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照片 叛逆期
第二張照片 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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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會成員們所提供的建議到底有沒有實質效果……坦白講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昨天的「在家讀書會」算是大體上成功……吧，我自認。
不只課業上有收穫，颯太同學也打起了精神的樣子。
而且，颯太同學還主動親、親我……
應該說，他本來還打算做更激烈的事情的樣子……
…………不、不不不！？
才不是呢！親親就很夠了！有更進一步行動的話我大概會變得不正常！應該說我現在就已經不太正常了！？
真的很慶幸颯太同學的肚子在那個時候咕嚕咕嚕叫……要不然我一定……
……如果只是變得稍微有一點不正常或許也沒關係……？
──不對！才沒有這種事呢！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像變態一樣！
總之，昨天的讀書會很開心。而且充滿了幸福。雖然後來因為愛說教的四眼田雞（※我爸爸啦）攪局把氣氛搞得烏煙瘴氣，可是那點不滿一下子就被我心中的喜悅和幸福給沖淡了。
所以我今天一早便抱著愉快的心情，開開心心地哼著歌上學。
……然而，我的好心情也只持續到進入教室以前。
「……欸，方便說一下話嗎？小春。」
那一天的放學後，澪澪罕見地主動找我說話。
「……什麼事情？澪澪。」
「就是那個啦……」
平常做事不拘小節的澪澪今天卻連說個話都吞吞吐吐、不乾不脆。
……不過我覺得情有可原。
「我好歹也是班長，所以有義務處理班上的問題……」
澪澪特別強調「班上的問題」這個部分，湊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我們班──櫻庭高中二年A班目前確實碰上了某個「問題」沒錯。
「…………」
「…………」
「…………」
……只有我們班的教室的空氣顯得格外沉重。
空氣沉重到就像鉛一樣，連想要舒暢地呼吸都很困難。
明明現在是放學後，按理說教室應該跟午休時間一樣吵吵鬧鬧，可是卻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匆忙收拾書包，只想要盡快逃出這間教室。
異常事態……明顯是異常事態。
而且包括我和澪澪在內，班上所有人都知道造成這個異常事態發生的原因是誰。
問題是……
「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妳的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
就連我也不清楚理由為何。
我和澪澪戰戰兢兢地把視線投向他的固定位置。
「……」
颯太同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靜靜地用功。
他打開教科書，翻動筆記本，握著自動鉛筆唰唰唰地寫字。
那個畫面如果用文字形容就是這麼單純，乍看之下跟平常的颯太同學沒有兩樣。
按理說是這樣，可是……
「……不覺得那個氣場很強嗎？」
「嗯……」
氣場……嗯。
一如澪澪所言，那個只能用「氣場」來形容。
我也不清楚那個到底是不要跟我說話的氣場還是心情不爽的氣場……無論如何，颯太同學全身散發出一股異常的「負面能量的氣場」，導致整個班級的氣氛也跟著變得扭曲……
就連他的死黨蓮同學也不曉得該怎麼和他相處才好，今天很明顯是刻意和颯太同學保持距離。
颯太同學從一早來學校就一────────直是那副鬼樣子了。
到……到底是怎麼了呢……？
「你們吵架了？」
我搖頭否認。澪澪嘆了一口氣。
「每個人難免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所以我也不會一一過問原因啦……只不過現在那個樣子真的有點詭異，我從來沒看過那樣的押尾同學。」
「我也是……」
「班上同學都很害怕……嚴格說來，連老師也被嚇得渾身發抖，小樋就更扯了……妳也知道她的共感能力很強，所以那股壓力大到她鬧肚子痛呢。」
「抱、抱歉……」
「反正妳想辦法改善狀況啦，妳不是他的女朋友嗎？」
「女朋友，嗯……我是他的女朋友嘛……」
其實我本來就想要改善這個狀況。
我沒看過那種狀態的颯太同學，所以我很擔心。
而且假如颯太真的懷抱有什麼煩惱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幫忙解決。
……好。
「我出動了，澪澪。」
「加油。」
在澪澪的目送下，我堅定決心往氣場的中心移動。
嗚……！？是我的錯覺嗎？離颯太同學愈近，呼吸就愈困難……！雖然我不是共感能力強大的小樋，可是連我都覺得胃部開始不舒服了……！
我赫然發現，所有班上同學都露出緊張兮兮的模樣在關注我的行動。
佐藤同學加油，不要輸了……！大家的視線熱烈到我彷彿可以聽見這樣的聲音。
不用怕，我不是孤軍奮戰……！
幸好有眾人的聲援（幻聽）在背後推動，我終於成功走到颯太同學的座位旁邊──
「颯、颯太同學！我們一起回──」
──剎那間。
當颯太同學轉過頭來向我射出銳利的目光時，一股我出生十七年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感覺穿透了全身！
「──！？」
我的大腦瞬間化成白茫茫一片。全身凍結。眼前出現了跑馬燈。
──殺氣。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殺氣的存在。
「咿！？」
我嚇到腿軟了。
我癱坐在磁磚地板上。班上同學一陣譁然。
直到這一刻──颯太同學全身散發的氣場這才消失得一乾二淨。
「……！？啊、啊啊！？小春同學妳沒事吧！？」
「？ ？ ？」
颯太同學急忙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掛在他臉上的不再是先前那可怕的表情。
「妳有沒有受傷！？自己一個人站得穩嗎！？」
「？ ？ ？」
原本殺氣騰騰的那個颯太同學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現在在我眼前的，無疑是我所熟悉的平常的颯太同學。
那個忽冷忽熱的態度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精神快要錯亂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心跳加速啊……？
「我我、我沒事啦，颯太同學！只是稍微嚇一跳而已，啊哈哈……」
「確、確定嗎！？太好了，我還以為……」
颯太同學鬆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在關心我。
嗯……嗯！嗯嗯！
我眼前的這個人果然是我所喜歡的那個溫柔的颯太同學！
剛才他的眼神會那麼可怕，肯定只是因為我突然從後面跟他說話，讓他嚇了一跳的關係！要不然就是我的錯覺！因為從男女朋友身上感受到殺氣真的是非常詭異的事情！嗯！
「……啊，對了！今天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東西，一定要跟颯太同學分享！」
「有趣的東西？是什麼？」
「你絕對會大吃一驚的！……啊，就是這個啦！」
我掏出手機，將事先打開好的頁面秀給颯太同學看。
「就是這個！你看這則網路新聞！『向cafe tutuji的肌肉店長請教！爆紅喫茶的祕訣』！清左衛門伯父上新聞──」
「 」
殺 氣 ！ ！
「呀啊！？」
「小春同學！？」
我又一屁股跌坐在地。班上同學見狀也發出慘叫。
然後颯太同學又立刻想要幫我從地上扶起來！我要精神錯亂了！？
「小、小春同學！？對對對對對不起！？妳會跌倒應該是我害的吧！？」
