动聚集而来的救灾机器人,全部被扩散的火焰卷入其中,停止了工作。
火焰中心,有个人影。
是个带着假面的少女,有着火焰般赤发。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但一点也不令人惊讶。或者说,这样的事情只能发生在这个时代。
又有多少人能察觉到,在她身边,还站着一只奇怪的幻影。
——创神。
让所有现代兵器都失效,在两年前的『战争』中把〈管理军〉推上胜利宝座的人造之神。不,本来所有神就都是人造的,从这点来看待,应该说是新世纪有实体的神会比较准确。
但是,这种护佑对于使用者来说应该是无效的。
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躲过一死的一名警备员,从废墟中摸爬出来,举起突击步枪扫射。
即使穿着〈特区〉统一特制的耐热服,都有一半多碳化掉了,他已经是不顾性命的单手持枪自动扫射而已。
但这样就够了。
这是和外部隔绝了一个时代的〈特区〉的技术,其自动修正功能不需要GPS通信,这已经达到了专业的人工智能领域了。美其名曰「贤者的指引」。土话叫做「笨蛋量产机」。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将对手设为目标,把角度控制在90度以内,也能闭上眼睛枪枪爆头。
在自己死之前,想象着少女死去的惨状。但是,这样的画面永远不会出现。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战胜〈剑帝〉?”
在少女甜美的低语中,警备员失去了意识。
〈狮子王〉
〈特区〉
唔?啊~,也就是说,特区就只是为了有效率的创造出创神使而设立的。
被判认定为有天赋的人,学费将会全免。在里面会按照成绩排列次序来补助有关的生活费和居住费。虽然宣称坚持与国际接轨,面向全球化发展的划时代教育。但那个天赋也许就是成为创神使的关键。为了使创神使更容易觉醒,各个特区也准备了神圣的环境与食物。
管理军——正式名为〈逸脱管理条约机构〉与〈公会〉勾结的现代孵卵器。
嘛~,但是,不论古今中外,社会不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吗?
——〈狮子王〉
1
果然,第二天。
“…啊”
“……疼”
放学后,学生们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有的是社团活动有的是回家去,充满活力的气氛,苍士郎和朱桐绯彩伴随着短促的声音头与头撞到了一起并且停了下来,在众多人中,看到了一个戴着红色眼镜框的,一眼看去就与众不同的少女。
活像蛇盯着青蛙一般。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从绯彩那里说出来的事,肯定是预料之外的事态。
“干,干,干什么”
“不,因为今天是来上课的,所以要表现出比平时更精神的面容。”
“是这样吗,我,平时一直都很严肃?”
真像你呐,正想说就立刻忍住了。
然后,绯彩稍微皱了皱眉头。
“没注意到吗?”
感觉象是教小学生加法一样说道。
“每次见面时,就会表现出一副阴暗的脸色,总觉得,学校以后会变得有趣。”
“…好吧。”
稍微有些无法呼吸了呢。
虽说是无意识的,可是自己在憧憬的地方做出这种行为,确实受了些打击。压迫着胸口的情感带着某种亵渎的色彩,正刺激着青年的罪恶感。
所以。
“那个,从以前开始就想对你说了。”
转向了绯彩。
“想说什么?”
“不,那个,对于被告知成为了教师的事,我真的是…”
然后,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
惊讶的少女突然表情尽失,就这样向前倒下。
“朱桐——!?”
青年慌忙地用手臂抱住了她,绯彩知道自己僵硬在了那里,害羞的红到了耳根,微微动了下身子叫了起来。
“对不起,稍微有点晕。”
“喂,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你干什么了。”
“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先放开我——。”
苍士郎无视了说的话,一把将她抱起。少女发出哎呀的声音拍打着青年的脸颊。
“都说了放开我!”
“好了,乖乖的被抱着。”
“请,请住手!你这个!变态教师!”
不管是怎么啪啪的打苍士郎的胸或者下巴,但他在走廊里一直前行。
周围不断投来充满好奇的目光,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一直击打着胸口的拳头也慢慢使不上劲了,就这样被抱着。
径直前往保健室,总之,先放到床上吧。
学生和保健老师也不在这里,姑且先盖好床单然后摸了一下绯彩的额头。
“体温……有点烫?与胡乱地打营养剂相比还是休息更好一点。还这么年轻,躺个一小时就基本上好起来了。即使是连续三天日夜兼程后立即打营养剂的话,大部分也不能好好吸收吧。”
后半部分是多余的吧,于是他不再说话眼睛朝一边看去。
苍士郎觉得这段子不太适合教师的形象。
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到,绯彩紧紧地抿住嘴,抬头看了过来。
“手,请放开。”
“唔嗯。”
被指出后,就急忙的将手从头上拿开了。
“……”
被抱起来的时候掉了的吗?绯彩摆弄着眼镜,一直犹豫不决的样子。要睡了的话拿掉也没关系,但是在他人面前拿掉的话,还是很为之犹豫不决。
在白色的房间中,互相之间没有交流,时间就这样在躲避着对方的视线中流逝。
过了一会儿。
“刚才,想说什么呢?”
“那个,下次吧。”
苍士郎苦笑了一下。
“并不是想装成学生的样子来欺骗你”,即使现在解释得到了理解,那也只是乘虚而入的行为。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了“啊”的一声。
“对啦,就是这个。”
扭过头来说道。
“什么。”
“两个月前,第一次遇见你,你能给我带路真是太感谢了,一直想道谢,却总是没有说出来。”
“……”
少女发呆的期间,苍士郎转身而去。
从保健室离开后,过了几分钟,绯彩上半身坐了起来,将床单遮盖到鼻尖,盯着老师离去的那扇门严肃的看着,细语道。
“……笨蛋。”
不自觉地抱紧枕头“扑通”一声倒到床上,心里感觉,有时候也给他点教师的面子,听听他的话吧!
