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1 然後是序章2

  終章1 然後是序章2

  總算見到學長本人後,我覺得糸口起雄學長給人的感覺,與我預想的模樣截然不同。

  雖然五官確實可以說帥氣,但髮型隨便還留有睡覺時的壓痕,下顎邊緣沒刮乾淨的鬍渣非常顯眼。這個人竟是琴之橋同學──總是炫耀自己外貌有如模特兒──的男友,只能說讓人深感意外。

  在車站與雙胞胎道別之後過了一晚,午休時間,我從並列著一年級教室的三樓,一步步走下樓梯,來到位於二樓的二年級教室。

  找學長的藉口是「我撿到一條不知道是誰的手帕。那個時候有看到學長與令姊一起走遠,所以想請你確認一下」。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學長的長相,我給的說明是琴之橋同學跟我炫耀過自己的男朋友──這可未必是騙人的,至於「撿到的手帕」,其實是跟雪音借的女用手帕。

  至於我為什麼會認為走在學長旁邊的是他姊姊,這點我也找了些模稜兩可的理由──好像有聽到學長這麼叫、看起來像是姊弟,連撿到手帕的時間點我也刻意不講白。

  為了不出任何差錯,我從頭到尾用詞都很模糊,不過看起來人很好的學長似乎沒有起疑心。

  「這樣啊……那應該是前天的事吧。如果是姊姊的東西就沒辦法了……因為她已經回家了,現在不在這。不過那條手帕不是姊姊喜歡的款式,我想應該是別人的喔。

  還是謝謝你特地來確認。」

  「不、不會。」

  竟然反過來跟我道謝。雖然我是有苦衷的,不過要騙人真的很難受。

  那我會拿去派出所──我隨便這麼回應後就差不多該走了……但在那之前,我還是想要確認一下。現在只是確定學長有姊姊,還是留有不安要素。

  「那個……學長的姊姊,住在很遠的地方嗎?」

  多虧我說自己是琴之橋同學的朋友,糸口學長比我預想得還要乾脆地回答:

  「是啊……她很多年前就嫁過去了,但最近得知自己懷孕,好像感到很不安。她雖然回來找我們跟媽媽,不過因為她結婚時跟私奔沒兩樣,所以很難面對老爸……她都是跟我和妹妹在外頭碰面,或是趁老爸不在的時候來家裡。」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看起來像在幽會啊。

  「姊姊聽了很多媽媽給的建議,又久違地跟弟弟妹妹(我們)見面,她在心情平復之後就回夫家了……不過她一開始還因為要不要把小孩拿掉很苦惱呢。

  她的情緒不太穩定,當時狀況變得很麻煩,所以我也沒有跟小鞠說姊姊的事情。」

  竟然是因為這樣……拿著傘的女性哭泣的理由,送行的時候學長很在意鄰居眼光的理由,剩下的謎團都在這裡解開了。這麼說來,學長稱呼琴之橋同學為小鞠啊。

  「幸好小鞠沒有跟我姊姊見到面,哎呀,真是太好了。」

  不不不不……才不好。一點都不好啊,學長。

  拜此所賜,我被琴之橋同學逼入絕境,你都不知道我提心吊膽了多久……雖然在內心這麼想,但我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事實;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並不是糸口學長做了什麼壞事。所以……

  「啊……是的。真是太好了。」

  我硬是擠出笑容回話,然後朝樓梯邁出步伐。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便只有祈禱學長的姊姊生下健康寶寶了。

  一定要順利,否則這一切也太划不來了。

  「辛苦了──」

  「嗚哇!?」

  在我嘆著氣轉入通往樓梯的轉角時,手臂被人抓住了。

  我還在心想怎麼回事,發現來人是山田雨惠,她幾乎抱住了我的整隻手臂。即使是體型纖瘦的雨惠,如此近的距離還是足以讓我陷入混亂且喪失語言能力。

  「怎麼樣?學長說了什麼?」

  她似乎很在意結果,所以跟在我的後面,她用與昨天放學後一樣閃閃發亮的眼神緊盯著我。

  「總覺得他出乎意料地爽朗。」

  說出這句話的是雙胞胎之中的妹妹雪音。她出手介入我與雨惠之間,幫我把雨惠拉開……得救了。真是幫了大忙。雖說不多,樓梯還是會有其他學生經過,在樓梯上和女孩子緊緊靠在一起,實在令我無地自容。

