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娇艳欲滴,赤红闪耀。那是犹如石榴般之物。她那被击烂的头。红色的头发涂上了飞溅而出的脑浆,并缠入了大开的头盖骨中。手指够不到。也喊不出她的名字,我只能凝视着已经死去的她。她的手臂被折断、双脚被折断、肚子被打破、内脏被拉出来,我一直看着——看着她的生命从她那柔软的身体中流出,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持续凝视着。我除了将她失去灵魂的虚无双眼、将她甚至连生命的残渣都失去的干裂双唇深深铭刻在记忆中之外,什么也做不到。即使是现在,我只要闭上双眼就能清楚地回忆出来,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她那最后的身影,回忆起那时的感情,回忆起那时的悲伤、绝望、失望、憎恨、怨念、愤怒、诅咒、乞求和后悔。然而,我却回忆不起她活着时的样子,记不清她的面容,就算看了照片也回想不起来。无法理解,无法辨识。无论怎样追寻、无论怎样探究记忆,除了深邃空洞般的漆黑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她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有记忆,可是这份记忆却被我弄坏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救救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谁来救救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好痛苦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杀了它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杀了那家伙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
「——!」我因为自己的悲鸣而醒来。我拨上被汗水濡湿而紧贴在额头的头发,不甚明亮的光从遮光帘透过。我看着这苍蓝色的光线深深叹息了一声后,从床上起身。今天的清晨也开始了。今天我也还活着。将她弃之不顾,让我将她弃之不顾地活着。这个事实沉重不堪。
新晋之鸦
上午七点。呈几何学规则排布的光之圆阵在街道上空闪耀而起。比烟花更为转瞬即逝的光芒消失后,被射击而出的是消灭敌人的能量块。敌人只有一只。与其对峙的是包含我在内的四名葬花少女——我这个男的是唯一的例外——具体上来说则是负责领航的蔷薇、辅助攻击的白雪与忒露德,还有我这个名义上的领导者。这里是距离水平面两百米的高空,我正滞留在这个高度上。我并没有吊在某个地方,周围也没有立脚处,既非在滑翔也没用螺旋桨悬停。只此一身悬浮在空中。魔法。对于这种事,在经过好几次实战后就习惯了。当然,因为从开始使用还没有经过两周,所以需要磨练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现在对我而言,飞行已经和走路一样了。黑色的魔法粒子从腰间的移动单元上倾泻而出,魔法围绕着身体,我一边用无论何时都难以确信的五感控制重力,一边眨巴着眼睛。眼前的新宿街道一览无余,这条街道上的大楼并列排布,井然有序。然而,其中心处有一块崩塌得相当严重,陷没在街道之中,与这一片格格不入。那里是十天前蔷薇用雷赛普塔——也就是利用魔法来进行的通信机引起共振从而毁坏的地方。以旧JR新宿站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范围内遍布了难以形容的废墟,而这个地方如今也还是特别指定封锁区域,普通人禁止入内。『这里是白雪。目标正往特别指定封锁区域中逃走。雷梵,你那里的状况呢?』听到同伴的呼喊通过雷赛普塔传过来,我将意识从废墟上移了回来。「这里没问题」我手持身为攻击魔法媒体(Militant)的巨大枪械并在手上微微注入力量,回答道。『从我这里已经看不到它的身影了,请小心』「了解」一只倾洒着蓝灰色魔法粒子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大约在我下方二十米的地方。「是它吗」它的样子似人非人。手脚皆似金属般坚硬,与之相对的身体则长得不平衡。背部张开一对形似翅膀的金属物。头部如同融化了的人体模型般扭曲异常,其上毛发也很少,而且还有两只没有眼白的眼球镶于其上,让人感到异样的存在感。蕾吉奥。这便是它们的名字,也是我们的天敌。二十年前几乎毁灭了人类,并在前段时间想要杀死我们的怪物们。