「不要殺我……」
「怎麼會呢！？我不可能會殺妳啊！？呃……妳要喝水嗎！？」
剛才那副可怕表情彷彿只是幻覺，颯太同學拚命照顧我。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明明我被他嚇得魂飛魄散，可是他一對我溫柔，我好像就……
……開始心跳加速的樣子？？？
「小春同學！？妳怎麼臉紅紅的而且呼吸急促！？真的沒事嗎！？」
「？ ？ ？」
「不、不好意思！小春同學，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 ？ ？」
說不定我早就已經精神錯亂了。
♠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自覺，不過在我看到小春同學嚇到花容失色的模樣後，更加深了我的確信。
十之八九，我不小心釋放出了殺氣。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向她說明來龍去脈──我帶著狀況有些怪怪的小春同學來到位在櫻庭車站前面的FUTABA咖啡廳。
我希望找盡可能安靜、不會碰到熟人的地點來談話。
這間咖啡廳算是符合我的需要。
「……如此這般，我現在跟老爸翻臉了。」
我毫無保留，一五一十地將昨晚在我家餐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小春同學。
結束和小春同學的讀書會後，那個肌肉猛男當面向我嗆了「不會讓你繼承咖啡廳」這句話的事情。以及我明言以後再也不會去咖啡廳幫忙的事情。
向小春同學說明的時候，我都是靠又甜又膩的熱巧克力來中和一度快要外洩的「殺氣」。
「……難以置信。」
聽我娓娓道來後，小春同學只喃喃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她點了一杯拿鐵卻一口也沒喝，放著冷掉了。
「我直到現在也覺得難以置信啊。」
「真的？真的說了那種話？清左衛門伯父怎麼可能──」
「 」
「嗚咿！？」
小春同學尖叫了一聲，打了個哆嗦。
啊，糟糕！我又殺氣外洩了！？
「小、小春同學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 ？ ？」
小春同學一下子面無血色，一下子泛起紅暈，那個模樣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雖然我內心充滿了愧疚，可是──！
「──真的──我完全無法控制！我只要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正確而言，我只要聽到會讓我聯想到那個人的字眼……就會散發出負面的氣場！！」
「會、會讓你產生聯想的字眼……？」氣喘吁吁的小春同學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詢問。
「例如肌肉或鬍子或蛋白質或鬆餅……還有定期定額投資免課稅之類的。」
「原來清……那個人有在做定期定額投資啊……」
沒錯，他有在做定期定額投資。明明長得那麼高頭大馬。
……啊！我只是稍微回想而已，殺氣又不受控制地外洩了一些……！
「可、可是颯太同學，我還是不相信那個人會說那麼殘酷的話耶……？」
「這……」
「雖然我對那個人的瞭解有限……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事情不是這樣。他不是會說那麼殘酷的話的人，會不會是有什麼原因？」
……這種可能性我當然不是完全沒想過。
那個人不是講話不留情面的那種類型，不管對任何人都一樣，或許是因為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特殊隱情。
可是。
「即便是這樣我也無法原諒，什麼寧願把店交給外面的人打理，這種話就算只是開玩笑也不能隨便亂講。不管對我還是對那個人而言，那間店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而且……對已經過世的媽媽來說也是如此。
「我已經搞不懂那個人在想什麼了……」
……那個人將我拒於門外對我造成的打擊，似乎比我原先預料的還要嚴重。
我的內心現在十分脆弱。情緒也變得不安定。
一股孤獨感襲上心頭，我不禁眼眶一紅。
「颯太同學。」
小春同學溫柔地握住了我在顫抖的手。
「我是颯太同學的女朋友，你有什麼話想說我都願意聽。因為我希望可以和你情感共鳴，一起分享喜悅，分擔悲傷。」
「可是……」
「沒問題的啦！不管是什麼事情都說來給小春老師聽聽吧！人生諮詢算是我的專長項目喔。」
小春同學如是說後，伸出中指「喀嘰」地往上頂了一下空氣眼鏡。
「放學後總是有學生來找我做人生諮詢。」
「……哈哈。」
我真的很感激她是我的女朋友，而且那股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明明前一刻我還脆弱到差一點掉淚，現在臉上卻自然而然地浮現了笑容。
「……嗯，那我就承蒙妳的好意，說出來給妳聽聽好了。」
仔細想想，我不曾跟任何人談起這件事情。
「時間要回溯到我們家的咖啡廳……cafe tutuji創立之前了。」
──據說我爸•清左衛門和我媽•笑子是在東京赤山大學的同好會認識的。
一邊是當時就已經是鬆餅俘虜的『肌肉猛男』，一邊則是人稱『肌肉女爵』的女子，談到兩人那彷彿命中注定又無比荒謬的邂逅就讓我感到頭痛，這裡就先不提了……
無論如何，兩人可喜可賀地結為連理，順利地從大學畢業了。
畢業後，我爸搬到我媽的故鄉櫻庭，在當地的報社上班。我媽則在電視台工作。
以櫻庭這個鄉下地方來說，他們兩人的工作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無論是在收入或待遇上。
撇除「忙到天昏地暗」這一點不提的話。
不過他們倆都不覺得工作很忙稱得上是缺點，因為兩人都能從自己的工作獲得成就感。
所以我媽在和我爸結婚生子之後，以令人驚異的速度重返工作崗位，然後把年幼的我丟給經營民宿『花波』的大姨婆照顧。
由於兩人的工作量都非常繁重，導致一家三口一起相處的時光一天比一天短。
為了避免誤會，有件事情我必須先聲明清楚，我爸媽並沒有忽視家庭。只不過，他們有他們理想中的家庭形態。
至於那是什麼樣的家庭形態，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
言歸正傳……坦白講，那時候的我對「家庭」的印象十分模糊。
我現在還記得的畫面幾乎都是自己在保育園，要不然就是民宿『花波』。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吧。因為我爸媽往往都是晚上很晚了才來『花波』接我回家，本來的家對我來說只是睡覺的地方而已。
話說回來，根據花波奶奶的說法，我小時候似乎是「非常乖巧的小孩子」。
儘管年紀小卻從來不耍任性，總是坐在窗邊一邊眺望著綠川的幽黑大海，一邊耐心等爸媽回來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花波奶奶對這樣的我感到同情不捨，所以她對我疼愛有加。
我還記得她會裝一大碗從綠川的大海捕獲的貝類和鮑魚和海螺當作點心招待我吃。看到我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花波奶奶感到十分得意。
可是，某一天……
押尾颯太消失不見了。
「──阿清！！」
我媽一接獲通知便丟下工作趕到綠川，那時候我已經從民宿『花波』消失一個鐘頭以上的時間，太陽都快下山了。
至於比我媽搶先一步抵達綠川加入當地搜查隊的我爸則是……
「小、小笑……！」
「嗚……！？」
那個畫面只能說是驚悚無比，我爸本來就滿臉橫肉，如今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整張臉又皺又花，看起來簡直像鬼一樣，恐怖到似乎連我媽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啊……颯、颯太呢！？」