  實際上,剛才與糸口學長確認姊姊存在的說詞是雪音幫我想出來的。雖然我昨天也想過方法,但雪音的方案比較自然又安全,所以我借用了她的提案。

  她似乎也是昨晚想到的。

  「先回教室再說吧,如果繼續在這裡拖拖拉拉,就沒時間吃午餐了。」

  雖然她是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完全能感受到她的體貼。

  原本我還認為她不適合當班長,但班長或許就是雪音的天職。

  放學之後,我請琴之橋同學一行人留下,報告了調查結果。先不論結果為何,琴之橋同學原本認為我需要花更多時間吧,所以她一開始還顯得很懷疑。

  不過,她聽我說明時逐漸瞪圓了雙眼,全部講完時,她已經失神地張大了嘴。

  「咦?真假?你有證據嗎?」

  面對代替琴之橋同學提問的初芝同學,我已經準備好答案了。

  「妳現在去問糸口學長有沒有姊姊,我想他會告訴妳的。如果不放心,只要問問他妹妹就好了。」

  初芝同學她們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比起話語的內容,或許是我──昨天還因為被包圍而神情驚恐──冷靜地述說調查結果的態度,增添了說服力吧。

  「鞠,真是太好了呢,學長沒有劈腿。」在友人們紛紛這麼說時,琴之橋同學終於回過了神。她看起來簡直像與昨天的我徹底對調,手不知所云地擺動著,接著結結巴巴地開口:

  「騙人…………我、我昨天才拜託你,今天就解決也太厲害了吧?話說回來,謝謝你……啊、啊,要不要付錢?畢竟是偵探──」

  「不用,不需要付錢!而且我也幾乎沒做什麼事!」

  我慌張地制止了她。實際上大部分是雨惠的功勞,而且她付出的辛勞也只不過是在下午的課堂上打混而已。

  「呼…………太好了……」

  話說回來,琴之橋同學在我報告結果之前那副高壓的態度已經蕩然無存,真不知道哪一邊才是真正的她,不過在今天之前,她看起來都煩躁而刻薄,或許是在精神上沒有餘裕吧。

  我看著安心地把手放在胸口的琴之橋同學,心想這件事總有一天也會自然解決,不過在今天之內解決,想必也有其意義存在。我的內心在這一刻盈滿成就感。

  ……無論如何,高中入學沒多久就向我襲來的麻煩也完全結束了。

  多虧了左右鄰座的雙胞胎從危機之中解救了我,這份恩情總有一天必須還清。雖然我留下了這種無形的債……不過,或許沒有那麼沉重。

  在我回想起她們相似的面孔與截然不同的神情時,不禁如此思考。

  ◇

  我不怎麼擅長體育,但也不到拙劣的地步。

  琴之橋同學的事件解決後大約過了一週的上午時間,我排在操場的跑道上,前面的跑者正好在老師發出訊號的同時起跑。

  今天的上課內容是一百公尺計時短跑,儘管老師簡單地指導過奔跑姿勢,但感覺和國中學的沒有什麼差別。

  不久前的體能測驗才剛跑過五十公尺,老實說我沒有什麼動力,就在不會受傷的程度下努力吧。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

  「戶──村──跑快點──」

  由於女同學的課程也是田徑,正在等待輪到自己的山田姊妹全神貫注地看著我這邊的狀況。姊姊就像週末拿著啤酒看棒球的上班族一樣掛著傻笑,妹妹好像是被迫陪著姊姊,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雖然也有其他女同學過來觀看男子賽跑,不過只有山田姊妹來看幾乎算是邊緣人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超羞恥的。

  「你們感情真好呢。」

  隔壁跑道的久賀同學對我如此說道。他擁有高大精實的體格與短髮,看起來就是運動員身材,我記得他在自我介紹時說過自己從國中就加入了田徑社。

  嚴謹的他做出這番發言,似乎沒有揶揄的意圖,只是單純地陳述感想。所以我用平淡的語調回應他:

  「……沒這回事。」

  「嗯。那你最好小心招人嫉妒,雙胞胎中的姊姊似乎還滿受歡迎的。」

  「咦,這樣啊……」

  我不禁低喃出聲,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不知道她個性上喜歡開玩笑的部分,大多數的人都會對沒什麼距離感的雨惠抱有好感吧。

