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照片 在杜鵑花田的另一邊
第四張照片 在杜鵑花田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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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回想，之前就已經預埋了很多伏筆。
為了考試把自己逼得太緊導致壓力累積，還有睡眠不足。
長時間泡澡、下雪了還待在朋友公園、飲食不均衡……以及目前外面正在大流行的傳染病。
這些符號全部不偏不倚地接合在一塊，並且回收。
「可惡惡惡惡惡惡惡……！」
──押尾颯太！流行性感冒發病！停止上學一週（病假五天）！
我在小春同學面前耀武揚威地說了一番大話後馬上就病倒了！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嗚嗚嗚嗚嗚嗚……！」
太慘了、太慘了、太慘了……！
為什麼我沒有更用心做好預防傳染病的工作！？
不，理由顯而易見！因為我最近實在太多煩惱，沒有多餘的心思可以顧慮到我的身體！
所以我才會在這個節骨眼受到懲罰！
「為什麼哪個時候不發病……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著口罩的我所發出的痛哭聲在只有我一人的房間裡空虛地迴盪著。
真的的真的，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
唯一慶幸的是停止上學一週的期間並未和期末考撞期……可是說穿了跟「凌遲處死」沒什麼兩樣。
要我在這個狀態下考進全年級前十名內，肯定比在天上飛還困難！
嗚嗚嗚，我和小春同學的東京旅行……！夢想的同居生活、大學校園生活還有路線計畫圖，全部都要泡湯了……！
就算後悔也沒用，只會平白讓體溫上升而已太得不償失了，所以我停止自怨自艾。不過還是稍微流了一點眼淚。
而且糟糕的事情不只這樣而已……
──讓您久等了，這是格雷伯爵……啊。
──（打破東西的尖銳聲響。）
──啊、啊、啊啊啊！？對、對不起──！
──對不起──！
──什麼！？鬆餅賣完了！？我專程從隔壁縣跑過來就是為了吃鬆餅耶！？
──真、真的很抱歉～～！
──這間店連上一杯水給客人都要等那麼久嗎！？
「………………」
……當我發高燒躺在床上昏睡的時候，可以聽見樓下的咖啡廳營業空間不斷傳來諸如此類的聲音。
明明我很想快點睡覺讓身體恢復健康，多虧這個爛透的背景音樂，害我全程都在做惡夢。
雖然咖啡廳已經不干我的事了，可是搞得雞飛狗跳的對我的心理健康也不好。
睡著是地獄，醒著也是地獄。
既然如此……
「來唸書……好了……」
也只能自己往更可怕的地獄跳了！
我爬出被窩後，全身癱軟無力地跌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我要和小春同學……上同一間大學……！」
我配著運動飲料把感冒藥灌進喉嚨，翻開課本準備開工。
發燒導致腦袋不靈光，眼前的景色彷彿天旋地轉，喉嚨彷彿著火了似的，全身酸痛又虛弱無力，感覺身體好像變成了硬邦邦的柱子。
狀況爛到極點，可是我不唸書不行，不唸書不行……！
呃，莊園和農奴……
貨幣經濟的盛行……導致莊園制度和封建制度崩壞……
封建反動……
「……颯太同學。」
……啊啊，好累……不行，不可以睡著。
查理曼大帝的加冕，象徵了西歐獨立……
「颯太同學。」
……嗯？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個聲音是發高燒導致的幻聽，但其實不是。
我轉頭一瞧，聽到房門後又傳來有人叫「颯太同學」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
「小春同學……？」
「對，是我，我來探病了……」房門的門把突然微微轉動。
「──不可以開門！！」
我不假思索大叫後隨即一陣狂咳。
「颯太同學！？你、你還好嗎？」
「我、我還好，只是稍微咳嗽而已……！拜託妳千萬不要開門……！要是把感冒傳染給妳就不好了！」
明明我們之前相處在同一個空間那麼久，小春同學卻沒有被我傳染，真的只能說是奇蹟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妳在這個時候感染流行性感冒，肯定會和考試撞期……！」
這樣的話，小春同學別說是考進全年級前十名了，連想要參加考試也沒辦法。
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真的很高興妳來探病……！可是也正因為如此，妳千萬不要開門！」
「我、我知道了，颯太同學……」
透過門外的動靜，我感覺到小春同學從門邊退開。我鬆了一口氣。
「話、話說回來，小春同學妳怎麼會突然跑來……？」
「很奇怪嗎……？」
「因為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不是嗎？怎麼大白天的──」
話還沒說完我便驚覺到異狀，說不出話來。
外面的天色是黑的，樓下也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了下來。
明明我起床的那個當下天色還是亮的……
……我甚至已經對時間的流逝失去感覺了嗎？