「還……還沒找到……！我現在和其他人一起搜索……！我們已經找了很久……可是颯太不在公路休息站，也不在海邊……！」
「……！」
綠川是一座被山海圍繞的偏鄉小鎮。雖然是鄉下地方，可是車流量算是還滿龐大的，而且天色再過不久就會完全變黑，所以我媽很快就感染到我爸心中的那股焦慮。
「──笑子！」
花波奶奶慌慌張張地趕到我爸媽的眼前。
根據爸爸的說法，即便是平常活力源源不絕的花波奶奶，在那個時候也顯得非常虛弱的樣子。
「對不起啊，笑子，我以為颯太跟平常一樣乖乖地待著，便自顧自地忙著準備晚餐……沒想到他突然消失不見了……！都怪我……都怪我沒好好盯著他……！」
「快別自責了！這不是妳的錯！」
「對不起，啊啊，真的很對不起……！」
看到花波奶奶那副悲痛的模樣，我的爸媽也感到痛心不已。
事實上我的爸媽也知道花波奶奶並沒有錯，錯的是濫用花波奶奶的好意，老是把兒子丟給她照顧的自己。
由於適逢春夏交替之際，日夜溫差極大，這一帶入夜之後氣溫還是偏低。
「無論如何，現在先把颯太找出來吧！」
「颯太────！」
「颯太──────！！」
這場搜索行動困難重重。
儘管我爸那足以驚天動地的喊叫聲響徹了綠川的大小角落，據說甚至讓棲息在遠山裡的一大群烏鴉嚇到集體飛竄──即便如此，依舊遍尋不著我的蹤影。
夕陽已經有一半以上沉沒到金光閃閃的綠川大海的海面下。
「怎、怎麼辦，小笑……！？這樣下去，颯太他……！」
「阿清，冷靜一點！？」
雖然我媽如此呼籲，可是她自己也一點都不冷靜。
綠川居民已經分頭尋找過所有可能的地方了。當然也有報警。即便如此還是找不到人。因此有人開始危言聳聽，說我可能遭到「綁架」。
所以要我的爸媽保持冷靜那是不可能的。
「有沒有更可靠的線索……你知道那孩子有可能會去什麼地方嗎！？」
「小、小笑……」
「或者你知道那孩子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不管什麼線索都好──！」
媽媽情緒失控地大聲嚷嚷，可是話說到一半她猛然驚覺，陷入了沉默。
看到爸爸那一臉茫然又忍不住快哭出來的表情後──她醒悟了一件事。
「我自己也不知道……」
「……」
什麼都不知道。
自己的兒子喜歡吃什麼東西、喜歡哪種地方、喜歡什麼樣的景色、喜歡什麼樣的聲音、喜歡什麼顏色──她發現自己一無所知。
「我完全不瞭解那個孩子……」
媽媽掉下了一滴眼淚，虛弱地癱坐在地上。
很無情地，夕陽已經整個消失在綠川的海面下。黃昏時刻到來。
「明明我是他的母親啊……！」
絕望和悔恨支配了媽媽的內心。那股打擊強烈到足以讓她一蹶不振。
可是──爸爸的反應卻是截然不同。
「……小笑，妳抓緊了！」
「咦……呀啊！？」
我爸靈機一動，突然把癱坐在地上的我媽扛了起來。
爸爸可是身高將近兩百公分的巨漢，坐在他的肩膀上肯定讓我媽驚嚇到以為快心跳停止了吧。
「這、這是在做什麼啊？阿清！？」
「坐在我的肩膀上，就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了對吧！？」
「……！？」
「──不可以放棄！一旦放棄，我們就沒資格當父母了！」
我爸如此大吼後，便邁步狂奔。
難以想像身軀龐大的他竟然行動如此靈活，宛如一陣風般穿梭在綠川的街頭上。
「阿、阿清！？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
「那你要扛著我去哪裡啊！？」
「去我想去的地方！！」
「什麼！？」
我媽大概以為我爸終於精神錯亂了吧。
可是她錯了。
「我聞到有一股甜味混在海水的氣味裡面從這個方向飄過來！」
「甜味……！？」
「我有一種直覺！如果是我──如果跟颯太同齡的話！我應該會被這股甜味吸引過去！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雖然他是我的爸爸，可是我必須承認這套理論實在有夠牽強的。
可是我媽她選擇相信。她信賴爸爸的直覺。
「好！我們走吧！」
「嗯！」
我爸拔腿狂奔。
將纏附在身上的海風和綠川民眾的驚愕視線通通拋在腦後。
儘管情況緊急，可是坐在我爸肩膀上時所看到的微光天空美得就像施了魔法一樣──日後我媽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爸全神貫注地持續跑了一段時間，最後抵達的地方是……
「阿、阿清……！？你確定是在這種地方嗎……！？」
我媽會那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個地方離民宿很近。
鐵軌另一側的山腳下。
有一片野生杜鵑花（tutuji）的群生地，這裡便是我爸和我媽抵達的地點。
「……！」
我爸將我媽從肩膀上放下來後，毫不猶豫地撥開樹叢前進。
哪怕身體被茂盛的枝葉劃傷也不在乎，只是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響持續往前走。
紅色的杜鵑花隨著我爸媽的移動搖搖晃晃，在四周散發出香甜的氣味，然後──
「………………颯太。」
──最後，他們在樹叢裡找到自己的兒子。
突然憑空消失，在綠川掀起軒然大波的小孩子其實好端端的。
所謂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聽說我就坐在離民宿徒步三十秒左右就能抵達的地方，悠悠哉哉地吸著杜鵑花的花蜜。
看到這個畫面，我的爸媽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而是傻眼。
「颯、颯太……？」
「……你在做什麼……？」
我嘴裡叼著紅花，一臉內疚地說道：
「……有件事情拜託你們不要告訴花波奶奶……」
「嗯？」
「就是……那個貝。」
「貝？貝怎麼了？」
「那個貝……吃起來很苦。」
我的爸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裡的「貝」，十之八九指的是花波奶奶當作零食招待我吃的「一大碗貝類」。
「因……因為貝的味道很苦，所以你就逃走了嗎？」
「有時候我也想吃甜甜的零食……」
「……」
「可是我不好意思告訴花波奶奶……」
「……」「……」
看到我露出一副充滿罪惡感的樣子，爸媽不禁面面相覷。
……結論，我爸的直覺是正確的。
年幼的我渴望甜食，受到杜鵑花散發的香甜氣味吸引而跑出民宿，進而鬧出了這場騷動。
「……」「……」
還沒上小學的小孩子就懂得顧慮親戚老奶奶的心情。
除了這個事實以外，還有那麼「乖巧懂事」的兒子首次耍任性的緣由。
「……嘻。」
這兩件事情徹底戳中了兩人的笑點。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這部分我記得很清楚。
爸媽以綠川的夜空為背景邊哭邊捧腹大笑時，掛在臉上的表情。我只是一頭霧水地抬頭看著他們。四周瀰漫著一股杜鵑花的香氣。
仔細想想，我們一家三口好久沒團聚在一塊了。
「我想開一間咖啡廳。」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爸冷不防說道。
因為這個發言來得太過突然，我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咖啡廳？」
「嗯，其實開咖啡廳是我長久以來的夢想。在小笑出生長大的櫻庭開一間小小的咖啡廳，讓客人品嚐自家製的鬆餅……啊啊，其實我從以前就看上一個地點，資金也籌備得差不多了……」
「……你該不會老早就想跟我說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找到恰當的時機而已？」
「……」
我爸明明滿臉橫肉，可是那個當下他卻露出害羞不已的模樣，即便我坐在後座也看得出來。
「沒有啦，那個……沒錯……」
「這種事情好歹要跟我商量一聲吧～」
「……因為一直沒時間和妳坐下來好好說話……所以很難找到時機……」
「說得也是。」
如是說後，我媽疼惜地輕輕撫摸了我的頭。她的手是那麼地溫暖。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做？」
