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主人喊我,于是我以蹲踞式起跑冲刺
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下回是什么鬼。
现实乃无时无刻不在延续的东西,才不会分什么章节。但是,刚才那番话代表了我的心情。这毫无疑问是受了《周二悬疑剧场》插播广告的影响。
好了,既然警察不会来,那我们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我们现在把自己关在分配到的房间里,但是这里也称不上安全。加山氏手里有万能钥匙,另外左近司氏也有同样的钥匙。
果不其实,左近司氏的万能钥匙被犯人拿走了。
所以,把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总结一下就是这样。
昨晚犯人被左近司氏请到了书房,然后犯人抓住破绽殴打了左近司氏,之后偷走了左近司氏的万能钥匙,将书房上锁后逃离……。
事到如今就算再去检查持有物品,钥匙肯定也不会冒出来。但大家认定凶手已经处理了钥匙,但凶手也许还拿着钥匙,伺机在发生惨剧的宅子里把在场所有人赶尽杀绝,这种可能不能排除。
需要有什么东西来防身。
尽管不抱太大希望,但我还是试着打开书桌抽屉瞧了瞧。
「——嗯?这是……」
里面放了一把裁纸刀。
那是一把用亮丽金色刀鞘收纳着的上等货。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
裁纸刀通常不够锋利,无法作为武器。但我观察这把裁纸刀,眼睛眯了起来。它有些锋利过头了,完全可以当做突刺武器。
我将这把刀夹在衬衫上的隐形皮带上,关上抽屉心想。好了,接下要怎么办呢……。
「夜助」
「是,主人」
主人喊我,于是我以蹲踞式起跑冲刺。夜助随时都能全力冲刺。
我瞬间到达后,主人神情不安地说
「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呢。希望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但愿如此。哪怕天崩地裂,我夜助也一定会竭力保护主人。不论宵小之徒使出何种手段」
「咦?夜助,那个……」
咚咚咚。正当主人欲言又止之时,传来了敲门声。
我怀着戒备向门外应答,将门微微打开,只见加山氏脸上挂着有些钻牛角尖的表情守候在外面。他以严肃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对我们提出要求
「春风小姐,夜助先生,请两位到大厅集合。现在警察指望不上,我们只能亲手抓住凶手。我绝不容忍伤害老爷的人逍遥法外」
不妨直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状况下竟然被投以散发着私刑气味的台词。我敢预言,这基本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们无法违逆他的意思。
于是,我和主人老老实实离开房间,前往大厅。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加山氏手里拿着一把水平双管式猎枪。
估计左近司氏拥有狩猎执照,猎枪是左近司氏的东西。然后,持有万能钥匙的加山氏擅自将它取了出来。
就这样,我们在威胁之下被聚集到了大厅里。
但是,我抬头望天。
把我们召集起来是要干嘛?烦人应该就在我们当中,但这里没有侦探。
硬是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也根本得不到答案!
与此同时,我又心想,加山氏绝不愿意就此作罢。
没办法。这个时候只有我来用恶魔式解决法主宰走势了。
我下定决心,在L字形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加山氏露出疯狂的目光,问
「首先我想问大家,大家昨天晚上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和夜助在一起」
「非常抱歉,随从的证言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
加山氏摇摇头,一句话便推翻了主人的主张。他这么说不无道理,我也那么觉得。于是我开口说
「但我认为,我们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左近司氏的笔记本电脑被破坏掉了,可以认为电脑里恐怕存有对凶手不利的数据。我们昨天才刚刚见到左近司氏第一面,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此前从来没有来往。就算假设左近司氏雇佣侦探之类的什么人掌握到了主人的弱点,那样也应该在邀请函中事先要求不要带我,独自前来」
说完,加山氏把手放在嘴边作思忖状,接着觉得言之有理一般点点头
「老爷的确与二位并无过节。您长相虽好,但眼神莫名的涣散,本以为您是一名爱做梦的青年,没想到头脑相当清晰啊」
说得真过分,你说谁脑子里万年花田啊。我承认我过分地注视着主人,眼睛总是水汪汪,但不要你多管闲事。
接着,美里小姐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我也跟这件事没关系!我已经被左近司先生单方面抛弃了!且不提我威胁他的情况,我根本就没有可以被他威胁的把柄!」
「美里小姐,还有其他诸位,你们都对老爷心怀怨恨。不能排除你们不会不自主地对主人施以触犯法律的威胁并销毁数据」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请这么一帮危险的家伙参加宴会啊」
蓝女士指出的问题十分在理。
对此,加山氏淡然地作出回应
「这是因为,老爷乐衷于享受刺激……」
真是个死不正经的主人,我建议您跳槽。
果然侍奉的若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主人,人就会有点变怪。夜助彻底收回前面心灵之友的宣言。
不知道加山氏明不明白我的感受(我觉得十有八九不明白,明白就是心电感应了),手持猎枪换网所有人。
然后,他以严肃的口吻宣告
「既然凶手就在诸位当中,还请赶紧自己承认。不然……」
「不然……」
「我就把所有人都崩了」
沸点好低!