“苍士郎君这个笨——蛋。”
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不知为何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把自己埋进被窝之后,垫子的感觉特别舒服,很快少女就被朦胧的睡意所包裹。
直到被叫醒,才大约不足一小时。
是手机铃声。
在斑鸠学院里,是允许学生自由携带手机的。虽然在上课时也注意不发出声音的,但因为这个而落后的话,学习能力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了。某种意义上是更严厉的态度。
打开某个app,面对屏幕显示的消息,少女瞪大了眼睛。
用纤细的手指扶了扶眼镜。
“——马上出发”
绯彩立刻从床上下来
这位红发的少女的眼神如同像刀刃一般锐利。
2
从保健室出来以后,苍士郎朝着教会走去
进行例行报告。
通过入口的时候,苍士郎的鼻子嗅了嗅,黑莲华嬢虽然在圣灵教经常使用不同的香油,但与此不同的是残留着令人胸闷的气味。
当然,不是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这味道带有一种让心隐隐作痛,略带粘稠的甜味。
(沉香……不应该是白檀木的香味吧)
被这香味所诱惑,苍士郎自然的朝着教会的深处,迈出了脚步。
在一个既不算是忏悔室,也不算是接待室,带有朴素气息却又放有高级沙发和写字台的房间里,有一位穿着带有鲜艳刺绣的中国服饰——长袍,盘着长发,带着单片眼镜的年轻人,正在和黑莲华嬢与其他两个人谈话。
“黑莲华嬢?”
朝她打了招呼时发现,修女眉头紧锁,好像正谈到麻烦的问题。
站在对面,带着单片眼镜的年轻人,缓缓的站了起来,悠然的质问过来。
“难道,你就是破城老师?”
“啊,对,算是吧。”
“话说这么正式的见面还是第一次呐,破城老师。我是理查德刘。”
说着微笑起来,这个生有一对杏眼的年轻人抱拳行礼。
也许是因为过于年轻,没有察觉到,但这个名字,让苍士郎“哈”的一下屏住了呼吸。
“理查德刘,你是——理事长!”
“是的。”
也就是,黑莲华嬢提到过的,让自己在这学校当教师的人。没有成为学生这件事先不管,让自己成为这所学校的相关人士,就必须感谢。
苍士郎急忙地低下头。刘摆着手,咧嘴笑着说不用不用。
“当然,现在也在参与着创神的事件,虽这么说,还兼任〈第十三特区〉的〈公会〉支部部长,直到之前,都在香港的〈第八特区〉,这次回到这里,所以想要向黑莲华嬢询问一下有关〈特区〉的消息。”
“说风凉话不好吧。”
但与这年轻人的笑脸,形成对比,黑莲华嬢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看到这修女少有的表情,苍士郎不禁想呐喊“不错哦,再痛苦一点吧”。
〈第十三特区〉的创神觉醒者的比例是出类拔萃的,不管怎样,斑鸠学院也排在25位。有潜力的孩子都几乎都被〈管理军〉夺走了,悄悄觉醒的学生也被绑架到〈解放者〉,是相当没脸面的地方。
虽是掺杂着冷笑的发言,但内容极其地令人不安。特别是最后说的〈解放者〉的绑架,什么时候会成为以〈特区〉为舞台的战争导火索也不奇怪!
实际上,〈特区〉原本就是基于岌岌可危的平衡而建立的。
在那场『战争』中〈管理军〉获得了胜利,但这胜利不是永久的。至少除了〈管理军〉以外也有不少人也这么认为。
虽然提倡中立的〈公会〉,在这事件中成为如同防波堤一般的组织……但要在国际上赢得存在感却十分困难。
“我们这边也没有增加战斗力的办法,破城老师知道谁是候补创神使吗?”
“不,不知道,知道的话就写在报告里了。”
“这倒也是啊。”
对着不再说话的苍士郎,刘感到很丧气低下了头。
他觉得这是在做坏事。创神使被拉壮丁后,最后唯有严峻的战斗这件事,他深有感触。
从悠香的情况看,现在她的创神还算是稳定。喂,如果把她卖给组织的话……
“话说,破城老师,开始想作为一个学生的身份来学校呢?”
“那个,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参加「战争」之后,我一直在住院,可以说是和校园生活完全没有缘分。可以的话,想尝尝上学的滋味。”
“原来如此。”
“啪”的一下刘拍了下手掌。
接着对苍破老师耳语说道:“如果,发现可能是创神的人的话……我用我的权利帮你改为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没关系?”
“——诶诶!?”
不自觉地发出异样的声音。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把悠香的事说出来——不,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苍士郎一边急速否定着,然而又绝不能装作没听见,这着实吊人胃口。
刘展露出平静的笑容,看起来极像恐怖的恶魔。那光滑的黑发深处,是否藏着突出的犄角呢。
“苍士郎。”
低哼着呻吟,好不容易把话咽了下去时,黑莲华嬢插嘴说。
“啊,啊,哦,哦呜。”
“今天还是例行报告吧?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不,那个,没什么。”
“是吗,辛苦了。那你就把一周内的情况整理成报告,像往常一样交过来。快,去吧。”
“等,等会儿。”
“上交期限是明天天黑之前吧?加油。”
说着,硬是把苍士郎从接待室给撵了出去。
强行让苍士郎离开之后,黑莲华嬢转向了理事长。
“——你能不能别给我的笨蛋弟子灌输稀奇古怪的事情?”
