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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包王女 危险的闺房私语 二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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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月光
原作:矢吹健太朗、长古见沙贵
译者:凌虚
图源:anzu
录入:chenlunno1
初校:xxxholic
二校:ClairAKB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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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菜梦里的内容,是男性止步、GIRLS′TALKS的热烈话题!?沙姬要挑战护士的工作!?此外,还有许多只在小说里才看得到的趣味桥段喔☆全新绘制的插画也不容错过!《‘出包王女》小说版初次登场!





目录:
★危险的闺房私语
★鲷鱼烧大作战
★风纪股长卖弄风骚
★高声赞扬护士女王吧
★宁静的午后时光
★危险的闺房私语

西连寺春菜正站在厨房里做菜。
全身一丝不挂,只穿着一件围裙。
她纯白的围裙上缀着可爱的蕾丝;如瓷器般充满光泽的肌肤,却比围裙更加洁白闪耀。
——讨厌啦~~人家怎么穿得这么大胆在做菜。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因为现实生活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嘛!
梦里的春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正拿着菜刀切高丽菜丝。
因为身体前倾的关系,围裙的胸挡上方还有身体两侧的空隙,都让她丰满的胸部曲线一览无遗。
最让人感到害羞的是背后的部分。围裙的系带呈X型交叉在光滑柔嫩的背部上,最后在纤细的腰肢附近绑成仿佛翩翩飞舞的蝴蝶状;而围裙的裙子部分则在后方一分为二,挺翘的臀部曲线藏也藏不住。
身上的这种打扮比一丝不挂还要让春菜感到害羞。
平底锅里的热狗与荷包蛋滋滋作响,烤面包机里传来阵阵吐司香味——应该是在准备早餐吧?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马克杯及盒装牛奶。
“早安。”
男性的声音响起,某人正站在春菜的背后。
——唉呀!求求你,不要站在那里啦。
春菜暗自发出悲鸣。一想到这样丢脸的背影让人看见,即使是在梦境里,也让她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亲爱的,早餐马上就弄好啰。”
梦里的春菜回转过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新婚夫妇一样。
对方好像是自己的老公。声音听起来轻快愉悦。
梦中的男性紧拥住春菜,轻轻地吻了她。
——唉呀!人、人家被亲~~了。
不论是平底锅里的荷包蛋,或者是烤面包机里的吐司,以及她现在正在做的生菜沙拉都是两人份。这样的光景让人只能联想到新婚的早晨。
——对方是谁呢?

虽然很想确认,但是脸孔却看不清楚。男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看到在晨光照耀之下透着橘色光芒的一头乱发。
春菜急着想看清对方的脸,却被后方伸出的手环抱得更紧。
“啊~~嗯~~不要啦……亲爱的……”
梦里的自己发出甜腻的嗓音,身体不停地扭动,散发出一股连她自己也觉得害羞的情色氛围。
——什么“啊~~嗯~~”啊?“啊~~嗯~~”是怎样啦!好丢脸哦。
春菜不禁双手抱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家具,终于回到现实世界来了。春菜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里的床铺上,方才的新婚场景果然只是一场梦。
春菜缓缓移动,坐直了身子。
粉红色的睡衣被汗水濡湿,透出底下的白皙肌肤。似乎是因为做了一场令人脸红心跳的绮梦,结果不由自主地大量出汗。
——我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出去,窗外依然一片漆黑。
“现在是几点了?”
闹钟显示的时间才快到凌晨五点。对她来说,这么早就起床是很少见的事。
“呼……”
春菜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时拿起床边的发夹,整理起落在脸颊上的刘海。
☆
彩南高中的走廊上,春菜倚着窗边眺望天空,由于晨曦太过耀眼而眯细了眼睛。
对于睡眠不足的双眼来说,早晨太阳倾泄而下的光线特别刺眼。
都是因为不断梦到奇怪的梦境,昨晚才会睡到惊醒过来,然后又一直想着会不会又再梦到同样的内容啊,结果就是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好。
早上的教室充满着和平的嬉闹声,学生们有的快乐地聊天说话,有的把玩着自己的发丝,有的埋首于书本之中。直到第一节课铃响之前,大家各自打发着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到底是怎么了?那种内容的梦,我居然连续做了好几次……
春菜回想起梦里那环抱着自己、触感温热的手臂,紧贴着背部的胸膛,以及按在腹部上的厚实大手。
胸口深处感受到一股仿佛被揪紧的甜蜜痛楚。
——我……居然全身赤裸,只穿着围裙做菜……
——那个难道就是所谓的裸体围裙吗?感觉好像是新婚的早晨……
春菜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高中生。虽然心里有喜欢的男生,但是与对方一直保持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关系,与朋友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还多上许多。
对于这样的春菜来说,所谓的结婚,应该是在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如果是为了恋人而下厨的梦,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不管怎么说,居然是新婚的景象,而且还是裸体穿着围裙在做早饭。
她的双颊开始发热。
春菜用手抵着脸颊,不由地低下了头。
——讨厌,脸颊变得这么烫。
“唉……”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双手从春菜的背后伸了过来,对准她的胸部一阵用力搓揉。与梦境重叠如真似假的感触,把她整个人拉回现实。
“啊~~”
春菜吓得缩起身子。
“怎么啦?春菜,你刚刚在叹气哦。”
说话的人是籾冈里纱。
里纱蓬松的波浪状发丝长度恰好及肩,散发出成熟小女人的气质,总是喜欢用袭胸代替打招呼。
“打起精神来呀!!”
她纤细的手指在春菜的胸部上又抓又揉。
“我也帮你揉一揉。嘿嘿嘿!”
泽田未央也加入了袭胸的行列。未央头上两束马尾的末端,一直搔着春菜的脖子,让她觉得好痒。
头发散发出植物性洗发精的香甜气味。
“讨厌,快放手~~”
春菜之前明明只会觉得痒而已,但今天在两名好友的手指搓揉她柔软的胸部之后,却觉得胸部反应特别敏感。
“里纱,不要……啊嗯,不要嘛。未央,快停下来……”
“咦?怎么回事?春菜,怎么感觉你今天色色的喔,应该说你变得很性感……”
“真的耶~~”
两人停下袭胸攻击,面面相觑。
春菜羞得低下头。
对了,不如问问里纱和未央吧。
“那个……”
——我要怎么问啊?像是“欸,里纱、未央。你们有做过色色的梦吗?”这样吗?
不行,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说得出口……
“嗯……没什么啦。”
春菜在身体前面挥了挥手。
“脸变红了哦。”
“你是不是发烧啦?”
未央用手去摸春菜的额头。
未央眯起镜片后面的眼睛。春菜从被抚摸的额头上,感受到未央担心她的心意。
“好像也没有发烧呢。”
“可是,春菜看起来就没精神啊……对了!放学以后我们去唱卡拉OK好不好?”
“不错耶!我有半价优惠券哦~~”
未央顺着里纱的提议,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纸券。
还故意像魔术师一样,把优惠券像扑克牌一样在手指上展成扇状。
“锵锵——!!”
“哦~~不愧是未央,真的是半价耶。”
“这个啊,使用期限只到今天,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哇,超开心的。走吧、走吧!春菜也会去吧?”
“嗯,当然啰。”
朋友的体贴让春菜开心起来。她微微偏着头,脸上绽出笑容。
☆
里纱两手捧着麦克风,充满活力地唱着少女偶像团体的舞曲。
拥有成熟女人美貌的她,架式十足地抓着麦克风,与开朗活泼的曲风十分相衬。
未央一边喝着哈密瓜汽水,一边拼了命地在选曲;春菜则露出温和的微笑盯着两人看。
——里沙与未央她们,在新婚的时候也会穿裸体围裙吗?然后,老公从背后抱上去亲吻,抚摸胸部或者臀部之类的地方。
好友穿着内裤与裸体的样子,在体育课更衣的时候,还有课外旅行一起洗澡的时候,她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脑海中浮现出未央的裸体,以及里纱穿着裸体围裙甜甜蜜蜜的模样。
——讨厌。我到底在幻想什么啊?这样对未央和里纱太失礼了。
春菜甩了甩头,想要把幻想从脑海里抹去。
然而,情色幻想一旦开始,无论怎么做都挥之不去。
“春菜~~很没有精神耶~~你在想些什么啊~~?”
趁着音乐间奏的时候,里纱透过麦克风提出疑问。
抑扬顿挫的说话语调,透过喇叭传来,简直就像是歌曲的独白一样。
——我在想什么呢?
春菜觉得自己的幻想好像被看穿了,脸上泛起一抹飞红。
间奏结束,里纱再次开始热唱,这时身穿白色围裙的女店员敲门走了进来。
“久等了,各位的餐点送到了。”
“啊~~”
春菜看见女店员身上缝着轻飘飘花边的围裙,不由地脱口惊呼。
春菜突然发出声音,让正在低声吟唱的里纱放下了麦克风。
只剩下伴奏的乐曲,在包厢里回响着。
“呃……那个、没什么事……”
春菜连忙把视线从女店员的围裙上移开,脸部更是显得红通通的。
里纱与未央睁大双眼盯着春菜瞧。
女店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把披萨与零食摆放在桌上之后迅速地离去。
“果然没错!春菜,你有点怪怪的哦~~?”
“嗯,的确是哦。”
里纱切掉开关,把麦克风放好。
在春菜两旁坐下的两人,一脸担心地凝视着她。
“有烦恼的话就说出来吧,可以的话和我们两个聊一聊啊。”
“嗯、嗯。其实啊,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啦。”
春菜脱口说出之后,突然感到后悔不已。
“怎么样的梦?很可怕吗?”
“嗯……那个是……我在做菜的梦,内容有、有点让人难为情啦。”
春菜缩着身子说道。
——梦到自己新婚还穿着裸体围裙做料理,怎么能说得出口~~
“为什么梦到做菜会觉得害羞啊?”
“啊!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裸体围裙吧?”
——为什么会知道啊?
被里纱说中之后,春菜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她低着火烫的脸庞,矜持地点了点头。
“……是、是没错……”
“太厉害~~了。里纱,亏你猜得到耶~~”
“因为啊,昨天在上料理实习课的时候,我跟春菜闹着说‘新婚的时候要穿裸体围裙哦,因为老公会很高兴。’然后她就开始害羞起来,一脸困扰的模样不是吗?”
“啊、没错。真的是这样呢~~还说‘怎么要全裸穿围裙啊……’,整张脸都红起来了。”
“她一定是在想,结婚以后就一定要做那种让人害羞的打扮。”
春菜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才会梦到这么奇怪的梦啊……什么嘛……原来只是因为这样,我才会……
“对不起哦,跟你开了这么奇怪的玩笑。你放心,法律没规定新婚一定要穿成那样啦!”
“是、是吗?太好了!如果一定要穿成那个样子,我会羞得不敢结婚的。”
春菜双手捧着脸颊,摇了摇头。
里纱与未央相视而笑。
“哈哈~~春菜也到这个年纪了呢~~”
“才、才不是那样……”
“不过,我偶尔也会梦到这种……色色的春梦。”
未央一脸认真地说着。
里纱强压下惊讶的情绪继续追问:
“梦的内容呢?”
“我梦到自己胸部变大了,结果一群像白痴的臭男生贴了上来!不过啊,起床以后胸部又变回原样……唉……太可惜了……”
“咦?未央你……其、其实……”
——未央的胸部其实不小啊,称得上是平均水准吧。
但是春菜觉得说这种话太丢脸了,只好默默闭上嘴巴。
一旁的里纱以正经的口吻提出问题:
“未央,你知道穿胸罩的正确方法吗?”
——穿胸罩还有“正确”的方法吗?
春菜不解地偏着头。
她心想,每天早上自己想都没想就穿上胸罩了,没有特别去注意穿的方式。不就是把手穿过两边的肩带,然后把背后的挂钩扣上就好了?
未央似乎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觉得不可思议地偏着头。
“大家不都是那样穿吗?”
“老实说啊,胸罩真的有正确穿法哦。如果穿胸罩方法不对,会让你的胸部变小哦。”
在只有伴奏的乐曲当背景音乐之下,胸罩讲座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咦?是真的吗?这么说,如果改变穿法,也可以让胸部变大啰?”
“就是这样~~”
里纱挺起胸部要两人仔细看好。
里纱的胸部的确如她所言,漂亮的形状从内侧隆起,把制服撑出浑圆的线条。
“要是胸罩的穿法可以改变胸部的尺寸,我也好想变大哦。”
未央一脸认真地说。
春菜也抛下矜持,热衷地猛点头。
因为春菜觉得自己的胸部稍微小了一点。
“哼哼。现在就开~~始进行里纱的胸罩讲座~~”
里纱把制服外套脱了下来,接着连里头的外衣也脱掉了。
香甜的气味扩散开来。
“锵——!”
上半身只剩一件钴蓝色素面胸罩的里纱,把手绕到背后,解开胸罩的挂钩。
她把半罩式胸罩移到丰满的乳房上面。
“唉呀!”
春菜害羞地低头往下看。因为坐在旁边的春菜,正好可以清楚看见里纱的整个乳房。
春菜心想,洗澡的时候看到对方的裸体,或是在学校更衣室里只穿内衣,我都没什么感觉;但是在卡拉OK的包厢里这样做,未免也太丢脸了。
“首先呢,穿好肩带后,维持前倾的姿势,把罩杯里的钢丝贴齐胸部下缘,再把背后的挂钩扣上。”
“就这样?”
未央眯细了眼镜后方的眼睛发问。
“哼哼哼……你们一定在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步骤吗?问题是在这之后……”
里纱充满自信地左右看着两位好友。
“接着把手伸进胸罩下面,像这样把胸部捧起来,将侧边的赘肉收到罩杯里。小技巧是用另一只手压住钢丝,腋下也要像我这样夹紧才行。”
“咦~~?”
未央惊讶地发出声音。
——不会吧?要这么用力绷紧吗?太难为情了。
春菜差点发出尖叫,连忙闭上嘴巴。
里纱一边吸引未央与春菜的注意力,一边把手伸进她自己的胸罩里,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胸部托高。
“你们看~~”
里纱将手放开。
只有右边的乳房确实变大了。
白皙的乳房柔软地躺在半罩式胸罩里。
右边的乳房明显与左边不同。就好像从C罩杯升级成D罩杯那样的差距,让两人睁大了双眼。
“居然能差这么多!”
“这是特制的胸罩吗?”
未央瞄着里纱胸罩上的标签,充满兴趣地发问。
“前开式的调整型胸罩,效果更惊人哦。集中托高之后,会有突然变大的视觉效果;不过我身上这件只是普通的内衣。即使只是普通的胸罩,只要用心去穿,也有这种程度的效果。”
里纱说明的同时弯下了身体,把手伸进左边的罩杯,让乳房集中托高。两边的乳房都变得柔软饱满了。
“是、是这样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也要试试看。”
“没、没错,我也要。”
未央迅速地脱下制服,春菜也羞怯地脱了下来。
空气中香甜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灰暗的包厢霎时转变成气氛热闹的女子更衣室。
春菜的胸罩是白色的,边缘缀有褶边,是略显青涩的款式;未央则是格子状花纹的可爱设计;里纱的钴蓝色胸罩充满了成熟的气息。有趣的是,从每个女孩所挑选的款式上,可以看出彼此之间个性的不同。
“呃……这样做啊,这样子捧住胸部往内挤吗?哇~~弄好了,胸部真的变大了耶!”
未央前后摇晃充满弹性的胸部,展现出傲人的效果。
“太~~厉害了,乳沟变得好明显。谢谢你,里纱~~”
“春菜呢?”
“嗯……这个嘛……”
春菜缩着身体,手掩着胸部。虽然是在同性面前,但是被看到内衣,她还是会害羞。
“大小……那个好、好像没什么变化……”
“因为春菜身材比较苗条的关系吧~~里纱,你觉得呢?”
“不过要论身材,我们三个应该都差不多吧。”
里纱和未央交换了一个眼色。
“我来帮你弄吧。”
里纱的手上下游移着贴近春菜。
“我来压住她哦~~
未央绕到春菜背后。
“要、要做什么……?”
未央抓住春菜的手,让她不能乱动。里纱趁机把手伸进春菜的胸罩里,牢牢地托住胸部。
春菜的皮肤起了个鸡皮疙瘩。
她的乳房被里纱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往上推高。
春菜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嗯……啊……”
——拉得好紧……讨厌啦。啊~~嗯。不要这么用力挤啦……!
春菜想把里纱的那双手拨开,但是自己的双臂却被未央制住,想动也动不了。
里纱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使劲抓住春菜浑圆的胸部,一股战栗的快感窜上她的背脊。

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又好像才过一下子……
在两边胸罩里恣意妄为的双手,终于抽了出来。
“完成了。”
“哇~~好棒哦。变大了耶~~”
“咦?”
春菜凝视着自己的乳房,确实变大了不少。
胸部的尺寸增大了,形成一道明显的乳沟,感觉这样大小刚好。
“真、真的耶!”
“因为春菜你啊,只是感觉很害怕,所以不敢放手去做,一定要更用力地压紧才可以。”
里纱像招财猫一样举高了手,做出挤压、捧起的动作。
“讨厌。”
“哈哈哈~~”
“嘻嘻~~”
三个女生当场跌坐下来笑翻了。
然后她们就这样只穿着内衣,开始聊起姐妹淘之间的私密话题。
“猿山那家伙真的很怪耶~~他真的就像只猴子一样!”
“古手川同学要是不那么啰嗦就好了~~”
她们的内容从班上同学之间的谣言,一直聊到与男生有关的话题。
谁和谁在交往、哪个男生很帅之类的,里纱与未央热衷地讨论着。春菜在一旁专心聆听,偶尔作出回应。
卡拉OK的音乐已经停止了,女生们的话题却停不下来,继续延伸下去。
“欸欸,听说初吻有种橘子的味道,那是真的吗?”
未央口中说出了露骨的词汇。
“橘子的味道啊……”
春菜的手指抵住唇瓣,偏着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春菜想跟谁接吻?”
——梦里面的我,和成熟的男人接吻了。对方到底是谁呢?
——我真的想接吻吗……
“结……”
——结城……
“结?难道是结城吗?”
“不、不是啦。结、结结结果只是场梦而已啦。”
春菜连忙否认。
☆
结城梨斗一个人走在卡拉OK包厢外的走廊上。他跟好友猿山以及班上同学一起来唱歌,因为要上洗手间而中途离席。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梨斗停下了脚步。
包厢门的玻璃经过雾化处理,所以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是刚才说话的声音一定是春菜她们的。
梨斗把耳朵贴上去,却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唔……听不见在说什么。
“喂~~梨斗,怎么了?”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开了,猿山从里面探出了头。
似乎是因为梨斗迟迟没有回去,所以他正在担心的样子。
猿山看见梨斗耳朵贴着别的包厢的门在偷听,于是歪着头朝梨斗走近,然后跳起来从梨斗的头上往里面看去。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呜哇!”
梨斗连忙转向猿山,想用背部把包厢的门遮掩起来。
即使梨斗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这么做,但要是被发现在偷听女生的对话,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
“什~~么嘛,里面有可爱的美眉吗?也让我看一下~~”
“不、不,弄错了啦。快住手。”
梨斗想尽办法阻止拼命往里面看的猿山,拼死拼活地防守住身后的门。
接着……
☆
里纱突然沉默下来,带着可怕的表情站了起来。
“怎么了?”
春菜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里纱显得很紧张,笔直往门边走了过去。
“啊,你们看门后,咦?那不是我们学校的男生吗?”
未央用手指了出去。包厢门雾坡璃的后方,可以看见淡黄褐色的外套以及绿色格子纹的长裤,正是彩南高中的制服。那男生的背贴在门上,行为鬼鬼祟祟的。
从门外的光线可以看见一头橘色的乱发,让她想到春菜最喜欢的同班同学。
“结城……”
里纱不发一语地把门打开——这的确很像里纱的风格。
梨斗与猿山滚了进来。
“唉呀~~”
春菜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忙拿起衬衫遮在胸前。她心里想着不知道有没有被梨斗看到,感到丢脸又不知所措,脸蛋羞得红通通的。
“呜哇~~”
“呜啊啊啊啊!”
“下流!色狼!太差劲了!”
“这、这是误会。”
“明明就在偷窥。”
“我没有偷看!我、我只是听到一些声音……”
“你在偷听吗?”
里纱柳眉倒竖,未央的四周仿佛燃起一股怒气。
男生这种生物,也只能想得到这种愚蠢的借口。站在门外偷偷听女生之间的悄悄话,与偷窥一样失礼。
“不、不可原谅!”
未央把遥控器丢了过去。
遥控器正中猿山的头之后弹开,猿山“唔”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春菜紧抱双手遮住胸部,拼命地想快点穿好衬衫;但是因为太过慌张,扣子怎么样都扣不好。
里纱与未央两人伸脚将猿山和梨斗踢飞,她们被胸罩掩住的乳房不停摇晃。
“滚出去!”
两人双手插腰大声怒吼。
里纱与未央两人的声音非常有魄力。
“对、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梨斗与猿山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只见梨斗乱翘的头发晃来晃去的。
——啊,原来是这样。
早上的梦境里,那个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不就是长大之后的梨斗吗?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是那头乱发春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我……幻想的是与结城同学的新婚早晨啊……
情色幻想瞬间转化为幸福未来的梦境,感觉卡在喉头刺刺的团块滑了下去,胸中漾起一股温暖。
春菜微微偏着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里纱与未央忙着狠踹那两个没礼貌的男生,并没有注意到春菜的变化,只听见她们不断在哈哈大笑。
失去伴奏音乐的包厢里,回荡着三个少女愉悦的笑声。
☆
隔天早上。
春菜被舔拭脸庞的温热舌头触感唤醒。
感觉到一阵热呼呼的喘息声,胡须触碰着脸,让她觉得很痒。
是家里养的狗“马隆”。
“马隆,早安。”
穿着睡衣的春菜,把波士顿犬马隆紧抱在胸前。毛茸茸的感觉很舒服,她忍不住用脸跟着磨蹭。
“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啊?”
马隆应该没办法自己打开房间门的呀。
“春菜,差不多该起床啰。”
春菜的姐姐秋穗站在门旁叫唤。
“我本来想带马隆出去散步的,但是它一直用爪子抓门……话说回来,虽然今天放假,很难得看你睡得这么晚呢。”
床边的闹钟显示时间是早上十点。
“梦……”
“怎么啦?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不是,我没有做梦了,完全没有。”
——谢谢你们,里纱、未央……
能够发现自己梦里的那个男生就是自己喜欢的少年,真是太好了。要是没有跟里纱跟未央一起去卡拉OK唱歌的话,今天一定又会被色色的梦惊醒,一定会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是吗?我帮你泡了咖啡哦。”
秋穗说完之后关上了门。
春菜从床上下来,用发夹固定刘海。
她拿起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神清气爽的脸蛋映照在上面,瞳孔里的水晶体仿佛抛光似地闪烁着。因为昨晚没做梦,一夜好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马隆,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就换好衣服了。”
春菜对绕着脚边打转的马隆吩咐几句,随即迅速地脱掉上半身的睡衣,大小适中的一对水嫩胸部,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鲷鱼烧大作战