『这里是忒露德。喂喂,雷梵,需要支援吗?』「没必要,我现在要单骑迎敌了」回完话后,我以蕾吉奥为目标开始飞行。「四编背翼,最大展开」就在我说出这些话的同时,魔法粒子凝聚在背部,伸出四只犹如叶片般尖细的翅膀。与其他的葬花少女相比,我并没有负责加速、平衡与方向转换功能的背部移动单元。因此,我只能通过魔法粒子构成拟态来模仿背部移动单元,从而填补这方面的机能。一瞬间,周围的景色都在速度中失去了形状。尽管速度应该已经达到了新干线的最高速度,不过却完全感觉不到急加速的冲击。风与空气的压迫让人如同在水中一般憋闷,但也就是这点程度了。我不知道是因为用魔法飞行就是这回事,还是因为我的肉体已经变质。不过无论哪种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可以击杀敌人。只需这样便行。「下等生物!你们老老实实被<我>饲养就行了,现在简直大逆不道!」蕾吉奥注意到了我,一边谩骂着我,一边降低高度。它从大楼的缝隙间钻过,朝四谷方向蛇形而去。「不好意思,如今攻守可是交换了」我随意回了它的谩骂一句,沿着它的轨迹尾随而上。大楼的窗户受到我们飞行产生的风压不断震动,同时还能听到喝彩声从楼内传来。「好帅气!」、「加油!」和「干掉它」之类的。所有的声音都是为我们鼓劲、称赞和应援的欢呼。两周前,蕾吉奥和我们的立场真的处于相反的状态。蕾吉奥给人们洗脑,君临这片街道,并且作为街道的偶像被人们崇拜着,与其战斗的战士则被当成毁灭人类的敌人被人憎恨着。为人类战斗的少女们被痛骂为怪物,被扔石块,甚至那时还将她们的尸体曝光出来遭人唾弃。「我也是被这些虚伪的信息所欺骗的其中一人」我追赶着蕾吉奥,自言自语道。「所以,我绝不会原谅你们」就在此时,我在高楼林立的背阴处追丢了蕾吉奥,假装跟丢了。那些家伙的思考十分卑鄙。所以它们的行为十分浅显易懂。『蕾吉奥在东面二十米处。从大楼的背阴处出来了』蔷薇通过刺满Chrysalis的雷赛普塔监视着蕾吉奥的一举一动,并传来了通信。连回答知道了的时间都没有留下,蕾吉奥便向着我的死角飞来。这家伙浑身散发出欣喜、确信胜利的喜悦,同时还有逮到猎物的兴奋。蕾吉奥从上方瞄准我,它手中的杖型Militant的前端绽放出光芒。光芒瞬间展开成为魔法阵的形状。取得制空权是空战的关键。而且为了防止街道上的人们被卷入攻击之中,我根本无法避让。所以——我正是等着这个时刻。蕾吉奥一定以为这招必胜了。「太慢了!」比从蕾吉奥展开的魔法阵射出的魔法更为迅速,不对,是在蕾吉奥完成展开魔法阵之前。我回头的同时。——我架起枪,完成魔法阵的展开,扣下扳机,释放而出黑色光球瞬间打飞了蕾吉奥的头。从头部到肩头全部消失,被打穿的遗骸飞弹而起。光球贯穿蕾吉奥后威力逐渐衰减,这道射线的前方射向了晴朗的天空。耳边传来群众一同高喊的欢呼声。「结束了」其实以我的实力随时都可以击坠那只蕾吉奥,但是胡乱射击的话,射线毫无疑问会让街道产生损害。因此,我们就是在等待那只在街道里穿梭行进的蕾吉奥移动到上方空域。「真是的,别到处乱飞啦」我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抬升飞行的高度,将落下的蕾吉奥残骸接住。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葬花少女追上了我。「……雷梵,没事吗?」她担心地问道,那双赤红的大眼睛相当水灵。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就连身着的移动单元和魔法粒子也是白色的,她的代号名为白雪,本名是白峰雪野,同时也是我的青梅竹马。眼瞳和头发染上赤红与如雪般的纯白是只有在化为葬花少女时才会出现的东西,平时的她长着普通日本人的黑发和黑色的眼瞳。「嗯。大家也都没有受伤吧?」『这里是忒露德。我完全没~事~,蔷薇呢?』『我只是个领航员,没有问题。比起这点,任务已经结束了,请尽早从这里撤离吧。万一小雪和雷梵的真实身份暴露的话就麻烦了。毕竟两位都只是普通学生而已』我将目光落下,发现三十米下的某栋大楼屋顶上,有一群人正在朝我们挥手。虽然挺想装作没看见的,但我和雪野还是一起轻轻挥了挥手。原本已经平淡下来的欢呼声再次雷动起来。有人支持固然值得庆幸,但他们的狂热只是蕾吉奥洗脑的后遗症。我们不过是取代了蕾吉奥为自己建立的偶像形象罢了。想到这儿便感到一阵难受,我不禁叹了口气。「对了,我问你蔷薇,这之后我们还要开会吗?那个反省会性质的玩意儿」『不,毕竟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貌似只要我们提出报告就行了』「是吗,那真是得救了,接下来还要去上学,如果去开会就没法出席了」「现在去学校……好累……」雪野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十分疲倦地擦了擦眼角。