“您这么说就奇怪了,我还以为是受到了您的信任,您才把重要的弟子交给了我。”
象是出乎意料,刘摇了摇头。
可是,黑莲华嬢的视线丝毫没有放松。
“只是找不到其他帮手了嘛。——明明只是个〈公会〉的干部当中,处死叛徒最多的盗梦师罢了。”
“哈哈哈,内部监查是工作的本分嘛。”
刘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依然笑嘻嘻的。
与青年所环绕着的白檀的黏稠香味一起摇曳的,是盗梦师这个名字。与拥有军事体质的〈管理军〉和〈解放者〉不同,〈公会〉作为没有所属的互助组织,因为公会性质的关系,极容易混进间谍。
其中大多数就是被理查德·刘找出并被处死的。
“梦见了什么吗?”
“真希望梦里能出现你的身姿,希望你可以再温柔些。”
“若是诅咒,我随时都能给你施加。肯定能好好做个恶梦。”
“噢噢好可怕。”
刘的身体瞬间颤抖了起来。
实在是看不透,到底几分是玩笑,几分是认真。
“是呀,真的是有点忐忑不安呢,于是提前从香港回来了。”
“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到底看见了什么?”
“……被交接的王冠。”
就这样,单片眼镜的青年如同编织诗篇一般轻声絮叨着。
“起火的校舍、被夺走的剑。以黑暗为中心哗啦哗啦地在绕圈的,那鲜艳的彩车。”
“就凭这些,什么都不明白耶。”
“您所言极是,不过梦中的暗示也就是那么回事。”
对于这番至理,刘严肃地顿首表示同意。与其说是占卜师,欺诈师更为贴切。不过真正的欺诈师是不会那样伪装的,反过来说,也许更象是占卜师。
“那么,今后希望能合作愉快。……〈公会〉一直都期许着与组织成员保持更为紧密的关系。”
行了一礼,青年也走出了接待室。
出了教会,是一片晚霞尽染的天空。
走了一会儿,
“是啊,真是很在意啊,黑莲华嬢。”
刘如是低语道。
由于夕阳的反射,已看不见单片镜下面的那只眼。
“就算是过了适龄期……四王之一的那个〈黑绝公〉真的失去了创神吗?”
3
(——能当学生能当学生能当学生能当学生能当学生——)
与不断循环的诱惑战斗着,苍士郎踏上了归途。
在夕阳西下的绯红世界里,只有影子是那空洞的黑色。漫步在这早该习惯了的单调街道时,不断地拿出手机确认着。
只是,没有迹象表明悠香回来过。
查询了安全认证后,虽然悠香保持着来宾登记状态,但她或许也差不多快感到厌烦了。她觉得受了我的恩惠就照顾我,为我做晚饭等等,过了一星期,她认为恩情还清了就选择结束,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即便如此,并非不感到寂寞也是很自然的。
(额,嗯!见不到她也就用不着考虑给她介绍〈公会〉了!)
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就这么烦恼着自己这么经不住诱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寓附近。
“……嗯?”
有什么刺激了苍士郎的直觉。根据人与地点,称为灵感也好,叫做第六感也好。总之,不论是与创造出『神』的新一代魔术,还是与更为复杂且用途少的旧一代魔术,都关联颇深的能力。
一瞬间,苍士郎感到汗毛被烤干了一样。
(是驱赶人的结界……吗?看来这是魔术和科学的混合呢。)
某种蚊子的声响。
利用人类无法识别的声波,无意识地让人不要接近——其实也就是科学性的『结界』。不过,为了使其产生实际效果,以神秘学、宗教学、象征学等为中心,进行大量超自然的研究是有必要的。
(……这种现象,以前发生过吗?)
苍士郎的意识敏锐了起来。
想要找寻达不到表层意识的痕迹。
这是在创神之前的——古老魔术。在探测术等领域很有名,人类的知觉力量不论是在科学意义上还是在魔术意义上,远比达到意识表层要包罗更多。这种情况下重要的是,并非勉强向表层传送信息,而无意识间信息本身会保存下来,只要达到结果就行。
眯起眼,半睁半开地将视线停了下来。呼吸保持着原来速度的三分之一,气沉丹田,像从内部的灵体中吐气一般,做着深呼吸,也就是坐禅。让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使内在与外界合二为一。
上一代和新一代都是一样,魔术中的基础。
脚步自然地停了下来。
从住宅区,到些许萧条的商业区。
曾经来过的小胡同,现今成了施工现场。
在〈第十三特区〉正式注册仅仅一年。记得在宣传册上看到过,以前的斑鸠市到〈第十三特区〉的转变尚未完成,街道两成左右的土地还处于修建中或即将建设的状态。
即便建设用的设备是〈特区〉独有的最新式,而起重机、钢筋所构成的基本景象还是没有变。偶尔登场的透明强化塑料,由人工智能操控的无人重机枪汇聚的景象也让人充满了敬爱之情。
不过,对于现在的苍士郎,那样的想法也只属于『圈外』罢了。
施工现场如同复杂的迷宫,苍士郎顺着自己的直觉,不带犹豫地走着。不,连正在步行着的意识也已远去。仿佛是不用顾及呼吸,不用去思考的熟悉归途,苍士郎只是把名为身体的这个『容器』交给了命运。
突然间,停了下来。
在这大得出奇的施工现场的后方。
修建中的高楼与高楼之间,漂浮着——一扇窗户也没有的,怪异的立方体建筑,总觉得好似很久以前便落成了。
(……这里,难道是。)
睁开了眼睛。
秘密设施。
〈特区〉内部有好几处,即一般难以对外宣称的研究所之类,按照惯例,基本都位于人迹罕至之处,抑或利用企业大楼等来进行伪装。而实际上,利用驱赶人的结界来遮蔽此类地方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吧。
可是,为什么设施冒着团团黑烟呢?