小暗很喜欢吃鲷鱼烧。
比起在大卖场的食品区、或是超市的速食专柜,路边摊的鲷鱼烧味道反而更好。
即使老板是个不怎么亲切的大叔,面无表情地递上鲷鱼烧,这样的摊子她也觉得很不错。
所以说,小暗今天没想太多就买下来的鲷鱼烧,一定也很好吃。
即使是门可罗雀的小摊子,前面还有寒冬特有的强风刮着枯叶吹过,甚至鲷鱼烧带着一股鱼腥味都没关系;因为是从路边摊买的,绝对很好吃。
☆
小暗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鲷鱼烧,当场说不出话来。
味道充满了不协调感——苦味,以及不知哪里来的腥味。红豆馅水分过多,连饼皮都被浸湿了。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小暗,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鲷鱼烧怎么那么难吃?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这种味道,难怪没有客人上门。
小暗用手上的书遮住嘴巴的时候,与推着摊子的小孩对上目光。
看起来像是学龄前的小男孩,正睁着圆滚滚的黑眼珠直盯着小暗瞧。
他长得与另一边拉着摊子的男子很神似,大概是父子吧。
小暗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最后把整袋的鲷鱼烧全部解决掉。
“大姐姐,好不好吃啊?”
“味道还真是独特呢。”
“真、真是抱歉。”
那个父亲模样的男子脱下帽子致歉。他年龄大约是三十五岁到四十岁,衣装打扮有些古板,像是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平凡男子。
但是小暗心里很清楚,即使伪装成地球人,外星人身上还是有一股无法掩饰的气息。这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特征。
“我啊,对于地球人的味觉实在不太了解。”
眼前的男子也看穿了这位金发少女正是外星人。
小暗的外表就像是地球人的少女。
纤细的身躯上,穿着黑色亮漆的小洋装。靴子也是黑色的,用来绑住金色长发的发饰也是黑色的。
她胸前的曲线起伏不是很明显,手脚则显得修长。一身漆黑的服装搭上金色长发,与白皙光滑的肌肤相互映衬,怎么看都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
“你们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瓦尔吉斯星。”
“瓦尔吉斯星……”
小暗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那是小暗想忘也忘不掉的名字。
她在来到地球之前的很久以前,曾经接下暗杀瓦尔吉斯星总统的委托案件。
小暗的代号是“金色暗影”。
过去曾是在宇宙活跃的黑暗杀手。
瓦尔吉斯星整个星球都是以海盗维生,专门打劫行经瓦尔吉斯星附近的星际输送船。
小暗接受苦于海盗侵扰业主的委托案件之后,潜入了瓦尔吉斯星的总统府。那时半鱼人姿态的总统曾这么说:
——瓦尔吉斯星是个资源匮乏的星球。我为了不让我们星球上的人民挨饿才去当海盗,身为总统的我,为了人民着想有什么不对?
只见总统尖尖的嘴巴咻咻地喷着海水。那是瓦尔吉斯星人感到害怕时的特有行为。
小暗这么回答他:
——我只是完成我的任务罢了。
小暗发动体内的奈米机械。
她纤细的身体一跃而起,紧接着……
“自从总统住院以后,星球就起了内乱。经济也变得乱七八糟……曾经是那么丰饶富裕的星球……结果弄到最后大家流落各地。”
“我们全家通通逃到地球来啰。”
“我太太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
“呜呜……我、我们很努力摆摊卖鲷鱼烧,想要帮妈妈买药。”
“对不起啊,儿子。请你原谅我这个没用的老爸。”
“才不是呢,这不是爸爸的错。如果那个叫金色暗影的杀手,没去袭击总统的话,我们也……!”
“儿子啊~~”
“爸~~”
两人相拥相对而泣。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让他们无法维持人型,变回了半鱼人的姿态。
拥有瓦尔吉斯星人独特尖嘴的两个半鱼人,紧紧相拥而泣,场面看起来却是哀伤中又带有点滑稽的感觉。
小暗只是一直凝视着这两人……
然后面无表情地问:
“你们两位一直都在这边做生意吗?”
“对啊,我们一直都在这附近打转……话说回来,大姐姐长得跟金色暗影好像哦。”
小暗笔直地回看这一对半人鱼父子。
虽然眼前的少女看上去一副冷静的模样,但她说不定正在怒火中烧呢。于是鲷鱼烧老板连忙向她赔不是道:
“很抱歉,我们只是听说这个叫金色暗影的杀手,外表是金发的地球人形状,身上穿着黑色的洋装。”
“不对哦,爸爸。金色暗影是个脸长得很恐怖的家伙,头发可以变成刀子,手也能弄得像铁槌一样,是个全身都是凶器的大怪物哦!如果金发穿黑色洋装又长得像地球人就是金色暗影的话,那整个地球就到处都是杀手了啦。”
小暗凝视着两人,她说:
“事情我都了解了,我会再来的。”
“对了,我的名字叫艾拉索马。”
“我叫可麻索马哦~~”
“来自瓦尔吉斯星的艾拉索马和可麻索马是吗?那么再会了。”
小暗从那里离开了。
她咬着下唇,脸上浮现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
到了第二天——
“这是鲷鱼烧的食谱。”
小暗递给艾拉索马一叠影印文件。
她去了图书馆查询食谱,但是几乎找不到与鲷鱼烧有关的文献。
即使是这样,翻遍了所有料理书籍之后,她终于找到这份食谱。
“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就能作出符合地球人口味的鲷鱼烧了。”
中年男子露出感到伤脑筋的笑容。
“对不起啊,我们看不懂地球的文字。”
“这样生活很不方便呢。”
“哈哈哈……真、真有必要的时候,去买一台自动翻译机就好了。”
翻译机的价格其实相当昂贵。
虽然在地球也能透过银河购物买到,但是因为运费的关系,价格想必非常昂贵。这对穷父子根本负担不起。
但是小暗没有把话说出口。这种事情当事人自己最清楚,她没必要特别说破这一点。
“我读给你听怎么样?”
“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忙,但基本上我们的味觉就和地球人有差异了,所以只有食谱是不够的。”
小暗也是外星人。即使味觉与地球人很相近,要完全吻合地球人的味觉也是不可能的。
“我认识擅长做菜的地球人。”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放学时间。
“稍微等我一下。”
小暗摇曳着飘逸的金发飞奔而去。
结城美柑摇摇晃晃地背着装了课本跟笔记的背包,走出小学校门口。
从运动短裤下延伸而出的修长美腿,大小适中的胸部,还有纤细苗条的身段,都显示出她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女孩。
圆珠发圈系起的马尾,如摇曳生姿的花瓣般随风飘逸。
——还是做炖汤好了。肉就用放在冰箱里的就可以了,然后再来做个生菜沙拉吧。
当美柑正在思考晚饭菜单的时候,穿着一袭黑色洋装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只见她的朋友坐在人行道的栅栏上发呆。
“小暗!”
小暗的一头金发与黑色洋装十分显眼,路过的小学生也好奇地边走边偷看她。
“美柑。”
小暗轻飘飘地从栅栏上一跃而下。金发被风吹得翻飞,宛如羽毛披散落下。她的动作轻盈得像是没有体重。
“什么事?”
“我有事想拜托你,麻烦你跟我一起来。”
小暗牵起美柑的手一起走着。
她们以飞快的脚步,在三五成群背着书包或背包的小学生队伍里穿梭。
“要去哪里?”
小暗并没有回答。
她抿着唇瓣,露出一副可怕的表情。
这位平常不太说话的朋友,今天似乎有点怪怪的。
——小暗看上去十分没精神,难道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美柑就这么在摸不着头绪的状况下,被小暗拉着用小跑步的步伐赶路。
来到城郊之后,小暗在路边摊前面停下了脚步。
一路上都用竞走般的速度赶路的美柑,现在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啊——大姐姐,你已经回来了啊,速度好快哦。”
“请给我一个。”
“嗯?只要一个吗?”
小暗很喜欢吃鲷鱼烧,总是拿着一整袋的鲷鱼烧大快朵颐。虽然不至于到把鲷鱼烧当成正餐吃的程度,但是她只买一个可是非常少见的事。
“是想给美柑吃吃看。”
“只要吃了就可以吗?”
美柑咬了之后,因为太难吃而闭上了嘴。
——呜……这、这个可以说已经超越难吃的境界了。应该要说……这不是人类吃的食物吧?
但是站在摊位旁像是念幼稚园的小男孩,一直盯着美柑的脸看。
这让她没办法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小……小暗……为、为什么让我吃这种东西……
一股腥味在口中扩散开来,美柑只能鼓起勇气吞了下去。
“大姐姐,好吃吗?”
“唔……”
美柑满头大汗,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
“一定不好吃,对不对?”
“呃……那个啊……”
美柑不知所措地看着朋友的脸。
“美柑,我有事要拜托你。这里有鲷鱼烧的食谱,希望你可以教他们怎么做。这边的大人叫作艾拉索马,小孩叫做可麻索马。”
“鲷鱼烧?我、我不会做啦。我只会做炖肉和汉堡排这种家庭料理而已。”
美柑慌张地挥了挥手。
“我觉得美柑帮得上忙。”
“爸爸,我要去上小学,会认字之后就看得懂了。”
“但是我们家连小学的学费都……”
“爸爸,我会努力帮你推摊子的。”
“呜呜,对不起啊,我的孩子……”
摊子老板与小男孩相拥而泣。
两人说到伤心处,又变回半鱼人的模样了。
——这两个原来是外星人啊……
滂沱的泪水从鱼眼倾泄而下,腋下部分的巨大胸鳍交叠在一起。
原本应该是感人的场景,但是从审美观与一般地球人相同的美柑看来,鱼型外星人相拥而泣的模样,让她觉得很不协调,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美柑看到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朋友,惊觉般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暗深锁的眉头微微上扬,凝视着眼前的半鱼人父子。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是美柑知道自己的朋友觉得很伤心。
——果然有隐情……
小暗在当宇宙杀手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才会想向那对外星父子伸出援手。
——为什么小暗会想帮他们呢?是想道歉?想求他们原谅?还是单纯想让他们打起精神呢?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知道自己的朋友需要帮忙就够了。
“我们家没有制作鲷鱼烧的器具哦。”
“在这台摊子上做就可以了。”
“你说有食谱对吧?”
“没错。”
美柑下定决心了。
“这样啊,那么就来研究看看鲷鱼烧的做法吧。”
“真的很不好意思,美柑。”
“没关系啦!料理啊,只要知道做法跟拥有热情就够了。只要心里想着‘变好吃吧!’去做,东西就会很好吃。”
“这个就是食谱。”
美柑飞快地看着从小暗那里拿来的影印资料。
“小苏打粉与面粉、红豆、砂糖、食盐,还有鸡蛋、水……没有小苏打粉跟红豆耶。红豆馅就是用红豆熬煮成的。呜哇,红豆要先泡水放一个晚上,还要花三小时去煮?光是看就觉得很累了。总之,非得先买豆馅罐头不可,我先去超市看看。”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要紧,那东西不会很重。先到我家门前等我吧,摊子也一起推过来。”
美柑说完之后,摇晃着背包奔了出去,小暗跟着追了上去。
她低声地向美柑说道:
“美柑,拜托你了。希望你不要跟他们说我就是金色暗影。”
“那就不能叫你小暗啰?那我要怎么叫你?”
沉默半晌之后,脸红的小暗用蚊子般的音量说:
“……叫我姐姐就好。”
“知道了,我先走一步啰。”
☆
美柑在碗边“啵喀”一声敲开蛋壳,黄色的蛋黄在白色面粉上光滑地转动着。
“三百CC……”
以量杯精准地计算水量混入面粉之后,再使用搅拌器啪哒啪哒地开始搅拌。
很快地,呈奶油状的面糊发泡完成了。这个将会变成鲷鱼烧的饼皮。
“小暗,面糊照食谱的做法弄好了,拿去给他们烘烤吧。红豆馅在这里,虽然用的只是罐头。”
“美柑,谢谢你。”
“跟他们两个说火力要大一点,试着烤到外皮变得酥脆。我刚才试吃的时候,觉得他们的鲷鱼烧有点没烤熟。虽然完全烤透可能会有点烧焦,不过我觉得那样才像鲷鱼烧。”
小暗在结城家厨房和门外的摊子之间来回奔波,运送红豆馅与装了面糊的调理碗。
美柑一边凝视着食谱,一边切开红豆的包装袋,哗啦哗啦地倒进锅里。
“不泡一个晚上不行啊……”
正当她一个人喃喃自语的时候,背后有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
“美柑,我回来啰。”
“梨斗、菈菈小姐,你们回来啦。”
美柑的哥哥梨斗,以及借住在家里的菈菈,手上提着书包站在一起。
菈菈是统治银河系的戴比路克星的公主,因为一些意外而喜欢上梨斗,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
“对了,美柑,为什么外面会有鲷鱼烧的摊子啊?”
“美柑,我刚刚看到小暗抱着调理碗冲出去,到底是在做什么?”
“在做鲷鱼烧啊。”
美柑眯起眼睛,以一副“不是很明显吗?连这种事也看不出来?”的口吻回答。
这时的美柑不像个小学生,脸上的神情变得很骄傲,不过她本人却没有自觉。
梨斗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只能一味地搔着头。
小暗拿着装在纸袋里的鲷鱼烧回来了。
“美柑,已经烤好了。”
“动作好快啊。”
“因为是用养殖的。”
“咦?养殖?”
美柑与梨斗的声音完美地合在一起,真是一对默契十足的兄妹。
“因为是鲷鱼,所以才有会有养殖和天然之分吧?”
菈菈用食指抵住下巴偏着头说。
“正是如此,公主真是博学多闻。一次大量烘烤的做法称之为‘养殖’,而一个个亲手烘烤的方式就叫做‘天然’,书上是这么写的。”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
“现在的路边摊,好像几乎都是采用养殖的做法。”
“烤好了啰~~梨斗跟菈菈也来尝尝。”
美柑给梨斗与菈菈一人一个鲷鱼烧。
“美柑你不吃吗?”
“呃,那个啊,我就不要……不、不客气了,也分我一点吧。不试一下味道也不行呢。”
她鼓足了勇气分了一块鲷鱼烧。
美柑心想,请他们用大火烤真是太好了。气味闻起来虽然还是有点怪,但是外层烤得很酥脆,感觉好像很好吃。
于是大家一起咬了下去。
“唔耶~~”
“唔唔~~”
“真是很有特色啊。”
结城兄妹翻白眼发出呻吟,小暗则是叹了口气。
只有菈菈一个人露出幸福的笑容说:
“好好吃哦~~”
“味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美柑不解地偏着头。这次的鲷鱼烧确实比上次好很多,但是离“好吃”还差得很远。
内馅用的是红豆罐头,虽然红豆的味道很够,总而言之就是饼皮不行。火候控制得不错,明明看起来很好吃,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一股腥味。
“真是怪了,明明是照着食谱的方法去做的呀。”
“但是我觉得很好吃耶~~再给我一个好不好?”
菈菈把手伸向剩下的鲷鱼烧。
“公主请用。”
菈菈吃着鲷鱼烧,露出甜美的笑容。
“好好吃哦。”
“……这样啊,菈菈觉得这个很好吃啰。”
“嗯,就跟在戴比路克星祭典上吃到的银河点心一样哦。感觉好怀念哦——只有在祭典的时候才吃得到呢。如果再辣一点就更好吃了。”
“不过啊,只有菈菈一个人觉得好吃是不行的,因为在地球上最多的生物就是地球人。这个不合地球人的口味……欸,梨斗,你觉得该怎么办?”
美柑把问题丢给梨斗,但是他却反问了回去: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做鲷鱼烧?”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问题。
美柑却一时语塞。
“唔,那、那是因为……”
小暗左顾右盼,最后低下了头来。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僵硬,大概是不希望被人知道原因吧。
气氛陷入沉默。
菈菈则是一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的表情观望着三人。
梨斗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正在烦恼对吧?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帮忙的。”
梨斗简单明了地表态。
真像是梨斗会有的反应,美柑开朗的笑脸又恢复了。
“嗯。梨斗,谢谢!”
“我也会帮忙哦——”
菈菈也举起一只手附和。
“谢谢你,菈菈。”
“刚才说过这个是照食谱做的。那份食谱会不会太奇怪了?要不要再去找找其他的鲷鱼烧食谱?”
“我已经去图书馆找过了,不过只发现这份食谱。”
“嗯——这样啊。”
美柑陷入沉思。
如果照着食谱做也不好吃的话,那么也只有改变食材配料了。
不过熬煮红豆需要时间。如果用红豆罐头当作馅料,只会变回普通的红豆馅鲷鱼烧,今天还是先不要做这种鲷鱼烧了。
“好。用里面的馅料一决胜负吧!试试看卡士达奶油口味、巧克力口味或是奶油起士口味。我觉得做成像是西式甜点的感觉或许不错。”
“感觉不错耶,我去跟艾拉索马说。”
小暗雀跃地走出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的窗户从外头打开,外星父子档在围墙外挥舞着手。
身材娇小玲珑的小暗,踮起脚尖伫立在窗户下方。
“咦?小暗……”
——小暗,你可以变身啊……
美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变身能力。
那是能将身体一部分化为拳头、槌子或是利刃,专门用来攻击敌人的能力,也是金色暗影之所以被称为“全身凶器”的原因。
小暗曾经说过,她是利用体内的奈米机械让身体产生变化,不过对美柑来说太难懂了。她只觉得这种能力非常方便,可以拿到位置很远的物品,而且不用动手就能开门。
“哦——小姐要教我们做吗?让你们这么费事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要麻烦你们帮忙了。”
“嗯,我会努力试试。”
“美柑,要我帮忙吗?”
小暗从窗户底下发问。
“说的也是。小……姐姐,麻烦你,等一下哦,我来写一张清单。”
美柑飞快地写好清单,连同钱包一起递出窗外。
小暗伸长身子接下钱包和清单。她果然没使用变身能力。
“我走了。”
小暗踏着啪哒啪哒的脚步离开。
美柑卷起袖子,重新把围裙系了上去。
她把牛奶倒入锅里熬煮,准备开始做卡士达奶油酱。
“我也来帮忙吗?”
“现在还不用哦。”
“那我去帮你找食谱吧。”
“嗯……不用了,小暗说过她只找得到那一份而已。”
“美柑,那晚饭呢?”
菈菈完全不看场合说话。
“鲷鱼烧。”
“咦——就鲷鱼烧哦——”
“哇——好棒哦——”
梨斗抱怨起来,反观菈菈则是开心地拍手鼓噪。
“没办法,一定要试吃才行。如果鲷鱼烧又做成银河点心口味的话,就非得请菈菈吃不可了。”
美柑持续手上的动作说着。
☆
翌日……
小暗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往结城家而去。
鲷鱼烧的制作遇到瓶颈,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到超市去了。但是,真正辛苦的人不是小暗,而是负责制作的美柑。
小暗复印的食谱是红豆馅鲷鱼烧,上面没写奶油、起士或巧克力口味的鲷鱼烧的做法。
美柑很努力地调制奶油酱,交给外星父子档烤成鲷鱼烧,然后再让大家试吃,参考大家的想法之后再作调整。
但是,不管怎么做都不合地球人的口味,总是会有一股腥味以及不协调的口感。
——对不起,美柑。让你卷进这么麻烦的事……
小暗一边在心里对着比自己年幼的朋友道歉,一边急着踏上归途。
鲷鱼烧一定是专业级的料理。
即使是取代不能顾家的父母掌厨的美柑,鲷鱼烧对只是小学生的她来说,负荷实在太过沉重了。
“小暗。”
一个穿着淡褐色外套与绿格子制服的人,在马路对面向她招手。那是梨斗。
“结城梨斗,有什么事吗?”
“那个是美柑托你买的东西吧,让我来拿吧?”
“不用。你今天好像比较晚回家,公主都已经到家了。结城梨斗,你跑到哪里去了?”
“去了图书馆,还去了书店,我是去找食谱的。虽然找过了,但是除了小暗你带来的那份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了。”
“结城梨斗,你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耶。”
“图书馆里的书有好几千本对吧?我想在藏书库或许有记载鲷鱼烧的食谱也说不定。”
“你还真亲切。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为了要暗杀你才会留在这里的。”
那是在不久之前,身为宇宙杀手的金色暗影所接下的委托案件。
——杀了地球人“结城梨斗”,他是诱拐戴比路克公主菈菈,计划夺取戴比路克星的邪恶混蛋。
委托者是菈菈的某个追求者,觉得梨斗这个人的存在很碍眼。
最后小暗得知对方给她的其实是经过恶意篡改的假情报,于是取消了委托契约。
但是,小暗现在已经没有暗杀委托的拘束,却还是留在地球上。根据她个人的说法——金色暗影一旦接下工作就不能中途放弃,这种牵强的理由恐怕含有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感情成分。
“可是,小暗是美柑的朋友对吧?菈菈也喜欢小暗啊。”
梨斗以轻松的口吻回答。
“真是个让人泄气的回答。”
“老实说。我好想吃鲷鱼烧以外的食物哦——总觉得嘴巴里都是甜味……喂,小暗,那个鲷鱼烧怎么会有那种味道?”
“就是不知道才在烦恼。”
“东西没吃完的话,美柑会生气的。”
忽然传来一阵香味。
停在公园前的摊子,传出一阵阵鲷鱼烧的香气,随风缓缓飘散。
“阿伯,我要买两个。”
“好好吃的样子。”
“我也要一个。”
“哇——外皮好酥。红豆馅也甜甜的好好吃~~”
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们围成一团,争先恐后地要买鲷鱼烧。
乍看之下不像是卖鲷鱼烧的、脸上带疤感觉很可怕的老伯,正用粗鲁的态度应付客人。
小暗停下了脚步。
她一直凝视着摊子,梨斗一脸不可思议地发问:
“要买吗?家里就有一大堆鲷鱼烧了……虽然还蛮难吃的啦……”
“不是,我想问对方鲷鱼烧的做法。”
“呜哇!不、不可以去。”
“为什么?”
“那一定是商业机密,对方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小暗陷入沉默。
“艾拉索马先生是那位老伯的竞争对手哦。”
“不会变成那样啦!”
“不会变成竞争对手就……”
“总之,你不要去刺激对方比较好。”
“……或许你说得没错。”
但是,这样的话……
“只能依靠美柑了。”
小暗咬紧双唇,快步急着赶回去。
这同时也拉开了与梨斗之间的距离。
“小暗,为什么你会这么投入?美柑也跟你一样。可是你们太着急的话,反而会不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啊!”
梨斗对着小暗的背影大声喊叫,但是小暗并没有停止脚下的步伐。
☆
“为什么就是做得不好吃呢……”
美柑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难道是摊子的问题吗?”
站在流理台前方的小暗,一边清洗调理碗与搅拌器一边问。因为她穿着围裙,黑色小洋装全被遮了起来,散发出更惹人怜爱的气息。
“但是听他们说摊子是地球制品。”
如果不好吃的原因在于摊子设备,那么连美柑也束手无策了。
小暗用毛巾擦着手,同时露出不安的神情。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表情只出现一点变化,但是朋友在想什么却逃不出美柑的法眼。
美柑对着小暗露出笑容。
“没问题的,你不用这么担心。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试哦,一切交给我吧。”
“欸欸~~让我来试试看好不好?围裙先借用一下哦——”
菈菈一边穿上小暗脱下的围裙,一边说着话。
“公主……”
“菈菈的料理啊,感觉有点可怕耶……”
“讨厌啦,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可是很喜欢做菜的哦——”
菈菈开朗地说道。
总之交给菈菈处理还是让人不安,不过眼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再加上菈菈觉得美柑做的料理很好吃,或许她的味觉很接近地球人。
“那就拜托你啰,菈菈小姐。”
美柑把位置让给了菈菈。
菈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在流理台的边角敲了一下,打进调理碗里面。
“啦啦啦~~啦~”
她一边开心地哼歌,一边喀哒喀哒使用搅拌器,她身后的美柑与小暗低声交谈着:
——咦?小暗,菈菈刚才是不是加了七味辣椒粉啊?
——没错。啊、公主又把芥末倒进去了。
“菈菈……这个是什么口味?”
“这是超级灯笼辣椒口味哦——”
灯笼辣椒是一种非常辣的辣椒。
——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啊~~
“好啰,完成了——这一碗是饼皮,这一碗是内馅。看起来很好吃对吧!”
接过调理碗的小暗,脸上抽动了一下;美柑则是一脸无力的模样。
原来淡奶油色的面糊被辣椒染成鲜红色,内馅满满的都是芥末,变成一片黄色。
“小暗……麻烦你拿去外面烤吧……?”
“好的……”
小暗勉为其难地拿到外面的摊子去。
过了不久之后,她又从外头带回烤好的鲷鱼烧。
“烤好了。”
幸亏控制了数量的多寡,盘子里只有两只鲷鱼烧躺在上面。
饱含辣椒的饼皮,烤成了美丽的红色,光是看就觉得很辣。
“谢谢——哇~~好好吃~~口水都流下来了~~”
菈菈露出幸福的笑容吃起鲷鱼烧。
美柑和小暗两人不由地面面相觑。
“哦~~很好吃的样子~!红色的鲷鱼烧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梨斗,一把抓起了鲷鱼烧。
“梨斗!”
美柑连制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大口咬下。
“呜哦——”
梨斗抓住喉咙翻白眼。因为味道太辣让他受不了,双脚不断啪哒啪哒地踩着地面。
“好、好辣啊!辣死了!水、给我水——”
“这杯给你。”
美柑装了一杯水递给梨斗。

