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启程与两场邂逅
一章 启程与两场邂逅
三个月前,阿德勒·迈阿还在位于大陆中央的丰原之国皮耶纳境内。
丰原之国皮耶纳是大陆最大的国家。国土、人口、军事力,以及国民的富裕程度,全大陆都无出其右。王家的权势遍及大陆全境,可以说是实际上支配大陆的盟主。
那时皮耶纳的王都正在召开一年一度的神前武斗大会。
世界最大的国家所召开的武斗会当然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出场者从皮耶纳的骑士团、步兵团中的猛将到周边各国的代表、著名的佣兵们,还有被授予神灵之力的圣者们,甚至连自由战士、市井中的大力士都有参加。
是一场对各式各样的人敞开大门,出场人数超过一千五百的武斗会。
不过对战表中并没有阿德勒·迈阿的名字。
“准决赛!西之阵营,丰原之国皮耶纳所属、王家亲卫队首屈一指的巴特阿尔·雷赫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骑士从斗技场的西侧登场,欢呼声响彻场内。
“东之阵营!深绿之国托马索所属、赤熊佣兵团代表-库艾特·凯因!”
一位让人错以为是大熊的巨汉战士从对面的东边登场了,对他的声援也毫不输给西边的老骑士。
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淘汰战也终于迎来了最后关头。出场者只剩三人,比赛只剩两场了。超过一万人的观众挤满了斗技场。
斗技场位于紧挨王宫的神殿内。或者可以说,这座斗技场才正是祭祀命运之神的神殿。斗技场的南侧正面是手持一朵花的女神像,她正温和地守护着两名战士。
“谨告两名战士,这并不是通常的决斗。这是在伟大的皮耶纳王御前的比赛,也是在守护世界与和平的命运之神御前的比赛。期望你们能进行一场与神前战斗相称的堂堂正正的战斗。”
皮耶纳的宰相向两人传达训示。不过两名战士并没有听进去,而是火星四溅地互相瞪视。关注着他们的观众们也随即紧张起来。
这届大会有着特别的含义。
据说这次大会的优胜者会被选为六花之勇者,这样的传闻煞有其事地流传着。
“正如众位所知,这次比赛的优胜者会与上届大会的优胜者娜谢塔尼娅公主对战。卑劣之人、胆小鬼是没有资格担当公主对手的。两位需要更加...”
皮耶纳国宰相的训示长久地持续着,这时异变静悄悄地发生了,但注意到的人却很少。
有一位少年接近了斗技场的南侧大门。护卫斗技场的卫兵们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站在宰相身后待命的仪仗兵们也丝毫没将视线转过去,观众们也并没有把注意投向他。因为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了,让人觉得制止他好像才是错误的。
少年披着一头红色长发,穿着一身便服,既没穿铠甲也没戴头盔,背后插着一把木剑。他的腰上系着四条皮带,皮带上系着大量小口袋。
少年插进两名战士的中间,然后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失礼了呢,两位。”
宰相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大声呵斥道。
“什么人!太过无礼了啊!”
“我的名字是阿德勒·迈阿,世间最强的男人。”
准备进行准决赛的两名战士向少年--阿德勒·迈阿投去杀人般的视线。不过阿德勒毫不在意。
“我是来通知你们比赛内容改变的呢。变更为世间最强的男人阿德勒与你们两人的战斗。”
“你是什么人!疯了吗!”
阿德勒若无其事地无视了满脸通红的宰相。这时观众们总算注意到了异变骚动起来。
“喂你们,赶快把那边那个白痴赶出去。”
被打扰了战斗的佣兵向宰相背后待机的仪仗兵们说道。这时仪仗兵们才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仪仗兵们挥舞起棍棒的瞬间,阿德勒微微一笑。
“比赛开始!”
下一瞬间,阿德勒的双手就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弹出,射向四名仪仗兵的面部。士兵们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脸。
“不愧有一手呢!”
阿德勒的视线根本就没去注意仪仗兵,而是看着左右的老骑士与佣兵。他们徒手抓住了阿德勒射出的毒针。毒针上涂着能刺激痛觉的神经毒。虽然用量很轻微。但还是会剧痛个三十分钟左右。
佣兵和老骑士同时拔剑出鞘。他们好像也总算体认到不速之客并不单纯是个白痴。佣兵毫不客气地向阿德勒发出一击。虽然是没有开刃的模型剑,但吃上这么一下的话毫无疑问会当场死亡。
“哼!”
阿德勒弯腰躲过了佣兵的一击,背后又间不容发地受到了老骑士的突击。不过阿德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把手伸向了腰上的小口袋中。右手取出了一个小瓶,向后面投掷过去。
“唔!”
老骑士用剑身拂开小瓶。瓶中装的只是水而已,不过用来制造间隙已经足够了。老骑士和佣兵警戒着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地包夹着阿德勒。如果是一般的战斗的话,这是必败的情况。不过阿德勒寻觅到了必胜的良机。
他从小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纸包,砸向地面。接着,脚边发生了爆炸。浓烟扩散,淹没了阿德勒的身体,隐藏了他的身影。
“在搞什么啊这家伙!”
“魔术师吗!”
老骑士和佣兵同时发出惊愕的叫声。两人当然不会被区区魔术师抢得先机。阿德勒的动作非常快,而且快到不是一个等级的。
烟雾中,阿德勒从小口袋中取出接下来的道具。两人被烟雾乱了阵脚的同时,通向胜利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阿德勒首先向老骑士跳去,抽出背上的木剑用力敲了下去。
“太天真了!”
在攻击被防御住的瞬间,阿德勒松开了木剑。两手抓住老骑士的双腕,把脸凑了过去。然后,撞击牙齿发出了声响。
老骑士看到了吧,看到了阿德勒装在牙齿上的打火石,以及伴随着火花喷射而出的高纯度酒沫。
“啊啊!”
脸上被火焰拂过,老骑士发出惨叫。与此同时,阿德勒抓着老骑士的双腕转过身子,然后一个背负投将老骑士扔了出去。背部直击地面的老骑士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阿德勒立刻转向背后,但并不是为了迎击剩下的佣兵。对佣兵的攻击已经结束了。
烟雾弹的烟逐渐散去。烟雾中的佣兵蹲坐在地,按着腿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对不起了。毒针很痛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用其他秘密道具来打倒你的。”
阿德勒皱了皱眉头,大胆无畏地笑了起来。
阿德勒之前所在的场所四下散布着大图钉一样的东西。不聚精会神去看的话就发现不了吧,因为图钉上面涂着跟斗技场地面一样的浅灰色。然后图钉尖上涂有能引起激烈疼痛的神经毒。佣兵打算从背后进行攻击,因此跑进了烟雾中,踏在了图钉上。
佣兵如果穿上铁足甲或者结实的革靴的话,这种攻击很简单就能防御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更为重视迅捷的步法,因此只是穿了能轻便的步靴。阿德勒在两人接近的时候,仔细地观察了他的靴子。
“怎么样看到了吧!是我赢了!”
阿德勒大声叫着,但观众们仍然呆若木鸡。争夺淘汰赛顶点的两名战士被默默无闻的不速之客不用十秒就打倒了这种事,一下子听到而觉得难以置信吧。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快过来!围起来!给我围起来抓住!”
陷入慌乱状态的宰相向围着场内的士兵们叫喊道。不用他说,士兵们已经取下了枪上的套子,走向斗技场的中央。
阿德勒在士兵们准备攻击他的间隙中,向守护着战斗的神像叫喊着。
“我的名字是阿德勒·迈阿!世间最强的男人!听到了吗命运之神!如果不选我当六花之勇者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哦!”
士兵们杀向阿德勒。这时观众们总算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家亲卫队!拔剑!给我抓住那个小子!”