(糟了。如果是〈公会〉还好,这要是〈管理军〉的设施。)
想到这里,苍士郎感到不寒而栗。
那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倚靠着施工现场墙壁的短发少女。
她依然身着学生制服,比起考虑她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苍士郎先是悄悄地向她搭起话来。
“喂,悠香——”
那声音,中断了。
少女的身影倚靠着墙壁,就这样一下崩塌了。
“悠香!?”
“……老、师……?”
“苍士、郎。”
不止是悠香。
停在其肩上的托特也微弱地颤抖着身子,裸露出了缺失的部位。
“翅膀……被扭断了……!?”
创神的伤,会引起对术者的反流。
若是暴走状态,则一半会分离开来,待其稳定下来,就能有办法。可是,刚刚显现的这个时期就不一样了。
不,这个象征性的缺损是……
“……创神……侵蚀……?”
呻吟之时。
不经意间,苍士郎碰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类似于痒的感觉,与来到这个小胡同时的那种感觉相近,青年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知从何时起,施工现场被新的气场包围。
(……啊啊。)
嘴里低声骂着可恶。
他明白了。
这是在『战争』中遭遇过多次的场面。和平时所想象的战场不一样的是,他们参与的『战争』多数在城市的黑暗角落进行。正是通过能够非武装闯入的城市战,他们的真本事才能有用武之地。
——“〈管理军〉貌似还在活动中哦。”
想起了之前,黑莲华嬢的这番话。
不久之后,想象化作现实的脚步声出现。
——前面来了两个人。
——后面来了两个人。
“……啊。”
悠香的喉咙、微微震动了一下。
出现的是,戴着相同面具的男子们。
白色底子上画着蓝色纹样,嘴角拉得很开,象是中世纪的小丑面具。
苍士郎明白,与没有半点污垢的纯白色制服一样,为了识别己方也统一了魔术器具。那与自己在以前也用过的咒具相似。让神降临之时,与神面对面时,人需要强烈的自我认知。镜子、面具或仪式用的长袍法衣便用作那时保护自己的道具。
(……面具是一流咒具工房的制式产品,代替焦点具的军章的是祝福过的银,制服里也织入了经过月光洗礼的丝绸吗。为了抑制创神的反作用,还真是能挥霍呢。)
瞅了一眼,苍士郎推测了个大概。
还有,另一件事。
他们的年龄也能够猜出来。
虽然〈管理军〉的面具和制服使得难以判断,可大多都是十四岁左右。也就是说应该是和苍士郎所教的学生们同龄。
不过,在这行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队长,是没有注册的创神使。”
这么说着,其中一个假面在背后说道。
还有一个人。
从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新人物。
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带着白色假面的少年。他有着微微卷曲的金发与清爽的碧眼,以及表露着异国血统的外表、好像是比周围人高一级的精英。虽说年龄也比周围的人大一些,但也是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如果他是创神使的话、正是巅峰的年龄。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话,那就是在他右侧脸颊处刻着五芒星刺青这件事。
他耍酷地摸了摸领章,开口说道。
“我是〈脱离管理条约机构〉第十三支部特务——算了、我是〈管理军〉中的亚兰·维克”
“……是你这家伙做的吗”
苍士郎感觉到,从腹底开始,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上升。
虽然有意识到这是久未感觉到的愤怒,但他并没有抑制的打算。
没有回答苍士郎的质问,自称亚兰的少年继续说了下去。
“能够进入这个结界,也就是说不得不认真考虑你们是犯人或是共犯的可能性呐。能否对你们进行讯问呢。”
接着,带着面具的队员们开始划着十字。
那动作与基督教的动作似是而非,划着倾斜着的十字。虽然酷似圣安德烈十字、但苍士郎知道,那是与更加古老的凯尔特传承有关的东西。
“显神——”
伴随着咒句。
“哄”地、世界燃烧了起来。
那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从西幽界溢出的火焰。人类因火焰与野兽区分开来。即使没有翻阅过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印度神话的阿格尼、或者日本神话的火之迦具土神,人类对火焰中看到了极大的神性。
因此,多数的创神是从火焰中诞生的。
那与猛兽十分相似。
就好像是裹着如拘束具一般装甲与面具的野兽。
那个面具,与那些队员们戴着的东西十分类似——是能使人想起东南亚巫师戴着的那个、或是日本能乐用的面具的东西。
(……哈、虽说创神的存在规模相当不错)
但不论哪个、暂且都只处于精灵态下级左右的程度。如果在都市里状态良好的话、就算是以带有最新装备的一个小队为对手也能轻松对付。
不过,苍士郎关注的是别的事情。
“无论哪个,用的都是相同的创神啊。是『战争』末期流行的分灵吗。啊啊、现在的〈管理军〉是把它叫做规格神吗。〈狮子王〉的家伙对复制也太随便了点吧。”
“……”
自称亚兰的年轻人没有反应。
那些戴着面具的队员们、以及他们创造出的创神,都给人一种「人造品」的感觉。
尤其是创神那边,若与托特相比,这一点更是明显得多。
与托特那栩栩如生来回飞舞的样子相比,队员们唤出的那些野兽,无论是形态还是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其存在本身,简直就象是用现成部件组装的一般,十分笨拙。
规格神。
这是在昔日的『战争』中、引导〈管理军〉走向胜利的,划时代的技术。同时,对一部分创神使而言,是如蛇蝎一般被忌讳厌恶的存在。
“你、好像相当博学的样子啊。”
刚才那说着关西方言,好像是队长的金发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姑且问一下、你应该不是〈管理军〉的所属人员吧?”