今天早上紧急出发时的时间比平时闹钟闹铃的设定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不仅如此,这几天为了清剿蕾吉奥的残党,我们不分昼夜、无论何时都得出发。「还没有增援,再不让我们休息一下的话根本干不下去啊,这么紧张的节奏」我无奈地看着远方,忒露德来到了我身边。「算啦算啦,现在人手又不足」Reaper Rise化的她顶着一头白灰色的单马尾,如同被火焰烧尽的灰烬一般,移动单元的主色调则是橘黄色。眼睛也染上了橘色。「不过真的有够烦的,那些人原本不是说把Chrysalis的核心击溃,蕾吉奥便会停止行动吗?」『据说是为了管理人类,每一只上位蕾吉奥都可以自行判断是否给予下位自我意识。Chrysalis里的蕾吉奥失去了最上位的大脑陷入行动停止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都凭借自己的判断开始行动起来。总而言之,现在失去主大脑艾伊莉丝的情况下,它们也没有任何协作性了』蔷薇开始了说明,语气就像是学校的老师一样。『很遗憾……我们推测还有大量分离体残留在特别指定封锁区域里。因为从分离体孵化出的新个体并没有大脑、上位蕾吉奥的控制,所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来。所以直到将它们完全除尽——』「啊,嗯。这方面已经听说过了」忒露德慌忙打断蔷薇漫长的说明。分离体是类似蕾吉奥的卵的东西。和害虫一样,它们在还是卵的时候十分坚固,比较难以驱除。「抱歉啊,蔷薇。我们尽是在发牢骚。话说……」忒露德叹了口气,橘色的眼睛看向了远方,苦笑起来。「我觉得吧,我们两周前才刚从生死关头脱险,解放了这里,应该再慰劳下我们才对啊」我和白雪,以及忒露德所注视的前方是曾经将我们关入其内的Chrysalis外壳残骸,而且它如今也如同一座包围我们的囚笼一般伫立着。「话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啊?」
两周前,我们杀死了人类饲养场的主人、蕾吉奥艾伊莉丝。同时,也被抓入Chrysalis的人类也得以解放。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我们的确是从蕾吉奥的支配下解放了出来。然而,『受到蕾吉奥的洗脑、将蕾吉奥的肉体作为食物的人们,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为了检疫,直到我们清楚明白这些影响具体是那些方面,他们都不能从Chrysalis里出来』。这便是外面——卡帕蒂姆的决定。卡帕蒂姆依雪野所言,似乎是一间取代了如今失去的各个“国家”的单位。说似乎,是因为我现在依旧不是很清楚外面的状况,而且也没有人详细告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蕾吉奥洗脑后留下的后遗症,我几乎忘记了被抓进Chrysalis以前的所有记忆。就连自己真正的名字,也是雪野告诉我后渐渐想起来的。我在被蕾吉奥抓住之前,貌似一直处于人体冷藏状态,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只停留在了二〇一五年。Chrysalis里的时代样式和居民的认识也是蕾吉奥一手设定而成。听雪野她们说,现在这个真正的世界已经到了二〇三六年,不过只要还在这个里面,就根本感觉不出来。可是,生活顾问告诉我说:『为了不让你过于混乱,在你取回本来的记忆之前,我认为还是限制一下现在能告诉你的信息比较好』,所以还有很多情报是我所不知道的。虽然失去记忆的浦岛太郎是十分重要的战斗力之一,而且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会造成心理上的负担,但对我而言,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战斗反而会让我产生多余的精神压力。而且葬礼局中的气氛也像是对待特殊、例外的葬花少女一样对待我。关于在我百般请求后,唯一愿意告诉我的关于我家人现状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下落不明。至少,在卡帕蒂姆手握的人名册上并没有他们的名字。不过,我没有一点有关于家人的记忆,所以一点现实感也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有一点震惊。雪野倒是相当担心我在取回记忆后会受不了这件事情而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闲话少说。