「呃、呃……我打算這個月提出辭職，然後利用特休來進行開店的籌備工作。我真的不想要再讓颯太孤孤單單一個人了……所以，呃，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自私，可是可以的話，希望小笑妳也一起……」
「不是啦，我想知道的是名字。」
「咦？」
「你還沒決定好我以後要工作的那間咖啡廳叫什麼名字嗎？」
「…………！？」
「我想到了。」
媽媽一邊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一邊如此說道：
「假如你還沒決定，杜鵑花這個名字如何？代表即便哪天我們一家人又各自分散，也期盼能再次於那片杜鵑花田相聚──」
「──這個故事太感人了吧！！」
「嗚哇！？」
我一說完，小春同學便哭得唏哩嘩啦。
傍晚的FUTABA咖啡廳有很多客人耶，怎麼偏偏挑這個節骨眼！
「小、小春同學……！？其他客人都在看耶！噓、噓！」
「嗚嗚嗚嗚嗚……」
「總之這個妳先拿去用吧！」
「謝謝颯太同學……！」
嗚喔喔……！我借給她用的手帕一眨眼就整個溼答答的……
小春同學的共感能力還是一樣很強大哪……雖然這算是優點啦。
言歸正傳。
「……雖然前言很長啦，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對我……不，對押尾家來說，『cafe tutuji』這個名字是有特殊意義存在的。」
即便哪天我們一家人又各自分散，也期盼能再次於那片杜鵑花田相聚──
……儘管抱著這樣的期許為咖啡廳取名的媽媽已經先一步離世了。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這個名字有它象徵性的份量。
cafe tutuji這個名字說穿了就是「家族的羈絆」的意思。
可是卻……！
「嗚嗚……可是，照你這樣說的話，反而讓人想不通清左衛門伯父潑你冷水的理由不是嗎……？」
「……對啊。」
小春同學說得沒錯。
……老爸他一定是因為被猛灌迷湯，當自己是什麼肌肉網紅，久而久之就忘記重要的事情了。否則根本無法說明他的態度。
不會讓我繼承？居然說不會讓我繼承這種話？
即使是在開玩笑，這句話也不該說。
因為這句話──堪稱是對押尾家的褻瀆了。
「他可知道店裡那個從來沒有加入社團活動，犧牲寶貴的學生時代的時間，沒有領半毛薪水努力工作至今的人是誰嗎……？是他的兒子耶……！我是看在彼此是一家人的分上，才無怨無悔地幫忙的……不管是經營社群或沖泡紅茶，全部都是……！」
「外洩了外洩了！？殺氣外洩了啦，颯太同學！？」
總而、言之！
「──既然他要那麼無情，我就不會插手幫忙店裡的大小事！誰幫得下去啊！」
我懶得管那個肌肉猛男了。
就算哪天他店裡的工作忙不過來才跑來哭著求我回去幫忙，也已經太遲了！
「反正讀書才是學生的本分！？──既然如此，從今起我要拚命用功把以前落後的進度補回來！頭號目標是打倒期末考！」
我鏗鏘有力地做出了宣言。
雖然這份宣言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挾帶了我對老爸的私怨啦……
「太、太了不起了，颯太同學！這樣的心態很偉大耶！」
即便如此，看到我做出這份宣言小春同學還是很高興。還一邊拚命用小巧的雙手「啪啪啪」地拍手。
嗯……對啊！就是這樣沒錯！
與其去幫忙沒辦法繼承的家業，不如把時間花在學習上，未來再去cafe tutuji根本比不上的好公司工作！以學生來說，這樣的規劃才是健全的吧！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到這個，小春同學妳有決定好自己的未來方向了嗎？」
「我？」小春同學停止拍手回答道：
「我要升學啊！我想上大學。」
原來如此，小春同學要上大學嗎──
女朋友的未來方向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居然現在才知道，真丟臉。
……這麼說來，我以前幾乎沒跟小春同學聊過關於未來方向的事情。昨天的讀書會也是一樣，最後沒觸及到這個話題。
「妳計畫上哪一間大學？」
「赤山大學啊！」
「赤、赤山大學！？」
那不是我爸媽以前就讀的大學嗎！？位在東京！？
……沒記錯的話，和玄伯父也是那間大學的學生──
「沒錯！我爸是那間學校的校友喔！」
──果然沒錯！
「那間學校不是很難考嗎！？連我們高中一年也只有一兩個人可以考得上……！？」
「可是就連我爸也是櫻庭高中畢業的，而且照樣考上那間大學啊，安啦安啦！」
我大吃一驚，反倒是小春同學呵呵呵地笑得游刃有餘。
而且什麼叫「就連我爸也照樣考得上」……和玄伯父不是腦袋很聰明嗎……！？
……等一下？
「……欸，小春同學。」
「怎麼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情當作參考……小春同學妳上次的考試成績如何……？」
「啊……哈哈哈，說出來很丟臉耶……！上次考試我的名次退步了，被爸爸罵得好慘喔……」
「第幾名啊……？」
「掉到全年級第四名了。」
「第──！？」
我在最後一刻憋住放聲大叫的衝動。
第、第四名！？名次退步還有第四名！？這表示她平常都保持在前三名內嗎！？要在櫻庭高中長期霸占前三名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耶！？
如果她是前三名的常客，要考上赤山大學就絕非夢想了！
相較之下，我就……！
「對了，颯太同學你第幾名啊？」
「咿。」
我發出彷彿雞被掐死的慘叫聲。
「嗯～幸好我上次有提前準備考試，所以名次有擠進一百多名啦，啊哈哈～」
──被小春同學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這種話我說得出口嗎！不可能！
「啊、啊哈哈……其實上次考試的時候我也是狀況不好啦……！」
「是這樣子嗎！？該不會是因為我常常約你去玩，害你沒考好吧……？」
「沒、沒有啦沒有啦！？不是因為那樣……！？」
「真的？那就好。」
沒錯，百分之百單純只是因為我腦袋不好。
然而，小春同學卻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說：
「所以呢？你到底考第幾名？」
「啊、嗯───……」
不──不行了！我的良心已經到極限！我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
「其、其實我的名次比小春同學還要後面啦……」
「咦……」
啊啊，我好害怕看到小春同學的反應……！
不過這也只能怪我自己心思都放在打工上卻放棄學業，自作自受。
就算女朋友大失所望，我也要虛心接受現實──！
「這樣啊……看來颯太同學上次的狀況真的很不好呢。」
「咦？」
不、不對！？
小春同學的反應不是驚訝或失望，而是真確切實的擔心。
等……小春同學！？這似乎又是另一個天大的誤會──！
「上次沒考好沒關係！這次你可以認真準備考試了！」
「啊，呃。」
「說不定你可以打破自己的最佳成績喔！？是不是？我們一起加油吧！」
「……對、對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混蛋！？我這混蛋！？
又打腫臉充胖子，說了自掘墳墓的謊言……
「好！打鐵趁熱，我們現在就來準備考試吧！我從以前就想試試在FUTABA唸書的感覺了！」
「不、不錯喔，啊哈哈……」
「總之在晚上七點的公車來以前，我們好好唸書吧！目標期末考的時候考進全年級前三名！嘿嘿喔～！」
「拚、拚了……」
我猜我剛才那一聲「拚了」是全世界最缺乏霸氣的「拚了」。
……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距離期末考還有約一個月的時間，抱著必死決心瘋狂唸書的話，或許有機會擠進前三十名吧……？
……總之，我和小春老師在FUTABA舉辦的讀書會進展得非常順利。
看來我似乎很適合和人一起唸書的樣子。這倒是全新的發現。
而且完全不用煩惱工作的事情，和女朋友一起全神貫注唸書的這個情境──讓我感到無比的充實。