「颯太同學，你真的沒問題嗎……？」
小春同學的語氣憂心忡忡，我甚至無法回應她的問題。
畢竟我現在發燒到將近三十九度，腦袋昏昏沉沉的，不清楚外界變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我還是覺得很丟臉。
「抱歉，我知道現在是颯太同學最煎熬的時候，可是我還是必須跟你說一句話……」
「說、說什麼……？」
「……不要努力了。」
不要努力。
沒想到小春同學會這麼說，我頓時停止呼吸。
「什麼、意思……？」
「如果我不這樣叮嚀的話，依颯太同學的個性，你肯定會拖著病懨懨的身體繼續努力唸書吧……？」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很瞭解我的個性。
「颯太同學這樣不行啦……你要好好靜養才行。這次的期末考只能忍痛放棄了。」
「可是我已經和小春同學約定好了……」
「颯太同學的健康比約定重要多了！雖然那時候聽你那樣說我真的很開心，可是……反正期末考的結果跟能否上大學沒有直接的關係嘛！」
確實，期末考和大學入學考試沒有直接關係。
「颯太同學你沒有不對，只是這次運氣不好而已……！！我們也可以不用管考試成績，想去東京旅行就去啊！對不對？」
這件事情小春同學說的也有道理，嚴格說來『期末考考進前十名的話，春假的時候就去東京旅行』這個條件也是我單方面擅自決定的。
所以把這次的狀況當意外事故，無視條件和小春同學去東京旅行──這當然也是一個方法。
可是，即便我現在發高燒，我還是很明白一個道理。
這樣做──是不行的。
「……絕對不可以那樣子做。」
「颯太同學……」
──我現在碰到的狀況，也極有可能在我參加大學入學考試前發生。
好比說，我又像現在一樣疏忽了自我管理，在考前生病。
又或者因為形形色色的厄運，導致自己無法在萬全的狀態下參加考試，這種情況所在多有。在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拿「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或「運氣不好」當擋箭牌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管理由是什麼，只要我沒能考上那間大學，我和小春同學就會被迫分開。
況且，我要挑戰的原本就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既然如此──
「我必須強化自身的實力，讓自己茁壯到可以無視這點程度的厄運……！」
這是我的骨氣。
這是我身為男人的骨氣，因為我不想繼續在小春同學表現出窩囊的一面。
「放心啦！雖說是流行性感冒，其實症狀也沒有很嚴重！況且多虧小春同學之前有陪我唸書，我對這次的考試充滿自信！」
我利用小春同學看不見我目前有多慘的優勢，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
「就算一個禮拜沒唸書，要考進前十名還是綽綽有餘啦。」
我當然是在說謊。當然是不自量力死要面子。
可是……
「只剩一個禮拜了！我們一起加油吧，小春同學！」
──就讓我打腫臉充胖子吧！
「…………」
小春同學沉默了半晌。
她肯定有發現我是在逞強吧。
即便如此……
「……好吧，颯太同學。我們以不要過度勉強為前提，一起加油吧！」
最後她還是同意了。
「雖然你看不到，可是我買了很多營養補充飲料和果凍來給你喔！我放在門口，你要記得拿喔！？」
「小春同學……」
「還有，從今天起我上課抄下來的筆記會全部拍照傳給你的！」
「……真的太感謝了……」
「那麼，最後衝刺的部分我們兩個一起跑完吧！耶耶喔～！」
「耶耶、喔……！」
……真的很慶幸中間隔著一扇房門。
要是在短期間內被小春同學看到好幾次我掉下男兒淚的模樣，那實在太丟臉了。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好好保重喔！」
小春同學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連那個啪噠啪噠的可愛腳步聲都能為我帶來元氣，面對小春同學我真的抬不起頭。
「好……」
……先前的我單純只是因為狀況不好，所以才會那麼脆弱。
發高燒又怎樣，頭痛又怎樣，全身疲倦和關節疼痛又怎樣。
我一定要考進前十名以內，然後去東京旅行！
我重新下定決心，開門準備拿取小春同學送來的探病禮物……
「……嗯？」
這時我發現門口有某個東西。
一個是裝滿了營養補充飲料和果凍以及運動飲料等補給品的塑膠袋……這應該是小春同學留下來的探病禮物吧。
那麼，旁邊那個單柄鍋是……？
「……？」
我蹲下來戰戰兢兢地掀開鍋蓋一瞧。
這是……
「雞蛋粥……？」
而且還溫溫的。
小春同學應該不可能專程借我家廚房做這個，所以做這鍋粥的人十之八九是……
「……哼。」
……看來那個鬍子肌肉男不是只會做鬆餅而已嘛。
雖然想到就令人生氣，可是粥本身並沒有錯，所以我還是一起端進了房內。
畢竟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補充營養！
「好，開始唸書吧！」
首先接著唸剛才唸到一半的世界史！
我重新戴好眼鏡。
【停止上學第二天（距離期末考只剩六天）】
隨著夜愈來愈深，我的體溫又慢慢上升了。
……幸好有退燒藥，不然我早就癱倒在床上了。
我覺得冷得要命，所以我把暖氣開到最大，懷裡抱著熱水袋，用毛毯包裹住身體，以全副武裝的姿態唸書，即便如此我還是冷到不停發抖。