总而言之,我现在又被逮进虫蛹里了,而且在这监牢里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事情。说实话,我对此感到很不满。雪野陪伴在我身边虽然让我欣慰很多,但是。「总觉得各种意义上都好累……」我哀叹了一声,趴伏在教室的桌子上。现在是上午八点。比正常上学时间还要早了三十分钟。都怪今天早上出现的那只蕾吉奥,时间根本不够睡回笼觉的。话虽如此,实际上若是回家的话,走到半路上时间就不够了,所以只有来学校。「真是的,既然这么勉强那就不要来学校了啊」听到头上降下了雪野的声音,我侧起脸,看向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绺扎得十分漂亮得双股辫。我们彼此都已经解除了Reaper Rise,头发和眼睛都变会了原本的黑色。衣服也从翩翩如表演服一般的衣服变会了学校指定的制服。不过,唯独只有雪野肤色的那份纯白没有改变。「九儿……啊!」「嗯?」「葛……咳……唔,陆」雪野开口喊出我的名字,她那张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她以前是将我被洗脑时的姓氏、葛见省略,喊我阿葛的,不过最近在执行任务以外的场合会就这样喊我的名字。不过,她时不时还是会用孩子时起的绰号『九儿』来喊我,然后慌忙订正过来。雪野作为葬花少女明明是个很果敢的人,但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反倒是别扭得很。「既然喊得这么勉强,那就和之前一样喊我阿葛不就好了」我原本的名字是九泉陆,说得不好听一点,是个奇怪的名字。我没有一点被喊作九泉的印象,而且现在还习惯了被朋友们叫我葛见的生活,所以对于真名没有任何留恋。一般人碰见这种事情应该都会感慨该怎么办,不过好不容易才知道的真名,竟然除了雪野以外没有一点出场的余地。不仅学校的同学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喊我葛见,而且葬礼局的人们基本上也都用代号名雷梵来称呼我。「那、那样不行。那是蕾吉奥给你取的绰号,而、而且蔷薇她也」雪野鼓起脸颊,结结巴巴地说完后,唰唰唰地摇了摇头,用「总而言之」转回了原本的话题。「怎么说呢,陆就算请假一天也不会有任何人生气的,所以你就抓紧时间好好休养不就好了」虽然十分害羞,但也没有停顿地喊出我名字的雪野十分担心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过去记忆的我。「你、你盯着我看干嘛」双颊通红的雪野再次别扭地嘟起嘴。「你是在想我把你的名字说错太小孩子气了吗?」「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雪野一点都不小孩子气啦」实际上,雪野的身体的确是停留在了童年时代。大概,是为了我成为了葬花少女——然后就这样无法再长大成人。「……只是有点小」我感受着胸中的疼痛嘟哝道。正当我从趴伏在桌子的姿势起身时,雪野那块平坦的胸口凑到了我的眼前。「你、你在说什么小!」对小字激动过头的雪野如同要将胸口隐藏起来捂住那里,大喊起来。「不,我不是在说你那里小——」「那、那么,你在说哪里小!你、你这个流氓!」雪野张开手,踏出脚。我看她这样急忙低下头。她的身体忽然倾倒下来。脚底则是响起轻轻一声咯铛。她似乎是踩上掉到地面的铅笔,脚底打滑了。「呀!」「我接」391490
我面向桌子抓住就要跌倒的雪野的双肩,支撑住她。雪野愣了一下,用手撑住桌子维持好姿势,然后鼓起脸颊唰唰唰地摇起头来。「真实的,为什么每次、每次都要躲开啦!」「不,这次与其说是因为我躲开……话说,你为什么每次、每次都这么迟钝啊」我感慨道。雪野听到我这句话皱起眉头,双眼微闭。「迟、迟钝……?」并没有ReaperRise的她根本想不到会是一名拥有和蕾吉奥战斗二十年经验的猛将,在运动方面也老是干些蠢事。我不认为她的运动能力十分平庸,甚至低下,但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连续的战斗让她无时无刻都下意识地在寻找飞行时的平衡,所以脚底才会疏忽大意。这是我建立的一种假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真是的,够了!你这人,给我早点回去吧!」「所以说,我不会那么做的啦。来学校上学也是任务之一吧」我和雪野现在以学生的身份融入了这里的环境,而我们的任务便是观察居民一举一动的状态。而且,我也想尽可能地度过自己的学生生活。虽然也有不想切断在蕾吉奥洗脑下时构筑的朋友关系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知道雪野的愿望是『想要和九儿一起当个普通的高中生』。