“……姑且、算是〈公会〉吧”
“哦~。太好了。”
好像是打心底里感到放心一般,少年低头捋着胸口、然后对周围的人们命令道。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干吧。”
响起了「哔哩哔哩」的声音。
戴着假面的野兽的鬃毛开始倒立、并开始放出不祥的紫色雷电。
创神所具有的固有能力与性质,被称为创神形质。对托特而言、那就是产生小人的〈托特的圣刻书〉。而对那些戴着假面的野兽而言,创神形质应该就是这份雷电。
“喂、你们这帮家伙——!”
已来不及阻止、空气中燃起了苍色的雷电。
在判断再往下问已经没有益处后,对苍士郎下了死手。工地里被命中的重型机械,掀起了滔天火焰。虽然创神的能力千差万别,但精灵态自豪之处,是拥有能与军用重火器等同破坏力。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将这个工地从地图上抹消也是可以做得到的吧。
假面们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一般来说的话。
“……啊啊、这样啊。”
从重型机械火焰之中,传来了苍士郎的声音。
回头一看,假面们都僵住了。
在远处钢筋的附近,伫立着一位青年。他用双手抱着短发的少女,由于低着头的缘故,无法确认其表情。
“我、本没有回来的意思。”
就这样,众人听到了声音。
直到刚才为止,这个青年展现的,只是个知道业界内事情的普通人。
因为能看到创神,所以说不定以前也是创神使,不过在他这个年龄,能力早就应该丧失殆尽了才对。
但是,现在看上去,完全像换了个人。
“明明不想回来却还是回来了,作为给我补偿,就让你们用自己的身体体会一下吧”
带着假面的队员们战栗了。
从那本看上去十分平凡的青年内侧感觉到,有种完全不同的——带有血与硝烟味道的『某个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将悠香轻柔地放在地上后,青年低声说道。
“……给你们来场特别教学好了。”
青年的身姿、再一次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以无法认知的速度向旁边跳去这一点、但戴着假面的术者们并没有狼狈不堪。
他们遵从自己的第六感,释放出了刚才的雷电。
正确来说,是丢了出来。
而在那之前,转过头时自己的脸颊却被某人的手指抵住,身后的苍士郎如同顽皮的孩子一般笑了。
“其一。创神的五感大致与其使用者相同。”
不怀好意笑着的苍士郎,把弯成钩状的手指伸入了假面上打开的嘴巴,就那样强硬地拉着他转圈。
“也就是说,一旦身为术者的你们看丢了对手,除了自律型以外的创神,什么都做不到”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一个从背后被锁住关节的队员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不过,对这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的苍士郎,其他的队员并没有保持不动。
三头缠绕着雷电的面具之兽,同时朝着苍士郎袭击过来。其拥有的威力和速度不是野兽这种程度比得上的。突击所掠过的钢筋都被压扁,踏过的地面上迅雷疾驰。在都市战中能够发挥出装甲车以上的战斗力的异形,将傲慢的敌人横扫,如同嘲笑一般的咆哮着。
闪电的威力迎面而来。
“其一。对创神的控制而言,意识的集中是必要的。”
那是之前关节被锁定的队员的创神。
要击打苍士郎的雷电,因为其造成的痛楚而失去控制,反而变成阻挡了创神同伴视野。
当然,因为是同种的规格神,雷兽们并没有受到雷电的伤害。
但是,作为术者的队员的视野就不一样了。在他跟创神的感觉融合在一起的现在,直接面对这么强力的光芒,暂时无法恢复视力了。果然在视野恢复之前,第二名队员就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的气息。
正中太阳穴的上回旋踢,把他的意识很顺利地推入了黑暗之中。与关节被折住的那位一样,昏厥过去的同时,创神也消失了。
“什,什么……!”
亚兰呻吟道。
本人都无法操纵的创神的雷电,却被苍士郎巧妙地诱导着什么的,谁会相信啊。到底,要熟悉创神能力到什么地步,才能使那种绝技变成可能啊。
但即使如此,剩下的人仍没有惊慌失措。
谨慎地将创神恢复到半透明的非实体,操纵他们返回自己的身边。
成为灵体的创神基本上是无敌的。作为所有物理兵器都无效的代价,在对现实进行干涉的时候,创神形质需要部分实体化,不过即使如此,要对付那孤身一人的男人,雷电应该就已经足够。
视觉恢复后,模模糊糊的世界开始浮现出来。
但是,在其之前,异变再一次发生了。
“其一。创神的本质就是非实体的状态”
突然,钢筋掉了下来。
在知道用作固定的铁丝被破坏之前,那钢筋就已经在不断落下。擦过庇护的创神的身体,伴随着可怕的轰鸣音,钢筋的雨将他们的主人不留缝隙的埋了进去。
“所以说,虽然被赞为现代兵器有优势,但同时也表明如果没有意识到这点就实体化的话,就无法在物理性的危机中保护主人。虽说切换所花费的时间也只有一点点,但在那短时间内被流弹所杀死的人也不少”
仅仅只是消遣的抬起了一只手,在施工现场二楼站着的苍士郎淡淡的笑着。在创神们的眼睛被闪失明的时间里,就爬上了这个地方。
在其脸部的旁边,青蓝色的雷电正在慢慢散去。