  ……雖然妹妹的長相幾乎一樣……

  我這樣想著,並偷看了一眼並排而坐的山田姊妹──姊姊隨興地把兩腳直直地伸長,妹妹則以標準姿勢抱膝坐著──我意外跟雪音對上眼時,她輕輕地別開了視線。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拒絕了。

  她不只對我這樣,無論對班上的誰皆是如此。向她搭話不會被無視,她的回應也確實符合對話情境。然而,對話並不會持續下去,而是立刻畫上句號。

  所以她總被視為毫無幽默感且不知變通的人。不過實際上,雪音也有情感豐富的一面。

  我心中懷抱著複雜的心情──覺得有點可惜,又因為只有自己知道這點而有些自豪。

  在我們閒聊之際,輪到我與久賀同學起跑了。我彎下身正要做出蹲踞起跑動作的前一刻,我看見雨惠往前探出身的動作。

  雖然背負著期待,但我能做的也只有不要摸魚的程度──

  「吁……哈……哈……吁……」

  結果──

  我用盡了全力奔跑,努力到在抵達終點的瞬間,幾乎要直接跌倒在地的地步。

  ……不,我不是因為有女孩子在看,所以想要表現出最好的一面。我只是單純地認真上課而已,真的。

  ……先別提這個了,我的側腹部好痛……

  就在我用踉蹌的步伐想走回男生堆的時候,有人喊住了我。

  「什麼嘛,輸了啊。」

  不用說,發話的人肯定是山田雨惠。雖然她語帶責難,不過臉上掛著的笑容顯示她覺得我滿臉疲憊的模樣很有趣。

  如雨惠所言,儘管我刷新了自己的紀錄──但之前的是國中成績,因此倒也理所當然──卻追不上一旁的久賀同學。他跑到終點後看起來神色如常,或許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吧。

  「不,久賀同學是田徑社的成員,我覺得戶村同學到半途都還跟得上他已經很不錯了。」

  考量到實力差距,我應該順勢接受雪音袒護我的發言才對。然而我都拿出全力到這種地步了,還是無法與對方匹敵,總覺得還是有點懊惱。

  另一方面,雨惠又說出了天外飛來的一句話。

  「久賀同學是田徑社,但我們這邊不是偵探嗎?」

  「呼……這跟偵探……哈……沒關係吧……」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回話。說到底,我根本就不是偵探──雖然注意到這點,我卻沒有餘裕訂正她的發言。

  「咦咦──?可是我有偵探是以體力決勝負的印象耶。是這樣的吧?雪。」

  「咦?」

  雪音雖然突然被點名,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關於這個……嗯……畢竟那位夏洛克•福爾摩斯也說過『偵探需要熟悉抓住馬車後尾的技術』。所以體力很重要。」

  夏洛克•福爾摩斯,你說過這種話啊。話雖如此,這句話拿到現代還真是不現實──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旁邊的雨惠如此說道:

  「真假?總覺得福爾摩斯這發言有點蠢耶。」

  「才不蠢,他可是名偵探!!」

  雨惠的發言點燃了妹妹非常驚人的怒火。幸好我沒把自己的感想說出來。

  結果雪音對姊姊的說教,持續到初芝同學過來通知山田姊妹已經輪到她們才結束。

  山田雨惠離開時一面把長髮綁成馬尾,眨了眨單眼,湊過來對我耳語:

  「那──我去打敗敵人囉。」

  先不提到底哪來的敵人,她這番發言可不只是說說而已。最後她似乎跑出了女生之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成績。

  雨惠柔韌的手腳及有如野生動物般的爆發力,平常懶散的她簡直糟蹋了上天賦予的才能。還有她的午睡習慣也是,讓人不禁覺得她的體內是否流有貓科動物的血。

  ……輸給田徑社的久賀同學都讓我覺得懊惱了,輸給雨惠這種摸魚大王的運動社團女同學們又該有多不甘心呢?真令人同情。

  再來,說到雨惠──她正炫耀著自已的勝利而擺出勝利手勢──的妹妹•雪音。

  雪音的計時成績已經不怎麼好了,在抵達終點的同時還狠狠地跌倒了。在老師慌張地跑過去時,她馬上就站起來了,看來沒有受太嚴重的傷,不過她的膝蓋擦傷了,而且正用單腳小跳步前進。

  哎呀,她是扭到了嗎……?