观众席上的人们也涌进会场。倒下的老骑士与佣兵也站了起来,再次逼向阿德勒。
在神前展示自己的力量、进行神圣战斗的会场化为了不可收拾的大乱斗舞台。
就这样,从这一天起,阿德勒·迈阿的名字响彻天下。邪恶的魔术师阿德勒、卑劣战士阿德勒、世上最糟糕的六花候补等等。
千年前,这个大陆上出现了一头魔物。
人们并不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情。从何处而来?为何而诞生?思考着什么寻求着什么?究竟有没有意志或者思考?人们甚至连它是否是生物都不知道。这头魔物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遇上这头魔物并苟延残喘下来的人为数并不多。根据他们所留下的证言,这头魔物全长十几米。人们都说它的形貌并不固定,就像是一团会活动的烂泥。
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出现了一头这样的魔物。它浑身散发着剧毒,触手上的酸液能腐蚀掉所有东西,然后开始袭击人类。既不食用,也不折磨,仅仅是为了杀戮而到处杀人。它还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切离下来,诞生出作为属下的魔物,杀掉了越来越多的人。
这头魔物并没有被命名,因为没有命名的必要。其他任何地方也没有和这头魔物类似的东西。
魔物只是被称呼为魔神。
当时大陆被伟大的永世帝国罗哈涅所支配。支配了全世界的帝国以举国之力动员全军都没能战胜魔神。
国家灭亡,王族死绝,城市乡村都被燃烧殆尽。
人们陷入了绝望,接受了被毁灭的宿命。这时,一名圣者不知道从何处赶来了。
这名圣者以一朵花为武器,挑战魔神。全世界仅仅只有她一人能够和魔神对抗。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然后圣者把魔神赶到西之尽头,打倒了它。
返回的圣者说道。
魔神并没有死亡。某一天大概会从沉眠中苏醒,把这个世界化为炼狱吧。
圣者预言道。魔神苏醒之时,会出现六名能继承我的力量的勇者。他们必定能把魔神再度流放回沉眠深渊吧。
被选中的勇者身体上会浮现出拥有六枚花瓣的花朵的纹章。
因此人们把那六人称呼为六花之勇者。
过去魔神曾经两度从沉眠中苏醒过来。不过两次都如同预言所说的那样,六名勇者现世,将之封印。
被选为六花之勇者是有条件的,必须要在由一朵之圣者所建造的祭祀命运之神的神殿中展示自己的力量。大陆总共有三十余所祭祀命运之神的神殿,在此展示力量的战士的数量远远超过一万人。
魔神从沉眠中苏醒之时,他们之中最为优秀的六人会被授予六花之纹章。
被选为六花之勇者这件事是战士最大的荣耀。所有战士都憧憬着能被选为六花之勇者。阿德勒也是其中一人。
传闻魔神即将复活。数年前开始就发现了好几个征兆。最慢一年以内,最快明天也有可能。
“...我正在反省。我知道我做了不好的事。”
大会准决赛三天后。阿德勒被关在收押重犯罪者的监牢中。宰相站在铁格栏前一副吃了黄连的样子。
阿德勒身受重伤。头、肩膀、双脚都缠着绷带,右腕系着三角巾吊了起来。被那么多人袭击,的确是不可能毫发无伤的。阿德勒坐在冰冷的床上,向着站在牢狱前的宰相说道。
“不过我要说的是,我也是很想正式参加淘汰赛的呢。不过规则还是什么原因怎么都不肯让我参加。”
阿德勒发着牢骚。神前武斗会是有规则的。不仅限制了所使用的武器,战斗方法方面也禁止暗算或攻其不备。这么一来阿德勒就毫无作为了。
“正如您所知,我虽然是世间最强的男人,但只有那个规则让我很头痛。因此我也无可奈何,只能无视那条规则硬干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被选为六花之勇者啊。”
“六花?你、你这样的会被选为荣誉的六花之勇者?”
“会被选上啊,当然会被选上。因为我可是世间最强呢。”
阿德勒笑着说道。宰相狠狠地敲了一下铁格栏。阿德勒不禁觉得这个大叔很欠缺自制力呢。
“...这不是完全没在反省啊。”
“我有在反省啊。真的,让仪仗兵啊卫兵啊那么多人受了伤。”
“关于把神圣的武斗会搅得一团糟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种事无所谓吧。”
宰相发出不知所云的声音拔出剑,一副要撬开牢狱锁头的样子,不过被护卫兵们拼命阻止了。
“听着,我绝不原谅你。必定会把你吊到绞刑架上!绝对!”
在士兵们的制止下,宰相从牢狱前离开而去。阿德勒在床上躺了下去,一副为难地样子耸了耸肩。
“...”
阿德勒回想起三天前与之战斗过的老骑士与佣兵。不管是哪个恐怕都很强吧。一着不慎,全盘皆输的就是阿德勒了吧。
不过还是赢了。虽然打得很难看,但还是赢了。这已经足以作为世间最强的证明了吧。
“...说起来,只有那个很遗憾呢。”
阿德勒翻了个身咕哝道。他遗憾的是娜谢塔尼娅公主。
娜谢塔尼娅·路易·皮耶纳·奥古斯特拉,丰原之国皮耶纳的第一王女。拥有王位继承权第一位的高贵出身的同时,也是皮耶纳的最强战士。听说她作为从‘刃’之神传得力量的圣者,能够从虚空中自由自在地生成刀刃。
娜谢塔尼娅是上一年度的神前武斗会优胜者。阿德勒所闯入的那场比赛的优胜者,预定在决赛和她一决高下。
阿德勒想和娜谢塔尼娅一战。就算不能对战,至少也想见上一面。他还在想当他打倒两人的时候,如果凑巧的话她会不会出现呢。结果她没有出现。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哈欠。
“啊,找到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铁格栅前方传来。在大煞风景的牢狱中站着一位格格不入的人物。
“...谁啊你?”
那是一名金发的美少女,光看她一眼就会心平气和,拥有绝美笑容的少女。虽然穿着一身黑色女仆装,但一点都不搭。适合女仆装的是那种更土气的女孩。
“阿德勒先生是吧。不好意思,能请你到这边来吗?”
少女轻轻地招了招手。阿德勒困惑地起身,来到铁格栅那边。一接近少女,就能闻到一股甘甜的苹果香味。阿德勒从未闻过如此甜美、让人心神荡漾的味道。
“请和我握手。”
少女突然从铁格栅的缝隙中把手伸了进来。
“呃?”
“突然不请自来,非常抱歉。我有幸观看了三天前的那场战斗,非常感动。我、非常仰慕阿德勒先生。”
“...呃?...呃?”
阿德勒的思考回路被少女的香味所融化,除了呃一声就说不出其他的了。
“握手。请和我握手。”
阿德勒照着她说的,轻轻握了一下伸过来的手。那双手非常柔软,让人不禁惊叹世间居然有这么柔软的东西。少女握着阿德勒的手说道。
“阿德勒先生非常紧张呢。难道是第一次握女孩子的手?”
少女用手捂着嘴,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阿德勒连忙慌慌张张地放开手。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很冷静的,握握手这种小事的话要做多少次都成。”
“...呵呵,不过脸都全红了呢。”
少女一笑,阿德勒就觉得苹果的香味更加浓烈了。他扭过脸,按住火烧般的双颊。
“你明明很强,却不擅长应对女孩子吗?”
“说什么呢。阿德勒·迈阿是世间最强的男人。世间最强怎可能会有不擅长的东西。”
“...来这儿一趟太好了。果然你很有趣呢。”
少女说完又笑了起来。
“我想要知道阿德勒先生的事。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阿德勒点点头。苹果香味的少女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阿德勒突然想到,说起来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阿德勒·迈阿今年就十八岁了。他出生在西边的边境小国、白湖之国沃罗。十岁时因故离开故乡的村子,既没恋人也没朋友,亲人也在幼年时就与世长辞。
很长时间内,他都和师傅一起住在山里,为了打倒魔神而埋头修行。他磨练剑技,锻炼体魄,学习了各种秘密道具的使用及制作方法,并使用把剑技与不同的秘密道具组合出来的特殊格斗术。
既不从属于任何一方,也不跟随任何人,是一位仅仅为了与魔神一战,而持续不停地磨砺自己的自由战士。这就是阿德勒的来历。
仗剑为生的人一般都会加入骑士团或者佣兵团。在战斗中不仅能得到金钱,还能获得名誉。不过阿德勒对这两者都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和魔神一战并将其打倒,仅此而已。像他这般纯粹的自由战士在全大陆都已经不多见了。
结束漫长修行的阿德勒为了确认自己是世间最强,下山欲前往参加皮耶纳的武斗大会。阿德勒如此说道。
苹果香味的少女认真地听着阿德勒的讲述。阿德勒无法理解听这些话哪里有趣了。
“...因此我向命运之神展示了我才是最强的男人。不好意思呢,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阿德勒这么说着结束了讲述。苹果香味的少女鼓掌回应。虽然刚开始阿德勒很是害臊,但渐渐习惯了讲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听自己讲话果然让人很开心。
“好有趣。果然硬要前来见你真是太好了。总感觉世间最强这个词我好像听完了一生的分量了。”
“是吗?”