最后创神的一击,被作为避雷针的钢筋防御住了。
“啊啊”,苍士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其一,创神的特性——创神形质依存于使用者的性质、与为其核心的『神』”
从被击散的混凝土上,再一次落地。
苍士郎故意悠闲地走向剩下的最后一人。虽然那轻轻地张开的白牙有点演过头的感觉,但方才被打倒的同伴的姿态,凸显得这个身影如同怪物一般。
被煽动起来的恐惧,让创神的动作比起之前要迟缓得多。原本能够充分应对的对手现在看上去却远比之前庞大,因此明明只要攻击就好了的创神形质,在一瞬间犹豫了。
在这一瞬间,苍士郎的手指变得模糊。
那是指弹。
是将小石子用手指弹射出去的武术的一种。
悄悄捡起的混凝土片将假面射穿,队员发出了悲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捂着裂开的假面,昏厥过去。
创神——最后剩下的假面之兽,发着现实中听不到的尖叫,在半透明的非实体状态下被消灭了。
“在规格神的情况下,看起来那个假面能够调整你们的精神状态。假面被划破就无法存在,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耸了耸肩,苍士郎无聊的说道。
呼,吐了一口气,他的表情恢复到了刚才那个稳重的青年的样子。
“话说、说到底〈狮子王〉的创神就是以某个大型食肉野兽为核心的亚神态中级。原本是分灵的你们的创神也是依照这个才对,但是主要的能力——创神形质的模仿基本都没有做成啊。就算雷的自我调律再怎么难,那个雷算什么啊。顺着幻兽的系谱去走,那不就仅仅是个雷兽而已幺”
用着直率的口气,俯视着倒下的队员。
对此,剩下来的亚兰歪了下嘴唇。
“什么啊,你。还真是让我的部下有了相当过分的遭遇呢”
“喂喂。你这说话方式象是小混混啊”
亚兰眯着眼睛看着耸肩的苍士郎。
漂亮的碧眼里,清晰地映出了青年的姿态。
“虽然知道了身体能力远超常人。……虽然这个年龄应该不能使用创神了,但不会只是长得老相吧?”
“怎么会有把自己的弱点一个个说出来的家伙啊”
“不过嘛,看你特地自己来处理这一点,果然是不能使用创神吗?不不,就是这样吧。因为怎么看都是18岁左右啊?”
“……”
“这样的话”
亚兰举起手指,
“看看你能不能行动得比我视线还快吧!”
斜画着十字,正是召唤〈管理军〉规格神时的技法。
但亚兰却将手指复杂地缠绕着。称为结印,最初从印度教产生,只靠手指的姿势来展示神佛存在的神圣记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帝台·文王·三台·玉女!”
结印的同时,金发少年抚摸着脸颊的五芒星。
(——那是,晴明桔梗啊!)
虽说五芒星往往被认为是西方魔术,但是在东洋也有存在。
现在亚兰念的九个字——在东洋魔术中也是最出名的——是密教里用来护身的术式。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莅临之兵、战斗之人,皆列阵于面前,这样的话,大概有很多人在哪里看过。
他的这种情况,九字、还有晴明桔梗都是阴阳道的东西。
是从中再次提炼而成的新世代魔术。证据就是,完成结印的少年,举起了某个金属打火机。
举起了以闪耀的宝石——神话结晶为外装的焦点具!
“疾!疾!疾!急急如律令!”
火焰伴随着口诀燃烧起来了。
苍士郎有种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被激发出来了的感觉。那是种“本应只在人体内部显现的‘东西’却被强行拖拽到外部”的违和感。神以规格神无法比拟的密度『启动』了。
曾经,有场由四个魔女引起的灾难。“轰”地一声,从打火机上膨胀而起的火焰——其形状变成了奇怪的球形肉块,在亚兰的身边显现出来。
在那个红色肉块上,瞬间现出了某种器官。
是眼球。
在红色肉块上现出的是大得惊人的眼球。
“……太岁!”
注意到某种变化,青年一个纵身。
滚动到瓦砾里藏了起来。之后不久,周围地面上生长的杂草瞬间枯朽,溶解成黏糊状。
不对。
不是溶解。
应该是腐烂。证据就是那被摧毁的草发出了令人刺鼻的腐臭味,其污液在地面上四溢。
“真奇怪啊。”亚兰难以置信地拧着头。
“平常的话,只需一瞥便可以使其腐烂……你的耐受性还真高呢。”
(好恶心的创神形质啊!)
苍士郎在瓦砾里面抑制住声音。
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只不过由于诸多原因,勉强忍受住了攻击。实际上只是被轻轻一瞥,就感觉自己身体自内而外都麻痹了。
归根到底,那就是诅咒。
太岁原本是中国的恶神。
据说连皇上和任职文官都害怕得要避开那个星神的所处方位。也许正因为那样的趣闻,才赋予了邪视的创神形质吧,赋予了能够腐蚀万物的邪眼之力。
“虽然觉得一定是精灵态的中级或者上级……莫非是威灵态?”
“三个月前,按照〈管理军〉的标准,它被认定为威灵态下级。”亚兰淡然说道。
虽然理论上被设定到了神话态,但是还没有人能够达到。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亚兰念叨着的灵格已是非同一般。
(啊—,可恶,所以才说真是浪费有才的家伙……)
“……老、师”
听见了轻吟声。
是悠香的声音。
落到钢筋里面的女孩,应该没有受到刚才的邪视。
但是,如若考虑到先前的衰弱状态,这样下去的话——
“——切!”