这个人沸点也好低!
我不禁望天。啊,难道这也是主人『吸引犯罪体质』所招致的结果吗?同时我确信,在场这些人肯定都缺钙。
「这怎么可以!我不是凶手!给我适可而止!」
「搞什么报仇啊!现实又不是悬疑小说,请适可而止」
田代氏和山城君低吼似的说道。
接下来……我脑中的思绪整理完毕。
这里其实不需要找到真凶,只要拿出合适的祭品就行了。
这正是恶魔的解答。
于是,我开口说
「这里有一个疑问」
接下来,我不得不开始当一回侦探。
「凶手殴打左近司氏,破坏电脑后离开。为了不让情况被人及时发现,用万能钥匙把房间上了锁。到这里为止都没问题吧,但有一个巨大的疑点」
「什么疑点?」
「为什么窗户被打破了?」
没错,这便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疑点。
我们开门的时候窗户已经被打破,房间内被雨水彻底打湿。估计打破玻璃的声音被滚滚雷声掩盖,所以没人听见。但是,那个动静肯定不小。这是不是表示,对凶手来说冒险那么做有某种意义或是好处。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
「粉碎的玻璃撒得到处都是。然而窗户只破了一处,不至于弄成那种情况。所以,是凶手故意踩碎了玻璃」
「那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蓝女士问道。我正好找到一个合适目标。
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听起来像不像那么回事。
于是,我道出答案
「常言道藏木于林,所以藏玻璃于玻璃」
就是这样。一大早我就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我直直地朝山城君指过去。
「凶手将隐形眼镜掉在了现场」
山城君一大早就东倒西歪,让人感觉到两眼不太聚焦。
他好几次没有接稳杯子,而且对田代氏的劝告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喂,你没事吧。喝得实在太多了啊』
『……才不是因为那回事』
言下之意是他并不是因为宿醉。
既然如此,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另外,当他得知左近司氏不在之后,虽然提出情况不对劲,但并未积极去证实。这是因为,他虽然知道书房一片狼藉,但不希望自己站在最前头,以免被人看出自己东倒西歪的样子。
这么一想,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他破坏电脑的理由也可以想象得到。恐怕山城君得知自己又被左近司氏剽窃了作品,得知此事后终于忍无可忍,殴打左近司氏并破坏了电脑,将作品彻底抹消。说来实在可悲。
听闻我的预测,加山氏总算做出了反应。
「山城先生,您……」
「不、不是的。我」
加山氏对山城君步步紧逼,把猎枪指向他的额头。
好了,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呢?