世间最强是阿德勒的口癖。在描述到自己的时候,是必定会加上的词语。
“我是世间最强这点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因此打算积极的挂在嘴边哦。”
“...不过可以这么简单就自称最强吗?你还没有赢过娜谢塔尼娅公主呢?”
少女说出暗含挑衅的言辞,不过阿德勒没有留意。
“她好像相当强呢,不过还是我比较强。”
“世间还有很多很多好手。”
“那是当然的,不过我确信比我强的家伙并不存在。”
“...阿德勒先生是根据什么才这么认为的呢?”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世间最强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我是知道的。命运之神也是知道的。之后只需要让魔神以及世界中的其他人知道就可以了。”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呢。”
“这并不是自信,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少女一边露出笑容,一边烦恼着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阿德勒觉得不知所措也很正常,毕竟她这是第一次见到世间最强的男人呢。
“说起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问什么啊?”
“我有点想越狱,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想离开这里吗?为什么?”
阿德勒想着,这真是个大胆的女孩子呢,本来还以为会是其他的反应。
阿德勒有提到皮耶纳国的宰相直嚷着要死刑死刑。虽然关在监牢中是无可奈何之举,但死刑就比较麻烦了。少女手扶着下巴思考着。
“我觉得应该没事的。宰相大人虽然很生气,但应该不至于到采取死刑的地步。毕竟没有人员死亡。”
“这样啊,那就算了。”
阿德勒放下心来,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要越狱还是有点吃不消的。
“之后武斗会怎么样了?中止吗?”
“没。阿德勒先生的骚动...被视作没有发生,昨天重新进行了比赛。半决赛以毫厘之差由佣兵库艾特先生取得胜利。决赛是娜谢塔尼娅压倒性的胜利。”
刚才,公主好像被省略掉了敬称,是错觉吧。
“出乎意料呢。佣兵赢了啊,本来老爷爷要更强一点的。”
“巴特阿尔先生在被你投掷出去的时候好像伤到了肩膀。”
“没掌握好分寸啊。对他真是抱歉了。”
阿德勒和少女接着有聊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闲话。见识了皮耶纳的王都,被那过于壮大的景象吓到站不起来的事,因物价太高而困扰的事,因为少女很爽朗而很容易说出口,闲聊的气氛就这样热烈起来。
“啊。”
少女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就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忘记了。我是为了说这句话才来的,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怎么了?好像不是什么平和的事啊。”
少女摒住呼吸,低声说道。
“你知道六花杀手吗?”
“...那是什么?”
“黄果之国的骑士马特拉·威其塔阁下你知道吗?”
“嗯,名字的话还是知道的。”
关于世间中谁最会被挑选为六花之勇者,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这是其中经常听闻的名字。据说是年轻的天才骑士,世界第一的弓箭手。
“银砂之国的胡德尔卡阁下,‘冰’之圣者阿斯雷阁下,你知道吗?”
阿德勒点点头,不管是哪位都是著名的战士。
“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杀害了。犯人不明。”
“是凶魔吗?”
“恐怕是。”
被称呼为凶魔的生物是魔神的仆人。他们为魔神复活做准备,暗中预备着迎击六花之勇者。他们潜伏在大陆各地,进行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可能会被选为六花之勇者的人物纷纷被不知道什么人消灭了。
“...他们并不是简简单单就会被区区凶魔所打倒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清楚。”
“真棘手啊。”
“我认为阿德勒先生待在这里会比较好。虽然无论在哪儿都不改危险的事实,但这座监牢可是戒备森严。”
“是啊。伤好之前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的。”
不知道是不是要事已经传达完毕,少女心神不宁地看向外面。
“不好意思,我再不回去的话就会被训斥了。不,被训斥那是肯定的了,会被训斥得更厉害。”
“没关系啊,你回去吧。”
少女急忙低头行礼,起身准备离去。阿德勒叫住她道。
“如果遇到公主的话,帮我转达一下。她也一定会被选为六花,我期待着与她并肩作战的日子的到来。”
“...呃?”
少女目瞪口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噗哧笑出声来。
“怎么了啊。”
“没什么,对不起。我会传达的,如果遇到的话。”
少女向外走了出去,回头调皮地伸出了舌头。
“阿德勒先生,你还真是个笨蛋呢。”
阿德勒想追问是什么意思,但少女已经没了踪影。他思考了一下是怎么回事,不过想不明白于是就置之脑后了。
阿德勒横躺回床上,注视着天花板,思考着六花杀手的事情。
“...六花杀手吗。如果被选上的话,就必须与之一战了吧。”
阿德勒刚才还一脸轻松开朗的表情,不过现在静静的怒火却栖息在他的双眼中。
正如少女所言,阿德勒的惩罚以刑期未定的刑役方式落下帷幕。一想到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的惩罚了,所以毫无抗议的意思。阿德勒独自一人在牢房内等待着伤势痊愈。
数天后,一把大小能藏在床下的剑被送进了阿德勒的牢房内,是为了一旦有个万一也能用这个防身吧。不知道是那位少女插手还是说阿德勒还有其他的仰慕者。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了。为了保持身体灵活,阿德勒一直在牢房中持续锻炼着。六花杀手那家伙没有现身。
三个月过去后,伤势也完全治好了,阿德勒开始考虑是时候越狱了。这时,异变发生了。
某天夜里,阿德勒一阵心悸清醒过来。全身发热,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十秒左右后就平静了下来,这时阿德勒的右手上浮现出散发着朦胧光芒的纹章。
魔神觉醒了。然后,阿德勒被选为了六花之勇者。
“...什么嘛。”
阿德勒注视着纹章咕哝道。
“出乎意料得很轻松简单嘛。”
阿德勒还想过全身被光芒所包裹啊,命运之神现身授命打倒魔神啊之类的景象。阿德勒注视着纹章,总觉得一下子就没劲了。
马上阿德勒就察觉到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了。
“喂!来人啊!”
阿德勒敲着牢房的铁格栅呼唤卫兵。既然已经确定被选为了六花之勇者,那也就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了吧。不过卫兵不来也毫无办法。
“没人在吗!我可是被选为了六花之勇者哦!”
牢房中一片异常的宁静,完全感觉不到卫兵的动静。正想着只好无可奈何地越狱时,楼下突然吵闹起来。
“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有何要事!”
“巴特阿尔!我赶时间!请别阻挡我!”
两人都是听过的声音。一边是苹果香味的少女,紧跟着她的不就是在斗技场战斗过的那位老骑士吗,后面还能听到很多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阿德勒先生!你被选中了吗!”
少女赶到阿德勒的牢房前。她没有穿着之前的女仆装,而是一身奢华的银白铠甲,腰上插着一柄细剑,头上戴着兔耳形状的头盔。从哪里听说过模仿动物制作头盔是皮耶纳王家的传统。
在看到她这身打扮的瞬间,阿德勒就明白了她的来历,同时也了解到自己到底有多笨。一般都会注意到的吧,阿德勒苦笑起来。
奔到牢房前的少女说道。
“许久不见呢。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娜谢塔尼娅·路易·皮耶纳·奥古斯特拉,皮耶纳王国第一王女,也是当代的‘刃’之圣者。”
苹果香味的少女...娜谢塔尼娅取下胸口的铠甲,让他看到锁骨旁的六花之纹章。
“这次被选为了六花之勇者,请多多指教。”
“世间最强的男人阿德勒·迈阿,也请多多指教了。”
阿德勒让她看右手的纹章。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时间和这种家伙说话了!”