「當、當年的西班牙流感就是流行性大感冒的一種吧……」
據說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二○年造成大流行的西班牙流感在全世界一共奪走了二○○○～四五○○萬條人命……世界史的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
我現在就是一邊跟那麼可怕的致死疾病抗戰，一邊努力唸書。
好偉大，真的太偉大了押尾颯太，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辦到的事情。
……我試著在心中鼓舞自己。可是這只不過是在白費力氣。
啊啊啊，不妙，意識快飄走了……好冷，好累，好想睡，動力快維持不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如算準了時機般，我的手機突然發出震動。
「……小春同學？」
她用MINE傳訊息給我。
我好奇地點開一看……
「噢噢……」
這應該是小春同學今天上課抄寫下來的筆記的翻拍照吧。真的很有幫助！
「太感謝了……小春同學的字跡好可愛……」
在內心正脆弱的時候看到女朋友的親手字跡，光是這樣我就稍微恢復了元氣。
話說回來，小春同學是不是為了讓我方便閱讀所以有特地把筆記寫得簡單明瞭啊……？
啊，甚至還加上了「這裡很重要」的標記！此刻，這份溫柔真的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內心……！
就在我覺得感動不已的時候，「啵叩」一聲我又收到了訊息。我想都沒想就直接點開。
『♥』
「咦？」
突然蹦出來的愛心符號讓我的大腦停止了思考。訊息又啵叩啵叩作響地陸續傳來。
『啊』
『按錯了』
『我剛才本來是想』
『幫颯太同學打氣』
『所以我在找有沒有可愛的顏文字』
『結果不小心按錯』
『啊』
『不過』
『或許也不算按錯吧』
『總之沒事啦！』
『（害羞的博美狗的貼圖）』
『加油喔』
「………………好！！」
剛才的那一聲「好」很有氣勢，一點也不像是病人發出來的聲音。
明明剛才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卻不可思議地充滿了幹勁。
小春同學謝謝妳！退燒藥也發揮了藥效，如此一來不管用功到幾點都沒問題──！
【停止上學第三天（距離期末考只剩五天）】
──原本一度好轉的病情又死灰復燃。體溫終於一口氣飆破三十九度的關卡。
都怪我昨天太拚了……！真的有夠愚蠢……！
我、我現在只是躺在床上而已卻覺得很難受……根本無法起床……
「negotiate……交涉……appoint……任命……」
──可是，我不能因為這樣就停止唸書。
我躺在床上一邊翻單字卡，一邊發出聲音背誦。
默背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發出聲音──這是小春同學教我的訣竅。
「representation……表現……mixture……混合……」
我護著疼痛的喉嚨，不斷重複背誦。
糟糕，意識好像又快飄走了……
我得保持清醒，趁現在盡量多背幾個單字……！
「civilian……百姓……protein……蛋白質……」
……蛋白質。
……這麼說來，那個鬍子肌肉男是怎麼處理自己的三餐的？
雖然他就像只會千遍一律的招式般，今天也在房間門口放了一鍋雞蛋粥……不過那個鬍子肌肉男真的除了鬆餅以外，其他料理都馬馬虎虎哪……
反正冰箱裡面有我之前買回來放的大量舒肥雞胸肉以及冷凍青花菜。
此外家裡還有可以用來煮粥的雞蛋，他好歹也會自己做個水煮蛋吃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回神。
「……又不甘我的事。」
沒錯，不甘我的事。反正餓不死吧。
──讓您久等了，這是HONEY HONEY鬆餅。
──咦？上菜了？我沒點這個耶？
──抱歉是我搞錯了……！
今天照樣可以聽見咖啡廳頻頻傳來大聲向客人賠不是的聲音。
……我又分心了！現在必須專心唸書！
「ally……同盟……implement……實施……！」
頭好痛……
【停止上學第四天（距離期末考只剩四天）】
建國紀念日的早上──我量了一下體溫後，發現已經退燒到三十七度半了。
雖然身體還是沒什麼力氣，至少跟昨天之前相比已經改善很多了。看來我似乎已經度過了病症最猛的時候。
「好……！」
距離期末考只剩四天……從現在起我要力挽狂瀾！
我跳下床，把一如既往擺放在門口的雞蛋粥端進房間後──昨天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的我今天又重新坐回書桌前面唸書了。
「我可以的，來解題吧……！」
明明昨天一整天腦袋都昏昏沉沉的，如今那個狀態就像幻覺一樣徹底消失了。我的腦袋恢復正常運轉。即便艱澀的難題，只要耐心思考我還是解得出來。健康真的是太棒了。
……話說回來，今天是國定假日。
小春同學今天也會待在家裡努力唸書嗎……？
我有種分隔兩地的彼此透過唸書連繫在一起的感覺，一股勇氣油然而生。一想到這個，便覺得現在不是管自己才剛大病初癒的時候。
既然小春同學正在努力唸書，那我也不能偷懶……
我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奇怪？」
一開始那股異樣感並不強烈，我只是突然產生「不知怎的今天好像特別容易集中精神」這樣的疑問。