正常地扣下扳机也不错,但就是不太有意思。
我开始摸索恶魔式解决法。
我从L字形沙发上轻轻起身。
没有人阻止担当侦探的我,我便径直走到山城君身边。我轻轻将手放在他肩上,装出敦促他坦白的样子把嘴凑到他耳边
「这样好吗?照这样下去你必死无疑。你必须采取行动」
「行、行动?」
「你肯定也藏了东西戴在身上,对吗?」
听到我这么说,山城君突然神情紧绷。我点点头。
我们的房间里放了一把裁纸刀,而不可能只有我们一个房间里放了那种东西。我估计那个东西被当作客房的用品,每个房间里一定都有。而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保护自身的手段。
山城君带着那个东西不足为奇。
如我所料,他瞧瞧摸到夹在背后皮袋里的东西。
然后,他以下定决心的口吻对加山氏说
「等一等,听我说,我……」
「声音好小啊?您能再说得清楚一点吗?」
加山氏这样说道,端着猎枪把脸朝山城君凑过去。
山城君立刻行动起来。他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于是一时情急采取行动。
「诶!」
他用胳膊挥开眼前的猎枪,抓着裁纸刀刺了出去。
刀扎进加山氏的喉咙。
刀刃轻易地刺穿加山氏的皮肤,没入肉中。那刀果然具备突刺武器的效果。山城君把刀拔了出来,鲜血四处飞溅。
美里小姐和蓝女士厉声惨叫。
加山氏颤抖着按住喉咙,但最终喷着血泡倒在地上。
山城君先是愣了一会儿,有着摇摇头。
他用颤抖的双手捡起猎枪,大喊
「事情都这样,我不管了!看到我杀人的家伙统统都去死吧!」
山城君拿枪口对准我们。
在这瞬间,我敏捷地行动起来,对山城君的脖子施以一记手刀,顺利地放倒了山城君。呵呵呵,我夜助的本领没有衰退,对于一个人类根本不在花销。我满足于自己完成的工作,环视四周。
满屋都是喷溅的血,地上还有惨死的尸体。
我目光转向主人。
主人瑟瑟发抖地对我说
「啊,夜助!人类太可怕了!愿意保护我的人,全世界就你一个!」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话语——。
我仰望天花板,仿佛听到对我祝福的钟声。
以上便是我夜助的,约定俗成的妄想。
是的,是符合恶魔特色的新纯正的妄想,并没有诉诸实行。每次行动都慢半拍,我自己都觉得搞笑。但是,这次我肯定会诉诸实行吧。
没错,一切都如我的预想。
「等一下,加山先生!」
主人出声大喊。
啊,我的主人啊,您现在插嘴也只是火烧浇油喔。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主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您为什么拿着空枪?」
「咦?」
「因为,您这么做肯定只是为了吓唬大家,不是吗?」
主人突然讲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在场所有宾客中没有任何一位理解这话的含义。
我们全都呆住了。
这时,主人充满神韵地接着说道
「因为,本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啊!」
就这样,主人的天使式解决法闪亮开始。
如今侦探的角色转移到主人身上——真相逐渐被揭晓。
「首先,考虑山城君要是凶手的话,这种情况存在疑点!」
听到主人突如其来的主张,加山氏也放下了枪口。主人指着快哭出来的山城君接着往下说
「山城君被问到『你喝太多了』的时候,回答是『才不是因为那回事』。如果山城君是凶手就应该承认『喝太多了』,那么做对自己觉得更加有利!在那一刻起就不对劲」
「嗯……言之有理」
田代氏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同意,那的确不是凶手应该会有的行动,但不能保证不是他一时大意所致。正当我这样思索时,主人接着往下说
「在那段对话后,山城君本想说些什么。当时是不是准备提及自己的隐形眼镜不知不觉间不见了的事情呢?」
「其实,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昨晚喝了药,夜里睡得很沉,然后到了早晨就发现隐形眼镜盒不见了……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找我茬,趁夜里偷偷溜进我房间偷走的」
山城君这样答道。话说回来,那时候山城君的确打算说什么,然后就被美里小姐打算了。但是,他的说辞像是借口。
但主人又接着说了下去
「另外,如果山城君是凶手,不可能把两边的隐形眼镜都掉在现场吧?」
主人指出的问题令我哑口无言。只掉一只的话还可能是粗心大意,但两边都掉在概率上的确说不过去。
我交抱双臂,转念又想。
既然这样,伤害左近司氏的人又是谁呢?
不,还有个先决问题。
主人刚才所提的『本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是什么意思呢。
左近司氏应该已经身负重伤了。
裙摆轻盈地摇曳起来,主人转身面对加山氏。
「您拥有急救技术,然而您为什么不寻求其他任何人帮助,独自将头部遭重击的重伤之人搬到卧室去?而且那位还是您重要的主人」
「啊」
我张口结舌。这一点的确很奇怪。
虽然宾客们目睹惨剧后,把一切处理工作全都交给了加山先生,但通常不可能那么去做。但我又想,这么看,加山氏会不会是凶手呢?