赶过来的老骑士们也看到了右手的六花之纹章。骑士们瞪大双眼陷入沉默。
“赶快走吧,时间有限。”
娜谢塔尼娅打开牢房的锁,阿德勒来到外面。两人毫不理会制止他们的老骑士们,径直走了出去。
“马呢!”
“这边!”
两人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草地上。像是娜谢塔尼娅的女仆的女性笨拙地牵来两头马。
“准备周到呢。”
“是,出发吧!”
两人跨上马跑了出去,后面传来老骑士与士兵们的喊叫声,叫嚷着出征仪式啊拜谒国王啊什么的微末小事。
阿德勒看着在身旁奔跑的娜谢塔尼娅的侧脸,笑了起来。看样子能和这个女孩好好相处下去。她好像也在想着同样的事,向着这边嫣然一笑。
千年前,被称为一朵之圣者的女性打倒了魔神并将之封印。封印之地是在大陆最西被称为巴尔卡半岛的地方,现在则是铁岳之国古恩巴埃尔的一部分。
那座半岛的形状宛如一只长颈瓶,瓶口部分连接在大陆上。程序上六花之勇者会先在入口部分集合。在命运之神的神殿展示自己的力量时,战士们必定会听说此事。不管六花之勇者们身处世界何处,只要在那里等待就能汇合一处。
魔神觉醒之后,暂时并不会立刻就取回原本的力量。六花之勇者必须赶在魔神取回力量之前,赶到巴尔卡半岛最深处,再度将其封印。从魔神觉醒到取回力量最短只有三十天,听起来好像很充裕其实不然。
半岛上有着超过一万名的凶魔们在等待着六花之勇者的到来。仅凭区区六人冲入其中,想必会是一场漫长艰苦的战斗吧。在过去的两次战斗中,六花之勇者都牺牲了一半以上。
不过怕死之徒是不会被选为六花之勇者的。
巴尔卡半岛很少会被以正式名称相称。广大的半岛到处都飘荡着等待着魔神复活的凶魔们的哭嚎声。
因此被称为魔哭领。
离开皮耶纳王都的两人首先顺路去了一趟阿德勒的藏匿处。阿德勒在那里整顿了装备。
阿德勒往腰上的小口袋中装进各种各样的秘密武器。背上背着的大铁箱中也装了大量的炸弹毒药暗器等等。为了打倒魔神,这些大量的秘密道具是不可欠缺的。没有这些秘密道具的话,阿德勒是没法自称世间最强的。
铁箱结实而沉重,一般人的话光是背起来就难以呼吸了。但阿德勒并没有感觉到是个重担。
接着两人纵马飞奔了一天,离开了丰原之国皮耶纳,刚刚进入黄果之国范达恩。
“已经没有再追来了呢。”
“总算放弃了吧。”
阿德勒和娜谢塔尼娅一边回头看向身后一边交谈着。他们在谈论着追赶着娜谢塔尼娅的皮耶纳王宫中人。
“不过不会有点薄情吗?他们是你的手下吧。”
“虽说如此,不过反正是些麻烦的人。”
阿德勒并没有特意对娜谢塔尼娅使用敬语,只打算以对等的同伴来对待。娜谢塔尼娅好像也无所谓。
两人安抚着疲惫的马,稍稍放慢了速度在街道上前行,周围是一片果树园。黄果之国正如起名,是一个能采摘到美味果实的国家。
“真漂亮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果园。”
“这样啊。”
娜谢塔尼娅一脸乐在其中地张望着。对于阿德勒来说这是非常普通的光景,但对她来说就非常稀奇吧。一辆堆满柠檬的马车恰巧从对面驶过来。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个吗?”
阿德勒还在想这是在干嘛。娜谢塔尼娅不等马车夫回答就径直拿了一个柠檬,捏破后一脸享受地允吸着果汁。
“多谢款待了!”
娜谢塔尼娅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残渣丢回了马车中。虽然阿德勒已经知道这个公主好像是个相当怪异的人,但还是再次体认到这个事实。
“而且还真是和平呢。”
娜谢塔尼娅舔着粘在手上的果汁说道。
“魔神觉醒这件事我本来还以为是更加轰动的大事呢。”
“正是如此呢。不管是之前魔神觉醒之时还是再之前,世界始终很和平。引起骚动的只有魔哭领附近而已。”
阿德勒说道。
“和平不再之时就是我们战败之时。”
“说的也是呢,一起加油吧。”
一辆堆满胡萝卜的马车从对面驶来。娜谢塔尼娅再次从马上跳下来,擅自拿了一个。阿德勒想难道她要生吃,结果居然如他所料。
娜谢塔尼娅从空中创造出薄薄的白色刀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挥动,一瞬间就把胡萝卜的皮全部剥了下来。
“这是‘刃’之神的力量吗?”
“对呢,很厉害吧。因为我是圣者呢。”
娜谢塔尼娅一边生啃着胡萝卜一边自豪地说道。
“我还能做到这种事哦。”
娜谢塔尼娅说着一下子举起食指。
从地上刺出刀刃。刃长超过五米,轻薄而非常锐利。无论是人类还是凶魔想必都能轻而易举地刺穿吧。
“这种事也可以。”
娜谢塔尼娅把食指指向阿德勒,在手指周围创造出了长约30厘米的刀刃,然后依次向阿德勒的脸上袭去。
“你在做什么啊笨蛋!”
“这种程度你躲得开吧?”
娜谢塔尼娅咯咯笑着,不停地把短剑发射了出去。阿德勒虽然轻松躲开了刀刃,但内心对于娜谢塔尼娅-‘刃’之圣者的能力非常吃惊。
所谓圣者,就是能使用超能力的战士们的总称。全世界中总共只有不足八十人,全部都毫无例外的是女性。
传闻圣者们是与司掌万物之理的神共宿一体,借助宿于体内的神明之力,发挥出超越常人的能力。许许多多的神明中,‘刃’之神正借宿在娜谢塔尼娅体内。
一尊神明仅仅对应一名圣者。现在能借助‘刃’之神的力量只有娜谢塔尼娅一人。一旦她死亡或者归还圣者之力,其他人才能被选为‘刃’之圣者。‘刃’之娜谢塔尼娅以外,还有‘炎’之圣者,‘冰’之圣者,‘山’之圣者等等拥有各种不同力量的人,其中数人会被选为六花吧。
曾经打倒魔神的一朵之圣者就是寄宿着‘命运’之神的女性。
“给我适可而止!”
阿德勒抓住娜谢塔尼娅飞过来的刀刃,投掷了回去,打中了娜谢塔尼娅的头盔,掉在地上。
“对不起,我闹过头了。”
“真是的。”
“生气了吗?”
“生气啊,我完全生气了。”
阿德勒一说完,娜谢塔尼娅就突然垂头丧气,一脸哀伤地啃起生胡萝卜来。阿德勒有点后悔,也没有生气到这种程度啦。
“...对不起。”
娜谢塔尼娅以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消沉声音说道。
“我是有点奇怪的女孩子,总是惹父亲大人和女仆们生气。”
“不,也还好。”
“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去哪里都只能添麻烦吧。”
阿德勒觉得她真是个看不透的女孩子。一会儿穿着女仆装出现在牢房,一会儿在路边吵闹不休,一会儿又立刻因为稍微被吼了一下就这么垂头丧气。
真头疼,以后要怎么跟她相处才好啊。阿德勒握着缰绳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搭话。于是两人默默策马前行。
世间最强的男人到底在为这种小事烦恼个什么劲啊。阿德勒这么想着,打算向娜谢塔尼娅搭腔。不过这时,他注意到了娜谢塔尼娅正用眼角偷看着自己这边。
“难道你真的觉得我现在垂头丧气了?”