「……但是,距离你出院才刚过了一周,不要太勉强自己了」雪野担心着我的身体状况,固执己见地想要让我回家休息。「确实啊,从那之后才过了几天而已……」Chrysalis解放之后,我和她也一如既往地开始一起上学。不过现在上课的教学楼和之前的不一样,改造自新宿时尚大厦的教学楼已经崩塌,所以那一片的中学全都合并为了一间,并且转移到位于青山的一所大学校园里。Chrysalis『核心』所在的区域地基十分脆弱,而且大量蕾吉奥尸体及洗脑魔法的残留物在那里引起的魔法污染,此外时不时还会有在地下免于一死的蕾吉奥残党涌现出来。由于这三个让人阴郁的问题,所以那一片区域全被警戒线和特殊车辆所包围,作为『特别指定封锁区域』禁止常人入内。我和雪野原来的住所因为距离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太近,所以两人都搬进了葬礼局准备好的、位于神宫前的公寓里。原本住在我们周围的居民也是如此。我们消灭艾伊莉丝时,居民曾陷入昏迷状态。等他们全部醒来后,我们才开始这些转移行动。虽然由于住家和店铺都在特别指定封锁区域里而失去全部财产的人很少,不过被艾伊莉丝饲养的人们原本便没有太多私人物品。而且,所有人都被灌输了『若是发生状况,只需听从葬花少女的安排便可放心』的想法,托它的福,并没有发生很大的混乱。「这个给你,今天的便当。因为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做得有点匆忙」雪野嘟起了她那张小嘴,有些闹别扭地朝我递来便当袋。「不好意思,雪野应该也很累吧?可以不用勉强帮我做哦?」「少罗嗦啦。闭嘴收下就行」便当要亲手制作这点还是没变。Chrysalis里的食品问题虽然得到了改善,但雪野像这样每天帮我做便当与我们是否在食用原料不明的食物无关。「昨天你也去研究所抽血了吧。得多补充点蛋白质和铁元素」她说着,有些生气地蹙起眉头。「……一般来说,献血两百毫升后再次采集需要在一个月之后进行,但是你现在一周采集两次也太过分了。大家对你都太乱来了。陆又不是他们的小白鼠」「没办法啊。因为我是无可替代的。而且只要我接受检查,那些打算拿在Chrysalis里生活的普通男性当实验材料的那群混蛋也会闭嘴,总之就是这回事吧」我是男性中唯一一个具有蕾吉奥能力的人,而且考虑到我的战斗能力如此之高,所以卡帕蒂姆政府向葬礼局施压,研究能否不用少女而是用少年制作战斗部队。此前,各式各样研究的前提,都是已经被确定下来的《使用蕾吉奥魔法的人必须是发育完成前的少女》。而这个大前提由于我的出现而崩塌了。卡帕蒂姆政府认为是Chrysalis里的特殊环境诞生了男性葬花少女,并轻率地期待起来,打算抓住Chrysalis里的所有男性培育成战斗预备人员。葬礼局虽然是专门针对蕾吉奥的民间组织,但是对于卡帕蒂姆政府并没有任何立场上的优势,只要无法证明我不过是个偶然的产物,卡帕蒂姆政府要求葬礼局用少年制造魔法使的无理要求就还会继续。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事情。「恩……将子宫做成魔力生成器官的人造葬花少女和陆的性质完全不同。而且经过这二十年的研究,男性无法使用魔法已经得到了证明。即便如此卡帕蒂姆政府还是……或许战斗应该是男人的事情,这种古旧的思想还在束缚着他们吧」「原本我就得到了被称为最强的白雪的心脏,而且这份魔力不仅积累了十几年,还吞噬了蕾吉奥的力量,从前提条件上来看就是个十分特殊的例子啊」葬花少女在子宫中放入了蕾吉奥的细胞所生成核是机密事项,同时我的身体中植入了雪野的心脏也是同样重要的机密。可是。「葬礼局的研究者自然不必说,在卡帕蒂姆担任要职的那些家伙们应该也知道这颗心脏的事情吧?可是他们竟然还说出了那么强人所难的话来。而且我成为葬花少女只不过两周的时间,连我的履历都不看一看就想直接用其他男性做实验也太性急了。那样一来就真的是单纯的人体实验了」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增加葬花少女的数量,难道说外面的世界已经窘迫到这个地步了吗。雪野曾经说过外面是安全的,但或许她所说的安全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吧。「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兴趣,让阿久津他们变成实验道具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而且我也答应要去检查,虽然有些累,但是不用担心啦」「……我就是讨厌你这个地方。这种凡事都想独自承担的地方,真的……」雪野如同要将眼睛深处蒙上的不安驱散一般不断眨巴着眼睛,然后垂下了修长的睫毛。接着,她嘟起嘴,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总而言之,我不认同,之后我会向总司令直接申诉的」我挠了挠额头。总司令,听到这个词汇,我几乎不会产生什么胆怯的想法。「不用为我做到这个程度啦」说完后,我回忆起一周前和他再会时的那件事。