几乎无意识地,苍士郎行动了。
立即赶到了少女的身边,以抱着她的姿态踢了下地面。
以工地二楼的钢筋作为踏板,用力跳跃。用那不能当人看的瞬间爆发力,眨眼间便逃脱到亚兰的视野之外,向着附近的废弃大楼飞速移动着。
“……”
目送着那个背影,
“……不会让你跑掉的。”
抚摸着脸颊的五芒星,金发少年轻蔑地笑了。
4
在废旧大楼的走廊上,苍士郎喘着粗气。
苍士郎跪着的地方,悠香横躺在那儿。
经常带着阳光的面色已经消失不见,变得苍白。
令人怜爱的嘴唇也被染成了紫色。
虽然真的很想一口气从〈管理军〉的地盘逃出去,但以她目前这般衰弱的状态,不可能带着她逃走。
“老师,我……”
带着裂纹的嘴唇发出呻吟。
“发生什么了?是那些带假面的家伙干的吗?”
“我……不知道”
少女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想交给……老师”
把郑重紧抱着的学生书包倾倒,从里面散落出一个方形的盒子。
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是个非常可爱的便当盒。
“…………”
为什么心里会有种无法忍耐的感情呢。
虽说是为了感谢,但是她每天都到房间来,不只是让人厌烦吗?
“但是,总觉得,看起来象是被这里吸引了……”
苍士郎对自己失误感到难过。
就像刚才的苍士郎一样,创神使被某种魔力吸引过去的事情时有发生。
特别是,刚显现的创神使更是如此。
因为不熟练的创神使连自己都驾驭不了,所以很容易被大自然操控。这正是在两年前的『战争』中也发生了的无数起的事故。
明明说了在创神安定之前就老实一点,但是,那为什么连这跟她解释不清呢?
“好啦,闭嘴啦!”
怀着沉重的心情和她说了这话,但少女的呼吸还没安定下来,就继续说道。
“只是……我看到了……影子。”
“影子?”
“拿着剑的……影子。”
就在这时,谈话中断了。
终于少女陷入了昏迷。
“苍……士郎。”
托特折翼的身体也渐渐淡去。
这大概就是少女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极限的证明吧。虽然自律型在少女失去意识后仍然能够维持,但反过来说,当自律型完全停下的时候,将会使少女的精神承受一些损伤。
(糟了……)
得尽快行动了。
但是,那个叫什么亚兰的〈管理军〉少年,并不觉得他会不管我们这里。
“……”
沉默着,苍士郎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西装里。
取出来的是一只触感冰冷的怀表。低头看着齿轮复杂咬合着的表盘,苍士郎一时间顿住了。
——『你的创神还能使出几成呢?』
他想起了黑莲华嬢曾说过的话。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在呼气时,青年的眼里已做好了觉悟。
“输入,解封密钥,c9ra02isora。”
一边用手指滑着怀表,一边小声嘀咕着。
当静脉和声音都得到确认后,宝石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细细的流光就像新世代的魔法阵一样,在怀表的表面和小小的宝石上翻滚着。
“解封时间设为8秒。同时解封召唤。”
亚兰警惕地登上了废楼的走廊。
与苍士郎碰面前,已经在周围布下监视网。只要在『管理军』的地盘上,他的权限大部分地方都管用。摄像头和隔离墙自不用说,还有无数的无人机在巡逻。
他也已经下达了命令,回收那些倒地的部下。
通常来说这时要等待救援到来,但是那样就无法避免让对手逃跑。
(……那个是让攻击减轻或无效化的权能吗?不,那不可能……)
亚兰边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刚苍士郎的情况。
说起来那个少年应该是用不了创神的。
新世代的魔术给社会带来了巨变。
在世界阴暗下悄衍生息的神秘——现在对于一般人仍旧保密着——带着颠覆国际平衡的凄惨绝烈而挑起了两年前的战争。
但是,与此同时,那个魔术被限定了好几个条件。
在那之中,最大的制约是年龄。
创神使大多是在6-8岁显现,在13-16岁迎来顶峰,到了17岁那个能力一定会消失殆尽。
尽管显现时间由于人的不同会有剧烈变化,但衰退时间是绝对的。
甚至管理军的全部可阅览资料中,超过了17岁还能够维持创神的例子几乎没有。
所以,才建立了特区。
与中小学校相比,高等学校数目急剧下降到了一半以下。这扭曲的学园都市,就是个赤裸裸的掠夺之地。大家都在尽可能争夺更多的创神使,这是贪欲世界的缩影。
现在,亚兰让创神在附近游荡。
在亚兰看来,太岁的这个邪眼是完美的东西。
创神使对创神形质有一定抗性的人,即使这样,也应该烂断了一只手臂吧。
如果是这样的,那个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伴随着冰冷的声音,步伐不断地迈进。
那双脚,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刚才的姑娘倒在了在走廊中央,而那个青年阻挡在了两人之间。
“找到了。”
亚兰嘴角扬起。
好像停止了四处逃窜。
虽然那个青年的身体能力意外的优秀,但亚兰判断带着那个少女一起逃跑是不可能,看来在这下子是亚兰赢了。
“……姑且,先说好。”
苍士郎开口了。
就像刚才突变时那样,口气都没变,全身散发着难以言状的敌意。
“如果你在这里回去的话,我就不会继续伤害你。”
他是在说:如果靠近的话,就做好觉悟吧。
应该是个连创神都使用不了的老头儿啊。
“原来如此,对你而言这种数量的眼球好像还不够啊。”
瞥了一眼漂浮在自己身边的肉块,亚兰耸了耸肩膀。
“那么,这样如何呢”
话音一落。
亚兰和苍士郎脚下掠过灰色的气息。
增加了这么巨大的数目,把走廊都淹没了。
眼球!!!
“……!”