因为他是凶手,所以对待左近司氏的态度粗鲁而且随意。
但是,主人又接着说了下去
「您如果是凶手,像这样乱猜凶手毫无意义。另外,那个房间里之所有到处是水,我认为也是为了避免被我们发现那些血其实是血糊。明明还有宾客逗留却让佣人和厨师回家提前下班,这同样不自然,就像是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既然这样,一定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受伤的人」
主人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以透彻的目光讲了出来
「这一切全都是左近司先生自导自演,没说错吧?」
加山氏沉默了许久。但是,他忽然将猎枪对折。我们看了看里面,结果哑口无言。枪膛是空的,里面没有装弹。
山城君似是浑身发软,整个人原地垮了下去。
加山氏转向他,深深低头致歉
「冒犯了。隐形眼镜是我昨夜偷走的。另外主人交代,选择一个容易被当成是凶手的人会『更加热闹』」
「也就是说,我被定成了犯人候补?就算这样,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啊」
「主人说表示,您的言行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想跟您点颜色」
性格烂透了。
再说一次,性格烂透了。
果然那不是应该侍奉的主人。
加山氏再次深深低下头。然后他转向我们,说
「这就是主人出道三十周年的活动。不为别的,只为博主人一乐。但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能揭开真相。对于大家所受的惊吓,我表示诚挚的歉意」
「果然是这样呢」
主人面带微笑。我闭上眼睛,抬头望天。
一败涂地。
夜助再次出局,主人大获全胜。
果然胜利天使只会为主人微笑。这是多么令人不甘,多么令人悲伤的事实啊。但是,我为这样的主人感到自豪。
主人已练就非常强大的力量,足以像现在这样靠自己将险些发生的惨剧扼杀在萌芽状态。夜助发自心底爱着您。
但是,这次又有一件令我好奇的事情。
「加山氏,请问……您知道这把裁纸刀吗?」
「裁纸刀……这个嘛……不,我并不清楚」
加山氏从我手中接过裁纸刀,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一边仔细观察那锋利的刀尖,一边皱紧眉头。
「这就怪了。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应该放在主宅才对」
我想,这样才对。被放气的轮胎,被破坏的卫星电话,被破坏的笔记本电脑,被打破的窗户。这一桩桩一件件,以恶作剧来说全都做得太过火了。
我夜助是恶魔,所以不禁心想,那位左近司氏是不是期待着加山氏在吓唬对方的时候被对方反戈一击,然后骚乱发展成『相互残杀』呢——……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能问过左近司氏本人才知道。客人们怀着愤怒,去寻找说是在房间里休息的左近司氏,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
左近司氏去向不明。
看来还有完好的轮胎被她藏了起来,梅赛德斯奔驰也从车库里消失了。
听说我们等到雨歇自行下山之后,他依旧没有回到宅子。
我夜助感到毛骨悚然,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了,或许又不会开始————……
不管这些。
主人今天依然崇高。
第五·五章 夜助在主人澄净的目光面前决心自行了断
左近司氏人间蒸发。
他要是一时心血来潮玩失踪倒也无所谓。
但是,我夜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今我的身份虽然是主人的管家,但我首先是一名恶魔。
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事情应该不会就这么结束。
虽然一直暗藏着不安要素,但生活仍在平静中度过。主人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今天依然是天使。
然后,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面临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大多数人一定认为那种事无关紧要,应该赶紧进入正题。
可是,这些日常中微小的拼图,绝对是我和主人的珍贵记忆。与主人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每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对我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珍宝。
综上所述,现在请您在我的日常中稍稍作陪。
换句话说,要偷嘴了。
那天,我半夜突然醒来。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肚子饿了。
上次应该不动声色地提到过,其实我有背着主人晚上偷偷品尝方便食品。我夜助良心在忏悔。
今天我也偷偷溜下了床,偷偷摸摸走过黑暗的走廊,最后到达使用了超多人工大理石的德制组合式厨房。
到了那里,我开始在主人平时碰不到的柜子里摸索。柜子里偷藏了『夜助的宵夜特款』。从杯面再到加开水三分钟搞定的素食烩饭一应俱全。
组合式厨房的入口有两个,其中之一已纳入视野,另一个沉浸在黑暗之中。但是,主人平时能够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大清早,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我每晚都会看着主人钻进被窝,最后对主人说上一句「晚安」后离开房间。但是主人刚躺下去一秒钟便开始发出安稳的睡息,简直就像童话中的睡美人,让我忍不住想吻上去。
就算不提这些,我的耳朵也绝不可能漏掉主人的脚步声。主人只要一下地,我一瞬间就能听出来。
没错,被主人发现的危险性根本不存……
「夜助,你在干什么?」
「啥咩干!」
一不留神,神秘怪话人士横空出世。
咦咦咦咦咦咦咦?我脑子乱作一团。
但不论怎么看,我面前出现的毫无疑问就是主人。主人穿着雪白轻盈公主款睡衣,正愣愣地站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脑中思索,一遍又一遍摇头。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想都不对劲。
厨房入口有两个。
其中之一在我的视野当中,不可能有人靠近。
另一个入口我没去看,但主人的脚步声我决不会听漏,只要她迈着可爱的脚步向我靠近,我就绝对会知道。
可是,直到主人对我说话的那一刻,我都完全没有发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人难道是从空中飞来的不成?