「颯太同學，這個問題要這樣解啦……嗯，對對對！」
「颯太同學，很想睡覺對吧？只剩一點點了，加油！」
「颯太同學，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對了，我的紅茶和你的熱巧克力交換著喝如何？其實只是我想喝喝看你的熱巧克力而已啦……嘿嘿嘿。」
颯太同學、颯太同學、颯太同學……
即便讀書準備考試的過程再怎麼辛苦，只要喜歡的人在身邊為自己加油打氣，就會轉變成如此歡樂的活動，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
談戀愛果然會讓人展現神力，有男女朋友就是不一樣。
我滿腦子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這段放學後的時間就是如此幸福……
──可是回家後就完全是另一種情況了。
「好了。」
當晚，我用連我自己聽了都會嚇到的冰冷聲音如此說道後，把那個東西擺放到了餐桌上。
「……這是什麼？」
那個鬍子肌肉男──因為我不想叫他名字，所以改用這個稱呼──看到我擺放在餐桌的東西後提出了質疑。
「舒肥雞胸肉。」
我淡淡地回答道。
零糖質低脂高蛋白，乃是健身愛好者偏愛的食材──簡單地說，這是將雞肉蒸熟後灑上一點鹽巴調味然後再用真空包裝做成的食品。我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回來的。
「你有什麼不滿嗎？嫌份量不夠多的話冰箱裡面還有很多。」
「不、不用……這樣就夠了，可是……那是什麼？」
特別強調那個的鬍子肌肉男看了我這邊一眼。正確而言，他看的是我快完成的晚餐。
「泡麵。」
這碗泡麵也是我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回來的。
打開蓋子倒入熱水，等三分鐘便可宣告完成，最簡單的食品。
「怎麼了嗎？」
「沒有啦……只是我第一次看你吃這種東西……」
嗯？啊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畢竟以前我會擔心營養不夠均衡的問題，而且考慮到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卻吃速食，未免單調缺乏溫暖，所以我每天都很用心下廚做飯。
可是。
「今後我要認真讀書，再也不會做任何費工的料理。而且──你不是很喜歡蛋白質嗎？肌肉會很開心對吧？」
「啊…………對。」
「那麼，請慢用。」
丟下這句話後，我隻手拿起泡麵離開現場。
晚餐要全家一起吃是我們家的慣例，現在我才懶得管那麼多。
──冷戰持續進行中。
那種鬍子肌肉男就自己一個人窩在昏暗的飯廳吃口感又柴又乾的舒肥雞胸肉吧。高中生可是很忙的。
「好，準備開始吧。」
切換心情開工！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間，便立刻坐在書桌前打開課本。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一人認真準備考試！必須打起精神來才行！
「呃……今天我和小春同學在FUTABA讀了英文的假設法過去完成式……」
……好，現在就先從這個部分開始複習吧！
在氣溫寒冷的室內，我以冒著熱氣的泡麵充當燃料，滿懷幹勁地展開挑戰──
──沒想到卻在很前面的階段就遭遇到挫折。
「奇怪……？」
奇、奇怪了……？
和小春同學一起讀書的時候，明明不管什麼問題我都能迎刃而解……現在卻解不出來了？
不只解題遇到困難，筆也停下來了，注意力無法持續，還在不知不覺間滑起手機。
難道……
「小春同學真的有當老師的才能不成……？」
……不對，不是這樣。
雖然這樣說對小春同學很不好意思，不過肯定不是因為她有當老師的才能。理由更為單純。
這就是我真正的實力。
我一個人的話，不知道怎麼學習才有效率，也不知道該如何維持動力，假設法過去完成式這個文法儘管複雜，可是我明明已經解過一次，現在卻又被搞得腦袋一團混亂──我目前的學力就只到這樣的程度。
如果我更早開始認真讀書的話，或許程度就不會如此糟糕了……（假設法過去完成式）
「完、完蛋了────……！」
我丟掉手中的筆，仰天長嘯。
我的注意力徹底渙散了。
「這下慘了……距離期末考只剩一個月不到了啊……！」
照我目前的程度，別說是考進前三十名了，連要突破前一百名的關卡都很困難……
這樣的話，只能再找小春同學開讀書會了嗎？
「不……最好不要。」
如果繼續和她一起讀書準備考試的話，遲早會被她發現我真正的學力程度……事到如今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只能算我自作自受。只要我含羞忍辱即可。
另有更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我和小春的學力程度差距過大。
如果有小春同學在旁指導，我確實學習得很快。
問題是……小春同學自己呢？
學力程度相近的兩個人一起唸書的話，應該有很大的機率可以互相切磋進步吧……可是依我目前的實力，坦白講只會扯小春同學的後腿而已。
如果只是一兩次也就罷了，長期下來對小春同學一點助益也沒有。
更何況小春同學的目標是考上那間難考到爆炸的赤山大學──
「……我必須自己一個人努力才行。」
自己一個人……沒錯，原本來就是這樣。
讀書準備考試的本質一直都是孤獨，完完全全是個人戰。
所以我必須找出獨自打拚的方法才行。
打拚的方法……
「……好。」
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後，我翻開筆記本在一片空白的頁面上振筆疾書。
我打算畫一張達成目標的過程圖……也就是所謂的路線計畫圖。
一般而言，這樣做可以讓目標變得明確，並清楚明示達成目標的手段和期限，從而制定具體的計劃，可是……
……我的筆在一開始就停滯不前。
「原來如此。」
我現在終於明白自己缺乏動力的原因了。
追根究柢，我的路線計畫圖上就沒有設定好明確的「終點」。
一開始我是因為反抗老爸才開始想要認真讀書，這也就罷了，問題是我缺乏其他動力，直到現在我仍舊無法具體指出自己「努力學習的目的是什麼」。
沒有目標，自然無法制定計畫。計畫無法制定，動力自然也不可能長久維持下去。
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期末考的時候考出好成績，獲得小春同學的尊敬……？」
我試著把自己想到的可能目標實際說出口，可是果然覺得有些不上不下。
我是很想在小春同學面前表現出帥氣的一面沒錯……可是總覺得事到如今把這種事情當目標好像不是很恰當……
應該要找更有意義的事情可以當目標才對。例如升學或就業之類的……
「明天上學再問問大家的想法吧──」
【戲劇社的想法】
「我？我的目標是上戲劇社實力強大而且位在東京的大學吧。」
給了我這個答覆的是戲劇社的社長五十嵐同學。
這個回答貫徹了她一直以來的風格，讓我感嘆不已。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選擇大學的方式嗎……
「東京應該有很多劇場，在那裡很容易被啟發靈感不是嗎？」
「澪澪好厲害喔。」
「對了，小樋妳想讀服飾系是嗎？」
「嗯，我要讀服裝的專門學校，將來想成為時尚設計師。」
這樣啊，樋端同學的目標是專門學校……
「妳的夢想一定可以實現的……所以呢，芥末妳幹嘛想要偷偷摸摸溜走？」
演劇社少女三人組的最後一人•芥末……丸山同學心虛地抖了一下。
「這麼說來，我們好像還沒聽妳說過自己的未來方向耶。」
「沒有啦啊哈哈……我這種小人物的未來方向沒什麼好提的……」
「快回答。」
「嗚。」
丸山同學不知何故目光飄忽不定，一會兒後她才像認命似地開口說道：
「那個……為了正式學習劇本創作……我打算去美國留學。」
「咦！？」「咦咦！？」「真假！？」
「討厭────！所以我才不想講出來嘛！」
丸山同學面紅耳赤，提起小小的腳連連用力踏地。
等一下……丸山同學要去美國！？畢業後馬上出發！？