“梨斗真是的,你的反应太夸张了啦。”
菈菈偏着头,露出满足的表情。
把水一饮而尽的梨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糟糕,我差点就忘记要说什么了……刚才我从摊子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大叔把某种味道很呛的油倒在铁板上。”
“咦?你说油吗?”
“应该说是腥味很重的油吧,闻起来很怪就是了。”
“咦咦咦!难、难道就是因为……”
油正是盲点所在啊。
饼皮与内馅明明味道都不错,火候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但是烤出来却是那么难吃,所以有问题的部分也只有可能是油了。
——我真的是太笨了,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美柑从家里飞奔出去。
冬天的强风把摊车上的异味吹了过来。
那是一股带有腥味的不协调气味。先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那是油的味道啊。
小暗也追了上来。
“哦——是小姐啊。怎么啦?”
“大姐姐有什么事吗?”
正在保养摊子的艾拉索马,以及协助爸爸的可麻索马,以轻松的口吻提出问题。
“艾拉索马先生,让我看一下油!”
“嗯?你说这个吗?”
说着说着,他拿出一罐保特瓶装的油,上面写着没见过的鱼形文字。那大概是瓦尔吉斯星的文字。
美柑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然后摇了摇瓶子。
感觉得到粘稠状液体噗通噗通地摇晃,的确是油没错。
美柑打开瓶盖嗅了一下。
正是那个银河点心口味鲷鱼烧的香味。
“艾拉索马先生,你是用这个烤鲷鱼烧的吗?”
“哦哦,对啊。这是瓦尔吉斯星特制的食用油,以宇宙鲸的油脂加工而成。这可是高级品啊,味道很香吧。”
艾拉索马说得口沫横飞。
“产生腥味的原因就是这个!这个不能用在鲷鱼烧上。这瓶油请艾拉索马先生带回去,在家里做菜的时候再使用吧。”
美柑把油瓶递给艾拉索马。
“等我一下哦。”
她跑回家里,从流理台下面取出沙拉油。
跟在美柑后面进来的小暗问道:
“美柑,需要帮忙什么吗?”
“啊、好,帮我把这个拿去摊子上。”
美柑把沙拉油瓶拿给小暗之后,从洗脸台上拿了喷雾器。
接着她又在柜子里面翻找,一下子就找到餐巾纸,不过却找不到手套。梨斗担心着脸色大变的妹妹,开口问她:
“怎么了,美柑?”
“手套跑哪里去了?”
“呃……我记得是在这边的抽屉……找到了。”
“谢谢。”
“要我帮忙吗?”
“说的也是。好像会很烫的样子,跟我一起来。”
“我认为鲷鱼烧的怪味,原因就出在艾拉索马先生使用的瓦尔吉斯星特制油。”
美柑用喷雾器在鲷鱼烧用的铁板上洒水。
虽然瓦斯已经关掉了,余温还是蒸发了水分,只见白雾冉冉升起。
附着在铁板上的独特味道飘散出来。
“唔,果然是这个味道。”
“呜哇,这是什么啊?好重的味道。”
地球人兄妹档把手挡在脸前面,呈现出闪躲的姿势。外星人这边则是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闻起来好好吃哦~~真是让人怀念。”
“爸爸,好棒的香味哦。”
“对啊,还是瓦尔吉斯星的特制油最棒了。”
菈菈的表情沉醉不已,可麻索马一副口水快流下来的模样,艾拉索马则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味觉与嗅觉与地球人较相近的小暗,脸色则显得有些稍微沉重。
“梨斗,拜托啰。”
双手戴着棉质手套、鼻子用洗衣夹夹住的梨斗,露出像是准备要挑战困难手术的医生的表情,缓缓地靠近铁板。
“把这个擦干净就可以了吧?”
“没错,我希望可以把油完全擦干净。小心一点,很烫哦。”
“我知道了。好烫、烫烫烫。”
即使双手戴着手套,要擦掉滚烫铁板上的油脂,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梨斗咬牙切齿地用餐巾纸及手套和铁板进行搏斗。
“梨斗,还是等它冷却之后再擦吧?”
“如果铁板冷却的话,油就擦不掉了,这是美柑你自己说的吧?这块铁板太大块了,没办法用洗的,只能用擦的。烫的话只要忍耐一下就好啰。”
“梨斗,你偶尔也有表现不错的时候呢。”
美柑以不像小学生的勉励口吻说道。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会觉得有点傲慢,不过她本人却没有察觉。
明明已经是高中生,却总是很孩子气的哥哥,在这时候还蛮帅气的。
梨斗用光所有餐巾纸擦完铁板之后,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他用手套背面擦拭着额头。
“已经弄完了吗?”
“对啊。梨斗,谢谢你……艾拉索马先生,这个地球的油,叫做沙拉油。可以请你用这个来做鲷鱼烧吗?”
“嗯嗯,我知道了。”
梨斗与美柑,还有菈菈跟小暗,目不转睛、屏息以待地盯视着艾拉索马烘烤鲷鱼烧的情况。
刷上了油,使用附有注口像是单手锅一样的容器,将面糊倒进鲷鱼烧烤模里烤得滋滋作响,接下来用竹片填入奶油。
因为是养殖型的鲷鱼烧模子,所以可以一次制作起士、巧克力、奶油与带粒红豆馅四种口味。
等到外侧烤到卷起来之后,一阵很大的声音响起,再一口气盖上盖子。
然后左右转动手把,让鲷鱼烧两面都可以均匀受热。
“唔——总觉得让人好兴奋。”
美柑的手都握到出汗了。
突然传出一阵好闻的香气。
艾拉索马用力掀开鲷鱼烧模。
略带烧焦、烤得恰到好处的鲷鱼烧,依一定间距整齐排列着。
不知道谁先起头发出“哇!”一声的惊叹。
艾拉索马戴上手套取出鲷鱼烧,装袋之后递给美柑与小暗。
“请用。”
“谢谢你。”
美柑咬了一口之后,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好好吃……”
跟之前的鲷鱼烧完全不同,舌头的味蕾感觉不到任何腥味与苦味。不但外皮酥脆,内馅又十分饱满。甘甜浓稠的巧克力酱与鲷鱼烧非常地搭,同时还能带出饼皮的好滋味。
美柑虽然偏爱不会太甜的鲷鱼烧。不过她也没想到,这样就能把食材的美味发挥得这么好。
小暗也眯细了双眼嚼起鲷鱼烧。
美柑没两三下就吃完一个鲷鱼烧了。
“唉呀~~太好吃了,可以再来一个吗?”
“嗯嗯,没问题,小姐要吃多少个都行。还有那位粉红色头发的小姐,还有那边的小哥也过来尝尝吧,可麻索马也一起吃吧。”
艾拉索马将鲷鱼烧逐一分给美柑跟小暗,还有菈菈和梨斗,以及自己的儿子。
大家一起咬下第一口。
“是起士!”
“菈菈的是起士啊。我的是红豆,也很好吃。”
“我又吃到巧克力了,梨斗,跟你交换。”
“小姐,我做了很多哦,不要客气尽量吃。”
艾拉索马骄傲地挺起胸膛说道。
“爸爸,这个好好吃哦。虽然跟我们之前做的完全不一样,可是很好吃哦。”
“是、是这样吗?儿子。”
艾拉索马怯怯地开始吃下第一口。
就如同地球人不适应银河点心的味道,这些“外星人”,应该也会觉得地球点心的味道很奇怪吧。艾拉索马有点怕怕地咀嚼起来,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好吃……味道真的完全不一样,可是还蛮对味的。”
艾拉索马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喃喃自语。
“太好了,很成功嘛!!”
梨斗拍了拍美柑的背。
“美柑,谢谢你。”
小暗以平淡的语调道谢着。轻轻地扬起眉毛的表情,传达了她打自心底觉得鲷鱼烧好吃的喜悦。
美柑感到害羞,搔了搔脸颊。
“那,我把详细的做法告诉你吧。艾拉索马先生,希望你记下来。”
美柑开始向艾拉索马解说料理方法。
“面粉三百公克,水三百CC。啊,这是地球用的单位,只要记得是量杯的一杯半份量就好……”
不只是饼皮的制法,连起士、卡士达跟巧克力三种馅料的制作过程,以及红豆的煮法都必须说明清楚,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艾拉索马表情认真地抄起笔记。
他生怕只要漏听了美柑的一句解说,就又会犯下跟以前一样的错误。
“要一边刮锅底,一边用文火慢慢加热,直到熬成奶油状为止。要是火力太强的话,就无法熬出柔顺的奶油状了。这必须靠练习才行,回家以后试着做做看吧。”
“对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哦。”
“知道了,小姐。之后就让我们父子俩自己试试吧,谢谢你。”
“不客气。”
美柑脸上浮现安心的笑容。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爸爸,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妈妈的医药费了。”
“是啊,也可以让你去上小学了。”
“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呢。呜,我好高兴哦。”
“儿子啊——”
“爸爸——”
外星人父子突然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呜咽地哭了起来。
他们又变回半鱼人的模样了。
美柑一边苦笑,一边慢慢地往后退。
小暗凝视着感动落泪的外星父子档,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心了吗?
在寒冷的日子里,看到有鲷鱼烧摊子,就会不自觉地去买。
但是,只要在某一摊吃到一次难吃的鲷鱼烧,就不会再去同一摊买了。小暗自己多少也会这样,地球人多半也是一样吧。
随着思绪的浮动,小暗转向艾拉索马,说道:
“等一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就是促销。”
梨斗右手握拳,槌向摊开的左手掌,发出砰的一声。
“对耶,没有宣传的话会卖不出去呢。”
小暗的目的并不只是要让这对外星父子档做出美味的鲷鱼烧,而是希望他们透过卖鲷鱼烧给地球人,可以换取生活上所需要的金钱。因此,她想至少要帮到鲷鱼烧能热卖为止。
“爸爸,不如让地球人他们试吃,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可麻索马这么说。
“回报就是吃过的人就会回来买~~这个方法不错啊。”
“这样太花钱了。”
小暗立刻否决。
“那在彩南高中贴海报宣传怎么样?”
“结城梨斗,那也不行。”
“降价大作战~~”
“公主,那个也不行。”
众人的提案被她逐一否决。
“不过,我觉得试吃是最好的方法,降价大作战也不错啊。”
“可是那样更赚不了钱。”
结果演变成互不相让的激辩。
美柑耸耸肩摇了摇头,像是说现在已经没自己出场的份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我要回去煮晚饭啰。”
“没问题吗?你不是一直都站在厨房。不会累吗?还是换我来做?”
“没问题啦。”
美柑眯细眼睛,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讲什么鬼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近老是吃鲷鱼烧,我想要吃一点辣的食物。煮咖哩太花时间,拿平底锅炒个肉就好了。吃点洋葱才会更有活力……”
她喃喃自语着回屋子里去了。
没过多久,厨房传出让人垂涎三尺的炒肉香味。
爆香之后的洋葱、奶油与酱油,混合出风味十足的香味。
那是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闻起来好好吃哦……”
“真的是——”
菈菈也同意梨斗的意见。
“啊~~好棒的味道。炒肉的香味最棒了……啊,对了,我去摆碗盘,一定要去帮美柑的忙。”
拥有平民气质的公主,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屋子里。
——香味……就是这个!
小暗抬起头来。
“结城梨斗。有哪些地方会有很多肚子有点饿,身体有点疲惫,心情放松的地球人啊?”
“嗯……哪里会有呢?”
梨斗歪着头思索,艾拉索马也咬着嘴巴思考。
“有的话,大概是傍晚五点半的官厅街一带了。从办公大楼到火车站的路上有很多刚下班的公务员。”
“那么明天五点半就到官厅前面去吧。艾拉索马,请你多准备鲷鱼烧的材料。”
“要做什么?”
“香味大作战。”
☆
美柑把围巾重新围了一次。
在寒冷的日子里,空气冷冽刺骨,仿佛被关在冰箱里面的感觉。
“没客人上门耶。”
美柑一边看着通过眼前的大人们,一边叹起了气。
傍晚五点半的官厅街,可以看到三三两两回家去的公务员人潮。拉着长长影子的大人们,被橘红色的夕阳染上柔和的色彩。
在官厅街的一隅,夕阳时分的风卷起雪花和枯叶。艾拉索马把摊子停在这里,开始烤起鲷鱼烧。美柑站在摊子旁边,拿着团扇啪哒啪哒地挥动。
“我觉得会来买鲷鱼烧的人,是肚子有点饿,身体有点疲惫,心情放松的地球人。”
同样挥着团扇的小暗回答。
“我也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因为疲劳的时候,应该会想吃点甜的东西。”
梨斗也扇着扇子回应。
可麻索马展开平时隐藏起来的胸鳍,对着鲷鱼烧猛扇,让甘甜的香气向外扩散。
——要是一个都卖不出去怎么办?
——不会的,肯定卖得出去啦。都发出这么诱人的香味了,超好吃的耶!
“要不要来一份奶油鲷鱼烧——”
美柑不假思索地拉高音量。
“也有起士奶油鲷鱼烧。”
小暗以冷淡的语调叫卖。
梨斗也扯开喉咙:
“鲷鱼烧烤好了哦——很好吃哦——”
“有红豆馅口味的,也有巧克力口味的,还有奶油口味哦——”
可麻索马也发出可爱的叫卖声。
“唉呀,是巧克力的香味。”
一位OL打扮的女性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烦恼要不要买。
艾拉索马十分机灵地应对:
“巧克力鲷鱼烧一个一百元哦!”
“嗯……还有巧克力口味的鲷鱼烧呀。麻烦给我一个。”
“谢谢您的光临。”
——哇!卖出去了!卖出第一个了!
美柑内心雀跃了一下,她紧张兴奋地偷瞄吃着鲷鱼烧的女性。
“哇,真好吃,甜度刚刚好呢。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鲷鱼烧。”
美柑露出笑容。甜而不腻的鲷鱼烧,可是她煞费苦心的成果。
“好温暖,身体变得暖和起来了。”
“因为这是刚做好的哦。”
好像情势瞬间逆转一样,摊位的四周围满了人潮,绝大多数都是女性。
“给我一个红豆鲷鱼烧。”
“感谢您的惠顾,收您一百元。”
“我要卡士达奶油口味跟奶油起士口味的。”
“唉呀,蛮好吃的。再帮我包五个回去当伴手礼吧。”
到卖出第一个为止花了不少时间,但卖出第一个之后,销售速度就很快了。
络绎不绝的人潮,纷纷停下脚步来买鲷鱼烧,然后边走就边吃了起来。
艾拉索马拼老命地烤鲷鱼烧,美柑与梨斗负责招呼客人,可麻索马则是忙进忙出,拾回客人丢掉的纸袋。
“哦,这不是梨斗同学吗?小暗也在,连美柑也在这里……你们在做什么?”
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黑发少女停了下来,向梨斗他们打了声招呼。
“那小静又在这边做什么呢?”
“我在帮御门老师跑腿——哇,好香哦!”
她一边作深呼吸,一边把夹在腋下的牛皮纸袋拿到眼睛的高度。
这位和护士帽很搭的少女,名字叫做村雨静,昵称叫小静。
她虽然还是彩南高中的学生,但是放学之后又担任御门诊所的驻所护士。
然而,实际上她是旧校舍里的幽灵,借由附身在御门老师制作的人偶身上才得以活动。
她是一位充满谜团的女孩。
“我们在卖鲷鱼烧哦。”
“小静要不要买几块鲷鱼烧回去呢?”
美柑顺着梨斗的回答,趁机推销鲷鱼烧。
小暗只用眼神向她打招呼。
“哦?把鲷鱼拿去烤吗?有甜点香味的鱼还真是少见啊~~”
小静觉得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这是甜点。”
“就像是一种鲷鱼形状的松饼,酥酥脆脆的外皮里,放进红豆或是巧克力之类的馅料。另外还有奶油起士口味与卡士达奶油口味的哦。”
小暗冷静地回答她的疑问,梨斗接着补充说明。
“像鲷鱼的仙贝吗?我要买一个。”
小静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手上的鲷鱼烧。
“好软哦~~不是被压扁了啊?”
“你吃吃看,很好吃哦。”
美柑对小静笑了笑之后,她才提心吊胆地咬了一口。原本有点害怕的神情,立刻转变为笑脸。
“嗯~~真、真好吃~~这么美味的甜点,在我活着的时候根本没吃过。再给我两个,不!不对,再来四个——我要红豆馅口味的,给御门老师巧克力口味的,麻烦这两种各给我两个。”
“一共四百元。”
“呜哇,热呼呼的。我要早点回去跟御门老师泡茶当点心吃。”
小静捧着装满鲷鱼烧的纸袋,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大约过了一小时,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都用光了,鲷鱼烧店也到了打烊的时间。
“成功了!”
“太厉害了。美柑,今天辛苦你了。”
“美柑,谢谢你。”
“一年份的鲷鱼烧,只花了一小时就卖完了。都是托小姐的福啊。谢谢你。”
艾拉索马把固定摊子基桩秤锤的水倒掉之后,接着三两下就把摊子摺叠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原本玲珑小巧的店面摊位,变成了两轮车。
艾拉索马拉着两轮车,开始步向来时的归途。可麻索马在后面帮忙推。
两轮车的重量明明很重才对,不过大概是受到鲷鱼烧卖光光的影响,这对人鱼父子档的步伐显得很轻盈。
“这样就真的没有问题了。”
小暗以放心的口吻说道。
“艾拉索马先生。不要只向我道谢,最该感谢的是小……”
——是小暗才对。
当美柑正要脱口说出时,她回想起与小暗之间的约定,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小暗希望美柑不要对那两人说出她是金色暗影的事实,但是……
“说的也是,艾拉索马先生,你也要谢谢小暗哦。”
梨斗说完话的瞬间,愉快的气氛瞬间冻结。
艾拉索马停下了摊子。
他把摊子停在紧临河岸、车流量稀少的道路上,眼前尽是盛冬河畔的荒芜光景。
美柑捂着嘴巴凝视梨斗。
“咦?小暗是指?难不成小姐是……金、金色暗影……?”
“爸爸,不可能啦……才、才不是这样对吧……?”
艾拉索马和可麻索马一脸疑惑地彼此对望。
“这么好的人,不可能会是……金色暗影吧?”
小暗咬着唇瓣低下了头。
“咦?难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抱、抱歉……”
梨斗终于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致歉。
“我是……”
小暗认为该是坦诚一切的时候了……
“你们这几个家伙。”
背后传来声音。
一群男子逆着风大摇大摆地走近。
其中一个是脸上有伤疤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则是冬天还穿夏威夷衬衫的墨镜男子,还有一个壮得像是摔角选手。
三个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暴戾之气。
他们是一群有点眼熟,也拉着一台鲷鱼烧摊子的男子。原来是艾拉索马的竞争对手。
“生意很兴隆嘛。”
魁梧的男子以充满魄力的语气说着。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匕首般尖锐的说话方式。
可麻索马害怕地躲在父亲背后。
梨斗露出严肃的表情,挡在美柑前面护着她。
只有小暗依然面无表情,漠然地伫立在原地。
“这一带都是老子的地盘,你们不知道吗?”
“因为你们生意不好,所以到今天为止我们都当作没看见,但变成这种状况的话又另当别论了。不过啊,这也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要、要我们怎么做?”
艾拉索马害怕地说道。
“也就是说,拿点东西来孝敬我们。”
“场地费。”
在瓦尔吉斯星人艾拉索马的字典当中,大概没有地盘与场地费这些词汇。只见他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办。
“把今天的收入交出来,就放你们一马。”
伤疤男的手,伸向了艾拉索马脖子上略显脏污的包包。
“不可以,这个是我太太的医药费,还有我儿子的学费!”
在那一瞬间,艾拉索马变回半鱼人,尖嘴喷出了水柱。
“咦咦?艾拉索马先生,你在做什么?”
美柑诧异地拉高音量说。
这是瓦尔吉斯星人受到惊吓时的特有行为,地球人当然不知道。
“呜哇。你这、这是搞什么啊!”
男子们的脸色变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勒索而已,结果却反而被勒索对象吐了口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胆子很大嘛,你们这些家伙。”
墨镜男踹了踹摊子。摊车上的铁板不停摇晃,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要让你再也没办法做生意!”
三人围上来一阵乱踹。
“唔哇——不要再踢了——摊子会被你们踢坏的!”
“啊啊,没错啊,我们就是要踢坏它。”
“爸爸,我好害怕哦。”
“给我住手!”
梨斗对着那三人挥舞拳头吼着。梨斗的个性就是这样,做事不会去想后果;平常明明一点也靠不住,一旦家人或朋友遭受威胁,他就会奋不顾身地冲出来。
“快住手!”
美柑大喊。
小暗抬起头来。
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瞳孔里却绽放出利刃般的光芒。
美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站在那儿的不是她的朋友小暗。
而是穿梭宇宙的冷面杀手。
全身凶器。