“...喂。”
娜谢塔尼娅捂着嘴一脸促狭的笑容。阿德勒忘记这个少女最喜欢捉弄人了。
“哈哈哈哈哈,果然阿德勒先生很好玩。”
“可恶,枉费我白担心你一阵。”
“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垂头丧气呢,请不用担心。”
阿德勒把头扭向一边,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扔下娜谢塔尼娅就纵马跑了起来。
“请不要生气了,是我闹得太过分了。”
“真是的。”
“不过请不要误会啊。我平时很规矩的,刚才只是因为太高兴而有点人来疯了。”
“接下来我们可是要和魔神去战斗哦,你明白吗?”
“我明白。只此一次,对不起。”
娜谢塔尼娅笑着低头道歉。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就算知道接下来是去战斗,但也无法抑制。”
“第一次?什么事?”
“和阿德勒先生这样的人在一起。”
娜谢塔尼娅的表情一变,从恶作剧女孩的笑容转成了怜爱地看着阿德勒的温柔笑容。这个少女拥有着好几幅笑容。
阿德勒突然难为情起来。
“阿德勒先生这种能对等对话的人,能坦率说出心中想法和感受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已经超越了难为情的程度了,阿德勒害羞起来。他斜眼偷瞟着娜谢塔尼娅的脸,想观察她是不是让自己害臊而乐在其中,但好像并非如此。
“啊,马车。那我再拿一根胡萝卜吧。”
娜谢塔尼娅不知道是否有察觉到阿德勒的想法,再次啃起生胡萝卜来。阿德勒耸耸肩,注视着她的样子。
之后娜谢塔尼娅也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终于日落西山夜晚降临了。两人在道路旁停下马,准备露宿。虽然阿德勒一直在考虑深宫长大的娜谢塔尼娅是否能接受露宿,但她说有过好几次经验所以没问题。
阿德勒准备好睡铺后,开始探查周围状况,看有没有能成为死角的地方,以及能隐蔽身形的掩盖物。他们必须时刻防备着突袭。
“怎么样?”
娜谢塔尼娅询问道。她眼皮都在打架了完全一幅快要睡着的样子。真是无忧无虑啊,阿德勒想着。
“喂,睡觉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个六花杀手怎么样了?”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提过呢。”
娜谢塔尼娅一脸阴霾,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没有跟你提过,不过实际上半年前戈多弗就追踪着六花杀手踏上旅途了。”
“戈多弗...好像是你那边的骑士吧。”
戈多弗这个名字有所听闻。黑角骑士团首屈一指的戈多弗·奥沃拉,是皮耶纳王国军队自豪的年轻天才,与娜谢塔尼娅相提并论的皮耶纳最强骑士。
“很遗憾,并没有得到好消息。最后的联络是在一个半月前,只留了一句没有线索。”
“可能反被杀了吧。”
“绝无可能!”
娜谢塔尼娅少有地厉声反驳道。
“戈多弗很强,我从来没有赢过他。”
“去年的大会呢?”
娜谢塔尼娅是去年神前武斗会的优胜者。决赛中她与戈多弗对战,记得应该是在一番激斗后将他打倒了。
“最后他放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呢,毕竟立场摆在那里。
不过没有比这更令人懊悔的了。所以我和他约好了,在雪耻之前他不能死去。因此戈多弗是不会死的,应该不会死。”
娜谢塔尼娅稍稍考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大概。”
“你到底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啊?”
“我相信他。不过他还是稍稍有点年轻,才十六岁而已。”
“真年轻啊,虽然我们也没有立场说他。”
阿德勒说道。阿德勒是十八岁,听说娜谢塔尼娅也是同岁,对于背负起世界的命运来说太过于年轻了。
“不过,戈多弗很强哦。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不够可靠。”
“希望如此呢。也就是没有线索啊,其他的动向呢?”
“有。‘太阳’之圣者莉乌拉阁下在一个月前失踪。”
“莉乌拉?‘太阳’之圣者?”
这也是听过的名字。她是活生生的传说中的圣者,听说操控着‘太阳’之神的力量。
大约四十年前,她在某场战争中展现了力量,用天而降的高温热线将敌人固守的城池焚烧殆尽。传闻她一人就攻下了超过十座城池。因为上了年纪,所以好像本来是担任约束圣者们的长老一职,不过应该也隐退了。
“虽然很有名,但她已经不是可以战斗的年纪了吧?”
“是的,她已经超过八十岁了。不管再怎么强,我觉得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出战了。”
“很奇怪对吧。明明应该还有其他目标的,比如我、你、戈多弗,还有‘沼’之查莫,强手还比比皆是。”
“虽然我也觉得很奇怪...”
娜谢塔尼娅皱着眉头道。不管在这里怎么讨论,也没法知道真相吧。
“算了,睡吧。六花杀手的事迟早会弄明白。”
“迟早?”
“会和他战斗啊,毫无疑问的。”
“他是凶魔吗?还是说难道是人类?”
“不清楚。”
娜谢塔尼娅就寝了。阿德勒抱着膝盖闭上眼睛,一边警戒着一边休息身心。
这天晚上平安无事。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什么都没发生反而让阿德勒感到不安。
两人旅行了十天。这是一场快马加鞭的旅途,换了无数次骏马,一天连三小时都睡不到。他们赶路的距离一般是要花个三十天左右的。
结束了漫长旅途,两人终于越过了魔哭领所在的铁岳之国古恩巴埃尔的国境线。道路在险峻的山腹中蜿蜒曲折,被浓密的森林所包围。
魔神的传闻渐渐被挂在人们嘴边了。越靠近魔哭领,人们的表情就越严峻。一踏进铁岳之国,就零零星星地看到收拾细软举家奔逃的人。
“...加快脚步吧。”
一旦来到了这附近,就算是娜谢塔尼娅也不再吵吵嚷嚷了。她虽然是一幅天真烂漫的性格,但并不是白痴。
“小心注意点。凶魔大概差不多也会有所动作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敌人计划在会合之前击溃我们。上一届六花也是如此。”
“了解得真清楚呢。”
“关于凶魔,师傅都教给我了。种族、生态、弱点、预想会采取的行动等等。”
“真可靠。”
阿德勒他们再次一路前行。越往前走,娜谢塔尼娅的话就越少,最终完全陷入了沉默。阿德勒受不了了于是开口叫道。
“娜谢塔尼娅。”
没有回答。娜谢塔尼娅一副想不开的样子紧紧抓着缰绳。
“娜谢塔尼娅!”
“啊,是!”
“...在紧张吗?”
娜谢塔尼娅抓着缰绳的手一片惨白。她放开缰绳,在大腿上蹭了蹭擦掉汗。掌心出汗就是失去了平常心的证据。
“冷静下来,战斗还没开始呢。”
“对、对呢。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呢?”
阿德勒想到了一个问题。
“迄今为止,你有实战过吗?有过真正的互相厮杀的经验吗?”
“...这个。”
没有呢,阿德勒想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好歹她也是一国的公主。
“...阿德勒先生,我是不是真得很强呢?万一迄今为止大家都只是让着我的话...”
娜谢塔尼娅注视着被汗水打湿的掌心说道。
“冷静下来,不用去考虑这种事。”
“还没遇见凶魔呢,不冷静下来可不行...”
就好像昨天之前都还吵吵闹闹的情景都是假的一样,娜谢塔尼娅在颤抖着。不,昨天之前的开朗也可能是为了压抑不安才做出来的。
不过她并不是胆小鬼。初次进行实战之前,无论是谁都会紧张,不管多强都是不可避免的。
“娜谢塔尼娅,笑一个。”
“呃?”
“笑一个啦。先笑一个。”
娜谢塔尼娅注视着掌心说道。
“做不到啊,阿德勒先生。手的颤抖都停止不了,你让我怎么笑得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阿德勒。这时阿德勒一手插着鼻孔向上推,一手挤压着两颊。
“...噗咕。”
娜谢塔尼娅发出奇怪的声音,捂着嘴低下头去。
“笑了呢。冷静下来了?”