這個規模實在太驚人了，我的腦袋無法跟上……！
「什麼嘛！這樣剛好啊！我學演技！小樋設計舞台服裝！然後山葵寫受過好萊塢訓練的劇本！」
「我們三個就算長大，還是一樣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呢！」
「……是啊。」
樋端同學無憂無慮的發言引發三人哈哈大笑。
……不管怎麼樣，我深深地覺得她們三個的感情真的很好。
【姬茴薰的想法】
「公主嗎？當然是普通地升學呀～？要去東京的大學～」
姬茴同學要普通地升學嗎……感覺有點意外哪。
「仔細想想，得趁自己還是高中女生的時候好好利用這塊招牌才行呀，否則只是平白浪費而已呢～押尾同學，公主想要稍微引起關注所以準備跳一段舞，你可以幫忙拍個影片嗎～？」
「嗯、嗯……」
明明本人一點都不普通啊……
【雙須勝隆的想法】
「我要回綠川繼承父親的工作！我爸是木工！」
噢，終於碰到一個畢業後要就職的人了。繼承家業嗎？這就跟我之前一樣。
只不過我現在完全沒有想繼承的意思了。
總之，前綠川棒球社隊長雙須同學未來想當木工……
「我要蓋一間超大的房子！差不多一百公尺左右的！不知道大谷選手願不願意住我蓋的房子呢？」
我、我哪知道……
「……對了，假如你爸反對你繼承那份工作的話，你會怎麼做？」
「咦咦？我沒思考過這個問題耶……該怎麼做呢？」
雙須同學的眉毛垂成了八字狀，看來他似乎真的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懂……那個感覺我懂，從以前到現在，我不曾對你抱有如此強烈的親近感過……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時候。
「等事情發生再說吧！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啦，啊哈哈。」
雙須同學做出了一個很樂觀的答覆，要說符合他的風格也沒錯。
如果我的個性也能像他這麼豪爽就好了……我稍微有點羨慕他。
「我會在下次見面前想好怎麼辦的！嗯～被反對的話我要做什麼好呢？乾脆我跑去打職棒成為超越大谷選手的頂尖三刀流，這樣如何？」
……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啦……！？
【三蓮園的想法】
「──我？我要升學。」
「騙人！」
沒想到死黨三園蓮居然會脫口說出「升學」兩個字，我不自禁地發出驚呼。蓮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颯太，你該不會覺得我是連大學都考不上的笨蛋吧……？」
「正確而言，我以為你不曾認真思考過未來方向這個問題……」
「小心我一拳揍飛你。」
我不想被揍飛，可是我受到的那股衝擊猛烈到教我整個人快飛出去了。
「所……所以呢！？你說要升學，目標是哪一間大學！？」
「只要是東京的大學，哪一間都可以。」
「……什麼？」
這個回答太莫名其妙了，我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其實我是有鎖定幾間學校啦，不過老實說，只要考得上東京的學校就好，不管哪一間都無所謂。」
「為什麼……？」
「還問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想要趕快離開這種鄉下鬼地方啊？東京可是超讚的耶～要什麼有什麼，啊啊好想快點搬到東京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啊……嗯？你那是什麼眼神？」
「沒、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很震撼……」
「震撼？」
「用那種沒有意義的理由……來決定未來方向真的妥當嗎……？」
「啊？」
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想要挑釁蓮。
單純只是因為我覺得大學這種地方，只適合讓那些明確知道自己想要學習什麼或者未來想做什麼和想成為什麼的人去。至少前面告訴我想上大學的那些人他們都是這樣才對。
可是……上大學只是因為想在東京玩樂？這種理由是可以被接受的嗎？
我抱持不以為然的態度，可是……
「自己的人生自己決定，哪有什麼好壞之分。」
蓮……我的死黨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有沒有價值應該是由我自己判斷吧？不然你說說你認為有價值的理由又是什麼？」
「咦？就是……例如想當警察所以跑去讀警校，或者立志成為律師所以跑去讀法律系之類的……又或者是如果想當日式料理的廚師，就去小料理店當徒弟學藝……？」
「啊～好了不起好了不起喔，真的很有理想和抱負呢。」
「不要鬧了啦……」
「──那我反過來問你一個問題，沒有夢想的人未來肯定當尼特族嗎？」
「咦？」
沒料到蓮會這樣反擊，我整個人凍結住了。蓮繼續說道：
「等一下，這個比喻對世上立志成為尼特族的人太失禮了……我還是換個說法好了，難道找不到夢想或未來目標的人，一畢業就會突然從世上消失嗎？」
「等、等一下，蓮！？會不會突然扯得太遠了……！」
「哪裡扯得太遠了，我們還是身上連著臍帶的嬰兒喔？」
「嬰、嬰兒……？」
「聽好了。」蓮突然把臉貼得很近。
不知何故，這種時候的蓮說起話來特別有說服力。
「我想說的只有兩件事，人生很漫長，就算沒有夢想也不會死。迷惘也好、擺爛也好、拖拖拉拉也好，都是我們年輕人的特權。如果真的很想要夢想……那就快點隨便決定一個吧。看是要夢想當社長或變成有錢人住高樓公寓的最頂層，夢想成為撲克牌的世界冠軍也可以，反正就只是夢想罷了。」
「嗯、嗯───……？」
聽完以後覺得似懂非懂。
搞不好他只是用答非所問的方式在糊弄我而已……？
……如此這般。
我試著訪問了幾個朋友，打算當作自己思考未來方向時的參考。可是──
「反而愈搞愈糊塗了……」
這種情況完全就是標準的本末倒置。
問了這麼多人，唯一搞清楚的只有「我認識的人想去東京的還真不少耶」和「沒想到大家都還滿認真在思考未來方向的哪」這兩件愚蠢的事情。
無論如何，顯而易見的是……
「……不管是搬去東京生活或升學，對我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考慮到我家的經濟狀況，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應該說，我寧死也不要低頭拜託那個鬍子肌肉男幫忙付升學費用。
反正，也沒有什麼理由和工作讓我非得離開櫻庭去東京生活不可，我本身對大學生活也不抱任何嚮往，所以就算無法去東京生活或升學，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啦。
「這樣的話，我只剩高中一畢業就在櫻庭找工作一條路可走……？」
根本是靠刪去法篩選出來的「夢想」。
嗚……不行，感覺這不是我想要的。況且這個「夢想」沒辦法和學習的動力連結在一起。
或許是我一口氣聽了太多人的想法無法消化，所以一團混亂了。
「重新整理一遍吧。」
一個人悶著頭煩惱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先不去煩惱畢業後的未來方向這個問題了。總之目前我只能先把「期末考考進前三十名」設定成路線計畫圖的終點，然後埋首苦讀而已。
我打定了主意──時間來到放學後。
「上次考完試之後就沒再來過這裡了……」
我來到了『櫻庭市立圖書館』，被學生們視為經典中的經典的K書中心。
裡面不僅安靜還有空調，重點是免費。甚至還提供讓手機充電的電源插座，堪稱應有盡有。
在我必須專心讀書的時候，我總是來這間圖書館報到。
還有另一個令人開心的意外。
（噢，今天來這裡讀書的人好少。）
或許是下雪的關係吧？
平常總是座無虛席的學習空間，今天只有三三兩兩的使用者。太棒了。
畢竟在這裡不小心撞見熟人會不好意思，適度的空曠空間也比較容易專心。話雖如此，太過空曠的話又會讓人覺得心神不定，目前的稀疏程度是最適當的。