金色暗影!
“变身!”
小暗高声大喊。
体内的奈米机械随之启动。
就在这个瞬间,小暗的手臂化为铁锤,华丽的金发如生物般窜动聚集,形成了握拳的姿态。
大概是感受到危险的氛围,男子们心生警戒,一直往后退缩。
小暗手上的铁锤与头发织成的铁拳,精确地瞄准男子们的下颚与心窝,同时进行攻击。
美柑的双眼只看得见金色的轨迹流泄而过。
“呜啊!”
“咕……”
“呜……”
瞬间胜负已定。
被击中要害而昏厥的男子们,当场倒在路旁。
只剩下一片寂静。
寒风咻咻地吹拂而过。
小暗的发丝恢复原状,华丽的金发随风飘逸。
“金色暗影……”
艾拉索马低声呢喃。
“爸爸,好、好恐怖哦。”
可麻索马紧紧抓住父亲,身子不停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拉索马猛力拉起两轮车,弄得车轮轧轧作响,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嘎啦嘎啦的声响逐渐远去。
☆
小暗凝望着越来越小的两轮车。
她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荒凉孤寂的宇宙中,她独自一人过着仿佛永无止尽的时光。
她早就习惯孤独了。
也早就习惯遭人怨恨。
类似的情况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所以,这种事根本没什么。
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她抱持着这种想法,胸口深处逐渐变冷。
长得像摔角选手的男子回过了神,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墨镜男似乎也清醒了,想起身却怎样也爬不起来。
小暗与摔角男视线相对。
虽然她没有恫吓对方的打算,但男子见到小暗寒冬湖水般的冷冽眼眸,就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狗,身子忍不住直发抖。
“咿、咿——!”
“请你向我保证,不会再向那对父子出手,否则……”
小暗的语气十分沉稳。
这反而更让对方感受到压迫感,那些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呜哇啊啊啊啊啊!”
墨镜男先逃走了。
像摔角选手的男子则是扶起伤疤男一起逃离。
小暗露出一副十分消沉的表情,垂着肩膀站在原地。
今天真的是很冷啊。天空也布满了乌云,甚至似乎还开始飘着雪。
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小暗的背——是美柑。
“小暗,我们回去吧。你肚子饿了吧?一起吃晚饭吧!好不好?”
“美柑……”
“我会做一大堆好吃的哦。因为今天天气很冷,不如来吃火锅还是寿喜烧,不然就是烤肉之类的怎么样?梨斗你说呢?”
“烤肉不错啊。只要切好下去烤就好了,一点都不麻烦。”
“啊,对了。家里还有花枝和章鱼,那些也可以拿来烤。”
“与其吃烤肉,不如来吃铁板烧吧。”
“小暗今天就在我们家过夜吧,跟我一起洗澡!”
美柑以开朗的口吻邀请小暗。
“这样太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你帮我做家事就好了,来帮我洗碗。我也不会替你准备床铺,你要跟我一起睡。会很挤,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说的没错,早点回去吧。菈菈还在等我们。”
梨斗把手插入口袋。他好像觉得很冷的样子,蜷缩着身子往前走。
“走吧!小暗。”
美柑紧紧握住小暗的手,然后踏着轻快的步伐,牵着小暗跑了起来。
朋友手掌的温暖,温柔地化开了小暗心里的乌云。
——啊,对了,就是这样。
小暗回想起取消结城梨斗的暗杀委托时的事。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会说出“不能违反一旦接下工作就不能中途放弃的原则”这种奇怪理由,硬是要留在地球上的原因了。
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呢?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和诚实的梨斗,以及开朗有精神的菈菈,还有明明是小学生却爱装大人样的美柑——只要与他们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快乐。
只要和他们在一起的话,她就能实际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
只要在地球生活的话,她就不是在宇宙奔波的杀手——金色暗影,而只是以外星人小暗的身份生存着。
对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当中,独自一人生活的小暗来说,这是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安稳的情感。
小暗的脸上漾起微笑。
☆
第二天,小暗一打开大门,室外酷寒的空气随即窜进结城家。
外面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似乎雪积了一整夜,万物都沾染上或浓或淡的白色。
晴朗的天空一片蔚蓝。虽然气温非常寒冷,但是这种寒冷让人觉得舒服。
“哇——太棒了,好漂亮哦——”
美柑发出欢声。
“路上小心。”
“小暗,BYE BYE~”
梨斗吐出的气息化成白雾。菈菈开朗地挥舞着手。
“小暗,回去要小心哦!”
“谢谢你,美柑。结城梨斗跟公主也是。”
道完谢之后,便是该离开结城家的时候了。
“唉呀!”
一个往这边奔跑而来的小孩,好像跌倒似地发出哀嚎。
雪积得这么深,脚一陷进去就很再难拔出来。
“可麻索马……?”
“大姐姐……”
可麻索马抬头凝视着小暗。
他手上拿着花束,以及冒着蒸腾热气的纸袋。
那是一把看似便宜但却很可爱的花束。
“这些……是要给你的……”
“……”
小孩伸长身子递出花束与纸袋,小暗弯下身躯接了过来。
纸袋里飘散出巧克力、红豆、起士以及卡士达奶油的香甜气味。
“是鲷鱼烧呢。”
“大姐姐,谢谢你。然后……”
可麻索马以聪慧的眼睛凝望小暗。从瓦尔吉斯星人特有的漆黑眼眸里,小暗看见自己脸上浮现笑容。
“然后?”
“然后……对不起!”
可麻索马深深鞠了个躬。
地球风格的礼仪,让小暗不禁笑了出来,随即重新抱好纸袋。
刚烤好的鲷鱼烧,让她胸口深处温暖起来。
“小暗。”
背后传来美柑的声音。
“你看!”好友在她耳边悄声地说,指向了某个地方。
她发现围墙的阴影下放着一台摊车。
拉着摊子的是艾拉索马。感谢与抱歉的心情相互交杂,让他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与艾拉索马长相神似的中年女性正站在他身旁,应该是他生病的妻子吧。
艾拉索马拿下帽子置于胸前。
小暗面对他们深深鞠躬。
那位中年女性与可麻索马也回了一礼。
虽然双方不发一语,但是鞠躬的动作已表达出彼此的心意。
这一家人在积雪的寒冷早晨里,一直等着小暗出门。
无论是感谢或道歉的心意都很充足了。
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都会随着积雪一起消融吧。
小暗微微地笑着。
“这个给美柑。”
小暗把可麻索马送她的花束送给了朋友。
美柑把花束抱在胸前,脸埋进了花束里。
“好漂亮……谢谢……”
“再见啰。”
“小暗,再见啰。”
“路上小心哦。”
“路上小心啰。”
小暗听着背后梨斗与菈菈的声音,走出了结城家。
“变身。”
小暗朝向天空飞翔而去。
★风纪股长卖弄风骚?

古手川唯正在发怒。
——够了,真是够了,大家真的太随便了!
她脸上表情严肃,踩着狂乱的步伐在走廊前进。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让她的柔软黑发随风飘逸。
唯拥有一头笔直乌黑的披肩长发,如洋娃娃般端丽的容貌惹人怜爱,但是她身上却找不到女高中生的温柔气质。
连领巾绑法也是——彩南高中的女学生,通常喜欢把领结部分打得蓬松一点,而唯则是按照标准绑得扎实。不知是否因为这样,她可爱的容貌也被掩盖住,看上去就像个让人难以亲近的模范生。
——啊啊!受不了,真是让人心烦。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
学生们的朗读,生硬笨拙的英文朗诵声,让人觉得莫名火大。音乐教室传出的合唱声,体育馆里传出打篮球的鼓噪声,上课时间的走廊都显得喧闹不已。
——骨川老师也是,既然要自习的话,就应该多出一点作业嘛!
老师准备的讲义份量不足,一下子就做完了,结果让自习时间的教室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状态。
籾冈里纱与泽田未央两人,一起袭击班长西连寺春菜的胸部,尖叫与笑声引起骚动;有女学生把裙子改得太短;再加上猿山健一带了色情杂志来,还把结城梨斗拖下水……简直像猴子一样闹得无法无天。
“够了,你们快念书啦!吵死了!”
“猿山同学,杂志不能带进学校!没收!这里面是什么鬼啊!”
“籾冈同学!为什么你没打领巾?胸前的钮扣要好好扣到最上面,制服前面也整理好。你不会觉得自己太邋遢吗?”
“西连寺同学,当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样子,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
“泽田同学,你裙子太短了!”
唯是班上的风纪股长,她不允许有扰乱风纪的事情发生。
她从男学生手上把书拿走、用尺去测量女学生的裙子长度,心情变得暴躁起来。
“安静一点!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这样太夸张了。”
但是不管唯如何警告,安静下来的时间也只有一下子,随即喧哗声又震耳欲聋。
唯感觉又气又累。
感到疲累之后,头就痛了起来。
憔悴的就只有唯一个人,聊到兴头上的同学们越聊越有精神,这令她感到更火大。
额头爆出青筋的唯,走出了名义上是自习时间,实际上却吵翻了天的教室。
保健室的门打开了。
“御门老师。”
唯对着白袍的背影出声。
御门凉子老师。本校让人称羡的美女校医,也是个外星人医生。
“怎么啦?”
老师头也没回地应答道。
坐在这位校医正对面的,是一名穿着体育服的学生。因为被白袍挡住看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在进行膝盖的治疗。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我是古手川。不知道可不可以拿个药,我的头很痛。”
“唉呀呀,古手川同学会头痛真的很少见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我觉得有点累。”
“这样啊,那么与其吃头痛药,倒不如补充一些营养剂。我这边刚好有适合你的,可以让你打起精神的营养食品哦……不要乱动!”
最后一句话是她对治疗中的学生说的。
“可、可是,老师,涂、涂消毒药水好痛哦。”
“忍耐一下。”
“唔嗯……很痛耶。”
“你乱动的话会更痛哦。我要帮你包扎了,所以不要乱动。”
老师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唯不想给她多添麻烦。
“我自己拿好了。”
“在最里面的药柜。不好意思哦,我现在有点抽不开身。”
“哪里的话,没关系的。”
她穿过老师身旁,走到保健室里面的地方。
那里有好几个药柜,唯盯着最里面的一个看。
药瓶排列得很整齐。
要在这么多药瓶里面找到营养剂,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
——咦?
一只猫型的容器就放在药柜最上层。
她不假思索地拿了下来。
材质的触感很光滑,不是塑胶也不像陶器。
——唉呀呀,好轻啊,这是做什么用的呢?
这是一只色泽澄净的黑猫存钱筒。这只猫傲然抬起下巴的后脑勺,与卷曲的尾巴末端之间有个投币孔。仔细一看,连长耳朵的前端也是卷卷的。
——哇!好可爱!这个是外星球的猫吗?
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
她喜欢活蹦乱跳的猫,也喜欢猫咪造型的相关制品。光是看到表情骄傲的野猫,走在围墙上发出喵呜声警告路人,唯的表情就会缓和下来。
只要有机会可以抱抱摸摸猫咪毛茸茸软呼呼的身体,她就会乐不可支。
眼前珍贵的猫咪饰品,让唯感到非常兴奋。
猫咪存钱筒后面放着一罐标示着‘奥奇瓦纳滋养强壮剂’的黑色药瓶。
这就是可以恢复元气的营养剂吗?
唯把药瓶拿在手上,将猫咪存钱筒放回原位。
“我找到营养剂了。”
“吃个三颗头应该就不会再痛了,很快就会见效。”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您。”

唯打开盖子,倾斜药瓶让漆黑的药锭落在手掌上。
然后她拿起放在保健室洗手台旁边的杯子,装了杯水之后吞下营养剂。
唯应该要再多考虑一下的。
为什么这个药瓶放在药柜的最深处?而且还是放在存钱筒后面,藏得非常隐密。
御门老师明明说的是营养剂,为什么这个药瓶却标示着“滋养强壮剂”呢?
没想到这玩意儿后来引发不得了的副作用,而唯当时却完全不知情。
☆
啊,药效好像发挥作用了……
从保健室走到教室这段短暂的时间,腹部深处变得很热,头倒是一点也不痛了。
御门老师的药很有效呢。
唯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之后,西连寺春菜怯怯地朝她走近。气质典雅的班长略显羞涩地笑着向她道歉。
“那个,古手川同学,刚才的事很对不起。”
唯露出微笑,用开朗的语气说:
“嗯嗯~~没关系。以后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春菜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大感惊讶般,一直盯着唯瞧。
“咦?咦咦?”
她睁得大大的双眼,带着感到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真的是古手川同学吗?”
未央突然插入春菜与唯之间……
“讨厌啦,我就是我呀。”
“你确定吗?通常在这种时候,古手川同学都会说‘西连寺同学你可是班长哦,你要振作一点’,然后就把脸别开吧?”
“好像是这样。”
“你看,你现在居然直视着我,而且还面带微笑。”
——是真的耶……
不对劲的地方被指出来之后,唯这才察觉到,但是说话方式还是改不回去。而且她还看着未央的双眼,露出温柔的笑容。
因为唯一对上别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感到害羞,所以总是会忍不住别开视线,但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好像有点奇怪,身体不知为什么发热……
“或许是发烧了?”
说着说着,里纱袭上了她的胸部。
胸前碗状的柔软凸起,被里纱紧紧地捧在手心恣意搓揉,一阵冰冷的颤栗快感窜过了唯的背脊。
“啊……嗯……”
唯不由自主地娇喘起来。
原本抬头挺胸的唯,被迫呈现向后仰的姿势,让她又惊讶又害羞。柔顺的乌黑秀发不停摇晃,散发出植物性洗发精的香气。
“古、古手川同学……”
春菜仿佛快被吓坏般直往后退。
——是真的,的确很奇怪。我、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里纱——你在量哪里的体温啊——”
“是胸部哦——”
“呼呼呼……我也来凑一脚——”
里纱和未央在鼓噪的同时,也加强搓揉胸部的力道。
她们纤细的手指陷入柔软的乳房里,水嫩弹性的触感,单纯地让人感觉很舒服。
浑圆的乳房随着搓揉的动作不断改变形状,甜蜜又揪心的亢奋感阵阵袭来,蔓延至体内深处……
唯的背部一阵发颤。
“嗯……好像没有发烧的迹象呢,里纱同学。”
“那么来量量臀部的温度吧——未央同学。”
未央和里纱半开玩笑地改变嗓音,同时摸上唯的胸部与臀部。
她们的手就这样侵入裙子里,略为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大腿表面。被碰到臀部的时候,一股颤栗的快感窜了上来。
“啊、啊嗯……不要、不要嘛……”
——什么?这声音?真是太不知羞耻了,简直就像是在说“再多摸我一点”的感觉嘛!
唯不断抗拒的肢体动作,仿佛是在诱惑某人似的。
——怎么办?身体好热!越来越热,完全使不上力了。
喧哗声中,教室里充满了交头接耳的吵杂声。
里纱和未央袭击女生发出的吵闹声,早已成了班上的固定戏码。
班上同学原来只是抱持着“又来了!”这种程度的想法。但他们终于发现,现在被触摸身体的对象,既不是春菜也不是菈菈,而是那个不近人情的风纪股长。
椅子喀哒喀哒地作响——那是学生们惊讶得站起来的声响。
唯的四周围满了人。
班上同学以风纪股长为中心,在半径一公尺内围成圆形。不分男女都因为过于诧异而合不拢嘴。
“古手川同学,变得好色……好性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吵杂声此起彼落。
——哼,我才没有变得不正常!
但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
唯感到羞耻似地低下了头,然后抬眼往上看向前方,露出了害臊的笑容。
“我这样太反常了,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唯说出口的话,内容与往常没有两样,但甜美的声音和充满情感的口吻,再加上带着笑容说话,让她看起来随性又可爱。那些都是自己以往没有的特质,也让她感到十分困扰。
“总觉得……古手川,好可爱哦!”
猿山发出欢呼。
菈菈用手指抵住下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偏着头道:
“唯这样很可爱吗?”
虽然唯本人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平常那种辛辣态度完全消失的她,变得相当惹人怜爱。
修长的睫毛在端丽的脸庞上落下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温柔。
“古手川,你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梨斗这么问着。
“我现在的行为真的是不知羞耻,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生病。”
唯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她的食指微弯,勾在半开的唇瓣上,微微地偏着头。乌黑的发丝发出沙沙声,柔顺地摇曳着。
学生们开始骚动起来。
“找御门老师过来看一下比较好吧!古手川那家伙一定是生病了!”
猿山随即夺门而出。
——我明明就说了没生病的!
——啊啊!烦死人了。怎么会这么热啊?