最初我只當那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慢慢恢復正常的關係。
可是跟我的身體狀況無關。是因為今天太安靜了。
「啊。」
──今天是假日，可是我卻沒聽到咖啡廳傳來道歉或怒罵的聲音。
為了找出這股異樣感的真相，我起身離開書桌，從窗戶俯瞰樓下的咖啡廳。
結果──映入我眼簾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小、小春同學！？」
只見身上穿著圍裙的小春同學正在為客人送餐。
而且她還不忘一邊教育新來的工讀生！
她非但沒有和我分隔兩地，還出現在距離我只有短短幾公尺遠的地方為客人送上笑容！
「……！？」
也難怪會這麼安靜了。
小春同學在cafe tutuji有非常長久的打工資歷，算得上是資深級的。在接待客人這方面她應該足以做為新手的榜樣了。
多虧這樣的她在現場坐鎮指揮，原本表現悽慘的新工讀生們也漸入佳境，看起來有模有樣多了！
問題是──
「為、為什麼……！？」
我知道今天是國定假日不用上學，可是她不用唸書準備考試嗎？
我的頭上浮現了大量的問號，就在我目不轉睛地關注著小春同學的一舉一動時──無意間和她對上了視線。
「啊……」
小春同學注意到我在看她後，她不好意思似地露出靦腆的模樣，用只有我看得到的動作輕輕揮手。
「──」
不需要對話，光是這樣我就看懂了。
──她一定是為了我才這麼做。
意識到這件事情後，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
能交到這樣的女朋友，我真的很有福氣。
現在的我唯一能回報的──就是認真唸書。
「嘿、嘿、喔～……」
我小聲地模仿小春同學的習慣動作後，突然湧出了一股幹勁……
這一天，我很難得地全程沒有分心，全神貫注唸書直到最後。
謝謝妳，小春老師。
【停止上學第五天（距離期末考只剩三天）】
最後的惡補期間──我碰到了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撞牆期。
「嗚嗚嗚……」
我現在已經退燒到幾乎接近正常體溫了……可是我停筆抱頭呻吟的時間反而變多了，無意義地捧著課本翻來翻去，卻一點進展也沒有。
完全陷入了瓶頸。
「嗚……」
我之前唸的部分……說穿了都是基礎。
再加上之前讀書會的時候小春同學有對我細心指導，所以基礎的部分是可以靠我自己的努力解開的。
可是應用題的部分棘手多了。
進入應用題的部分後，我的唸書效率明顯下滑。
──應用題說穿了就是考驗一個人腦袋的應變能力。
舉例而言，只要透過練習，任何人都能在水裡走路或浮在水面……可是換成「游泳」，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除非學會正確的游泳姿勢，否則不管怎麼拚命擺動四肢都沒辦法前進。
所以一般都會模仿已經學會游泳的人的動作。之前小春同學都在旁邊陪我唸書，我才能就近模仿學習。
可是，一個人閉門造車的弊害終於在這時候慢慢顯現出來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我才剛大病初癒，頭腦還沒百分之百恢復正常運作也是進度停滯不前的原因之一。考慮到剩沒幾天就要考試，這已經不是靠我一個人蠻幹就能突破的層級的難關了。
就像之前一樣，用通話的方式請小春同學教我好了──？
「……不行！現在是考前三天了……！」
即便是小春老師，她現在也沒有教我唸書的餘裕才是。
況且……上次在浴室開讀書會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小春同學不擅長口頭說明。除非當面向她討教，否則找她求救也沒用。
「……還是放棄算了？」
這也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只剩三天的時間了，不如放棄克服應用題，好好把握住基礎的部分即可。
以考試的對策來說還算合理。
……可是這只適用於一般的狀況。
這次我的目標是全年級前十名……況且之後我還想考上擠破頭的赤山大學。假如我放棄應用題，未來是絕對不可能達成兩個目標的。
可是我如果繼續卡在這個地方原地打轉，是不可能趕在考試前做好萬全準備的──
就在這時。
「……！」
或許是因為之前發高燒意識模糊，感覺變遲鈍所以才沒有發現吧。
可是現在感冒已經快好了，這時我才注意到──門外疑似有人。
而且我猜得出來躲在門後的人是誰。
「……你在外面對吧。」
「……！」
門後的那個人倒抽了一口氣。
……犯不著那麼驚訝吧。我只是心血來潮隨口打個招呼而已，鬍子肌肉男。
「你為我準備了雞蛋粥，不道謝的話我會過意不去……總之謝謝。」
「啊、啊啊……那沒什麼啦……小事一樁……」
「…………」
「……那個，你、你的身體狀況如何？」
上次我就發現了，他以前和我說話從來沒有這麼小心翼翼過。
我的胸口突然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情在躁動。
「……已經退燒了，期末考第一天我就會回去上學。」
「是、是嗎！？那就好……」
「…………」
「…………」
「……那個。」
或許是才剛生過一場大病，內心正處於脆弱狀態的關係。
本來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想跟這種人說話。我本來沒有想和他說這些事情的打算。嘴巴卻不聽使喚地張動了起來。
「……你應該知道了吧？小春同學打算上東京讀書的事。」