莫非主人终于觉醒,活生生地变成了天使吗……当我严肃地开始担忧之时,主人眨了眨眼,说
「那个,夜助,这些……」
「啊!」
主人的玲珑大眼投向了我怀中的各种方便食品。
夜助不禁僵住。这下惨了,太不妙了。实不相瞒,夜助其实是个在晚上偷吃方便食品的丢人鬼。我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凝视着主人的面庞。
此时,我开始摸索『恶魔式解决法』。
「主人……我在想,主人其实是不是也对方便食品感兴趣?」
「你、你说什么?」
主人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样说道。但我夜助很清楚,主人对凡俗的娱乐抱有兴趣,所以一定对平民百姓代表性的美食,对方便食品十分好奇,这毫无疑问。
我轻轻拿起一份巨碗泡面。
没错,既然对深夜偷吃的事情被发现感到羞耻,那么解决方法只有一个。把主人也拉下水就好了。
「这是一款咸鲜口味的珍品,浓郁却不失清爽,佐以芝麻芳香」
「啊,夜助,别再说了」
「然后,再撒上神秘调料咖喱粉……」
「夜助,不可以啊!」
主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中透出耐不住诱惑的光彩。
我利用主人的兴趣,最后再推一把……。
嗯,这跟平时的『恶魔式解决法』不一样呢。
此外,吃巨碗泡面的主人会不会人设有点崩?
想着这些,我再次凝视主人。
就在这一刻,夜助在主人澄净的目光面前决心自行了断。
被那么美丽的眼睛注视着,还能继续丢人到什么时候?不,我做不到。暂且留下主人为何突然出现的谜题,夜助念出辞世的词句。
我的主人呀
啊啊我的主人呀
我的主人呀
这些词句之前就念过了。夜助不太机灵。好吧,该换怎样的词句呢?
正当我进退维谷的时候,主人两样放光地说
「夜助,你果然好厉害啊!」
嗯,何出此言?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主人开启了『超善意的解释』。
「首先有个大前提!夜助不会躲着我偷吃泡面!」
「唔!」
夜助受到了三千点伤害。
夜助受到了濒死的重伤。
上来就是一发暴击。
主人,非常抱歉。夜助就是一个半夜偷偷吃泡面的废柴管家。我拼命忍住了想要坦白并下跪认错的冲动。
主人说,她认为我不可能大半夜吃泡面。那么,主人要如何解释眼前的景象呢?
主人迈着就像跳舞的脚步,转向巨大的冰箱。她将里面稍稍打开,然后马上又关上。一道光穿透了黑暗,随即又消失无踪。
嗯哼……主人挺起胸膛。这个举止完美诠释了何为可爱。
「冰箱里的食材果然很全,夜助不可能漏买东西。也就是说,这些方便食品并不是为我做早餐而准备的……那么夜助拿出方便食品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什么呢?」
「没错,这里有一件不能忽略的事情」
主人嗖地指向半空。我很久以前就一直觉得,进入推理模式的主人动作幅度稍稍变大,可爱程度倍增呢。与此同时,YASAIMASHININNIKUABURAKARAME的魔法咒语自然而然浮现于脑海中。肚子更饿了。
「泡面的优势就是速成!也就是说,夜助面临必须立刻给人拿出拉面的情况!」
「您说什么?」
「也就是说,夜助发现了饿肚子的小偷潜入了这个家,打算用泡面款待后请他回家!」
「主人,这也太扯了」
我这样答道。思维再怎么跳跃也不带这么玩的,这所大屋怎么可能有入侵者……。
嗯?想到这里,我寻思起来。
不,有可能。
主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没有发出脚步声?