唯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脑袋也一片空白。
“呜呼呼——地板变成橡皮了耶——”
唯开始嬉闹起来。
地板仿佛变得软趴趴的充满弹性。变成弹簧床的地板让身体摇晃起来,感觉真的好舒服。
爸爸与哥哥常常一起喝酒,脸变得红通通的。那种醉醺醺的样子,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总觉得好热好热。如果身体不要再这么热的话,应该可以恢复成平常的自己吧。
唯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又松开了缎带领结,咻的一声抽掉。
“哇——哇哇哇!哇——”
因为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关系,同学们的骚动声,听起来像是远方传来的海潮声。
唯一脸陶醉地甜笑着,以充满魅力的动作扯下了外套的袖子。制服啪沙一声落在地上,飘出甜美的香气。
“唉呀——不、不可以这样,古手川同学。”
春菜的迷惑只有一瞬间,她随即跃上窗边的桌子,把手伸向窗帘。然后一脸认真地拜托自己的朋友。
“结城、里纱、未央,拜托帮忙一下。再这么下去的话,古手川同学以后就没脸来上学了。”
“嗯,说的也是。”
梨斗、里纱、未央和春菜四人合力扯下窗户上的窗帘。
——籾冈同学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唯的思考能力降低,连自己的同学为何脸色大变也弄不清楚。
唯的手指放到衬衫的钮扣上。伴随着细微的声响,钮扣一个个被解开了。
衬衫前面微微敞开,锁骨的凹陷,被半罩式胸罩托起的乳沟,以及紧实的腹部若隐若现。被裙子腰带遮住一半的细长状的肚脐十分地可爱。
——快停下来!快停啊!到底打算要做什么啊!我!
“看着我啊……这样你们就知道我没生病……”
唯露出害羞的笑容,让衬衫轻飘飘地晃动。
——不要不要不要好丢脸哦!这不就和脱衣舞娘没有两样了?我究竟会变成怎么样啊?
但是唯的手依然没停下来。
她的手伸向裙子的挂钩。
——停下来~~快停下来!我快要嫁不出去了啦~~
唯用手指解开裙上的挂钩,拉下拉链。
裙子呈圆圈状从她身上掉落,同时衬衫也跟着脱掉了。
“唉呀~~”
“呜哇!”
就在这个时候,唯的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
是窗帘。从教室的窗边扯下的黑色窗帘。
“不可以看这里。”
“古手川同学,快、快遮起来。”
“大家不要看啊,我拜托你们不要看。”
里纱、未央和春菜用窗帘将唯的身体围了起来,然后把她抱住,为了不让人看见唯的裸体而强行压住了她。
——谢、谢谢你们。
唯在心里安心地叹了气。
教室的门喀啦一声被打开了。身穿白袍,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御门老师缓缓地走了进来。
一位提着药箱的女学生伫立在校医的后方。她是村雨静,御门诊所的驻所护士,同时也是彩南高中的学生。
“御门老师,刚才,古手川同学把衣服脱掉了。”
“可、可是我们立刻就遮住了,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哦。”
“古手川同学突然变得很奇怪。”
里纱、未央还有春菜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不过,只有梨斗一个人在那瞬间看到了。
在锁骨凹陷部分的下方,如葡萄般结着美丽果实的乳房、紧致腹部上细长可爱的肚脐,腰部的美丽曲线一直延续到大腿。
“真没常识耶,我很正常啊!”
被黑色窗帘裹住、呈现卷寿司状态的唯,微微偏着头笑了出来。
——一点也不正常好吗?
“唉,果然啊……听了猿山同学说的话之后,我想也许还不至于会那样吧,结果却真的中奖了。这是奥奇瓦纳的滋养强壮剂的副作用,这玩意儿不适合地球人服用。”
——副、副、副作用?
吃下那个营养剂之后,身体的确莫名地发烫。
刚才地板摇摇晃晃的,脑袋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到是药的副作用造成的之后,唯这才豁然开朗。
“我的确是要你吃营养剂,没想到你居然跑去拿奥奇瓦纳的来吃。我怕学生拿错所以才刻意藏在柜子深处……不过没把那东西拿回家去确实是我不对。”
“御门老师现在怎么办?”
“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原状了。”
“一段时间是指?”
“直到药效消退为止哦。”
——我才不要那样!在药效消退之前,都会维持这副模样。
唯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即使可以原谅那个开朗天真的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脱掉衣服的行为,唯真的好想揍自己一顿。
御门老师摇晃着丰满的胸部朝着唯靠近。
消毒药水和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这是成熟女性的气味。
“小静。”
“来了哦~~”
跟上前去的小静,打开了药箱的盖子,把针筒递给了御门老师。
美女校医的柔嫩指尖取下覆盖在针头上的塑胶套。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冷冰冰的物体触碰到唯的脖子上。
她感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春菜跌坐在地面上。
因为她全程看到唯的脖子被针筒注入药剂的光景。
唯合上眼皮,颜色如黑曜石般的瞳孔被掩住了。
“哇!古、古手川同学,你、你好重哦。”
“呜哇!古手川同学,你自己站好啦。”
撑住唯身体的里沙和未央,发出了哀嚎声。
春菜连忙撑住风纪股长的身体。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一眼就看得出她失去意识了。
如寿司卷般被窗帘层层裹住的唯,把这三人当成椅子坐了下去。
唯就维持这个姿势,动也不动。
“古手川同学,该不会……”
“她还、还活着吗?”
总之感觉她还有呼吸,只不过睡得很沉而已。
整个教室陷入一片寂静。
班上所有的人,提心吊胆地望着御门老师。
在突然朝着学生的脖子插进针头的校医面前,大概也不会有心情依然开朗的学生存在。
“那、那是什么药?”
春菜提心吊胆地问。
“是解毒剂哟~~”
小静以轻松的口吻回答。
“呼~~”
四周响起一片安心的叹息声。
“虽然会让人陷入昏睡,不过等到她醒过来时,大概就恢复原状了。”
教室内冻结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些。
“太、太好了。”
感到高兴的只有春菜她们那些女学生,男学生们则是一直窃窃私语。
“变回原来的古手川啊……虽然刚才那样有点恐怖,不过还蛮可惜的。”
“刚才的古手川真的很可爱啊。”
“你刚有看到古手川的胸罩吗?”
“没有,实在太可惜了!”
春菜觉得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地喊:
“不、不要再说了!”
平日拘谨优雅的班长,突然大声喝止,让班上男生全都沉默下来。
“古手川同学一定觉得很难为情。所以说、所以说,请大家忘掉这件事吧!”
御门老师把手伸向小静。
小静心里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递上了针筒。
“西连寺同学说得很对哦。所谓的好男人,就是在女性感到难为情的时候,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御门老师把针筒高高举起,用手指按下活塞。
针筒闪闪发光的细长针尖,咻的一声喷出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轨迹。
教室安静了下来——
男学生们眼神恐惧地别过了头,女生们露出暧昧的笑容全身僵硬。
小静拾起唯脱下的制服,整齐折好后放在桌上。
“要忘得一干二净哦?”
御门老师用指头回转针筒。
宛如技术高超的神枪手,手指穿过扳机旋转手枪的动作。
她的表演就好像在说:我随时都会开枪哦!
简单地说,这就是威胁。
“好不好啊,结城同学?”
突然被要求回答的梨斗,小心翼翼地点头同意。
“快去念书吧,现在是上课时间哦。小静也是,快回去上课吧。”
“好~~我马上回去~~”
御门老师离开了教室之后,香水与消毒水的气味也随之褪去。在小静跟在校医身后关门之后,教室里的紧绷气氛顿时和缓了下来。
“太、太可怕了。”
“我差点尿出来了。”
“你也太低级了……”
“来、来念书吧。”
“没、没错,现在是自习时间,不用功不行……”
“嗯。”
每个人都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或是从桌子里拿出习题,面向桌子开始用功。
教室里只剩下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声响。
在宛如段考期间的紧张气氛当中,只有唯一个人面露幸福的表情,发出均匀的鼾声。
☆
“嗯……”
唯缓缓地醒了过来。
——感觉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做了一场自己性格大变,在大家面前卖弄风骚,全身脱到只剩内衣的梦。
仿佛还记得身为班长的春菜,拼命对同学们大喊不要看。
——咦咦?手不能动。怎么回事?
唯发现自己被黑布层层裹起。
——这不是梦?
脸部倏地刷红。
——现、现在几点了?
讲台上方的时钟,指在自习时间正好结束的时刻。
“唉呀~~!”
唯想用双手遮脸,手却动弹不得。
唯维持着窗帘寿司卷的状态,跌跌撞撞地从教室冲到走廊,一路向更衣室狂奔。
“唯~~!你忘了制服~~”
菈菈的声音从她背后追上,然而因为害羞与疑惑而陷入恐慌的唯,没有办法停下脚步。
突然间,她发现到厕所比更衣室近,于是奔进女厕里面。窗帘仿佛就要从身上掉落,让她动作变得极不灵活。
这个时候,菈菈突然探出了头,双手抱着唯的制服。
“唯~~这是你忘掉的东西哦。”
“谢、谢谢你……”
因为直视菈菈阳光般的笑容会让唯感到害羞,所以她移开视线接下衣物。
“我帮你拿窗帘吧。”
不知是谁的手伸了过来,替唯拿着从她身上掉落的窗帘。
“来,衬衫给你……来,裙子……这是领巾。”
唯把菈菈依序递上的制服迅速穿上。
领巾维持左右对称绑好,然后穿上外套,唯觉得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了。
“麻烦把窗帘拿给我,得要装回去才行。”
因为直视别人的脸会觉得害羞,所以唯刻意移开视线伸出了双手。
然而,站在面前的女学生却把窗帘收了回去。
“是我们拆下来的,我们会负责装回去哦。”
说话的人是春菜。她旁边还有里纱与未央。
——我在教室里脱光衣服的模样,全都被西连寺同学她们看光了……
脸红到连耳根都红通通的。
“西连寺同学,你看、看到我的那个了吧?”
“时间太短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骗、骗人。那种情况……一定看到了吧?”
三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讨论什么。
“古手川同学,谢谢。”
“谢谢你啰。”
“刚才真对不起。”
面对七嘴八舌的道谢和道歉,唯诧异地张大嘴巴。
“咦?什、什、什么?怎么回事?”
不小心吃错药是唯自己犯下的错误,她没有做过要让春菜她们道谢的事,而且被对方道歉也不合理。
该说谢谢的反而是……
——是我才对。
但是唯却说不出口。又羞又愧的心情,让她没有办法说出心里的话。
“因为啊,古手川同学让我们看到你可爱的地方啊。”
——果然还是看到了嘛。
“我们后来也认真念书啰。”
“制服的缎带领巾也好好绑上了。”
“裙子的长度也改回来了。”
——是、是真的耶。
因为唯之前刻意避开视线,所以才没注意到——里纱罕见地把衬衫钮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缎带领巾平实地打牢,外套扣子也确实扣上了,给人一种好学生的感觉。
而未央的裙子也拆掉了折起的缝线。从裙摆往上五公分的地方,可以明显看到沿着褶边起伏的线。
“春菜她啊,要大家把唯做过的事全部忘记哦。”
菈菈这么说着。
眼前这位开朗又天真的外星公主,有着许多唯所没有的优点,是个有如向日葵一般的女孩。
“讨厌啦,菈菈同学,不要说出来。”
春菜害羞地拍了拍菈菈的肩膀。
——我也必须要道谢才行……
唯红着一张脸,双手交叉在胸前,别过头说:
“呵、哼……谢、谢谢这种话,我才不会说呢!”
——唉呀!我这个笨蛋笨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赶快说谢谢啊。
不重要的时候就能很自然地道谢;在这种关键时刻,说话口吻却会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嗯嗯,这才是古手川同学呢。”
“对吧?”
里纱与未央彼此看着对方的脸。
“太好了,古手川同学恢复正常了。”
“唯就是要维持这样才好。”
春菜与外星球的公主同时这么说。
“走吧!”
“对哦,要在上课前把窗帘装回去才行。”
“嗯。”
春菜重新抱好黑色的窗帘,啪哒啪哒地跑走了。里纱、未央与菈菈也跟着春菜跑了起来。
“谢谢你们……”
唯对着同学们的背影低声呢喃。
★高声赞扬护士女王吧!

“呼……”
天条院沙姬把手伸向莲蓬头的开关用力旋紧,呈放射状滴落的热水戛然而止。
从白皙肌肤上滑落的水滴,在天窗射入的晨曦之下,如珍珠般绽放光彩。
沙姬微微晃动一丝不挂的胴体,如哈密瓜般结出美丽果实的乳房也随着水嫩地摇晃着;像蜜蜂般逐渐收细的腰部轮廓,描绘成完美的曲线。
天条院家的浴室十分宽广。淋浴虽然会让肌肤感到寒冷,不过起床后淋浴让自己清醒过来,已经成了她每天早上的仪式。
沙姬是大型企业天条院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她是不可能睡眼惺忪地去上学的。
在濡湿的肌肤上直接套上浴袍之后,甩头把沾在脖子上的发丝甩开。
然后,她穿越空间广阔的浴室,打开了隔壁梳妆室的门。
一位年长的女仆,手里拿着梳子与吹风机,正在沙姬专用的梳妆室里等候。
“您早,大小姐。”
“早安,麻烦你了。”
像是等不及沙姬坐到化妆台前似的,年长女仆随即站到她的后方去。
接着,她以呵护宝物般的手法,开始吹整沙姬的头发。
睡觉时被压得蓬松乱翘的头发,没一会儿就变成千金小姐的大波浪卷发型。女仆一边在沙姬的头部侧面弄起小巧的发卷,一边说道:
“大小姐,差不多快完成了。您昨晚睡得安稳吗?”
“嗯,当然啰。”
“我已经替您准备好三件女仆装了。”
“谢谢你。”
“打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呢。”
“这是家训,不努力不行……”
沙姬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似地做出回应。
天条院家有一条家训——
身为天条院家的一分子,一生至少要在别人的手下工作一次,这样才能体会劳工的心情。
天条院家的人在长大之后,会成为指挥他人、调动巨大资金的人,因此被赋予那样的义务。
从未被他人驱使过的人,是没办法指挥他人的。
没有金钱概念地随意动用巨款,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正因如此,沙姬才要以学生的身份去社会上体验。
天条院家的人也被期望尽可能在年轻的时候去实践家训。
工作期间一共十天。
以前父亲也做过道路工程这种肉体劳动的打工,完成了家训。
沙姬觉得自己非得达成家训的要求不可。
这是赌上天条院沙姬的尊严。
女仆的双手灵活地动着,完成了小巧玲珑的发卷,并以缎带装饰着,更让人觉得可爱。
“总是麻烦你,真的很谢谢你,今天你也做得很出色呢。”
沙姬微笑着慰劳女仆。
听到大小姐可爱的话语,年长的女仆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昨天晚上老爷回到家了,大小姐可以和老爷一起享用早餐。”
“咦,父亲大人回来了吗?”
沙姬脸上绽露灿烂的笑容。
☆
沙姬等不及大管家开门,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餐厅里。
她最爱的父亲正张开双手迎接自己。
沙姬的爸爸外表帅气,杰尼亚{译注:杰尼亚(Zegna)是顶级男性西装的代表品牌,特别讲究剪裁和用料,尤其毛料的选用十分严苛,只选用全球最顶级、超高支数的毛料}的西装包覆着他修长的身躯,脖子上打着意大利制的丝质领带。无论是往后梳的发型,或者是银框的眼镜,全部都很完美。
“早安,父亲大人!”
沙姬飞扑到父亲怀里。
“沙姬,好久不见了。”
“是啊,已经一个礼拜了。看见您这么有精神,真的是太好了。”
沙姬的父亲——天条院刘我,是天条院集团的总裁。
刘我年纪才不过四十出头,就已经是数家著名企业的CEO,是个手腕灵活的经营者。
今天人还在东京,明天就要去纽约,后天又要飞往巴黎。工作总是如此繁忙的他,几乎没什么时间悠闲地待在家里。
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对沙姬来说是最珍贵的时光。
“沙姬又长大了呢。”
“父亲大人,您就不能说我变得更漂亮了吗?”
“沙姬的美丽我最清楚了。你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啊。”
女仆推着配膳车进入房内。
空气中飘来一阵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老爷、大小姐,可以用早餐了。”
沙姬连忙在餐桌就座。这是厨师费心做出的料理,可不能在礼仪上有所怠慢。
“这是用豌豆与松露做成的汤品。”
沙姬先确认过坐在面前的父亲开动之后,才以优雅的动作享用汤品。豌豆的甘甜带出松露独特的风味,这是味道浓郁的美味绝品。
“今天终于要开始打工啰,你找了什么样的工作呢?”
“是女仆哦。”
“在哪间宅邸工作?”
“不是在私人的宅邸哦。不过,也是个与天条院集团无关的地方。”
“是吗?好好加油啊。”
“是的,父亲大人。我已经取得校方同意了,绫和凛也会和我一同前往,所以请您不用担心。”
“九条,一切就拜托你了。”
刘我对着随侍在后的大管家九条戒,微微地低头致意。
“我只担心家里的不肖女会给大小姐添麻烦。”
“唉呀,凛是我的朋友哦,反倒是我受了她很多帮助呢。就算您是凛的父亲,也请不要说我朋友的坏话。”
沙姬噘着嘴抱怨起来,让大管家露出喜悦的笑容。
“是。”
身为父亲的刘我,好像在说“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似的,眯细眼睛笑了起来。
☆
撑起围裙胸挡的那对丰满乳房,被肥胖的手紧紧抓住。
肥短的手指陷入柔软的乳房,扭曲了原本的形状。
“唉呀!”
一声惨叫响起。身穿女仆装的千金小姐,一记肘击打在肥胖中年男子脸上。
“无礼的家伙,你对沙姬小姐做了什么!”
九条凛的木刀挥舞而下,结实地击中性骚扰男的头顶。凛扎起的马尾画出一道弧线,落在女仆装的背面。
“沙姬小姐……”
另一位随侍在旁的少女藤崎绫,一脸惊恐地抱着餐盘。她戴着圆框眼镜,乌黑的发丝又长又直,给人一种成熟女人的印象。在三个人当中,她最适合作女仆的打扮。
“呃……”
中年男子发出哀嚎之后失去意识。他中年发福的松垮肚子朝天倒下,僵硬的双手伸向天花板。
仿佛校长室里沉静的家具,也对突如其来的性骚扰行为,嫌恶到无言以对。
“真是的、真是的!校长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个举动下流的中年男子,就是沙姬她们口中的彩南高中校长。
沙姬柳眉倒竖,“喝~~喝~~”地大口喘气。
几乎要把围裙扯下一样用力地脱了下来,头上的女仆头饰也拿了下来,然后用手紧紧掐住纯白色的围裙。
“小~~沙姬~~”
校长突然一跃而起,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体态动作十分轻盈。
沙姬不发一语,把穿着黑色过膝长袜的腿抬高到九十度。
室内鞋的鞋跟砸向校长的脸,肥软的触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方才的肘击无意间手下留情了,但是这次的攻击~则是漂亮地画下旬点。
伴随“呜啊~~”的一声惨叫,校长再次仰天倒地。
只见他翻了白眼,应该是完全失去意识了。
“应该要好好找个打工才对,我决定得实在太轻率了。”
在彩南高中,学生打工要先向学校提出申请,必须得到校方的许可。
不过,学生们大多是先找好打工的地方再申请许可,不然就是瞒着校方私底下打工。
因为学校校风相当自由,即使事迹败露也不会遭到处罚,结果造成打工许可制名存实亡。
但是,沙姬还是先向学校提出了申请。
可以说她循规蹈矩,也可以说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才会有的举动。
看到申请文件的校长,把沙姬找过来面谈。
——天条院同学,你已经决定好要在哪里打工了吗?
——不,还没有。
——这样的话,要不要来校长室当女仆呢?
对沙姬来说,女仆是她很熟悉的工作。比去当没去过几次的速食店店员、或是一次也没去过的超市收银员,这份工作应该更容易上手才对。
而且这职业正好吻合家训里面的“雇主必须理解劳工的心”。
所以沙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要做这个性骚扰校长的女仆,对于自尊心极高的沙姬来说,根本就做不下去。不对,即使不是沙姬,不管是哪个女孩,一定都无法胜任校长的女仆吧。
“我不做女仆了!”
沙姬对着昏死的校长丢下了这句话,打工开始还不到五分钟就辞职了。
“绫、凛!我们走。”
沙姬主仆一行人走出了校长室,然后把门带上。
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校长留在里面。
☆
“沙姬小姐,之后要到哪里去呢?”
凛提出疑问。
“当然是再去找别的打工啰。”
沙姬这么回答。
“请让我们帮忙。”
绫拘谨地提出建议。
然后,跟在沙姬两侧一步距离的绫与凛同时说:
“一切都是为了沙姬小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既没举办文化祭,也没有任何活动的平日放学时间,穿着女仆装的两人,与一袭黑色连身裙的大小姐,在学校走廊上行走的景象,看起来非常诡异。三人承受着一旁学生的异样眼光穿过走廊。
“唉呀,你们几个怎么啦?”
两手插在白袍口袋里的校医,与她们三人擦身而过,于是出声叫住她们。白袍裹住的丰满胴体,不时散发出消毒水与香水混杂的气味。
“御门老师……不,没什么事。”
沙姬把头发拨到肩上。和她说出来的话正好相反,原本平息的愤怒又再度燃起,身体也不住颤抖起来。
“那、那个……性骚扰校长!我还要贯彻家训,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美女校医又再问一次:
“家训?”
“天条院家流传一条家训,必须要有出外工作的经验。”
聪明的校医听到这里,似乎已经理解为什么沙姬一身黑色连身裙,两名随侍的少女却是女仆装扮,还有沙姬额头上那条爆开来的青筋又是怎么来的。于是她满脸笑容地询问沙姬:
“你要不要来我这儿打工?”
“御门老师的诊所吗?”
“那里不是专门治疗外星人的地方吗?”
“护士这么专业的工作,找工读生来做真的没问题吗?”
绫、凛还有沙姬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
“没问题哦。虽然我们那儿只有一个驻院护士,若是碰到了棘手的患者,靠她一个就够了。”
绫和凛不安地看着沙姬。
——沙姬小姐,所谓棘手的患者,指的是外星人吧?
——我们几个真的可以胜任护士这份工作吗?
沙姬也在烦恼。她的确想打工,不,应该说非做不可,校医的邀请正是一场及时雨。但是要担任护士的工作,而且治疗对象又是外星人,自己真的能够胜任吗?
“平常日的工作时间从放学后才开始也OK哦。例假日则要请你们早上就过来。啊,对了,还有关于打工的薪水……”
御门老师从白袍的口袋里拿出银河款式的手机。
“我看看,用地球货币……然后是日圆……照现在的汇率换算……”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拇指在数字键之间游走,接着把手机的液晶画面秀给沙姬看。
“打工的薪水可以出到这样。”
老师叫出计算机功能,让数字陈列在上头。
“这是日薪吗?”
“怎么可能?这是时薪。”
“居然这么多!”
绫和凛不禁倒吸一口气。
身为大小姐的沙姬则是愣住了。
“因为物价不同的关系,从地球人眼中看来可能很高吧?”
“也就是说工作困难到这种程度吗?”
沙姬提高警戒小心地确认。
“像天条院同学这么优秀的人才,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这句话正好补上最后一击。脸上原本带着厌恶表情的沙姬,此时露出了自负的神色。
“真、真是没办法,那我就帮你做护士的工作吧。身为打工女王的我,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沙姬用手背掩着嘴,“哦~~呵呵呵”地高声大笑。
呵呵大笑这种行为,在全是庶民学生的彩南高中里非常显眼。
路过的学生都吓到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沙姬。
“这样啊,多谢啰。那么事不宜迟,就从今天开始吧。”
“我们不需要打工费,只希望能允许我们同行好吗?”
凛提出请求,不爱说话的绫用力地点头。
“说的也是呢,多几个帮手我也很高兴哦。我也想要你们来帮忙,不过请一定要收下我支付的薪水哦。”
“是!那么就请您多多指教。”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放学后的走廊回荡着大小姐尖锐高昂的笑声。
☆
“裙子好短哦……”
凛用指尖拉着穿不惯的护士服下摆。
绫则是十分在意夹在头发上的护士帽。
“护士帽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绫和凛,你们两个穿起来很适合哦。”
沙姬夸赞着两位朋友。
这不是客套话。
美丽端庄的凛,看上去就是个可靠的护士;淡粉红色护士服把绫那让人感到安心的性格完全展现出来,给人温柔婉约的印象。
不过,最能够发挥护士服美感的人应该还是沙姬自己。
这不是自傲而是事实。
“沙姬小姐,护士服非常适合您。”
“沙姬小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哼哼,这是当然的!”
沙姬将手背靠近嘴边深吸一口气,呵呵大笑正要爆发的瞬间,突然被一个悠闲的声音叫住。
“要去测量体温啰~~”
身为护士学姐的小静,抱着病历表站在那里。
沙姬向不解风情的幽灵送出责怪的眼神。不过小静却以前辈自居,要这几个新来的工读生好好检视自己的心态。她刻意干咳一声,放低手臂说道:
“在御门诊所这边,晚上六点要测量体温。一边量体温,一边询问患者的身体状况,再详细记录到病历表上。今天就由我来做,下次就要麻烦你们啰。要是有发烧的情形就跟我或是御门老师说。”
病房开门声响起。