「…………！」
我之所以會這麼懷疑，是因為那天去朋友公園的事。
第一次得知我有意繼承咖啡廳時，小春同學的反應十分落寞，我是在公園的時候才搞清楚那個反應的原因。後來想想，肌肉鬍子男對我的態度出現巨大改變，也是在我向他表明有意繼承咖啡廳之後。
雖然那個當下我因為強烈的打擊和憤怒以至於失去了觀察力，可是事後冷靜下來思考，鬍子肌肉男的態度大轉彎實在太不自然了。
感覺就像故意要疏遠我一樣。
「那個時候……你覺得我會不惜放棄小春同學也要留在櫻庭繼承家業，所以才故意對我說那麼冷酷的話對吧？」
「……」
其實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傻乎乎地把「我要繼承家業」這種話掛在嘴邊而已……
不過以結論而言，多虧他那時候拒絕我，我才能意識到留在家鄉會和小春同學分開這件事。
並且進而找到新的「夢想」。
可是……
「──即便是這樣，我也無法原諒你。」
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為了兒子好所以故意對他冷酷？真了不起，完全符合理想中的父親的形象。假如這件事情發生在一般家庭，或許已經成了一樁美談佳話吧。
可是，你別想假裝自己忘記了。
「cafe tutuji乘載著媽媽的心願，這間咖啡廳代表了我們家的羈絆──可是你卻狠心想要把我從這樣的地方趕出去。」
「……」
我的聲音在顫抖，而且帶有一股激動。
要不是有一扇門擋在中間，我大概早就激動得衝上去揪著他的胸口咆哮了。
不，如果那傢伙的回答讓我聽了不爽，我不惜直接踹破門也會這樣做。假如他好意思說什麼「我都是為了你」這種老掉牙又自以為是的屁話的話。
然而，那傢伙卻……
「……是小笑拜託我這麼做的。」
「……咦？」
聽到媽媽的名字，我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小笑她……在在最後曾這樣交代過我。」
站在房門後的那傢伙一如在壓抑快要噴發的情感般靜靜地娓娓道來。
♤
……幸福和樂的日子才正要開始。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的。
在櫻庭開了一間咖啡廳後，一如小笑所言，原本四分五裂的家庭在杜鵑花田團圓了。
可是過沒多久……小笑便病倒了。
發燒、倦怠感、食慾衰弱，整個人很快就消瘦了一圈……
去大學醫院做完精密檢查後得知，折磨小笑的那個疾病的特徵是初期症狀並不明顯，不過惡化速度卻非常快，而且小笑早就病重到病入膏肓的階段。
醫生還說小笑的五年存活率甚至低於5％。
5％……我把希望放在5％的可能性上，不僅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治療方式，也調查了各種文獻和線索。
可是現實終究不是連續劇，很不幸地小笑是屬於95％的那一邊。
發病不到兩年──小笑的生命力已經微弱到宛如風中殘燭了。
「……」
「小笑……」
躺在床上的她彷彿整個身體要陷入床裡而且全身插滿了管子，看到她被折磨成這副不成人形的模樣，我的心不禁糾結成一團。
……我有信心。我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例如可以戲劇性地治好小笑的疾病的劃時代新藥被開發出來了。
或小笑的頑強生命力擊敗病魔，成就了被現代醫療視為不可能的復活等等。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即便再怎麼不想承認也心裡有數。
……奇蹟並沒有發生在小笑身上，她就快死了。
「阿……清。」
「怎、怎麼了！？小笑！？」
我立刻在她的床邊跪下。
我彷彿在把掉到地上的沙子一顆一顆撿起來般，仔細傾聽她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她吃力地動著乾裂的嘴唇。
「颯太……颯太、在這裡嗎……？」
「嗯、嗯嗯！？颯太現在人在小學！妳想見他的話我立刻去把他帶過來──！」
「不、不用了……我不能、給那孩子添麻煩……」
「怎麼會添麻煩呢！」
小笑微微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颯太……颯太他、非常聰明的……」
「嗯！嗯！對啊……！颯太是聰明的孩子！畢竟他可是小笑妳生的嘛……！」
「颯太他真的很聰明喔……」
我用力握緊她那皮包骨的手。
小笑閉著眼睛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話。
「杜鵑花田……」
我馬上就知道小笑是在指那天我們找到失蹤的颯太的地方。
「颯太他……那天是為了我們才委屈自己留在杜鵑花田的……」
「委屈自己……？」
「有意的話，他不管想去什麼地方都可以……就算去我們完全找不到他的地方也行……」
她像在做夢一樣不斷說話。
「……可是，他卻選擇委屈自己，就為了我們這兩個笨父母……他委屈自己留在杜鵑花田。」
「小笑……」
「所以──」
小笑……笑了。
我這輩子肯定不會忘記那個笑容。
「所以，如果未來哪天他又起心動念想要去別的地方的話……」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張一點也不像是臨死之人，花一般的笑臉。
「──到時候你可不要再把他帶回來了，放他前往杜鵑花田的另一邊吧。不用為他擔心……因為我相信他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說完這番話後過了一個禮拜，小笑就過世了。