阿德勒说道。娜谢塔尼娅注视着掌心,触摸脖颈确认脉搏。
“轻松了很多,非常感谢您。”
阿德勒看着娜谢塔尼娅的表情点点头。她已经不要紧了,虽然仍旧青涩而无知,但本质上则是一名够格的出色战士。
“笑一笑这个,是我师傅最先教给我的。”
“教导阿德勒先生的真是一位好老师呢。”
这还真不好说啊,阿德勒耸了耸肩。
总之接下来就是直接前往魔哭领的入口。首先以全员会合为第一目标。不过在那之前会有数个考验在等待着吧,阿德勒想着。
这时,道路对面跑过来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和脚受伤的女人。
“怎么了?!”
娜谢塔尼娅跳下马向两人靠过去。女人抱住娜谢塔尼娅开始哭泣。
“我想逃跑的!在、在凶魔来之前我是想跑的!”
“请冷静下来!”
女人泣不成声。于是娜谢塔尼娅看向男人那边。
“我们村子是打算和士兵们一起逃到首都去的。但是途中凶魔袭击了过来,我们...丢下同伴...还有小儿子...”
听着男人的话,娜谢塔尼娅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了。阿德勒把手放到她的肩上,小声说道。
“冷静下来。以你的力量丝毫不足为惧。”
阿德勒说完快马加鞭跑了出去。
“娜谢塔尼娅!跟过来!”
“是、是!”
娜谢塔尼娅握着缰绳考虑着。
预想之内的展开呢。凶魔们伺机对六花之勇者各个突破,因此会烧掠周边村落袭击人类。这是为了引诱六花之勇者。上次战斗中,这个作战方式导致了一名六花之勇者的丧生。
如果只是考虑胜利的话,无视他们继续前进才是正确的。不过阿德勒认为这种正确性就去吃屎吧,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魔神战斗呢?当然是为了保护软弱无力的人们。
“有了!”
十头凶魔正在袭击马车群。它们体长约十米,宛如一座小山,从头部生出一只角和数只触手,触手的尖端上则长着跟人类非常相似的眼球。
凶魔虽然属于同一系统的生物,但形态却千变万化。既有现在这种像小山的,也有像巨大昆虫的,像鸟啊动物的,甚至还有像人类一样能说话的。
凶魔只有一个共通点,头部的某个地方一定会生着角,仅此而已。
被袭击的是十多个士兵以及农夫和他的家人们。大部分人都负伤了,还有好几人丧命。阿德勒从马上跳下来,向凶魔群发起突击。
“我来拦住它们,娜谢塔尼娅你去给它们致命一击。”
阿德勒向跑在身后的娜谢塔尼娅叫喊着,然后瞬间从小口袋中取出了铁瓶。他打开盖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含在口中。
“——!”
几只凶魔盯着阿德勒,扬起了头从口中喷出液体。阿德勒一个前翻躲了过去。在站起来的同时,他打响了门牙的打火石。
铁瓶中是经过特别调配的蒸馏酒。他从口中喷出的火焰扑向凶魔的脸。虽然这火焰几下扑灭也不会受伤,但凶魔因苦痛而扭动着身躯。
跟设想的一样,这种凶魔的弱点是热。
阿德勒的秘密道具几乎本身都并不具备太大威力。灵活利用各种道具,攻击凶魔的弱点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不愧是阿德勒先生!”
娜谢塔尼娅使用‘刃’之神力,从地面生出刀刃,砍掉三只凶魔的头,彻底杀死凶魔。
剩下的七只不管不顾地袭击着农夫他们。阿德勒立刻取出下一样秘密道具,这次的道具是一支小笛子。他含着笛子吹了一下。
“——?”
笛子没有发出声响,但袭击村民们的凶魔一起都转向了阿德勒的方向。这是能发出特殊的音波,引开凶魔们注意力的笛子。
凶魔们开始向阿德勒发起攻击。阿德勒冷静地闪开,娜谢塔尼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又刺杀了五头凶魔。剩下的两头被阿德勒用剑杀死了。解决后再回头来看,转眼间就搞定了,十头凶魔才花了一分钟不到。
“...呼。”
阿德勒明明并不疲倦却在出汗。虽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但果然实战起来还是会紧张啊。
“...哈...哈。”
娜谢塔尼娅气喘吁吁的。阿德勒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说道。
“完美无缺哦,完全看不出来是初次上阵。”
“战斗起来比我想象得更冷静。看样子接下来我也能帮上忙了。”
“就靠你了哦。”
娜谢塔尼娅笑了起来。
接着两人帮忙包扎士兵们,而村民们则把同伴的尸体堆进马车。眼看着他人死去是很痛苦的,特别是留下孩子死去的父母的尸体。
“这里就是全部人了?还有其他没跑掉的人吗?”
阿德勒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询问道。他们就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低下了头,互相递眼色。
“怎么了?”
“那个...”
村民们支吾起来。阿德勒立刻就明白了。
“有谁被扔下了吧。”
“村子里还有独自旅行的女孩子...”
一个村民这么说道,阿德勒立刻跳上马,正打算加鞭跑出去的时候,娜谢塔尼娅慌慌张张地问道。
“阿德勒先生,你要去哪里?”
“好像有个女孩子被扔下来了。我去看看。”
阿德勒正要打马一鞭,娜谢塔尼娅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请等一下。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嗯。这里就拜托你了,娜谢塔尼娅。”
阿德勒一抖缰绳正打算飞马出去,这次马尾巴被抓住了。
“为什么阻止我?”
“...没用的,阿德勒先生。已经来不及了。”
“...”
“我们只有两人,谁也没办法赶过去营救她的。”
稍稍有点出乎意外呢。没想到娜谢塔尼娅有在冷静地分析状况。
“的确如此呢。”
“虽然很遗憾,但放弃那个女孩子,我们继续前进吧。”
娜谢塔尼娅悲哀地垂下头。从内心上来说,她也很想去救人吧。不过以打倒魔神为优先任务的娜谢塔尼娅的意见是正确的。
“...打倒魔神,救助人们。两方都要完成很困难呢。”
“我也很痛苦。不过现在让我们把和其他六花汇合作为首要目标吧。”
娜谢塔尼娅一放手,阿德勒就打马一鞭。马嘶叫一声奔跑了出去。
“不好意思,请让我去。我可是世间最强呢!”
“什么意思啊?!”
打倒魔神、并救助人们,两方都能做到才是世间最强的男人啊。阿德勒在心中悄声说道。
阿德勒骑了三十分钟左右的马,就看到了围绕着村落的栅栏。一路上非常安静,不要说人或者凶魔了,连动物都看不到一只。
村子里寂静无声。凶魔还没有来吗?还是说已经搞定离开了?又或者这是陷阱?阿德勒下马拔剑,慎重地迈开脚步。
村子入口处躺着奇妙的东西。那是类似大蛇的凶魔的尸体。好大啊,是远比刚才打倒的小山般的凶魔强大很多的个体。
阿德勒靠近尸体,观察它的样子。凶魔的头部被什么惊人的力量所击碎。阿德勒在伤口里找了找,就看到里面有一个大约两厘米大小的铁球。
“...石弓吗?不对呢,难道是枪?”