“您好,量体温的时间到啰。”
一位脸长得和鳄鱼差不多的外星人坐在床上,手上的毛线编针飞快地动着。
身体虽然是地球人的体型,但是脸部却是鳄鱼的模样,让人感觉有点不舒服。沙姬的喉头发出咽下口水的声音,绫与凛也紧张得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您身体状况还好吗?”
“唉呀,护士小姐增加了呀。”
鳄鱼型外星人张着硕大的嘴巴说话。在可怕的脸上,可以看到那对黑色的眼珠露出亲切的眼神望着沙姬。
“就是这样哦,莎尔可思库丝女士。这几位分别是沙姬小姐、绫小姐还有凛小姐。”
“嗯,三个人都是可爱的小姐呢,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唉呀呀,是很普通的阿姨嘛,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与她可怕的外表不同,眼前这一位无论是遣词用字或是说话方式,都像是普通的中年女性。
“我叫做沙姬,请您多多指教。”
“初次见面,您好,请叫我绫就可以了。”
“我是凛,您好。”
“体温是二十五度。”
“二十五度?这样不是生病了吗?”
“没关系。对鳄鱼星人来说这是正常体温,只要在病历表写上‘体温正常’就可以……”
“您好,量体温的时间到~~啰。”
小静在病房里利落地来回巡视。
“体温一百度。嗯~~就紫苑星人来说有点偏低,您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呢?要不要请御门老师帮您看一看?”
——村雨同学好厉害哦。
——沙姬小姐,有静同学一个人在,我们几个好像显得很多余……
沙姬、绫和凛三人,看着这位护士学姐工作时的利落身影,打从心底感到佩服。
平时穿着彩南高中制服在学校里的“小静”,是个性格开朗却笨手笨脚、个性独特的普通女高中生,与在御门诊所打工的她判若两人。
用冷静的态度与患者应对,病历表上的字迹也非常工整,以及面带笑容地照顾患者的模样,真的是个让人感到敬佩的护士。
——这是经过御门老师的严格指导吧,一定是的。
——那个老师,看起来好可怕……
沙姬和朋友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在走廊上前进时,发生了一件事。
“唉呀!”
抱着病历表走在前方的小静,突然啪哒一声跌倒在地。
护士服短短的裙摆掀了起来,可爱的臀部露了出来。
因为这件意外,灵魂完全出窍,幽灵本体出现了。失去了灵魂的人造体,如死人般瘫倒在地上。
“……”
受到惊吓的沙姬被凛护在身后,绫则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静一受到惊吓就会灵魂出窍,这件事沙姬也知道。但是,亲眼看到这副景象,多少还是会感到害怕。
小静连忙附回人造体上。只见身着白衣的幽灵,仿佛被穿上护士服的人造体吸了进去,然后指尖一点一点抽动起来。
沙姬这时才回过神来关心小静:
“村雨同学,你、你有没有怎么样……?”
“不小心跌倒了~~啊哈哈~~”
小静腼腆地笑着起身,同时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病历表,然后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迈开步伐。
沙姬与两名随侍面面相觑。
——怎、怎么会在没有障碍物的地方跌倒?
——害我着急地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小静”果然就是“小静”呢,沙姬小姐。
小静在最里面的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皱着眉头,以一脸伤脑筋的模样看着病房的门。
门上挂着用毛笔写了‘香布洛星人 莎菈塞妮亚小姐’的一块板子。从娟秀的笔迹来看,似乎是小静写上去的字。
“村雨同学,怎么了吗?”
“嗯——那个……我啊,对莎菈塞妮亚有点头痛啦~”
“难道是御门老师说的,很伤脑筋的高难度病患?”
“是、是没错啦。还真是很困难耶~~”
“该不会是中年性骚扰男子吧?”
——就像校长一样——沙姬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不不,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哟。但要是让大家受伤就不好了……我、我们今天还是跳过她吧……?”
“这可不行呀,把温度计给我吧?让本小姐来帮她量体温。”
“不行啦~~”
“没有什么事是本小姐办不到的!”
沙姬一把抢过了温度计,打开了病房的门。
“唉呀!”
眩目的光线让眼睛差点睁不开来。
天花板整面都装设了电灯,因此刺眼的光线直射眼帘。
病床上坐着一个绿色头发的小女孩。
原本低着头读着绘本的她,抬起头怯怯地看着沙姬。
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地球小女孩。以人类来看,大概是要上小学左右的年龄。
圆滚滚的眼睛,鼓鼓的双颊,模样相当惹人疼爱。
———村雨同学太小题大做了。这孩子哪里可怕呀?
“量体温了哦……不对。你好,我们来量一下体温吧!”
沙姬努力地以亲切的口吻说。
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不行啦!这、这个……”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呀?”
“要戴头盔才行啦~~啊,还有刷子。没有它们的话就太危险了,根本进不去嘛~~”
———刷子?要做什么?
沙姬回头一看。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数十条细长的绿色带子绕着房门。
“门打不开?”
“沙姬小姐——!”
“哇、哇哇哇呀、这、这该怎么办呀~~”
沙姬的朋友与护士学姐拼命地试着把门打开,但门被绿色带子紧紧缠住,完全无法打开房门。
———这是什么?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沙姬环顾周围,寻找着带子的源头。
细长的绿色带子从少女背后分别往半空中、墙面与地面朝沙姬而来。
“唉呀!”
绿色带子仿佛海葵的触手。

触手绑住沙姬的手脚,沿着雪白的肌肤缠住大腿、腰部、两腿之间与颈部,甚至深入胸前的乳沟。
“唉呀——啊啊啊、呀——!”
不知是因为生理上的厌恶感,或脖子被缠住的恐惧感,沙姬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沙姬试着以手指剥开身上的触手,然而其他触手却顺势缠绕上来。沙姬不断挥舞着手脚试图逃走,但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没完没了。
触手缠住沙姬的手脚,让她整个身体被抬向空中。体重的重心压在四肢上面,感觉隐隐作痛。
数百条触手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开始动作。
触手缠住两腿之间与乳房的感觉让沙姬感觉很不舒服。轻轻卷住胸口的触手前端抚弄着心脏附近的位置。两腿之间的触手向外延伸,滑向身体四周的肌肤。
她的脖子被缠住之后,渐渐变得难以呼吸。
——不、不要……别这样……
完全说不出话,只发得出细微的喘息声。
此时,门突然碰的一声被撞开,手上拿着木刀的凛闯进病房。
她高高举起木刀,随着呐喊声一挥而下。
“喝!”
缠住脖子的绿色触手应声而断,沙姬总算能说话了。
“……凛。”
“不可以对沙姬小姐做这么过分的事!”
一脸害怕的绫冲入病房,紧张地高声大喊。她拿下固定住头发的发梳,用力勾起缠绕在沙姬身上的绿色带子,头上还戴着头盔。
“嘿咻、嘿咻嘿咻!”
“头盔?”
沙姬心想,这孩子还这么小,但是必须穿上防具吗?
“唉呀!”
病房深处传来可爱的尖叫声。
触手逐渐退回至病房深处。她发现触手原来是从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头上伸出来的。
护士学姐小静两手捂住嘴巴,忐忑不安地站在敞开着的病房门前。
沙姬身上的束缚总算松开了,掉落在地面上的她,以好不容易被松开的手抚摸着被勒痛的脖子,一直不断地咳嗽。
凛飞奔到沙姬面前,在眼前举起木刀。
然后她把大小姐护在背后,以严肃的口吻大喊:
“沙姬小姐,请您退下!”
凛全身爆出惊人的杀气。
“斩断!”
病房里的空气霎时冻结。
触手完全消失了。
在病房的最深处,只剩下不停发抖,惹人怜爱的小女孩。
少女抗拒似地不停摇头,大眼睛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病房里被天花板整面的白光灯泡照得很亮,在无风状态下依然摇曳的头发与刚才袭击沙姬的触手同样是绿色的。
“凛,快把木刀收起来!”
“可是,沙姬小姐!那是……”
“那只会吓到那个孩子不是吗!”
沙姬以管教侍者的口气训斥。
“遵命,沙姬小姐。真是失礼了。”
凛不太情愿地道歉着,利落熟练地把木刀收回。
“莎菈塞妮亚,我的朋友真是太失礼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哦!”
原本以平常口吻说话的沙姬,重新思考之后,觉得对方还是小孩,所以要有大姐姐的样子比较好。
沙姬脸上露出笑容。本人应该是打算露出温柔的微笑,但任谁看到都会觉得那是无法忽视的华丽笑靥。
“那么,我可以帮你量体温了吗?”
接着,沙姬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拿出温度计,在空中甩了甩。
“莎菈塞妮亚的身体怎么样了呀~~病有没有好起来呢~~只要量一下体温就可以知道啰。”
“不会痛吗?”
窗边的少女一脸担心地问。
———这孩子会说话嘛,声音很可爱啊。
“当然不会呀。”
“不用打针吗?”
“嗯嗯。”
“不会做讨厌的事吧?”
“不会的。”
“那、那好吧。”
“很好,太好了。对不起哦,一下下就好了。”
沙姬走近少女身旁。莎菈塞妮亚因为害怕而颤了一下,绿色头发犹豫似地不断晃动,不过沙姬还是假装自己没发现。可是,不知触手是否会再次袭击自己的紧张感,还是让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把温度计夹在腋下,等它发出哔哔声就可以啰。”
沙姬克制双手的颤抖,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她觉得还真想夸奖自己。
莎菈塞妮亚虽然还是有点坐立不安,但在沙姬轻轻拍背的安抚下,紧张感终于逐渐松弛下来。
“好啦,温度计响啰。村雨同学,体温是三十六度七。”
“是正常体温呢,沙姬小姐,请记在病历上。”
“好的,体温三十六度七……这样就可以啰,莎菈塞妮亚。”
沙姬正准备要离开病房,衣袖却被莎菈塞妮亚一把抓住,微微地被拉着。她抬起漆黑的眼眸直视沙姬。
“怎么了吗?”
“大姐姐,那个……我、我有件事情想拜托大姐姐……”
沙姬为了与少女目光相对,屈膝蹲下来听。
“什么事?”
“可以拇揪一下吗?”
她黑色的大眼睛透亮地看着沙姬。
——“拇揪”是什么?
——好可怕。她想对我做什么?
———怎么能对这种事情感到害怕呢?沙姬!你可是天条院的独生女呢。如果连这种小女孩的愿望都不能实现的话,未来是无法当领袖人物的!
“嗯,好啊。”
“太好了……”
少女紧紧拥抱住沙姬。
她双手环抱沙姬的脖子,脸颊贴上沙姬的脸颊,亲昵地磨蹭起来。
女孩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温暖的脸颊轻轻摩擦,感觉很舒服。