♠
「……仔細想想，颯太你為了我們很多事情都選擇委屈自己。從來不會耍任性，也沒有任何埋怨。」
「…………」
我只是靜靜地聽他把話說完。
「颯太你這孩子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聰明……即便再怎麼難受，你也只會笑咪咪地告訴我們你是自願這麼做的，所以你不覺得痛苦。因為你知道只要這樣說，我們就會放心……」
「…………」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仗著你的懂事給自己方便……後來小笑她注意到了吧……原來是我們一直把你束縛在那座杜鵑花田裡……」
「…………」
「個性溫柔的你總是咬牙叫自己忍受委屈……所以我才想說故意表現得冷酷無情讓你討厭的話，或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才好，總之……」
「…………」
「……颯太你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忍耐了。」
他大聲地嘆了一口氣。
彷彿終於放下長久以來一直扛在肩上的重擔似的，那口嘆息又長又深。
短暫的靜寂後。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我的心思已經沒有放在門後那個人的身上了。
我回頭唸書，利用思考的空檔冷冷地說道。
「你站在門外會妨礙我唸書，可以麻煩你離開嗎？」
「……嗯，午餐我放在門口……考試加油。」
最後留下這個叮嚀後，我感覺到他的氣息離開了門口。
而且那個氣息隨著可憐到讓人聽了無法忍受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向漸漸走遠的那個──撂下一句話。
「──雞蛋粥我已經吃膩了。」
「……」
腳步聲戛然而止。
……啊～啊，真丟臉。
「我的食慾已經恢復了，想吃營養更豐富的東西。」
父子冷戰了這麼長的時間，結果我只提出這種芝麻綠豆的任性要求。
「拜託你了，爸。」
「嗯、嗯！！」
門外頓時乒乒乓乓地變得吵吵鬧鬧。
唉，馬上把不要打擾我唸書這個提醒當耳邊風，真的是拿這樣的父親一點辦法也沒有。
「拜託，我現在可是必須拚老命到杜鵑花田的另一邊耶。」
我挪開眼鏡，揉了揉眼睛。
……回來面對現實問題，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到頭來，根本的問題還是完全沒有解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斷用力抓頭。
還有……還有其他方法嗎！？
就算我想請人教我唸書，也不可能回頭找小春同學了！同理，在即將火燒屁股這個節骨眼也不可能麻煩其他同班同學！追根究柢，在隔離期間我沒辦法和任何人見面！
進退無門！？我是不是死路一條了！？
「這樣下去我就不能和小春同學去東京了了了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沒有那種可以遠端上課的家庭教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除了天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連我自己都懷疑我是不是瘋了。
可是那個念頭已經盤據了我的腦袋，我不認為自己還能想出比這個更優秀的計策。
「……有適合的人選啊，不是嗎？」
現在不是在意面子的時候了。
……接下來只剩做好覺悟而已。
『押尾颯太，你的腦袋好像不太正常。』
打電話過去後劈頭就被這樣批評，我馬上就想打退堂鼓了。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我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因為這真的很瘋狂。
『女兒男友堪稱是世上最可恨的生物，為什麼我要幫這種生物指導功課？』
幾個禮拜前我做了一些事情，讓和玄伯父（女友的父親）對我的印象糟到不能再糟了，現在我居然還厚臉皮拜託他擔任我的遠端家庭教師──
明明我只是透過電話和他說話，卻照樣嚇得冷汗直流。
雖然他的語氣跟平常沒兩樣，可是我很肯定他還在氣頭上……
「因為我找不到其他適合的人選了……而且和玄伯父以前是赤山的學生對吧……？」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嗎？我對你未來想上哪間學校讀書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沒有義務指導你唸書。』
我啞口無言。
『況且清左衛門以前也是讀赤山大學的啊？你應該請他指導才對。』
「……我爸忙著經營咖啡廳，而且萬一我把流行性感冒傳染給他，我們店就會被迫關門休息一段時間了……」
『哼，如果你平常有按照自己規劃的進度唸書，現在也不需要臨時抱佛腳了。會得到流行性感冒也是一樣，只能怪你凡事缺乏規劃，連自我管理都做不好。』
「我無話可說……」
『我們赤山大學可沒有像你這麼愚蠢的學生。在你哭著求我的那個當下，就證明你不可能考上了。放棄吧，別再眼高手低，重新選擇符合你實力的目標吧。』
「……」