领导葬花少女队的正是葬礼局。在我住院期间,其在Chrysalis的支部设置在旧警视厅总部大楼里。考虑到葬礼局具有军队的性质,所以这种地方应该正好适合它。出院当天的傍晚,我就被叫到了这里貌似是支部长室的地方。虽然很突然,但似乎是因为总司令想直接和我打声招呼。一个看似秘书的年轻男子将我带到了支部长室,并让我在这里等待。接待客人的沙发皮革还十分光亮,让人不太忍心坐在上面,而且也没有人请我坐下,因此我只能站着眺望内部的装潢。墙壁和天花板上还残留着蕾吉奥散布于其上的丝线痕迹。有人曾对我说过,虽然Chrysalis里大部分丝线都已经溶解殆尽,但是正如伫立在那儿的外壳一样,全部消失还需要花点时间。我进入这个房间两分钟后,室外传来了骚动。伴随着十几个人的脚步声,房门被打了开来。走进来的只有三个人。从他们的长相来辨认,应该分别是最有权势的人、管理文秘一类的领导以及管理体育协会模样的领导。他们全都是男的。剩下的人并没有进入这个房间,从他们周围的气氛来看,这三人绝对身份特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沉默着面向那位权力似乎最大的男人,将姿势摆正。从天花板照射下来的室内照明散发出白色的光线,他胸口的那枚胸章在光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金光闪闪。他应该便是葬礼局的总司令吧。他那套看着像军装的制服口袋上绣上了一个代表了葬礼局(Funeral)的英文字母F的标识。这个F,似乎不仅是单纯代表了组织名的首字母,更代表了《葬花行动》(Funeral for Flowers)这一歼灭蕾吉奥的作战名。这个作战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但人类必须要完成它。看到我表情紧绷,紧张不已,总司令也对我摆正姿势,行了恭敬的一礼,然后说道。「是陆君吗。长大了啊」这人露出看到了熟人的微笑。「……啊?」他俨然一幅不用自我介绍就互相知道彼此事情的态度。那声音,那语气仿佛就像在哪儿见过我一般亲切。我仔细起观察他,想找寻出他这态度的理由。从外表来判断,他的年龄大概三十小几,身高体长。身职管理阶层,所以身上并没有太多肌肉,但他的身体上也没有多余的赘肉。作为日本人来说,面容倒是相当鲜明。表情如学者般稳重,不过举止谈吐都充满了总司令官相应的魄力。简而言之,就是没见过。「不好意思,我们在哪儿见过吗……?」若是从年龄上来考虑,很有可能是我小学时代的同学。我应该是二〇〇三年出生的,而现在已经到了二〇三六年,如果没有进入人体冷藏,那么现在他正好就是这个年纪。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刚才所说的「长大了啊」也就太奇怪了。看到我如此诧异,总司令浮现出一丝苦笑。「不知道也很正常啦,毕竟和你见过的那几次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我和我女儿长得还完全不像」「女儿……?」「雪野劳烦你照顾了啊。因为立场的关系,我无法以父亲的身份和你说任何感谢的话,不过你毕竟拯救了战斗人员和Chrysalis,所以还是想向你表示赞赏,并致上谢意。谢谢你」这时,我才恍惚想起曾经听过的姓氏。白峰。不对,怎么会是他。这和我的计算完全不符。现在是二〇三六年,人体冷藏了二十年的我和他初次见面应该是在六岁的时候,而那已经是二十七年前的事情了。他如果是雪野的父亲,那么至少也应该有五十岁才对。他这幅模样也太年轻了。「我清楚你在疑惑什么,因为大家都在想同样的事情。不过我并非如你所见的这么年轻,也有了和年龄相应的白发。只是染回去了所以看不出来罢了。而且最近也有点脱发的迹象了」倒不是因为毛发的问题,原本的确不应该用外表来判断年龄,但是他的肌肤年龄实在是年轻。手上、脸上和嘴角上完全没有皱纹,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毛孔,角膜也很通透,和孩子一样娇嫩。很容易暴露年龄的手指也和成年以前的人一样洁白无比,没有一点褶皱。脸色也很红润。无论怎么看,我都无法想象这是雪野的父亲应该所有的年龄。「……啊,难道说,伯父也人体冷藏了——」我找到了唯一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于是试着问道。