“耶嘿嘿,大姐姐好香哦……”
——原来“拇揪”就是拥抱啊。
——这孩子一定很寂寞吧?
明明是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却自己一个人住院,身边全是陌生的外星人,不可能不会感到寂寞的吧。
“乖乖,抱抱哦。”
沙姬把少女抱了起来。
因为还不习惯拥抱而有点重心不稳,所以她趁势把少女抱着转圈圈。
外星少女开心地咯咯笑着。
——好可爱!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沙姬小姐……”
“沙姬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呢~~要是我的话,一定做不到的……”
是绫和小静在说话的声音。
沙姬放下了少女,两人松开拥抱的手。
“大姐姐,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嗯嗯,暂时会待在这边工作。”
“太好了。”
沙姬看着少女惹人怜爱的笑容。
———这孩子跟以前的我真的很像。现在我有了凛和绫的陪伴而不会觉得寂寞,但是这孩子却还是孤单一人哪。
被当成大小姐抚养长大,几乎没有与双亲共享天伦之乐时间的沙姬,对莎菈塞妮亚的状况并不陌生。
“再见啰。”
“大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一个小时后会送晚餐过来!”
走廊上的小静喊道。
“是、是吗……太好了。”
☆
御门诊所的餐厅兼设了护士站与配膳室。
“阿里盖塔星人萨尔科斯库,除了晚上以外,早上和中午都不进食,而且只吃带骨肉配水。阿士达星人艾斯泰鲁只吃水果,特别喜欢柑橘类的水果;但是不能光给他吃喜欢吃的,要注意营养均衡才行。”
三位打工护士一边听着护士学姐的建议,一边觉得不可思议地抄下笔记。
“沙姬小姐,好复杂哦……”
凛叹了一口气。
“这份文件写着今天的菜单,只要照着它准备就好啰~~一点都不困难~~”
小静立刻接着说。
住院病患虽然只有四个,但会有来自各种星球的患者,所以诊所的伙食种类繁多,光是准备餐点就很辛苦。
在莎菈塞妮亚的餐盘上,放了半杯小杯装的枫糖浆,以及一杯200CC的柳橙汁。
沙姬向小静发问:
“莎菈塞妮亚的餐点只有这样而已吗?”
“一直都是这样哦,莎菈塞妮亚几乎不太吃东西。她喜欢甜甜的树液或果汁之类的东西。”
枫糖浆就是枫树的树液。
“可以让我看看吗?”
沙姬接下小静递过来的文件扫视了一下,确实和文件指示的一样。
——难道香布洛星人的饮食习惯本来就是这样吗?
沙姬不解地低下头思考,背后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莎菈塞妮亚得的是不吃不吃病,类似地球人的厌食症。”
“御门老师。”
大概是因为御门老师把这间诊所当成了自己家,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袍。白袍底下的肚脐与隐藏在胸罩下的白皙乳房隐约可见,充满成熟女性的魅力,让沙姬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香布洛星人其实就是食虫植物。地球上不是也有吗?像是猪笼草、毛毡苔之类的。不但以树脂为食,也会吸食动物的体液。对了,如果以品种来说的话,很类似捕蝇草。”
“咦?那不就是肉食性的吗?”
绫害怕地说。
“不用担心,对他们来说,地球人的体液似乎又苦又难吃。其他还有那么多美味的食物,不会特地去吃难吃的东西。就像我们虽然知道鞋子可以吃,但也没有地球人会去吃鞋子对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啦……”
虽然用鞋子比喻有点恶心,但是听了这番话之后总算可以稍微安心了。
“莎菈塞妮亚虽然是用吸管喝果汁,但其实香布洛星人是用头发的触手吸食血液的。因为莎菈塞妮亚生病了,所以她没有办法这么做,从出生以来就是这样了。”
“这样不会营养失调吗?”
“香布洛星人可以进行光合作用。只要在那间病房设置的日光灯照射之下,莎菈塞妮亚就能摄取营养啰。”
“我觉得那间病房的灯光有点太亮了。”
“因为天花板上装了很多电灯对吧?那是一种仿太阳光线,可以放射出促进光合作用的光线的电灯哦。”
“御门老师可是研究让透过光合作用摄取的营养量倍增的第一人哦。虽说银河系如此广大,但是可以进行这种治疗的,也只有御门老师一个。因此莎菈塞妮亚才会特地从遥远的星云来到地球。”
“御门老师真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呢。”
御门老师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用触手摄取营养才是最好的方式,不但比较自然也比较有效。而且只靠光合作用的话,天气一旦不好身体状况也会受到影响,不能离开病房这一点也很不方便。沙姬、绫、凛,莎菈塞妮亚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啰。”
“村雨同学不能照顾莎菈塞妮亚吗?”
沙姬不解地问。
小静是在四百年前死亡的幽灵,附身在御门老师制作的精巧人偶上活动。身体是人造体的她,应该不用担心被吸取体液才对。
“我一不小心灵魂就会出窍,所以没办法照顾莎菈塞妮亚~~因为莎菈塞妮亚一生气就会伸出触手。我之前被莎菈塞妮亚的触手袭击的时候,因为吓了一跳而不小心放出了念力,结果就被莎菈塞妮亚讨厌了的样子~~”
主从三人面面相觑。
绫与凛一脸不安地凝视着沙姬。
沙姬很了解朋友们的心情,心想她们应该是想对我说放弃这份工作会比较好。
——怎么办呢?沙姬。要辞职吗?还是继续做下去呢?
沙姬反问着自己。
沙姬刚才辞了做不到五分钟的校长女仆工作,下一个打工也不一定那么快就能找得到。
而且,刚刚莎菈塞妮亚也这么说了:
“大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辞职的话就太卑鄙了。
——而且,你必须要贯彻家训才行!沙姬。
“天条院同学,如果你不想做的话,就不要勉强哦。这份工作对地球人来说可能有点太难了。”
御门老师这么说道,小静也在旁边一直点头。
“我怎么会不想做呢。莎菈塞妮亚是个可爱的孩子呢。而且,没有什么事是我护士女王办不到的!哦~~呵呵呵呵!”
沙姬用手背捂住了嘴,发出笑声。
绫与凛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禁叹起了气。
有着长久交情的两人,早就看透沙姬的个性了。
“村雨同学,可以请你指导我怎么当护士吗?既然要做,我就要做到最好。御门老师,我想负责莎菈塞妮亚的伙食与检查体温的工作,可以吗?”
“当然可以啰。”
御门老师满足地笑着回答。
☆
“沙姬小姐,让我来拿吧。”
“没关系,我来就可以了。”
“但是沙姬小姐,很重的……”
“我想自己拿。”
“是,失礼了。”
开加长型豪华大礼车的司机朗声说道,然后恭恭敬敬地脱帽致歉。
沙姬抱着一个装满绒毛玩偶与洋娃娃,看上去很重的大纸箱。而另一个放满了绘本的纸箱也很重,沙姬根本就空不出手去拿。司机会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小姐,八点过来这里接您可以吗?”
“好的,总是要麻烦你,谢谢。那就拜托了。”
沙姬身形不稳地抱着纸箱,看向御门诊所的大楼。
不知是否不安的关系,她感觉大楼周围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之下。
绫与凛故作镇定地站在沙姬身后,两人的表情也很僵硬。听了方才沙姬与司机的对话,即使两人看到沙姬脚步蹒跚,也不开口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因为她们很了解沙姬的顽固。
“我们走吧。”
“是。”
“好的。”
沙姬吩咐跟随在后的两人,朝着诊所踏出了脚下的步伐。
加长型豪华大礼车在三人的背后默默地开走了。
☆
“午安,莎菈塞妮亚。”
沙姬从门缝秀出套在手上的掌上玩偶。
内部中空的小熊造型掌上玩偶,只要把手指伸进下巴位置动的话,就会像玩偶在说话一样动起嘴巴。
“你心情好不好啊?”
“大姐姐!”
“噗噗——!我是小熊啦~~”
沙姬以唱儿童节目歌曲的大姐姐的口吻,一边说话一边从门缝偷偷进入病房。
“果然是大姐姐!”
坐在床上无聊地翻着绘本的莎菈塞妮亚,看到左手套着小熊掌上玩偶、穿着护士服的沙姬,眼睛为之一亮。
少女的头发仿佛很开心似地摇曳了起来。躲在沙姬背后的绫与凛,看到明明没有风却在飘动的头发,都害怕得想要逃走。
“大姐姐,已经要量体温了吗?现在才四点耶。”
“虽然还没到检查体温的时间,但还是来量一下体温吧。”
察觉到莎菈塞妮亚露出疑惑的表情,沙姬立刻接着说道:
“但是呢……在这之前,我们先来姆揪一下吧!”
沙姬把坐在病床上的莎菈塞妮亚抱起来转圈圈。
莎菈塞妮亚像是肚子被搔痒的婴儿似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可爱!真的超可爱的!
少女毫无掩饰的快乐情绪也让沙姬的心情好了起来。
沙姬磨蹭着莎菈塞妮亚的脸颊,把她放回床上之后,取出了温度计。
“我们来量体温吧。一下子就好了,不要乱动哦。”
沙姬一边用手上的小熊玩偶安抚莎菈塞妮亚,一边将温度计夹在她的腋下测量体温。
“体温正常……身体感觉怎么样?”
“普通。”
“太好了,等我一下哦。”
沙姬走出了病房,把放在走廊的纸箱拖进病房。
“这些是绘本与玩偶,里面也有可以替她换衣服的洋娃娃。因为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了,所以有点旧旧的,不好意思哦。”
沙姬拿起纸箱最上面的兔子玩偶,开始与左手的小熊玩偶对话。
“小兔兔,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啊?”
“今天是大晴天哦~~天气很好真的让我很开心呢,我最喜欢太阳公公了。小熊你喜欢什么东西呢?我跳!我跳!”
兔子掌上玩偶前后晃动,做出了跳跃的动作。
“我最喜欢莎菈塞妮亚了。”
沙姬动了动在掌上玩偶里的手指,用小熊掌上玩偶的头磨蹭着少女的前额。
原本期待着高扬的笑声,但莎菈塞妮亚的表情却瞬间沉了下来。
——唉呀,失败了吗?
可爱的脸蛋突然皱了起来,头发沙沙地晃动起来。
少女的大眼睛落下了豆大的泪珠。
“唔呃、嗯呜呜呜呜。”
莎菈塞妮亚两手捂住脸颊,开始啜泣。
沙姬惊慌失措地问少女:
“对、对不起!莎菈塞妮亚,哪里会痛吗?”
“没、没有……不会痛……!”
“大姐姐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不、不是啦。因为、因为小熊说、说它喜欢我……呜哇啊啊啊——”
仿佛水坝泄洪般,少女放声大哭。
她一边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抽抽噎噎地哭泣。
——这孩子听到小熊说喜欢她,一定很开心吧……
沙姬身旁有着许多爱着她的人。仆人们温柔地守护着她,父亲也给予她不求回报的爱,朋友们也都很信任她。
但这孩子却是自己孤伶伶地住院。
沙姬紧紧抱住少女。
连沙姬自己都快哭了。
沙姬用脸颊贴上满是泪水的少女脸颊,轻声地说:
“大姐姐也很喜欢莎菈塞妮亚哦。”
“真、真的吗?大姐姐喜欢我吗?”
“对啊,我最喜欢你了!”
沙姬抓住少女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
“嘻嘻。”
少女总算露出了笑容。在开心不已的笑容里,沙姬隐约感觉得到莎菈塞妮亚的寂寞,让她感到心痛。
“绘本和玩偶就放在这里啰。”
沙姬把绘本摆到书柜上陈列,把玩偶放在床头。
只是放了几个玩偶,被电灯照得太亮的冰冷病房里,气氛立刻就变得温暖起来。
“如果你有精神的话,要不要出门走走?”
“出门?”
“没错,现在刚好是太阳下山的时间,日照还很充裕。我们可以散步到公园晒晒日光浴。我已经得到御门医生的允许了,医生也说晒晒太阳不错哦。”
“哇,好高兴哦!我第一次走出病房耶!”
———果然一直都待在病房里呀,这孩子真可怜。
诊所里只有一受惊吓就会灵魂出窍的小静一名护士,而且她也还是高中生,大概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莎菈塞妮亚出去外面玩吧。
“莎菈塞妮亚,你要换什么衣服出门呢?”
小熊掌上玩偶提出了问题,莎菈塞妮亚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有在住院之前穿的衣服可以换,很可爱的衣服哦!”
“让我来帮你换吧。”
“大姐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啦~~换衣服这种小事,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的。人家已经是大人了嘛!”
莎菈塞妮亚闹脾气似地鼓起脸颊,撇过头去。
“好好好。”
——这孩子真是无法让人讨厌呢。
沙姬一脸难为情地露出微笑。
☆
“哇——有好多小鸟哦!”
莎菈塞妮亚张开双臂奔跑。正在啄食别人洒在地上的面包屑的鸽子们受到惊吓,一齐飞向天空。
停在电线杆与附近树上的小鸟们,怯怯地盯着地面。等到少女一离开,鸟儿们才飞下来啄食面包屑。
“哇——!”
然后莎菈塞妮亚又去追赶那些小鸟。
“天气真好呢。”
“好像会晒黑。”
“好像会晒出眼镜痕。”
跟在莎菈塞妮亚身后不远处的主从三人,边走边闲聊起来。
走在前方的莎菈塞妮亚,朝着沙姬的方向跑了过来。在夕阳的照射之下,她的双颊闪着粉红色的光芒,身后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
少女拉着沙姬的手,用另一只手指向秋千。
“大姐姐,要不要荡秋千?”
“好好,我来帮你推吧。”
“大姐姐,不要把人家当小孩啦。我自己会荡,大姐姐也来一起玩嘛!”
——唉呀呀,这孩子还真是任性呢。不过莎菈塞妮亚的这些地方跟我还真像。
看到行为与自己相似的孩子,仿佛自己的缺点被强调出来一样,感觉酸酸甜甜的。
沙姬坐在莎菈塞妮亚旁边的秋千上,开始荡起秋千。
“已经有多久没有玩秋千了呢。”
沙姬摘下显眼的护士帽,穿上大衣遮住粉红色的护士服。在旁人看来,她应该是与亲戚的小孩一起玩的普通大姐姐吧。
“大姐姐,你不回去工作没关系吗?小静姐姐好像一直都很忙哦。”
或许在阳光下精神很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莎菈塞妮亚看起来真的非常有精神。她用骄傲的口吻问。
“没关系啦,陪莎菈塞妮亚玩比较重要。”
“是哦~~原来大姐姐和小静姐姐一样,工作都做不好啊~~”
“真是失礼!才不是那样呢!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到的!”
沙姬有点生气地说。
——真是的,我怎么这么不成熟。这只是天真的小孩子说的玩笑话啊,怎么能当真呢?
莎菈塞妮亚其实是刻意说些惹人生气的话,想要测试沙姬。
———我以前也是这样。小时候我老是说一些任性的话,让父亲大人伤透脑筋……父亲大人要出去工作的时候,故意硬是要他留下来陪我……
孩提时代的沙姬,还无法理解父亲肩上扛的责任有多么重大,不知道父亲肩上背负着数亿员工生计的责任。
“那么,大姐姐你就别陪我了,回去工作不就好了吗?”
莎菈塞妮亚以讽刺的口吻说道。
——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忙碌的父亲虽然出席了沙姬的生日派对,却因为接到工作上的电话而必须中途离开,愤怒的沙姬因而说出这一番气话:
———父亲大人,如果您那么忙的话,就别出席我的生日派对,专心工作不就好了吗?
记得父亲那时这么回答:
———工作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沙姬的生日派对比工作重要多了。
当沙姬听到她最爱的父亲对自己说,女儿比工作还重要的时候,她真的非常开心。
“对我来说,莎菈塞妮亚比工作重要多了哦。”
莎菈塞妮亚一扫脸上的阴霾,露出甜美的笑容。
“嘻嘻,我最喜欢大姐姐了~~!”
“大姐姐也很喜欢莎菈塞妮亚哦。”
随着秋千前后摆动,两人拉出的黑色影子,一长一短地来回晃动。
☆
“真令人意外,没想到沙姬小姐也有那样的一面。”
凛以惊讶的口吻说。
“但是,沙姬小姐以前也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救过我……”
绫接着说了下去。
“嗯嗯,这么说也是……当时沙姬小姐还拿着棒子追打欺负你的人呢。”
那是三人在比莎菈塞妮亚还小的年纪时发生的事情。
绫从小就有近视,总是戴着度数很深的大眼镜。生性懦弱、运动神经迟钝,还常常跌倒。
这样的绫,经常成为被欺负的目标。
绫被小学的男孩子欺侮,因此而困扰哭泣时,挺身保护她的人,就是当时一样是小孩子的沙姬。
当天在寒冷的公园里的光景,直到现在绫还是记得很清楚……
“你们在干什么!我不准你们欺负弱小!”
沙姬拿着木棒追打那些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学男生们。凛提心吊胆地在旁边看着。虽然凛是她的保镖,但沙姬不希望她插手。
结果沙姬把欺负绫的男生们打得落花流水。
自此之后,绫就对沙姬倾心不已。
沙姬有着千金小姐的强烈自尊心,以及不服输的性格,很有勇气、自我主张强烈,因此有很多人认为她是个任性的千金小姐。
但是,其实沙姬很温柔,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正因为她是千金小姐,所以才有傲视一切的气度,但她并未因此不懂得站在对方立场为人设想。
“这才是沙姬小姐啊。”
“嗯,我也这么觉得。”
☆
莎菈塞妮亚坐在沙姬膝上,听着沙姬为她念绘本。那是沙姬小时候非常喜欢的童话故事。
罹患厌食症的食虫植物少女,体重非常地轻,坐在膝盖上也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合上绘本时,少女开始打起瞌睡。
“莎菈塞妮亚?”
膝上传来细微的鼾声。
沙姬的朗读就好像摇篮曲一样,让莎菈塞妮亚安心地睡着了。
沙姬把莎菈塞妮亚的肩膀与膝盖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让莎菈塞妮亚躺在床上,为她盖上了棉被。
虽说是外星人,睡着的模样却与地球上的小孩没有太大差异。惹人怜爱的睡姿不禁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睡着的模样多么可爱……难道有个妹妹就是这种感觉吗?我因为是独生女,常常觉得寂寞,一直想要个妹妹呢。再过两天,这份打工就要结束了……好寂寞哦。该怎么办才好呢?
自从开始在御门诊所打正当护士以来,时间正好过了一个礼拜。莎菈塞妮亚已经习惯粘在沙姬身旁,老是亲昵地“大姐姐、大姐姐”喊着不停。
晴天就去公园玩,雨天就在病房玩布偶游戏。然后,在睡前念绘本故事,每天就这么过去了。
沙姬悄悄地关掉电灯走出病房。不知是否因为刚才光线太强,回到亮度正常的地方,她突然眼前一片模糊。
——唉呀,眼睛快看不清楚了……
在光线太亮的地方看书的话,眼睛很容易感到疲劳。沙姬揉了揉眼睛,在走廊上等待的凛和绫快步走了过来,向沙姬鞠了一躬。
“沙姬小姐,御门老师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事?到餐厅再说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御门老师走了过来。她穿着内衣,上面只披着一件代替医生长袍的白色上衣,衣服前方隐约可见白皙肌肤,非常性感。
衣衫不整的御门老师,抓着头发说:
“天条院同学,你最好别跟莎菈塞妮亚太亲密哦。”
“为什么?你不是为了找人照顾莎菈塞妮亚,所以才雇用我的吗?”
“天条院同学再过天就要辞职了对吧?”
“不,我决定在莎菈塞妮亚住院的这段期间,一直留在这里工作。我不需要打工的薪水。”
“不是薪水的问题……不,但是……没错,要是太过亲密的话……不,没什么,就当我没说吧。”
御门老师语带暧昧地说道,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以医生的身份来说,用词模糊是常有的事;但御门老师这位女性,虽然态度温和,说话却从来不拐弯抹角。这种说话方式真不像是她的风格。
“总之,你最好还是别和莎菈塞妮亚太亲密比较好哦。至于天条院同学的续约问题,这个就先暂时保留吧。”
“我知道了,那么请恕我先失陪了,因为司机来接我的时间到了,已经让司机等我一阵子了。”
“好吧。”
沙姬从御门老师身旁走了过去。凛和绫紧跟在她的后面。
——事情就像老师说的那样,莎菈塞妮亚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离别的日子迟早都要到来。
——的确,既然都要分开的话,不要那么亲密或许会比较好。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做才是为莎菈塞妮亚好?
☆
一群穿着蓝纹工作服的地球人,把一个巨大的纸箱搬入莎菈塞妮亚的病房。搬运工们衣服的背面贴着电器行的标志。
“客人,放在这边就可以了吗?”
“是的。莎菈塞妮亚,再等一会儿哦。”
作业人员手脚利落地开始在病房里装设电视。
穿着睡衣坐在病床上,手上抱着布偶的莎菈塞妮亚,觉得很稀奇地看着地球人忙碌工作的景象。
专业的果然就是不一样,电器行的店员们,没过多久就把电视安装设定好了。
几乎覆盖半面墙壁的液晶电视,下方整齐地置放着黑色DVD播放机。
“这是电视和DVD播放机。因为莎菈塞妮亚喜欢童话故事,所以姐姐想让你看看童话的动画。”
“这个是遥控器。这是保证书,麻烦您盖章签收。”
“签名也可以吗?”
“当然。”
沙姬签上天条院的名字,然后画了个圈。
“辛苦你们了。”
“多谢惠顾!”
“唉呀呀!发生什么事啦?”
御门老师与完工离开的店员们擦身而过,走进了病房。
她看到液晶电视之后睁大了眼睛。
“这么大的电视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用零用钱买下来的,是要送给莎菈塞妮亚的礼物。”
“唉呀,这样子啊。那么,莎菈塞妮亚出院的时候,要用银河宅急便送回香布洛星才行呢。”
“我、我不要回去!我只要和大姐姐在一起就好了嘛!”
莎菈塞妮亚把抱在怀里的布偶往墙壁一丢,猛踢病床。头发狂乱地晃动,触手发出沙沙声伸了出来。
这是莎菈塞妮亚发脾气的前兆。
——危险!
沙姬抓起放在床头的小熊掌上玩偶套进左手。
“小熊最喜欢莎菈塞妮亚了。但是,莎菈塞妮亚的家人也很喜欢莎菈塞妮亚哦。”
沙姬虽然想告诉莎菈塞妮亚,她自己也觉得很寂寞,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少女含糊地开口问:
“大姐姐也喜欢我吗?”
“嗯嗯,喜欢哦,最喜欢了。”
“我也喜欢大姐姐~~!”
莎菈塞妮亚扑向穿着护士服的沙姬,搂住了她的腰,脸颊不停地磨蹭。仿佛宣告着怒气已经平息似的,头发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大姐姐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哦。一直、一直哦。”
沙姬陷入了沉默,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思考了半晌之后,她才挤出了声音:
“嗯,一直在一起。”
为了安抚莎菈塞妮亚的心情而编造的温柔谎言,犹如利刃般深深刺入沙姬的胸口;拔出刀刃之后,又将沙姬拉回现实。
仿佛明知苦涩也要咬下去似的,后悔在心里扩散开来。
——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
“天条院同学,这段日子以来真是谢谢你了。你的工作到今天就可以结束了,辛苦你了。”
御门诊所的餐厅里,御门老师明白地向沙姬这么说道。刚换上护士服的沙姬,听了之后沉默不语。
整理好思绪之后,她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提早结束了?”
“因为我的忠告你听不进去。”
“我已经打算要拉开距离了。”
“是这样的吗?你们的感情有增无减,莎菈塞妮亚看起来更爱向你撒娇了,似乎就像亲生姐妹一样。”
——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
沙姬是做事很投入的类型。如果自己沉溺其中的事遭人否定,反而会更加投入,全神贯注地拼命去做。沙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才送电视给莎菈塞妮亚当礼物。目的就是要让莎菈塞妮亚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啊。”
“莎菈塞妮亚呢,虽然在天条院同学上学的时候会看DVD,但是只要天条院同学一来,立刻就会把动画关掉哦。”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不能变好呢?请告诉我理由!”
“因为物种不同。”
“这个我知道!”
“天条院同学真的知道吗?香布洛星人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立刻就可以把你的血吸干哦!可以轻易地把你变成一具木乃伊哦!”
“真不像是御门老师会说的话。”
老师不但是彩南高中引以为傲的美女校医……而且也是外星人。
将星球间的人种分得这么清楚,真不像是御门老师。
“总之不会再续约了。”
“那么我就每天来探望莎菈塞妮亚,继续做一样的工作!我也是莎菈塞妮亚的好朋友啊!”
沙姬以一步也不愿退让的魄力作出结论。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就这么做吧。请你记得要对莎菈塞妮亚说清楚,你从今天起就要离职。”
御门老师托着下巴,神色不安地叹了口气。
沙姬牵着莎菈塞妮亚的手,走在前往公园的路上。太阳逐渐西下,拉长黑色的影子轮廓更清楚了。沙姬白天要去学校上课,所以只有在黄昏的时候能陪莎菈塞妮亚到外面去玩。
凛和绫两人,缓缓走在那对像是年纪相差许多的姐妹身后。
沙姬的左手套着小熊造型的掌上玩偶。
——今天也是最后一次和莎菈塞妮亚出来玩了……
夕阳余晖照在少女的秀发上,发出闪烁的光芒。
这么漂亮的绿色头发,居然会伸出蠕动的触手,然后袭击生物,吸取体液,真的让人难以置信。
“出来玩果然心情好好哦。”
“是呀。”
“我喜欢做日光浴。不但可以进行光合作用,精神也会变好。”
莎菈塞妮亚说道。她两腿交替跳着走,轻快地踩着步伐,与沙姬并肩走在公园里。
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被妈妈牵着手回家。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手上拿着玩沙用的水桶,跟他妈妈高兴地说着话。
莎菈塞妮亚以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感情很好的母子,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好好哦,那些小孩都可以跟妈妈玩……”
沙姬怔怔地看着莎菈塞妮亚的眼神说:
“公园都没人了耶。”
“真的耶!大家都回去了,公园是我和大姐姐的了~~!”
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正好是妈妈带孩子回家,开始要准备晚餐的时间。
祥和落日照耀着的公园,在微风吹拂树梢的背景音乐之下,充满了平静温暖的气氛。
——现在说得出口了。
莎菈塞妮亚的心情很平静,心情也很好。比起在病房里被触手袭击,户外安全多了。而且,现在公园里没有半个人。凛和绫两人在后面散步。如果莎菈塞妮亚突然发起脾气,会被波及的也只会有沙姬一个。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莎菈塞妮亚~~!”
沙姬操作着小熊玩偶说。
“大姐姐我呀,今天就要辞掉护士的工作啰。”
少女张大了嘴巴,凝视着沙姬手上的玩偶。
“大姐姐……要、要辞职了?”
“不过啊,大姐姐每天都会来诊所,和莎菈塞妮亚聊天哦!因为大姐姐最喜欢莎菈塞妮亚……”
“骗人!”
莎菈塞妮亚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触手,发出声响往空中疾走。
“呀啊啊!沙姬小姐快逃!”
绫大声尖叫。
“嘿!喝啊喝啊!”
绫取下了发梳,不断拨除在地面上窜动的发丝。
“沙姬小姐!”
凛手持木刀朝沙姬奔了过去。她挥刀往下猛砍,在空中疾走的触手,顿时失去力而散落一地。
接下来,凛踏出如忍者般的轻盈步伐,朝着沙姬的方向奔了过去,却被触手挡住了去路。
“莎菈塞妮亚!你冷静一点!”
在沙姬脚边蜿蜒起伏、爬行蠕动的触手,让她无法动弹。
触手并未袭击沙姬,或许莎菈塞妮亚还是有所顾虑吧。
绫和凛两人虽然拼命地想保护沙姬,却被从四面八方肆虐的触手阻挡了脚步。
其中一只触手缠住秋千,连根拔起之后甩倒在地,扬起了一阵尘烟。
见识了香布洛星人压倒性的力量之后,连沙姬也不由地放声尖叫。
“呀啊啊啊!莎菈塞妮亚!快住手!”
“大姐姐也和妈妈一样!都要丢下我不管了!把不会吸血的我当成拖油瓶,所以才会把我丢到地球这种偏僻的地方住院!”
头发的触手抓住了攀登架。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攀登架被拔离地面,旁边的溜滑梯也开始浮向空中。
沙姬大声尖叫。
“够了!公园可是小朋友玩乐的地方啊!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但是,莎菈塞妮亚却毫不留情地继续破坏。
溜滑梯和攀登架重重摔回地面,扬起的强风卷起沙地里的沙子,飞扬在沙地周围。
压倒性的力量摧毁了孩童的游乐设施,似乎不破坏殆尽誓不罢休。
看到与母亲玩耍的地球孩子之后,莎菈塞妮亚一定感到非常羡慕吧。
“快冷静下来啊!”
沙姬避开在脚边匍伏蠕动的触手,一步步走近莎菈塞妮亚。
莎菈塞妮亚的脸色变了,飞舞乱窜的头发让人毛骨悚然。
——好可怕……
沙姬颤抖着。
——不可以害怕!我可是天条院沙姬!天条院刘我的女儿啊!
沙姬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少女。
“我很喜欢莎菈塞妮亚哦。”
触手一齐停止了动作。
“大家都很喜欢莎菈塞妮亚哦。”
莎菈塞妮亚撞飞了沙姬,发出冷冷的笑声。
脸上高傲不屑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小时候的沙姬。
“说谎的大姐姐,让我把你的体液吸干吧?香布洛星人是吸血植物哦,大姐姐说不定会变成皱巴巴的老太婆死翘翘哦。”
朝沙姬伸来的触手,开始折磨起沙姬的颈部与胸部。沙姬的乳房与脖子被牢牢缠住,触手甚至还袭向下腹部。
——不可以感到害怕,沙姬!
天条院家的人,无论遭遇怎样的痛苦,态度都必须从容不迫。不能让仆人们感到不安。这也是天条院家代代相传的家训之一。
沙姬靠着意志力露出笑容。
“好啊。”
“沙、沙姬小姐!请别这样!”
“沙姬小姐!”
“哼,反正你一定是认为我吸不了血吧!”
凛与绫在一旁呼唤沙姬的名字;莎菈塞妮亚用力跺脚,显得非常生气。
“我说你想吸的话就吸吧。”
沙姬再度拥住少女,轻声说道。
“你说谎!我讨厌你!大姐姐你们都是大骗子!最讨厌了!”
“没关系的,如果你想吸的话就吸吧。但是我可不想变成皱巴巴的,所以只可以吸一点点哦。”
缠住沙姬身体的触手渐渐收回。
沙姬从怀里松开少女。
“哼,你不是知道我没办法吸血吗?因为我、我得了不吃不吃病……”
泪水从莎菈塞妮亚的眼眶里潸然落下。
“……为什么我会是香布洛星人?为什么我一定要吸其他生物的体液才能活下去?讨厌啦……我好想变成地球人、好想变成大姐姐真正的妹妹、好想跟妈妈一起在公园里玩……”
“大家都是一样的哦。不吃东西的话就活不下去,都是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才能活下去的。”
沉稳的声音响起。
似乎察觉骚动而来到公园的御门老师,双手插在白袍口袋里,静静伫立着。
她脸上露出保健室老师面对生病学生时的慈祥笑容。
“连地球人也是一样的哦……你说对吧,天条院同学?”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我也是每天怀着感恩的心情享用美味的鲜鱼嫩肉,打算活到一百岁以上的哦!毕竟没有比我还要美丽优秀的人类了,我可是地球的,不!是全宇宙的珍贵财产呢!”
沙姬用手背遮住了嘴,开始发出高亢的笑声。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
仰天大笑的沙姬,在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映照之下显得艳丽无比。
“真像是沙姬小姐的作风呢。”
“真的。”
凛与绫说道。
千金大小姐敛起高亢的笑声,公园的气氛恢复平静。
莎菈塞妮亚以似笑似哭的表情凝视着沙姬。
沙姬向少女伸出了手,仿佛在舞会上公主向王子递出了手一样,手势非常优雅。
“你能吸的话就让你吸吧……我的血可是宇宙第一美味的哦。”
植物少女的发丝摇晃飘动,只见一根触手紧密地吸住沙姬的手背。
触手碰触的冰凉触感,瞬间转为刺痛。
“……唔!”
沙姬蹙起眉头,忍受着被吸血的痛楚。
莎菈赛妮亚露出一副“咦?”的困惑表情,愣愣地张大了嘴巴,然后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刚、刚刚,吸到了?”
“对呀,莎菈赛妮亚。你刚刚吸到了哦。”
吸附手背的触手抽离之后,留下了仿佛被虫咬过的红色痕迹。
“真、真的耶……我吸到了、我吸到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莎菈赛妮亚!”
沙姬握住少女的双手,像在舞蹈般一跃而起。
莎菈赛妮亚突然皱起了脸狂吐。
“呕~~呸、呸!好苦哦~~!难吃死了!呸、呸!”
“真是失礼耶!”
沙姬双臂交叉,背过身去。
莎菈赛妮亚伸长了触手,吸附在公园一隅的树上。
看上去就像是诊所医生使用的听诊器。
“哇~~好好吃哦!好甜……啊———好幸福……”
明明是食虫植物,却无法用触手吸血的她,品尝树液时显得很陶醉。
“莎菈赛妮亚,你的不吃不吃病治好了呢。”
御门老师从白衣口袋里掏出银河款式的手机。
老师用外星语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之后,立刻切断了通话。
“莎菈赛妮亚,来接你的车马上就到啰。”
“接我?”
沙姬环顾周围。
阳光遭到遮蔽,四周的光线都变暗了。
———真是伤脑筋,这样莎菈赛妮亚不就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了吗?
就在她心里这么想着,同时抬头仰望天空的瞬间。
空中浮现一个直径一公尺左右,圆盘状的物体。
是太空船。
来了。
那是来迎接莎菈赛妮亚的车。
“是爱达姆斯基型太空船呢。”
金属外壳散发着沉稳的银色光芒,让人感受得到工艺之美。
形状明明截然不同,但看着浮在空中的UFO,沙姬不禁联想到接送自己上下学的加长型豪华大礼车。
“啊——!”
绫转过头大声尖叫。凛以严肃的表情仰望着UFO。
太空船逐渐逼近,终于大到几乎要覆盖整座公园的程度。
太空船开始喷射,准备降落。
船身发出犹如几千座风车同时运转的巨大声响,扬起阵阵沙尘。
“噗咻。”
弥漫在空中的沙尘渐渐平息,太空船在伸手可及的高度停了下来。
太空船下方的船舱,响起开启的声音,然后伸出阶梯降至地面。
穿着外星服装的中年女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外表酷似人类的女性,容貌与莎菈赛妮亚神似,也有一头绿色的头发。
当那位女性看见女儿自己用头发陶醉地吸取树液时,发出了犹如悲鸣的叫喊。
“莎菈赛妮亚!”
“妈妈!”
莎菈赛妮亚缩回散布在树干上的触手。
然后她冲向了母亲的怀抱。
“妈妈、妈妈!”
中年女性一边用外星语大喊,一边紧紧抱住莎菈赛妮亚,呜咽地哭了起来。
“莎菈赛妮亚的妈妈,一直都在大气层外等着。”
“在大气层外等着……”
沙姬像在讲相声似的,重复着御门老师说的话。御门老师感慨良多地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即使不待在地球的大气层外面,使用空间跳跃功能的话,一小时就可以抵达地球了。但是,莎菈赛妮亚的妈妈却说想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探望莎菈赛妮亚呢?沙姬小姐一直很在乎莎菈赛妮亚很孤独这件事。”
凛提出疑问。
“因为我不准许。”
“御门老师……?”
“因为我想治好她的不吃不吃病。要是妈妈陪在身边,莎菈赛妮亚就会撒娇对吧?”
“那让沙姬小姐当护士是为了……”
“天条院同学很坚强不是吗?我要的是一个严格的护士。但是天条院小姐却变成了宠坏她的姐姐,和我期待的不一样。”
———御门老师一再叮咛感情不要变得太好的原因,就是这个……
“御门老师,你误会沙姬小姐了,其实沙姬小姐是很温柔的。她又坚强、又美丽,是最棒的女性了。”绫语气笃定地说,凛也大大点头。
“天条院小姐一定能成为名医的。”
莎菈赛妮亚紧抱着妈妈哇哇大哭。
“哼哼,莎菈赛妮亚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刚刚才说最讨厌妈妈了呢。”
原本那么讨厌妈妈的莎菈赛妮亚,一投入妈妈的怀抱,心里的芥蒂就完全消失了。
看到紧紧相拥的母女两人,连沙姬也感受到她们的喜悦而湿了眼眶。大家似乎也感染到同样的情绪,绫跟着哭了起来,凛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外星妈妈朝着御门老师走去,用外星语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握着她的双手,不住地点着头。
——看起来真像是在道谢呢。
御门老师也用外星语回应,同时指了指沙姬。香布洛星人的语言如风吹动树梢的声音般悦耳。
莎菈赛妮亚的妈妈往朝沙姬的方向走了过来。
绫一脸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凛打算把沙姬护在身后,沙姬却制止了她。
沙姬深吸一口气,拉住了香布洛星人的双手。温暖又柔软的手,触感与人类几乎一样。
女性以很快的速度说起外星语,似乎是因为太过兴奋而说不出地球语。莎菈赛妮亚在一旁协助翻译:
“大姐姐,妈妈说,谢谢你照顾我。”
“别这么说,我什么都没做呀。受到照顾的人是我才对。”
这不是沙姬谦虚,而是她的真心话。
托与莎菈赛妮亚相处十天的福,让沙姬得以确认自己在成长过程中,受到爸爸和朋友的关爱有多么深。
“大姐姐,我要回家了哦。”
“咦,已经要回去了吗?”
“嗯,因为妈妈说,在我的病治好之前,她也只吃枫糖浆与果汁,所以肚子已经饿扁扁的了,我也想早点看到爸爸。”
“这样啊,那我把电视与绘本送给你哦。”
“包裹就用银河宅急便寄吧!我来帮你处理。”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小静说。她就站在御门老师身旁。
“大姐姐,再见了。谢谢你。”
“莎菈赛妮亚,要保重哦。”
“不要哭哦,大姐姐。”
“我才不会哭呢!”
沙姬双臂交叉在胸前,撇过头去。如果跟着哭被发现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莎菈赛妮亚跟着母亲走上阶梯。
两人在阶梯最上层,转身向地球人行了最后一次礼。
船舱发出拔开汽水瓶盖般的声响之后关闭,遮住了两人挥着手的身影。
爱达姆斯基型太空船,从下方排成一列的圆形排气口咻咻地喷射气体,之后浮上天空。
没有预备的动作,沉稳地离开了地面。
沙姬凝视着越来越小的太空船。
极少哭泣的沙姬,泪水从脸颊上淌落。
“沙姬小姐……”
绫见到了沙姬的眼泪,出声安慰沙姬。
沙姬吓了一跳,用指尖抹去泪水。
“没、没什么啦。因为太空船离开地面的时候,灰尘跑进眼睛里了。”
沙姬倔强地抬起下巴。
凛和绫对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示意,心里大概是想说果然是沙姬小姐的风格。
“沙姬小姐,太阳就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
“是啊,凛。可是,再让我待一会儿……”
夕阳低垂,风也变得冷飕飕的,但是沙姬依然伫立在公园里。
☆
经过两个星期之后,天条院刘我回到宅邸。
刘我穿越天条院家的长廊,朝着大管家办公室而去,大管家九条戒紧跟在他的背后。
“九条,沙姬已经去学校了吗?”
“是的,大小姐才刚出门不久。”
“这样子啊,我们擦肩而过了吗?那真是可惜了。”
“大小姐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
“现在距离我的生日还很久……”
“大小姐说,那是用打工的酬劳买给刘我主人的礼物。”
“哦哦,这样子啊。本来说要去当女仆,结果却去诊所当护士打工对吧?”
“是的,从工作内容看来,与其说是当护士,还比较像是保姆。但总算顺利结束了,小姐的皮肤似乎晒得有些黑。”
“沙姬的工作情形怎么样?是不是给你的女儿添麻烦了?”
“不,小女认为大小姐是一个很称职的保姆。”
戒打开了大管家办公室的门。
厚重却功能齐全的大管家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以金色缎带装饰的珠宝盒。
“这就是沙姬的礼物啊?”
刘我开心地眯细了眼睛解开缎带,打开珠宝盒。盒子里纯白的缎布中央,躺着一枚领带夹。
那是一枚闪烁着珍珠般的稳重光辉,设计简约、做工细腻的逸品。
“哦,这是南洋珍珠嘛,品质很好。”
“是。因为大小姐认为珍珠是种适合各种场合,代表的意义又很深远的宝石。”
“珍珠的代表意义?”
“代表富裕、健康与长寿。”
“这样子啊,真不错。”
天条院集团的年轻总裁笑弯了眼角,把别在身上的乳白石领带夹取下,换上了独生女送给他的礼物。
“非常适合您,刘我主人。”
“嗯嗯,我女儿的眼光很不错。”
“小女凛也收到了大小姐的礼物。是与绫以及大小姐三人一组的戒指,代表友情的牵绊。小女感到受宠若惊。连家里工作的女仆、厨师甚至园丁们,都收到了大小姐招待的蛋糕,大家都非常高兴。”
“沙姬把打工的酬劳全拿去买礼物了吗?”
“光是打工拿到的酬劳是不够的吧,我想她应该也用到了自己的零用钱。”
“友情羁绊的宝石是什么?”
“黄晶石。”
“黄色的透明宝石啊,代表的意义呢?”
“似乎是真实的友情。”
“真像是沙姬的作风啊……”
“是的,小女真的非常幸福。”
“前一阵子还那么小,一直跟在身边喊着爸爸、爸爸,现在已经变成大人啦。”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大小姐经由这次打工,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我豪迈地大笑起来。
正所谓有其女必有其父,刘我的笑声与沙姬的“哦~~呵呵呵”的笑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戒眯细了眼睛,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宁静的午后时光