阿德勒歪着头一脸不解。枪是大约三十年前通过把大炮小型化而开发出来的武器。虽然在慢慢地普及开来,但很难说是什么强大的武器。最多也就能打倒未着铠甲的人类或者猪之类的了,能杀掉凶魔的枪还真是听都没听过。
阿德勒进入村子里,到处都倒毙着凶魔的尸体。每一头都是被一击击中头部或者心脏而毙命。
阿德勒终于反应过来了。留在村子里的那位旅行的女孩子并不是被扔了下来,而是在这里迎击凶魔。
魔神从沉眠中苏醒过来的这段时期内还在独自一人旅行的战士,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阿德勒寻找着少女的踪影。他翻遍了房屋内以及村子广场后,来到了村外的烧炭小屋附近。
“...啊。”
他看到了人影,正准备挥手招呼少女。不过手举在中途就停了下来,声音也哽在喉咙口没发出来。看清少女的瞬间,阿德勒就一动也没法动了。
一名少女漫步在老朽的小屋前,年龄大约十七八吧。她一头银白色头发,裹着下摆磨破了的披风。少女两手抱着一只小狗,一边走动着一边怜爱地抚摸着小狗的脖子。
一眼就能看出,打倒凶魔的就是这个少女。从披风的缝隙中能看到枪支。不过阿德勒已经觉得这种事完全无所谓了。
少女抱着小狗,仅仅是这种毫不稀奇的光景就让阿德勒驻足不前。
“找到了呢。”
一只大狗被系在小屋前,那是少女抱着的那条小狗的父母吧。少女一把怀中的小狗放到地面上,小狗就急忙扑了过去,摇着尾巴撒起欢儿来。少女从怀中取出小刀,切断大狗的项圈将它放了出来。
“凶魔不会袭击人类以外的生物,所以就安心的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大小狗在少女膝下撒欢,然后消失在森林中。阿德勒宛如被冻结一样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位美少女,面庞略显幼小,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剔透的蓝色,眼角略下垂,看起来很是冷酷。她头上裹着黑布,披着皮革披风,里面穿的皮衣紧贴在肌肤上。
这个少女很强,这一点一目了然。她就宛如出鞘利刃,动作毫无任何破绽,从中可以看出她作为战士的完成度有多么高了。光是接近她,心脏就好像要停止了一样。
不过抚摸小狗的动作让阿德勒混乱了。那只手覆盖着小狗的脊背,仿佛互相分享着温暖一般。这双温柔的手仿佛就在宣告着这就是慈爱。
少女静静注视着两只狗远去的森林。她的眼神、她的表情让阿德勒觉得非常虚幻,就好像即将枯萎的花朵、快要掉落的流星一样这般纤细的存在。
阿德勒无法理解少女。她冷漠而又温暖,非常强大的同时又很脆弱。这种矛盾的第一印象让阿德勒迷惑了。
“...谁?”
少女转向阿德勒的方向。阿德勒的心脏扑通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耳朵深处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阿德勒并不是被美貌震撼,也不是感动,大概也不是恋爱。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此只能惊慌失措。
“你,喜欢狗吗?”
阿德勒总算憋出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少女惊讶地张开嘴看着阿德勒,一眼就知道她被吓得目瞪口呆。
“我很喜欢狗哦,不过很讨厌人类。”
“...这样啊。我两边都喜欢。”
“你是谁?”
少女说着拔出了披风下的枪支,瞄向阿德勒的眉心。阿德勒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危机一样。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她的左手背上浮现着六花之纹章。阿德勒呆呆地注视着少女的脸颊与六花之纹章。
“...开枪也没关系吗?”
阿德勒被这句话惊醒,慌慌张张地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等等,别开枪。我是阿德勒·迈阿,和你一样是六花之勇者。”
阿德勒给她看手背上的纹章,少女面带怀疑地盯着他。
“...我听说过你呢。你是皮耶纳武斗大会的卑劣战士吧,据说是个真正的小人。”
阿德勒张皇失措。
“等、等等。是谁这么说的?我可是世间最强的男人,断然不会是卑劣战士。”
阿德勒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说道。
“你是六花之勇者?简直难以置信。”
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少女身上,既感觉不到优雅也感觉不到虚幻。站在那里的是冷澈而又小心谨慎的纯粹的战士。阿德勒对于少女态度的疑惑也云消雾散了。
“是谣传搞错了。虽然为了胜利我会不择手段,但绝不卑劣。”
“...”
“我是世间最强的男人阿德勒。卑劣之人是无法自称最强的,所以别用枪对着我。”
阿德勒自信满满地说着。虽然少女一脸讶异但却毫无放下枪的意思。
“...其他同伴呢?”
“娜谢塔尼娅在附近。你应该知道吧?她是皮耶纳的公主,‘刃’之圣者。”
“娜谢塔尼娅...这样啊,那女人也入选了啊。”
少女仍然不打算放下枪,即使她应该已经知道阿德勒并非敌人,仍然用冷冷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阿德勒,至少这并不是对着今后会并肩作战的同班的眼神。
“你去跟娜谢塔尼娅以及之后碰到的家伙们传达一下。”
“...传达什么?”
“我的名字是弗蕾米·斯皮得罗,‘火药’之圣者。”
‘火药’之圣者,对于阿德勒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单词。神灵寄宿于万物之中,司掌森罗万象之法则。不过从未听说过连火药都有神以及圣者。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为什么有必要向其他同伴传达这个。
“我不会与你们同行,让我一个人和魔神战斗。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所以不用管我。”
“你在说什么?”
“你耳朵不好吗?我在说要和你们分头行动,之后不要管我。”
阿德勒不禁愕然。同心协力才是六花之勇者不是吗?就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啊?
“准确传达过去。这点小事可以做到吧?”
弗蕾米说完就放下枪,向后方跑走了。她的速度相当快。
“喂,等等!”
就算跟她说等等她也不会等,很快就看不到弗蕾米的身影了。
“可恶!”
阿德勒张望了一下四周,走近自己骑过来的马。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小刀,在马鞍上刻上‘娜谢塔尼娅,我遇到了六花同伴。现在去追她。你别管我直接前往目的地’,然后让马跑向村外。
“等等!你去哪儿了弗蕾米!”
不管怎么呼唤都没有回答。阿德勒向森林中跑去。
在森林中奔跑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折断的树枝,践踏过的树叶,沿着这些痕迹走的话要追上去应该不是很难。阿德勒在山上爬上爬下,持续追踪着。
不过弗蕾米的足迹屡次突然中断。她好像是边跑边消除着痕迹,这是习惯逃跑的人的行走方式。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阿德勒一边用望远镜在附近寻找,一边咕哝道。一发现微微移动的人影,他就向那边追了过去。
阿德勒也考虑过要不干脆放弃追踪,返回原地。他也很担心被留下来的娜谢塔尼娅。不过阿德勒仍然继续追踪着,这是作为战士的直觉。有什么在心底深处悄声说着,必须要追上弗蕾米,绝对不能让她独自一人。
阿德勒发现了弗蕾米在森林中奔跑的背影。看样子,奔跑速度还是阿德勒占优,这么一来就追得上了。
接着又追了有一个小时左右,阿德勒总算绕到了她的前面。
“...给我适可而止吧。”
“...难以置信,居然追上来了。”
两人一边喘着气一边互相瞪视。弗蕾米拔出枪指向阿德勒。
“我已经说完要说的话了,不要再跟过来。”
“...你说什么?”
“你再跟过来了的话,我就开枪了。”
阿德勒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怒气。不仅说了一大通任性的话,现在还要开枪吗。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笨蛋。你到底在想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倒魔神啊。”
“好狗不挡路,让开。”
“还有凶魔哦。如果六人不同心协力,那就输定了啊。你笨到连这个都不懂吗?”
“我一个人就能战斗,一个人就能赢。想要证据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
“啊?你想让作为世间最强男人的阿德勒看什么?”
弗蕾米的指尖扣住了扳机,阿德勒也扔下背上的铁箱,抓住剑柄。不可能在这里退让分毫。
两人互瞪着。就算是弗蕾米好像都没有在这里开战的打算,两人只是在比谁忍不下去作出让步。
“至少说出你的理由。为什么要一个人战斗?把这个理由说给大家听。”
“不行。”
“为什么?”
弗蕾米闭嘴不言。
“说啊。”
没有回答。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很难缠的哦。我会缠到你回答为止。就算你回答了我也会缠着你直到你赶我走为止。世间最强的男人永不放弃的精神也是超一流的。”
“奇怪的男人。什么世间最强啊。”
“为何要一个人走?为什么不跟其他六花见面?你不说的话我没办法帮你啊。”
弗蕾米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扣住扳机的指尖也颤抖着。然后她低下头静静说道。
“...要是和其他家伙见面,我一定会被杀掉。”
阿德勒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他知道弗蕾米是认真的。
“不可能。我们可同样都是六花之勇者啊,为什么要杀掉重要的伙伴呢。”
“我并没有被算作是重要的伙伴什么的之中呢。”
“为什么?”