『況且，哼，上次的事情我還沒原諒你呢，做人要知恥。學生就應該像個學生一樣，維持健全的交往。瞧你現在狗急跳牆，我反而覺得大快人心。不如利用這個機會讓你和我女兒分手──』
「……讓小春同學一個人上赤山大學真的好嗎？」
『………………什麼？』
果不其然上鉤了。
唉，我只是不想回嘴而已，他就一直碎碎唸碎碎唸……
其實我本來也不想對女朋友的爸爸使用這招的。
沒辦法了，現在的我也只能不擇手段。
「和玄伯父，既然你以前是赤山大學的學生，那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吧？赤山大學……不，應該說東京是多麼危險的地方……」
『……繼續說下去。』
「東京堪稱是洪水猛獸的巢穴。有自甘墮落的樂團仔、賣弄肌肉的美容師、只有氛圍算得上時尚的酒保、莫名其妙自以為是心靈導師的社團前輩、親切過了頭的詭異校友、中分頭……」
『……』
「把寶貝女兒一個人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哎呀，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呢，與其如此，我還不如把女兒交給比那些猛獸要稍微正派一點的人……」
『…………快去做好準備。』
「咦？」
『──等一下改視訊通話！唸書會用的東西通通準備好！我會在短短三天內把該教的全部教給你！』
很好，也太容易上鉤了。
不枉我事前採訪在服飾業上班的那兩個女大學生並且編好劇本。大學生有多麼墮落和荒唐，她們兩個是再清楚也不過的了。
『警告你！既然由我負責教學，那你就要抱著必死的覺悟把我教的東西記住！你敢發牢騷就試試看！當心我剖開你的腦袋，直接把公式寫在你的腦子上面！』
「……」
太可怕了吧。
──從那一天的晚上起，我在魔鬼教師•和玄伯父的帶領下開始瘋狂趕進度。
如果拿我和小春同學的愉快讀書會相比，只有兩個字……
那就是地獄。
『什麼？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數學公式都不會解？你真的有上高中嗎？』
『我實在無法理解到底是經由怎樣的邏輯才有辦法導出那麼草率的答案，難不成你的大腦因為發高燒萎縮了？如果你以為我會因為你才剛病好就對你手下留情，那就大錯特錯了。』
『都怪你打下的基礎不夠穩固，所以才會掉進這種程度的陷阱跳不出來。宛如你這輩子的縮影哪。不甘心的話就盡量多解題目，多解一題是一題。』
……第一天結束。
我睡到不省人事。
【停止上學第六天（距離期末考只剩兩天）】
『昨天才教過你的，你已經忘記了嗎？簡直荒謬到令人覺得可笑。你這是在浪費我貴重的休息時間，你有自覺嗎？』
『不要思考其他不相干的事情，除了唸書兩個字以外，把其他事情全部從你那簡單的腦袋瓜裡面掃出去，辦不到的話我可以代勞。』
『……啊啊，你睡醒了嗎？我沒有生氣。可是下次再犯的話，你這輩子別想再和我說話。』
『動手解題目！盡你最大所能把題目塞進腦子裡面！』
……第、第二天結束。
我睡到不省人事。
【停止上學第七天•最終日（距離期末考只剩一天）】
『………………………………』
『…………………………………………』
『………………這樣還算馬馬虎虎啦。』
…………我睡到不省人事。
【期末考當天】
……地獄般的日子過去了。
一個禮拜沒上學了，來到學校的感覺就像自己還在做夢一樣。
實際上，或許每個人都感到心浮氣躁。
「我都沒有唸書啦～」「這次搞不好真的慘了。」「如果這次我考得不錯，爸爸說他願意買任何我想要的東西給我。」等諸如此類的台詞在教室此起彼落。
不管是誰，眼下最關注的焦點無非是稍後即將開始的期末考。
緊張與期待的情緒充斥了整個班級。
或許這也算得上是類似祭典的一種活動吧。
「──颯太同學！！」
有人從後面叫我的名字。
啊啊，我也一個禮拜沒聽見這個聲音了。
「小春同學。」
「太好了，你終於痊癒了！今天你可不要太勉強嗚哇！？」
一看到我的臉，小春同學驚嚇到整個人跳了起來。
怎麼了？
「有哪裡不對勁嗎？小春同學。」
「你、你你、你怎麼了！？颯太同學！？那個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黑眼圈？原來如此……
「很誇張對吧，哈哈……」
我伸手摸了摸牢牢地掛在自己眼睛下面的濃濃黑眼圈。
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我也被這副黑眼圈嚇到。在走到教室的路上我有發現好像今天特別多人盯著我看，原因大概就出在這裡吧？哈哈哈……
「你、你、你……你還好嗎！？確定自己真的是適合上學的狀態！？」
「啊哈哈哈，我沒事啦。只是稍微睡眠不足而已……」
「你那麼拚命唸書嗎……！？」
「那只是部分原因啦，嚴格說來主要還是壓力的關係吧……？」
「壓力……？」
嗯，壓力……
啊啊，光是想起那個宛若地獄的讀書會，我的胃又……
「颯、颯太同學……？以這種狀態參加考試，真的沒問題嗎……？」
小春同學打從心底關心我的狀況。
……坦白講，以狀況來說我現在確實不是處於最佳狀態。
可是……
「放心啦，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能做的事情……」
小春同學似乎有話還沒說完，無奈時間並不允許。
「──好，請各位同學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走進教室的五町町一開金口，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決戰的時候終於到了。