御门诊所的下午时分,在护士站兼餐厅里,坐在餐桌前的护士小静正拿着原子笔在病历表上飞快地动着。
“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穿着贴身无袖上衣,丰腴身材若隐若现的御门凉子老师,在病历表旁边放下一杯热茶,白色的热气冉冉升起。
“哇,老师您帮我泡了茶呀,谢谢哩。喔~~还有放梅干耶!好高兴哦。”
“小静喜欢喝昆布茶嘛。”
御门老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喝着杯里的红茶。格雷伯爵茶的浓郁香气散发出来。
无袖上衣领子的荷叶褶边,衬托出她乳沟的白皙深邃,显得更加吸睛迷人。
当她翘脚重新调整坐姿时,裙子开叉瞬间露出弹性饱满的大腿曲线。
小静眯细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喝起昆布茶。
喝完之后,她“呼”的一声吐了口气,把杯子放到了桌上,然后又拿起笔在病历表上继续飞快地动着。
随着动笔时发出唰唰声响,白色的纸上出现少女圆滚滚的脸。浮世绘笔触的画像上,正是前阵子才出院的香布洛星女孩。
她的脸蛋虽然没那么圆,眼睛也比画上的更大更圆,但在小静的笔下,似乎所有人脸蛋都会变成西洋梨状的。
“你画的是莎菈赛妮亚嘛。”
“现在才画好像有点晚了,但是因为很忙才一直拖到现在~~”
这是小静还是新人护士的时候,为了能记住病患们的脸与名字,所以开始在病历上画病人的肖像。
“谢谢你帮我指导天条院同学她们。有没有给你多添了麻烦啊?”
“没关系的哦~~天条院同学很优秀呢……啊,对了。老师,天条院同学寄放在这里的绘本与布偶,我昨天已经用银河宅急便寄去香布洛星了哦。”
“宇宙宅急便应该很快就到了吧,电视怎么样了呢?”
“因为必须改造成可以播放银河影片的规格,还在跟客服中心洽谈。香布洛星的曼特南斯公司已经在替我们调查了,现在还放在病房里。”

“是吗?谢谢你了。莎菈赛妮亚现在应该正在看‘大姐姐’送给她的礼物吧。”
“啊,对了。御门老师,公园里的游乐器材似乎已经修好了哦。公园管理事务所寄来请款单,我已经先垫付汇款了。这笔金额可以向莎菈赛妮亚的双亲请款吧?”
“是啊,虽然汇率计算很麻烦,不过还是拜托你啰……小静来这里工作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前的庶务工作都是要靠我一个人做呢。”
“好害羞哟~~”
小静把病历表反转过去,两手拿着给御门老师看。
“我画完了!”
“画得真好。小静的画很有个性呢。”
“啊哈哈。因为我是在四百年前死掉的幽灵嘛~~所以画风可能有点老气~~”
“不会呀,一点都不老气哦。这么棒的画,找遍全宇宙都找不到的哦。”
对身为外星人的御门老师来说,小静所画的浮世绘画风的肖像画,看上去就像宇宙第一的画作那样棒。
“我好高兴哦~~”
小静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那我也来画一张御门老师的画吧。”
“真的吗?我好开心哦。”
“等我一下哦,既然要画,就要认真地做。”
小静站起身来,在书架上翻找病历表,然后抽出了空白的病历表。
这时,有个档案夹掉落到地面上,夹在里面的病历表散落一地。
“唉呀!”
每张纸上都画着画。小静慌张地将病历表捡起来放回档案夹。
御门老师露出“唉呀呀”的表情,还有恶作剧般的微笑。
小静拿着砚台和毛笔磨好墨之后,坐在御门老师正面仔细揣摩,静静地挥洒起来。
“比起用一般的笔,我更习惯用毛笔作画呢~~”
“我知道啊。小静刚来工作的时候,毛笔字写得太好,让我看不懂病历表呢。”
最后只能要求小静别用毛笔写草书,要她改用原子笔写楷书,病历表的问题才好不容易得以解决了。
“老师的特征是傲人的胸围与发型对吧。”
在一阵的毛笔挥洒之后,小静总算放下了画笔。
是浮世绘风的江户小町画。
从发型与白色的衣服看来,真有几分御门老师的影子。
“真棒,画得真像。我好高兴哦,可以贴在墙壁上吗?”
“当然啰~~这可是老师的画像呢。”
“小静还有其他画在病历表上的画吧,要不干脆全贴上去吧?”
“被发现啦,啊哈哈。”
小静从放病历表的书架上取出档案夹。
然后她拿出病历表,贴在墙壁上。
“这个是小暗与美柑帮忙鲷鱼烧店时的画哟。”
“啊,就是那个好吃的鲷鱼烧店对吧?我很喜欢巧克力口味的呢。小静,可以再帮我买回来吗?”
“那间鲷鱼烧店大受好评,现在大概已经全部卖光了啰。我下次看到的话一定会买的!我自己也很想吃呢~~”
“拜托你啰。”
小静又贴了一张病历肖像画在墙上。
“这是古手川同学不小心喝了奥奇瓦纳的滋养强壮剂,性格大变的时候。”
“那次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呢。虽然放在保健室是我不好,但她怎么会不小心吃了藏在那么里面的滋养强壮剂呢。”
“古手川同学很喜欢猫咪哦,铅笔和笔记本上全都是猫咪图案的呢。”
“啊,猫咪……原来是因为那个存钱桶啊?那就送给古手川同学当作赔罪的礼物好了。”
“古手川同学会很高兴的~~在那之后,古手川同学也不再那么严肃了,大家都觉得她个性比较圆滑了呢。然后呢,这个是春菜、梨斗和菈菈。”
那是张梨斗站在春菜与菈菈两人中间露出害羞笑容的画。
“这三个人感情真好呢。”
“对呀,三个人感情都很好呢~~”
——春菜喜欢梨斗~~
我不会跟老师说的,这是小静与春菜之间的秘密。
“一个男生,配上两个女生,一般来说都会吵架吧。”
“以我的立场来说,虽然想叫春菜某些地方要多努力一点,但还是希望大家一起加油呢~~毕竟高中生活是绝无仅有的黄金时期,不然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呢。”从身为幽灵的小静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更让人感觉格外沉重。
“是呀。”
小静把御门老师的肖像画贴在最中央。
正处于绝无仅有的黄金时期的男孩女孩们,大家都在画里开心地笑着呢!
POSTSCRIPT
关于这次小说的内容,我只参与了最初的讨论,接下来就全部交给长谷见先生和若月光小姐了。
所以这次我可以以读者的身份充分享受阅读的乐趣。
透过文字来欣赏《出包王女》,可以让想象力尽情驰骋,是一种很新鲜的感受呢!
因为在漫画里几乎不太会描绘“香味”,所以特别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香艳气息(笑)。
矢吹健太朗

POSTSCRIPT
这次是以小说的型态将作品呈现在各位眼前。
当我一开始听到要出版小说的时候,心里曾经不安地想着:
(用文字能够表现出本作的世界吗?)
没错,正如读者您所知道的,出包王女是特别强调“绘画”部分的漫画。该如何去表现这部分,是我认为最困难的地方。
因此,用文字的话,或许不会有太出色的表现。
这让我觉得提心吊胆的……(笑)
但是,这个难题被若月光小姐完美地解决了!
完全不用担心,可以直接放心地买来阅读!
(话说,到底是要放什么心,我也搞不清楚(苦笑))
小说的讨论会议没有出现任何大问题,进行得相当顺利。
我负责的部分是监修,在讨论剧情方向的时候,我会参考若月光小姐与矢吹先生的意见,最后决定并汇整要采取哪些点子,然后再请若月光小姐进行创作——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些故事是以外传的概念去发想:
希望除了梨斗、菈菈之外,也让配角们跃上舞台……
结果……
我读完之后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若月光小姐的文笔充满让人兴奋和热闹的气氛。
还有剧中角色孤独、悲伤、快乐或是温暖的心情,阐述出来的完美程度,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甘心!(笑)
我要对若月光小姐充满活力的表现能力脱帽致意!
最后我在这里对于这次漫画小说化投注心力的工作人员们,还有出色地将本作的世界表现出来的若月光小姐,以及拿起这本书的各位读者,由衷地致上谢忱。
感谢你们。
长古见沙贵
POSTSCRIPT
您好,初次见面。
我是小说家若月光。
能为自己喜爱的《出包王女》小说化,我感到很荣幸。
在《出包王女》里,充满魅力的女性角色多不胜数,不只是女主角菈菈与春菜而已,我也试着挑战由配角们来挑大梁的原创故事,本书是由多个短篇故事集结而成的作品。
第一话是由里纱、来央和小春菜死党三人组进行Girls′Talk的情节。
第二话是小暗与美柑挑战鲷鱼烧的奋斗故事。
第三话是小唯展现出娇媚一面的故事。
第四话是凛、绫与沙姬去当保姆的奋斗故事。
第五话是御门老师与小静闲聊的故事。
虽然故事都是和漫画主轴无关的内容,不过还是请原著作者长谷见老师仔细检查过,我想应该不会辜负《出包王女》读者们的期待。
那么,就请各位伴随矢吹老师华丽的插画,一同享受《出包王女》的世界吧!
2009年6月19日 若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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