“虽然太岁星君是祟神,但也有着其他的传说。不管怎样啃食都有无尽的肉块,是始皇帝梦寐以求的东西,因为其奇特的模样而被风声为能给人带来不老不死的肉灵芝。那个性质虽是诅咒但也很有效果呢,所以才被取了这种风格的名字吧。”
在战栗的苍士郎面前,亚兰再次举起了打火机,点着了火。
“创神形质·千眼迷宫,的说。”
伴随着火焰显现的异能,在太岁的创神形质里也是最凶恶的。
腐烂。
腐烂。
腐烂。
被千眼看到的万物,都会腐烂,枯朽。钢筋会生锈,混凝土也会急速风化,失去结构。
这种速度是刚才所不能比的。
在走廊的中央,也没有能躲藏的地方。
无论苍士郎有怎样的防御手段,这次也应该是会被腐化的。
但是,在这之前,苍士郎从西装的内侧拿出了一个复古风的怀表,低声念道
“……封印解除。”
伴随着金属音,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屹立而起。
那是身缠锁链和肮脏绷带的巨大异形人影。
仿佛在向天花板彼方的夜空呐喊,哀叹着地上所有不幸的灵体。
“你这家伙,不过是个臭老头,还真的把创神给……”
一瞬间,亚兰想了一下这是什么创神。
在创神使的战斗中,单是知道了对手是属于什么样的神话类型,战术都会大不相同。因为新世代的魔术和旧世代的魔术不同,其强项的可选范围是非常狭小的。就连自己的太岁,核心的创神形质是腐烂与增殖,基本上也是根据神话类型决定的能力。
不应该想的。
亚兰只需要让四散在走廊的眼球把苍士郎腐化掉。
那个新生的东西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把亚兰卷了进去。
“沙子……?!”
黑色的,粉细的沙子。
这些沙子转眼间就覆盖了废弃大楼的走廊,别说亚兰了,连千眼的灵视都被遮挡住了。
“——什!”
这是苍士郎在『战争』期间使用得最频繁的创神形质。
因为简单所以有效,那是能封闭人感官的黑暗。连灵视都能阻绝的这个黑沙,是能铸就他名号的权能。
所以,亚兰也联想到了。
(难道说……)
情不自禁地想到。
(难道说,那个创神形质是……)
他想起了某个传说
把两年前的『战争』蹂躏殆尽的四个名字。四王中追随败北的〈解放者〉的一位。
(——黑绝公!)
但是,这样思考的同时,亚兰条件反射性地发出了命令。
太岁从身体里突出了触手。虽说太岁的攻击力绝不算高,但是人类的骨头什么的还是能轻易打碎的。
那一击,被苍士郎回身一拳打飞了。
“碰到……了?“
对。
苍太郎能碰到自己的创神。
就像把托特成型之前暴走的创神扔飞出去一样。
也就是说——
“——明明撤退的话就好了!”
苍士郎的拳头狠狠打进了从太岁本体上突出来的眼球。
亚兰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就算倒下了,苍士郎也没有大意。
正打算继续挥拳,突然太岁从眼前消失了。
(——诶)
苍士郎感叹道。
在剧痛之中,昏迷之前,还能保有自己召还创神的冷静者,屈指可数。创神越是强大,就越是依赖创神,让自己陷入无脑战个痛状态的创神使何其多也。
(——那么,还有下一招吗?)
嘴角翘起,苍士郎露出满意的微笑。回头看亚兰的时候……
“我投降!”
“哈?”
对着双眉紧蹙的苍士郎,亚兰一手按着眼睛一手高举。
“喂。”
“不是,那啥,怎么看你和犯人都没关系吧。”
“刚才,从你进入结界开始就一直在说着犯人啊共犯什么的哦。”
“我有说过吗。”
咧着嘴笑着,亚兰按着眼睛的手也放下了。
看来免于失明了呢。这是能好好控制创神反馈的证明。如果是新手的话,就会受到与创神同等程度的伤害。他果然不是菜鸟这种级别的。
“嘛,一码归一码。既然你是〈公会〉的人,那么接受我提出的犯人搜查委托不就好了。既能避免无谓的战斗,又能增加人才,一石二鸟。”
“……你,其实是在装嫩吧?”
“怎么可能!既然是创神使的话能明白吧!咱可是活蹦乱跳的初中生!……不,从现在的你来看,是有什么秘技吗?”
“……无可奉告。”
于是,苍士郎姑且先放下了拳头。
早已让法器解除活性化,也让自己的创神退去了。
但是,思考了一下是否接受他的建议,。
“而且,那孩子,不是很累了吗?”
指着倒在走廊的另一端的悠香,亚兰继续说道。
“斑鸠学院中等部二年C组,七星悠香。”
一下子被说出了名字,苍士郎屏住了呼吸。
“你也是斑鸠学院的老师,破城苍士郎。哈哈哈,这种年纪就当老师,真是奇怪的经历啊。——嗯,啊啊,因为拍到了脸嘛。从咱这的数据里能图像搜索嘛。当然如果你来协助我们的话,悠香酱的治疗让咱这边准备就好啦。”
也就是说,事实上是人质。
亚兰是在说,不帮忙的话,就把这位少女关押起来哟。
对付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拜托黑莲华嬢,把她注册到〈公会〉里,也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牵制和抵抗吧。啊啊,就像理查·刘所说,自己说不定也能实现做学生的愿望。
“……”
但是,这也意味着,把少女卷进了这边的世界。
为了最多只有几年的异能,只能投身于黑暗。
“……明白了,治疗悠香吧”
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苍士郎点头了。
“喂,快!快!好了,治疗班,拜托鸟!”
亚兰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充满活力地说着。
“也得让我一起去。”
“这是当然,反正这边也很方便。”
金发少年咧着嘴笑着答应了。
没过几分钟,从亚兰背后的走廊出现了一批穿着白制服象是〈管理军〉治疗班的队伍。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