弗蕾米的眼神刷得一下变得冰冷。和之前的对瞪不同,现在的是有开枪觉悟的眼神。
“如果说出理由的话,你也会想要杀我。”
阿德勒想了想,再逼她的话,就会开战了。
“选择吧。是要听完理由互相厮杀?还是不听理由互相厮杀?”
“...”
“还是默默离开这里?”
阿德勒把剑插回剑鞘,然后拾起铁箱。弗蕾米也一脸安心地放下枪。
“我会一个人和魔神作战,随你想要做什么。最好不要再碰上。”
弗蕾米把抢插回披风中,转过身去。阿德勒很烦恼,就这么放她走好吗?绝对不行这一毫无根据的决心让阿德勒行动起来。他猛地扑向弗蕾米。
弗蕾米转身的瞬间,阿德勒扔出了烟雾弹,然后趁着烟雾劈手夺下弗蕾米的行李。
“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随我便嘛,我只是照你说的做而已。”
“...行李还我。”
弗蕾米再次拔枪。阿德勒把夺来的行李抱在胸前。行李里面是弹药以及枪支的保养工具吧,大概还有便携式食物和地图。
“你在耍我吗?还是说你是个笨蛋?”
“我既不是笨蛋,也没有耍你。决定了,我要跟着你走。”
“...呃?”
“既然决定了,那就快点出发吧。”
阿德勒瞟了一眼愣在那儿的弗蕾米就走了出去。
“决定什么啊?行李还我。”
弗蕾米的表情从困惑转为了怒容,指尖搭上了扳机。
“哎呀,攻击的话我就要逃跑了哦,抱着你的行李一起跑。那样的话为难的是你吧。”
“...你想被枪打吗?”
“还是说你想抢回来逃跑吗?你是跑不掉的,刚才应该就知道了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德勒稍稍想了想,然后一副说教的口气慢慢开始说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不过你好像陷入困境了。不仅独自一人前往魔神以及凶魔所在的魔哭领,而且和其他六花碰上的话好像就会被杀。就世间一般标准而言,这就是所谓的困境吧。”
“因此?”
“我的脾气就是不会丢下困境中的伙伴不管的。世间最强的男人是和蔼可亲的,因此我要帮助你。”
“...你在耍我?开玩笑的话就适可而止。”
“少废话。快点出发了。”
阿德勒无视举着枪的弗蕾米,走了出去。
“...难以置信。什么?什么啊?什么啊这个男的?”
弗蕾米抱着头无法理解,不过结果好像还是跟上去了。两人默默地在森林中走着。
阿德勒想,凭一时高兴以及顺其自然而行动,但这样真的好吗?不仅丢下了娜谢塔尼娅,弗蕾米也随时有可能认真起来杀掉阿德勒。
阿德勒转头瞟了一眼后面的弗蕾米,她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困惑甚至浮现出恐惧。不过无所谓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喂,弗蕾米。”
阿德勒向着走在后面的弗蕾米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事,但首先我是真心打算保护你的。因为你是仅有六人的同伴之一呢。”
“闭上嘴走你的路,令人不快。”
弗蕾米别开脸,粗暴地顶了回来。
娜谢塔尼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拾起掉落地上的马鞍,看着刻在上面的话。
‘娜谢塔尼娅,我遇到了六花同伴。现在去追她。你别管我直接前往目的地’。
“...怎么回事啊?”
在这个阿德勒已离开的村子里,娜谢塔尼娅歪着头疑惑着。
“追的话也就是那个女人逃走了吧。为什么要逃呢?六花同伴又是哪个地方的谁呢?”
娜谢塔尼娅小声碎碎念着,再次环顾村子,好像在找阿德勒是否有遗留下其他物品。
这时,一匹黑马奔入村子。一名浑身包裹着黑色铠甲的高大男子骑在黑马上。娜谢塔尼娅看到他就叫出声来。
“戈多弗!”
男人...戈多弗在娜谢塔尼娅身侧下马,以膝触地。然后他脱下头盔,低头行礼。
“公主,虽然迟了一步仍急速赶到。”
戈多弗·奥沃拉,他的实力可以说是皮耶纳骑士团首屈一指。戈多弗一脸严肃,完全看不出比娜谢塔尼娅还要年轻。
黑色铠甲沉重结实,头盔模仿绵羊的弯曲犄角而成,右手抓着一把巨大的铁长枪,手腕还和长枪柄部分用结实的锁链相连。这姿态完全是一幅堂堂正正身经百战的勇士。不过他的神态还略微残留着青涩。
“果然来了呢。我就知道你会被选上呢。”
娜谢塔尼娅优雅地向戈多弗说道。
“荣幸之至。”
“感谢选上你的命运之神。只要有你在,我就无所畏惧。”
娜谢塔尼娅保持着威严述说着,不过她的语调有点僵硬。两人间并没有她和阿德勒说话时的那种随意。
“赌上我的性命也要保护公主的安全。我必将讨伐魔神,将公主平安送回国王身边。”
听了此话,娜谢塔尼娅稍稍皱起了眉头。
“...戈多弗。”
“是。”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是地位相当的同伴哦。不应该是你单方面的保护我,而是我们互相守护。”
“不过公主,您身份特殊,不能有一丝差错。”
“...是吗。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娜谢塔尼娅微微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个,我现在很伤脑筋呢。刚才一同行动的六花同伴不知道去哪儿了。”
娜谢塔尼娅给他看马鞍。戈多弗读完那行字,歪着头疑惑道。
“无法理解其意。”
“我也是呢。”
“写下这个的同伴是哪位呢?”
“阿德勒·迈阿先生哦。你知道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戈多弗的表情骤变。他也听说了武斗会的经过吧。
“不要摆出这样一副表情。他是值得信赖的人哦。”
“就算他丢下公主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戈多弗一脸严厉,好像在警戒着不在此地的阿德勒。
“所以现在开始去找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戈多弗看着马鞍上的文字,稍稍思考了一下。不过他并不仅仅是在想阿德勒前往的地点,而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德勒也是在往魔哭领走吧。只要我们往那里前进,应该能会合。”
“只有这个办法了啊。不过我很担心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戈多弗一言不发,将自己骑来的马牵给娜谢塔尼娅。娜谢塔尼娅拒绝后,在阿德勒骑过来的马上装上马鞍,然后骑了上去。
娜谢塔尼娅一边纵马在街道上奔走着,一边说道。
“戈多弗。阿德勒先生是好人呢。虽然是相当奇怪的人,刚开始你也会不知所措吧,不过我觉得接触一阵子后你们就能要好起来呢。”
“...是。”
“世界真是广阔呢。我觉得能出来旅行真是太好了。如果待在皇宫中,我就绝对不可能和阿德勒先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人相遇。”
“...这样啊。”
“而且啊,还有一点。捉弄他真的是非常开心呢。”
说完,娜谢塔尼娅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不过戈多弗却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为了不让娜谢塔尼娅看到,他低下了头。
“恕我失礼,公主。”
“什么事?”
“公主对...阿德勒...”
戈多弗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不过却低着头陷入沉默。
“怎么了?真不爽快呢。有一阵子没见,你好像有点变了呢。”
“可能是吧。对不起,请忘了吧。”
娜谢塔尼娅歪着头一脸疑惑。这时,她突然拍手叫了起来。
“对了,六花杀手怎么样了?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戈多弗在马上摇摇头。
“...真是惭愧,现在还未逮住。不过我已经掌握了她的名字、样子以及能力。”
“有线索了呢。是确凿的情报吗?”
“是。情报源是和六花杀手直接战斗过的人,我不认为他会说谎。”
“六花杀手是怎么样的人呢?”
戈多弗以有力的声音说道。
“六花杀手是‘火药’之圣者。她是使用枪支的白发少女,名为弗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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