不过并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站在白峰身旁的那名貌似管理体育协会的男性打断了我的提问。「雷梵,你们私下里的关系无论怎样,他在这里都是你的上司。请喊白峰总司令。同时,也请谨慎询问隐私问题」说话的这人年纪大概三十五岁左右,顶着一头很短的寸头。脸颊瘦削,锋利如军人。眼睛很大,但是瞳孔很小。脖子有点粗,肩膀和躯干十分厚实,体型就和柔道高手一样强健。低沉且凶狠的声音尝尝带有饶舌音,视线则如同国家公务员一样锐利。「唉,就是这样。那么陆君,想说的话就留到下次吧。毕竟我和你都是很忙的人,这次随便把你喊过来真的很抱歉。因为我想直接看一看你成长后的样子」「那么请允许我先行退下了」如同领会了白峰的话,另一个比较文艺的男性歪起嘴角,打算转身而去。他的态度相当不礼貌,就连身为学生的我都惊讶「这个大人怎么这个熊样」。「……三神监察官,算了,你们都是很受期待的新人,希望你可以和他关系处得融洽些。毕竟他妹妹也是你的同事」白峰对他的言行苦笑起来。那名被唤为三神监察官的男子一脸嫌弃地盯着我。他应该已经奔三了,骨瘦如柴,眼睛和下颚很细。在三人之中,他是看上去最为年轻的一位。「同事呢。只要我妹妹恢复过来,你就不是她的同事,而是部下。在此之前,你就尽可能将这个名义上的指挥席位给焐热吧」完全就是一幅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在我心中,他已经被我悄悄取了个绰号:螳螂。「白峰总司令,没想到葬礼局会认为夺还Chrysalis的成果都是这个小鬼的,这个玩笑开得可一点都不好笑。请贵局不要让我们太失望了」「监察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能够将二十万人救出来,对我们而言不是相当足够的收获了吗?而且我们还能期待一下他今后成为顶梁柱的战斗力。比起这些,我们更是入手了结晶型立体魔法阵。有此等成就,难道还不足以为人称赞吗?」结晶型立体魔法阵?那是什么?虽然我十分困惑,但现在的气氛根本让人问不出口,于是就这样从脑海中忽略了。「收获与付出成正比。我们提供资金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既不是为了迎合某人的兴趣,也不是为了做慈善事业。如果光想要我们服务就去寻求那些宗教团体如何?不对,你们讨厌的那个『第四世界』在商业上反而比较实诚」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螳螂迅速离开了房间。我惊愕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向白峰询问道。「……那个,不知该怎么说,刚刚那人给我的感觉好差」「他是葬礼局的大赞助商、凯洛斯集团董事长的孙子嘛。说句难为情的话,无论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危机,想要让一个组织顺利运作,资金都是必要的」「……世事艰辛啊」我耸肩表示同意,他也同样耸了耸肩。「就是这样。电影和小说那些作品里,大家碰上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都会不顾利害关系团结一致,但是现实却完全不同。人们就是这样,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因此当然是越多越好……不好意思,让你听我抱怨」白峰所表达的这些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在陈述理所当然的事实。此时,他歪起嘴角露出微笑。「唉,对于三神监察官来说压根不需要谄媚巴结权贵,所以他的性子比较直,说话也不太中听」「我明白了……啊,对了。刚才他说我是指挥的人,那是什么意思啊?」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现阶段,我的实战经验只有和艾伊莉丝战斗的一次。和雪野他们比起来,我完全就是个外行人,根本没有理由将我摆在指挥的位子上。白峰听到我的质疑,用余光瞥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后,回答道。「虽然还没有对你发出正式的任命,不过你在Chrysalis里的表现的确出彩。身为大脑的个体已经被你消灭了,但还有一些残党会不断出现。现在Chrysalis的居民被暴露在了蕾吉奥的威胁之下,男性葬花少女登场表演可以缓和居民所抱有的不安。毕竟这是一场演出,所以以你为中心形成一个花型来表演比较好。而且你也比较熟悉这一带。并非一点资格都没有」「表演……这种东西会有效果吗?」「这对他们而言是必须的依靠。