「彼此都加油吧。」
最後我只向小春同學說了這句話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管最後結果是哭是笑，端看今天的表現了。
我要和小春同學去東京旅行。
「那麼，期末考要開始了。麻煩各位同學將文具以外的物品收好。」
接下來就只剩毫無保留全力以赴而已──
……時間過得飛快。
經歷了彷彿一場驚滔駭浪的考試期間之後，一個禮拜過去了。
在即將進入二月下旬之際──命運之日到來了。
「今天要發還考試成績單給各位同學～」
五町町一做出宣告，全班立刻情緒沸騰，當然我也不例外。
沒問題的，我盡自己的全力了……即便失敗我也沒有遺憾……！
「那麼，被叫到名字的同學請過來領取成績單。」
如是說後，五町町老師開始一一唱名。
一般而言發放成績單都是照名冊上面的順序……
「──押尾颯太同學。」
「……！」
所以座號算相對前面的我很快就被點名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這一瞬間還是令人十分緊張。
「……」
我感覺得出來小春同學正露出不安的眼神注視著我。
感應到她的視線後，我努力保持鎮定不讓她察覺到我內心的緊張，走到講台和五町町老師面對面。
五町町老師……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定睛打量我……
「……押尾同學。」
「……什、什麼？」
「…………太教人驚訝了。」
「咦？」
「好，下一位同學！」
「！？」
咦，結束了！？到底有什麼好驚訝的！？
不要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好嗎！？
我本來打算一拿到成績單就打開來看的，可是老師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害我節奏被打亂，一不小心就用力把收下的成績單捏成一團。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後，始終鼓不起勇氣打開成績單查看，就這樣一直拖著，期間成績單也一張又一張地持續發放。
然後──終於輪到她上去領取成績單了。
「──佐藤小春同學。」
「！？有！」
小春同學迫不及待似地咻的一聲衝向講台，從五町町老師手中領取成績單。
她一拿到手便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成績單……
「……！」
她瞬間開心得眉飛色舞，明顯到從遠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來小春同學應該是「過關」了。
她抬起頭後，穿過擋在她面前的其他同學，一直線朝我跑過來。
「颯、颯太同學颯太同學颯太同學！」
「……結果如何？」
「鏘！」
小春同學攤開細長的成績單，大方地向我公開數字。
紙上洋洋灑灑地羅列著光看就令人感到心情暢快的分數和名次……最後則是最重要的總排名的名次。
佐藤小春──全年級第二名。
「太強了吧！？」
我忍不住大聲嚷嚷。
小春同學露出趾高氣昂的模樣，一臉驕傲。
不過她的成績確實好到有資格這麼囂張。
好厲害……真的太令人佩服了。她居然有辦法在分心指導我唸書的狀況下，考出這麼驚人的成績……！輕輕鬆鬆就達成了考進全年級前十名這個條件。
……如此一來，問題果然在……
「我……嗎……」
「你考第幾名啊！？」
嗚嗚！小春同學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好刺人！
「我、我還不敢看，太可怕了……」
說來丟臉，捏住成績單的那隻手直到現在還在發抖，沒辦法打開。
可是當初提出條件的人是我。現在不是容我當一個膽小鬼的時候……！
「……颯太同學？就算失敗了你也不要沮喪喔……」
「嗚、嗚嗚……」
我慢吞吞地打開握緊的拳頭。
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我和小春同學都緊張得吞嚥口水。
拜託了！這是我的路線計畫的第一步！
儘管我知道不可能，可是拜託奇蹟降臨在我的身上吧──！
「嗚嗚……！？」
我迅速用視線掃過被我捏得皺巴巴的成績單。
掃過前面一整排的數字後，直達最後一項數據。
我這一個月努力唸書的集大成。
我的總排名。
押尾颯太──
──第十名。
「辦……」
──太教人驚訝了。
五町町老師的台詞在腦海裡重播。
這個結果──確實讓人大吃一驚。
「「辦到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我和小春同學激動到忘記自己身在教室，互相摟住對方的肩膀。
從原本全年級一百多名一口氣飛躍性進步到全年級第十名！
剛好在及格邊緣達成目標！
換句話說……
──春假的時候確定可以和小春同學去東京旅行了！
「太好了了了────……！」
我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條緊繃了整整一個月的緊張絲線此刻終於斷了。
……媽，妳看見了嗎？
我就要離開杜鵑花田，前往下一個地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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