我自以為專家地默默進行分析，在距離我最近的大桌子旁邊挑了一個位子準備坐下來，這時……
「──押尾先生？」
「咦？」
……請聽我解釋。
我絕對不是故意要坐在這裡的。不可能故意這麼做。
寧可說，如果我在走進房間的那個當下就發現她的存在，我肯定會當作沒看見，偷偷摸摸地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去。
可是我卻一屁股坐下來了。
就因為我太疏忽、太掉以輕心了。
其實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會使用這間圖書館的人不只櫻庭高中的學生──
「凜、凜香……？」
須藤凜香。
小春同學的表妹，現役女國中生。
她一看到我就尷尬地點頭打招呼。
「……你好，好久不見了。」
……沒想到。
沒想到一坐下來就碰到熟人了……！！
儘管我立刻擠出可靠大哥哥的笑容，可是心裡冷汗直流。
為什麼！？為什麼我哪個位子不坐，偏偏坐在她的正對面啊啊啊啊啊……！
「啊，好、好久不見了耶……！哈哈哈……凜香妳也是來讀書的嗎……？」
「……那個，我今年也是考生，所以……」
「啊啊，妳今年國三了嘛，說到這個，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凜香穿制服耶……！」
「因為我放學後就直接過來這裡了……」
「我、我想也是，啊哈哈……」
「是的……」
「…………」
「…………」
氣……氣氛好尷尬……！
學習空間的寂靜過往總是讓人覺得心情平靜！現在我卻覺得如坐針氈！！
──我來為大家說明吧，這股尷尬是有原因的。
首先，一如前面所言，凜香是小春同學的表妹。
過去我們有不少機會互相接觸，所以我一直把凜香當作「朋友的妹妹」來看待……不過在凜香的心目中，我的定位似乎就不是這樣了。
現在的她正值所謂的「那種時期」。
在思春期少女身上經常可以看到的那種現象，就是她們會突然覺得親近的大哥哥看起來有一點點帥。會對親近的大哥哥產生幻想。
去年在三輪動物遊樂園發生的那件事情，就是在凜香懷抱著那種誤會的情況下引爆的。
雖然那個時候她並沒有明言……可是木頭如我也看得出來是怎麼一回事。
簡單地說凜香就是有那個意思，可是我當然無法回應她的心情，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了。所以……
真的要到極限了……
……好尷尬啊……！
「…………」
「…………」
尷尬……歸尷尬。
可是她一定比我還要覺得尷尬吧。
現在的她明顯心情低落，那副模樣令人於心不忍。
「……」
事後回想，完全沒意識到凜香對我抱有好感，還一直努力扮演著「可靠大哥哥」的我其實也必須負相當大的責任。
然而現在我卻裝模作樣地耍尷尬，這真的是很不成熟的表現。
橫豎如此，我好歹要扮演「可靠大哥哥」，貫徹自身原則直到最後才對……
「……凜香，那一題的答案是『文祿之役』啦。」
「咦？」
「諧音記憶法這招雖然很老套，可是真的可以幫助記憶喔，例如向異國出兵，文祿之役。」（譯註：日文的1592和『向異國』的發音相近。）
「……啊、啊啊！原來如此……！」
凜香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比較沒那麼緊張了。
見狀，我也終於可以露出自然的笑容。
「高中入學考試很辛苦，可是妳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喔。」
雖然我覺得我自己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不過，今天就請容許我以學長的身分耍帥吧。
「等凜香考完試，再找大家一起去賞花吧。」
「賞花……？」
「嗯，辛苦過後安排一點娛樂活動放鬆一下比較好吧？所以賞花那一天呢……不如這樣吧，凜香妳有喜歡吃什麼點心嗎？我做好帶去給妳吃。」
「……」
「最近我交了很多朋友。有戲劇社的人和SSF……還有女高中生網紅？總之他們是很有趣的一群人，相信凜香也一定可以和他們相處得很好的。」
……嗯，沒錯。
我和凜香依舊維持著「大哥哥」和「女朋友的表妹」的關係，沒有任何改變。
因為那個時候凜香什麼也沒對我說，我也沒有被告知任何事情。所以約她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沒什麼不妥。
這樣就好，這是最好的發展。
……雖然我個人是如此心想的。可是──
「……」
不知道為什麼，凜香默默地瞪著我。
可能是我的錯覺，她的眼裡有火焰在燃燒。
可能是我的錯覺，那眼神好像是在說「啥？明明我覺得尷尬得要命，你怎麼自己在那邊說什麼風涼話？」的樣子……
──感應到生命危險！
「好、好吧，凜香，總之就是這樣，祝妳考試順利……！」
「──麻煩不要逃走。」
「好的……」
我屈服給那股強大的魄力，又乖乖地坐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又做了什麼弄巧成拙的事情……
我嚇得渾身冷汗直流，可是我也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了，只能不知所措地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這時……
「唷咻。」
原本坐在我正對面的凜香不知怎的突然跑到我的左手邊坐下。
不祥的預感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那、那個，凜香？會不會坐太近了……？」
「噓────」
凜香不讓我把話說完，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示意我安靜。
「（押尾先生，這裡是圖書館必須保持安靜。噓～）」
凜香不只露出調皮的笑容，還做出湊在耳邊講悄悄話這個小惡魔的舉動……我又感應到生命危險了！
「（押尾先生～你的功課好像很好呢～）」
「（沒有啦，剛才那個題目只是剛好我還記得而已……等一下，凜香妳靠得太近了、太近了……！？）」
「（好厲害喔～真令人崇拜～可以再多教我一些嗎～？）」
「（妳怎麼個性變得不太一樣……等一下！凜香、凜香！？不好意思，我自己也要讀書準備考試啦！？那個……因為我必須考上東京的大學才可以啊（胡說）！？）」
「（咦～押尾先生你要去東京嗎～？押尾先生不在我會很寂寞的～）」
「（就、就算妳說這種話，我也……！？）」
「（啊～我忽然好想吃甜食喔～……欸，押尾先生，我們別讀書了，一起去蜜絲多好不好？）」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當然不行了！？）」
「（波堤甜甜圈……）」
「（咿。）」
「（捲捲法蘭奇……傳統巧克力……）」
「（嗚！）」
啊啊啊啊啊！！住手！！
不要貼在我的耳朵旁邊呢喃蜜絲多（※Miss Donuts）的經典口味！
最近受到拚命讀書的反作用力影響，特別想吃甜食，在我耳邊唱這種咒語會害我滿腦子都是甜甜圈的！！我好不容易背下來的公式和文法和化學式將全部中間破一個洞甜甜圈化！！
「（有什麼關係嘛，押尾先生……偶爾偷懶一下也不會遭天譴的……）」
「（不、不要……！我是來讀書的……！）」
「（好嘛好嘛，一下下就好、一下下就好啦。在這個剛好肚子有那麼一點點餓的時間帶吃甜甜圈的話，肯定會讓人幸福到飄飄然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天使奶油……）」
「（咿嘰。）」
不、不妙！這樣下去我會輸給誘惑的！！
我的心情已經（往蜜絲多）飄過去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不要認輸了，颯太同學！）」
「！？」
這、這個聲音是！
我立刻轉頭往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
「（小、小春同學！？）」
救世主！小春同學神不知鬼不覺地坐在我右手邊的座位。