  雨惠也緊接在老師身後靠過去,講了兩三句話後,她扶著妹妹往校舍的方向走去。大概是要去保健室吧。

  ………………

  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全班同學的賽跑計時都結束了,宣告下課的鐘聲響起。

  老師一說解散,我立刻朝著雙胞胎追去。

  「呃……那個,妳還好嗎?」

  因為雪音受傷了,兩人的移動速度十分緩慢,因此我在她們走進校舍之前就追了上去。我開口詢問時,雨惠用很少見的表情轉頭看我。

  「啊!戶村同學!你來得正好!」

  她的臉色蒼白、神情嚴肅……怎麼了?雪音的狀況有這麼糟嗎?我才剛站定,雨惠便拉住我的手臂,接著迅速地接著說道:

  「我很想上廁所!小雪就拜託你了!」

  她強行讓我支撐住左腳似乎很痛的妹妹的肩膀,接著便奔向了校舍。

  「咦?等等,雨!?」

  雪音與呆立著的我一樣滿臉狼狽,就在我們交互看著彼此以及雨惠離去的方向之際,雨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校舍裡了。

  有一瞬間,我還以為她打算把麻煩事推給我,不過看雨惠的神情也不像演的。如果真的很急……也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稍微彎下身,配合雪音肩膀的高度。

  「啊……那麼,我們走吧。」

  我感受到雪音的肩膀傳來的體溫,不禁內心一顫,笨拙的班長躊躇地用微小的音量說道:

  「非常抱歉。麻煩你了……」

  扶著走路不穩的女性,如果是喝醉的姊姊我已經習以為常,不過同班同學就完全不一樣了。首先必須考慮到會不會因為靠太近而引起對方反感。

  而且我們才剛上完體育課,兩個人都汗流浹背,得格外注意觸摸的部位。我尤其不得不從某個事實──雪音因體育服吸收了汗水,凹凸有致的身軀顯露了出來──中抽離注意力。

  因為陷入沉默的關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還有透過手臂內側傳遞過來的脈動。我現在很後悔沒有穿上運動服外套。

  我壓抑因女孩子手臂的柔軟細緻而驚訝的神情,放空思考、緩緩前進──剛進校舍不久,我就耐不住沉默了。

  等候雪音換完鞋,再次扶起她時,我試著開啟話題。

  「那個……妳喜歡推理小說嗎?」

  「咦?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妳剛才立刻就能說出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台詞,之前也說喜歡解謎之類的事情。」

  「這、那個……算是喜歡。不、不過沒有到狂熱的地步。」

  明明不用感到害羞啊。我雖然這麼心想,但這麼近距離看著她羞紅的臉……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能感受到狂熱的感覺。

  雪音仍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滲血的膝蓋嘟囔著。

  「可是……運動白痴不適合當偵探呢。明明就是雙胞胎,我卻跟雨差這麼多……」

  「沒這回事……對了,也有不去現場的名偵探啊。」

  她失落的神情突然明亮了起來。

  「你是說安樂椅偵探嗎?」

  「對,就是那個。那是坐在家裡的椅子上,就能解決遠方案件的意思嗎?」

  「是沒錯,不過其實還有各種情況──」

  在那之後,雪音又針對安樂椅偵探這個詞繼續講解,臉上的表情神采奕奕,跟那天放學後大家一起推理劈腿對象的真面目時一樣。

  「……不過,你知道得很清楚耶。」

  「最近看的影片有講到啦。好像是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人,用面具遮住臉講評推理小說──」

  閒談之中,我們已經離保健室很近了。不過之所以會停止對話,是因為我感受到視線。

  ──從保健室附近的教職員廁所走出來的雨惠,刻意用手掩著嘴窺視著我們這邊的狀況。一看見我們注意到她,她就一步一步踏著輕巧的腳步凑了上來。

  「哎呀哎呀,兩個人感情真好。聊得很開心嘛。」

  「妳在的話就早點出聲叫我們啊。」

  我為了掩飾害羞而開口抱怨,不過對象是雨惠的話,說也是徒勞。

  雪音則是尷尬地放開我,轉為敲響保健室的門,老師好像不在。

  「雨,幫我消毒。」

  「好──」

  她們終於進入保健室。在關上門之前,雪音稍微回頭看向我。

  「那個……」

  「什麼?」

  「非常感謝你送我過來。」

  「咦………」

  我看著斜上方,反覆地說了數次「嗯」或是「不會」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在我臉上的炙熱消退下去時,雙胞胎早已進入保健室了,唯有雪音剛才微笑時散發的氣息,感覺依然留在走廊上。