是的,因为主人不是走过来的,而是被别的人抱着来到了厨房。
而且,那还是擅长消除脚步声的人物。
「那边的是什么人!」
我喊了过去,随后从死角嗖地冒出一个人。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
真遭贼了。
首先这个小偷和过去那些入侵的小偷一样,打破化妆间的窗户入侵到里面。
然后小偷偷偷溜进主人的卧室,继而被发现。但是,小偷在主人海啸般的『超善意劝说』之下洗心革面,然后表示自己饿了,好歹想讨点东西吃。
主人知道菜一道道做出来很耗时间,但至少能够下厨。于是,主人指引小偷被带到组合式厨房。因为主人光着脚,小偷怕主人凉着,便一路上抱着主人过来(准确说是担心主人突然改变主意逃掉)。一到厨房,小偷便把主人放了下来。这个时候,主人发现了我,小偷也迅速藏了起来。
于是,主人就如同空间跳跃一般出现在了夜助面前。
总结来说,这就是场不值一提的事件。
才怪,问题大了!
家里进小偷就是根本问题。
化妆间的那个窗户就算备受生前夫人垂爱,照这么搞也不换不行了吧。这所宅子容忍宵小之徒入侵的次数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我觉得,这实在难以置评。
但是,这次眼前所展开的画面一片祥和。
「烫,好烫啊。夜助,杯面这东西原来这么烫吗!」
「主人,如不嫌弃我可以帮您吹凉」
「哎呀呀,呵呵」
在夜助面前,主人正十分艰难地吃着泡面。
这是我夜助不由自主「机会难得,主人是否也品尝一下」推荐的结果。我觉得烩饭或者蔬菜汤更加合适,但主人饶有兴致地选择了巨碗泡面,现在正在用小小的嘴和面条搏斗。这么来看,我的『恶魔式妄想』无心插柳一般实现了一部分。
容我说上一句。
此景真美不胜收。
我刚才说过这样人设有点崩,但容我撤回。我要召开记者招待会向公众致歉。
吃着泡面的主人别有一番所谓的『反差萌』。尤其是不能流畅地把面条吸进嘴里,细嚼慢咽的样子,简直妙不可言。
『夜助的脑内主人相册』中又多了一件藏品。
顺带一提,我拥有一项特技,但凡我想保存下来的主人形象,我都能一闭上眼睛就在脑中没有丝毫劣化地重现出来。您大可夸奖我喔?至于我脑容量因此被大量消耗的事情就不能提了。关于主人的记忆是最最先决保存的事项,所以没问题。
啊,主人今天也好可爱啊,呃呵呵。
我一边欣赏主人,一边滋溜滋溜干掉了豚骨拉面。
小偷被顺顺利利地请走了,走的时候还活力四射地向我们招手,但我不记得和他交过朋友。你就在主人的恩情面前感激涕零罢。最后,他回到了森林里。
在我身旁,主人已经昏昏欲睡,但好像坚持忍耐着睡意。见状,我向主人劝告
「主人,夜还很深,您还是先就寝吧」
「嗯……但是夜助,吃了就睡会发胖啊」
「主人稍微胖一点也非常可爱」
「呵呵,你真温柔」
得到主人的夸奖,夜助立刻脑回路短路而死。
我靠意志力维系着生命,和主人一起刷了牙。
然后,我将主人送回卧室。给主人轻轻盖上羽绒被,说完晚安之后,我全力以赴地忍住没有投去飞吻。
再然后,我以钢铁意志回到了厨房。
到了那里,我浑身软了下来,忍不住瘫坐在地。
啊,好险。
差点就让主人发现夜助是个废柴管家了。哎呀,主人真是又温柔又纯真,居然认为我不可能大半夜偷吃速食拉面,但我实在太丢人不如一死了之。
不管怎么说,得救了。
我松了口气,把泡面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但在此时,我突然发觉不对劲。
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主人会做菜,学的全都是很花时间的菜色。但就算那样,主人完全没想过把能直接吃的火腿和培根拿出来。主人觉得,好歹要弄一些温热的东西给饿肚子的小偷吃。但是主人真的打算让小偷等那么久吗?不仅把小偷带到厨房,甚至要小偷等到做出温热的餐品?
莫非,主人早就事先知道我有泡面的事情了?然后为了维护我的颜面,同时给我提醒,所以才把事情处理成了这个样子?
譬如说,当作我准备拿来款待小偷?
昨天小偷来了,但多亏夜助事先准备了泡面才平安无事,谢谢。多亏夜助这么机灵。夜助是不会半夜吃泡面的对吧……。
我察觉到这种可能性不由后怕,面色铁青。
然后,我将深夜的快乐死死封印起来。
别了,速食拉面。
别了,方便食品。
然后,我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刻会是最后的平静时光,也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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