她在這個當下看起來是如此地神聖，簡直就像大天使一樣──我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背後有聖光。
「（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放心不下颯太同學，所以偷偷地跟在你後面！）」
……我的女朋友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嚇人的事情呢。
「（嘖……只差一點點他就要輸給我的誘惑了。）」
「（怎麼可以這樣！凜香！？）」
左手邊是小惡魔凜香，右手邊則是大天使小春同學。
大天使和惡魔把我夾在中間，互不相讓地你瞪我我瞪你──衝突正式引爆。
「（──凜香！為什麼要妨礙颯太同學用功！）」
「（咦咦？我沒有妨礙他啊～？我只是看押尾先生好像有些疲倦，才問他要不要稍微放鬆一下而已。）」
「（那、那種事情我來就好了！！）」
「（誰說的？因為我比較懂得討押尾先生歡心啊～）」
「（！！才、才不是那樣呢！？颯太同學，不是那樣的對吧！？我比較懂得討你歡心對吧！？）」
……我必須現在回答這個問題才可以嗎！？
「（不要理她了，押尾先生。我好想吃天使法蘭奇喔……？我們不要讀書了，一起去蜜絲多嘛……）」
嗚！天使法蘭奇！真的太令人垂涎三尺了！
「（颯太同學不可以喔！現在吃那種東西，晚餐就吃不下了！）」
啊！說得也對……！
「（不要管什麼晚餐了啦……不如直接外帶甜甜圈代替晚餐算了。半夜一邊讀書一邊吃蜜絲多的甜甜圈，那個感覺一定很舒服喔……）」
啊！那樣子確實很爽沒錯！！
「（颯太同學你要振作一點！？半夜吃那麼甜的東西肯定會舒服到不小心睡著的！？這樣子你要怎麼唸書準備考試！？……而且還會長青春痘！）」
小春同學說得對極了……！我的魂魄差點被眼前的慾望勾走，開始胡思亂想了……！
「（押尾先生只要肯努力，沒有事情難得倒你，你明天再開始認真讀書就好啦。所以我們一起去蜜絲多好不好嘛？）」
「（颯太同學！現在是加把勁的時候！等考完試之後我們再一起去蜜絲多吧！？辛苦過後的甜甜圈吃起來肯定會變得更好吃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蜜絲多ASMR嗎！？
兩個人分別從我的左右兩邊慫恿我做完全相反的事情，我快要發瘋了！
「（押尾先生──！）」
「（颯太同學──！）」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眼看我就要精神錯亂的時候……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咦？」
我和小春同學和凜香同時轉頭。
……一個典型的苦瓜臉職員站在後面。
「那個，不好意思。」
戴著口罩的職員像是難以啟齒似地張動著被口罩遮住的嘴巴說道：
「這裡是公共空間……可以麻煩你們停止妨害善良風俗的行為嗎……？」
「啊。」
經第三者這麼一說，我才驚覺到一個問題。
我們三個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什麼樣的狀態？
而且我發現在自習室的學生通通停止唸書──一雙雙的眼睛都在盯著我們看。
「………………對不起。」
我們三個人的臉不約而同變得跟煮熟的章魚一樣紅，並且在心裡發誓自己一定會嚴格遵守「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這種再基本也不過的常識。
我們從圖書館移動到車站前的Miss Donuts。
「以後再也不能去那間圖書館了……」
我一邊啃波堤甜甜圈一邊自言自語。橫豎都搞成這樣了，再不吃我會崩潰。
天使和惡魔……亦即小春同學和凜香也一樣，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甜甜圈一邊輕輕點頭。我們三個直到現在仍處於面紅耳赤的狀態。蜜絲多的店員一定覺得我們很莫名其妙。
唉，這也不能怪我們啦。
我們三個人都留下了肯定會成為黑歷史的醜態，可以確定往後十年我們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到頭來唸書的進度完全原地踏步，今天真的是衰到不行……
「……嚴格說來，這都是凜香的錯。」
小春同學一手拿著傳統巧克力甜甜圈，目不轉睛地瞪著凜香。
「凜香，為什麼妳要做那種事情？」
「……為什麼、嗎？」
凜香花了一點時間才把口中的天使法蘭奇吞進肚子裡去。
她伸出小小的舌頭舔掉沾黏在嘴唇上的奶油後，說：
「因為我以前喜歡押尾先生啊，所以才稍微調戲他一下。」
凜香一派輕鬆地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此舉也導致。
時間暫時停止了流動。
……………………咦？
「──啊，這已經是過去式了、過去式。」
「咦！？」「咦咦！？」
衝擊！
頓了一拍後，我和小春同學都露出無比驚嚇的模樣，彷彿世界快天崩地裂似的。
不、不！雖然在動物園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察覺到凜香喜歡我了……可是她竟然在這時候說出來！？
不是跟剛才圖書館發生的事情一樣，你我之間存在著「事情就這樣算了吧」的默契嗎！？
凜香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才不會讓事情就這樣算了呢。我又不是那種任男人呼來喚去、隨便就能打發掉的女人。」
凜香的臉上掛著調皮的賊笑。
彷彿卸下了心中的包袱般，那是她直到目前為止最自然的笑容。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吃飽了。」
凜香無視呆坐在位子上仍未走出衝擊的小春同學，起身退還托盤。
接著她彷彿當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般把目瞪口呆的我們丟在原地，大搖大擺地準備離開店面……
「啊……」
凜香半途停下腳步，轉頭望向我。
「押尾先生，不好意思今天妨礙你唸書了。」
「咦？不會啦……」
「期末考適度努力準備就好。如果真的覺得很痛苦的話……歡迎你隨時傳MINE向我吐苦水。」
「咦？」
「那麼，兩位請保重。」
凜香盈盈一笑後離開了甜甜圈店。
我和小春同學從頭到尾都被凜香的氣勢震懾住……凜香走了之後，現場只留下一片寂靜。
「……」
「……」
我和小春同學不約而同地轉頭注視彼此。
暫停的時間終於慢慢恢復流動。
原本整個人凍結住的小春同學頻頻抖動肩膀，一雙渾圓大眼滲出了淚水──啊，這下慘了。
「颯、颯太同學，原來你會和凜香傳MINE……」
「──沒事了！我剛才已經把她封鎖了！！妳看！？不用擔心！？好嗎！？」
先下手為強。
我光速封鎖凜香的MINE後，將畫面秀給小春同學看。
可是已經按下「不安開關」的小春同學似乎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釋懷的……
「颯、颯太同學，以後你不要想自己一個人唸書了……！？一、一定要找我一起唸書喔……！？」
「咦！？可、可是……！」
兩人一起唸書的話，我會變成小春同學的拖油瓶──
「……你果然是想要躲起來偷偷和凜香傳MINE聊天……」
──即便如此，現在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知道了！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一起唸書吧！？好嗎？所以妳不要再哭了──」
明明不久前我才下定決心要「孤軍奮戰」，可是現在我就被迫必須依賴小春同學，我不禁一邊幫哭哭啼啼的小春同學拍背，一邊對自己的沒出息感到無奈和沮喪。
凜香……沒想到她居然留下了這麼大的爛攤子讓我去收拾……！
──我徹徹底底地輸了！
她才不是什麼小惡魔呢，應該說她是大惡魔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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