  ……結果,無論是體育課還是下課時間,我都被這對雙胞胎耍著玩。用盡全力奔跑的疲勞,還有和依舊有距離感的雪音獨處帶來的精神疲勞,讓我大嘆了一口氣。

  不過……能夠得知她的興趣,或許是因為她多少也願意接納我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疲勞也算有所回報了。

  我暫時還要繼續坐在她們的中間,即使不像之前那樣當偵探,能好好相處還是最好的。

  ……儘管我這樣認為。

  然而,我們的「偵探」工作還會延續下去。

  而且當時誰都不會知曉,這個時候得知雪音喜歡推理小說這件事,會在下一個麻煩事(案子)上門時立下大功。

  ◇

  「那個……我有點事情想找你商量。」

  幾天後的午休時間,我像這樣被人搭話。

  雖然是與琴之橋同學當時類似的狀況,但我意外地不覺得情景似曾相似。

  首先,地點就不一樣。被搭話的時候,我坐在座位上,正打算打開便當盒。而且向我搭話的人是個與琴之橋同學不同、看起來較為慎重的男孩子。

  他是跟我同班的津木同學。雖然我們座位離得很遠,但我對他自願成為圖書委員的候選人這件事有印象。整體而言,他是個長相清秀、很適合戴粗框眼鏡、喜歡閱讀的男孩子。

  我不得不重新蓋上便當盒,抬頭看著站在桌前的津木同學。

  「咦……商量……是指?」

  雖然不如面對女孩子時緊張,但我的聲音依然充滿困惑。從來沒有說過話的同學前來找我「商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無法理解地眨著眼的同時,津木同學沒什麼自信地說道:

  「在女孩子之間不是有個傳言嗎?說戶村同學在做免費的偵探。」

  ……喂。

  「等一下,怎麼會有這種傳言?」

  「不是嗎?記得我好像是初芝同學口中聽來的。」

  初芝同學(那個女的)到底說了什麼啊……我如此心想並環顧教室一圈,跟之前的午休時間一樣,教室裡並沒有找到初芝同學的身影。取而代之映入我眼中的是雨惠──「呵呵呵,是偵探啊……」她臉上還帶著這樣的笑意,總而言之先無視她。

  該怎麼辦……我不禁抱頭苦思,津木同學則是對現在的狀況感到困惑。就在這時──

  「你究竟要商量什麼呢?」

  這個時候開口的人──該說意外還是毫不意外呢?──是坐在我右邊的班長。做任何事都很俐落的雪音已經開始吃便當了,不過此時她停下了筷子看著津木同學。

  「啊,班長。」津木同學小聲地說,轉頭面向雪音。他大概真的很困擾,似乎希望至少有人能先聽自己訴說。

  「就是……我想知道《機械城謀殺案》的犯人。」

  「什麼…………?」

  我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而且老實說,雖然對津木同學很抱歉,但為了不讓謠言繼續擴散下去,我本來打算連內容都不聽就直接拒絕。

  然而──

  我桌子下的腳被人用力地踩了下去。是左腳,也就是左邊的山田雨惠踩的。她的眼神一改上午想睡到瞇成細縫的樣子,蘊藏了充滿好奇心的光芒。

  「就先聽看看嘛。對吧……戶村同學。」

  她用和平常一樣懶洋洋的聲音對我這麼說道,我的耳中聽到的卻是「給我聽,感覺很有趣。」──這樣無理的要求。

  為了尋求幫助,我看向總是負責拉住姊姊的妹妹,然而雪音被津木同學的發言撥動了愛好推理小說的琴弦,轉頭用有些心癢的眼神看著我──我的耳中彷彿又聽見她那帶點羞怯的聲音說著『不、不過沒有到狂熱的地步』。

  她和雨惠不同,還是有顧慮到我,但是被這樣的眼神盯著,我實在難以拒絕。

  而且,我才剛欠下這對姊妹很大的人情。

  「………………總而言之,先聽你詳細說明吧。」

  津木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我語氣中難以察覺的苦澀,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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