身为那些居民心灵支柱的艾伊莉丝已经不在了,因此必须得有一个代替的人出现」代替艾伊莉丝。不可能感觉不到厌恶感。但是Chrysalis里的人们对那些偶像们依然有心理上的寄托,必须要给他们营造一个令人放心的氛围。「……我会尽我所能。可是比起这种小伎俩,还不如先让里面的居民到外面来避难才对吧?既然还有残党留在那里,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现在有记忆障碍的居民接近二十万人,要将这些人一起带出去会变成怎样,你应该也想象得到吧?」「可是要把有可能会出现蕾吉奥的地方封锁起来,这也太……」「我也明白。在他们可以适应外面的环境之前不轻易、草率地引导出来,这也是为了他们自身好。如果心理辅导结束之后还不行的话就没办法了……你露出了一幅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啊」「当然,竟然还要我的朋友们生活在蕾吉奥飞扬跋扈的监牢里。别开玩笑了,我不愿意模仿蕾吉奥的做法」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不过,不管我在这里有多不满,结果还是得做吧?」虽然感情上接受不了,但是他所做出的提案也有其正当性,所以我也可以理解。Chrysalis里的人们就和难民的概念是一样的。就我所知,日本根本没有可以一口气容纳二十万人的地方。「你能这么明事理真是帮大忙了。现如今,我们所做这些临时处理都是为了将那二十万人真正救出来。我希望你在铭记这些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我必须得保护这片街区。我紧紧握拳,指甲深陷手掌之中。我回忆起杀死艾伊莉丝那天,我和雪野仰望天空所见的真正的颜色。那片鲜艳的蓝色伴随着激动感在我心中久久不能散去。这片街区的外壳破碎了,我们从蕾吉奥的支配下解放了出来,同时那也是我取回与雪野回忆的象征。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那么剩下的事情都是小意思。看见我咬紧了牙齿,白峰文雅地点了点头。「话说回来,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想如何抓住“未来”?」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我对这种没有上下关系的问题略感困惑,但还是思索起来。现在和蕾吉奥的战斗还在继续,世界形势依旧不容乐观,这个问题是如此积极向上,不禁让人想到小学作文的题目。「一般而言……是要取胜吗」「我并不是在问你大众的思维,而是你个人的想法」「你是想揣度我的精神准备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得引用其他人所说的话来回答一些千篇一律的句子了。「抱歉,我并不是在试探你。只不过,我们在你身上下了很大的赌注。你是担负人类命运的中坚人物。所以我单纯只是站在个人角度上想了解而已」我听到他这夸张的说辞后,不知所措起来。就这件事上来说,对我的期待也太大了吧。「而且,你还是雪野看上的人」白峰意味深长地说出雪野的名字,我不禁面红耳赤。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呢。白峰面向困窘的我,再次露出笑容,拍了拍一旁身强力壮的男子肩膀,说了句「那么,下面就交给你了,鬼岛君」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那个名叫鬼岛的男人。「……哎呀哎呀」鬼岛面露难色地浮起苦笑。「首先必须得自我介绍啊。我是鬼岛达则,葬礼局战略作战部的部长。目前就任这里的支部长」我和他互相握手。他的手很大,非常厚实。身体的线条也十分干练,即使隔着衣服也一目了然。那身肌肉和摔跤选手或是健美选手那类表演性质的明显不同,明显是实战锻炼出的肉体。蕾吉奥支配下的Chrysalis完全看不到这种类型的身材。「今后就多关照了」「嗯」鬼岛站着军姿继续着对话。看他的样子没有一点使用一旁沙发的想法。只要看到他那身强健的肉体,也就很容易理解了。「你这小子竟然也能进葬花少女队,让人不能理解的东西和山一样多」直接称呼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你这小子」,实在是让我瞠目结舌。葬礼局是与蕾吉奥战斗的组织。在组织性质上,我原本以为会和军队的氛围一样,但没想到就是协会的感觉。「是、吗?」「嗯,但是战斗就是要从实战开始习惯。所以今天就先从这个开始」鬼岛拿起放在地上的环保纸袋递给我,并催促我打开。确认其中发现里面放了一件像是潜水服一样的东西。「……这是?」「战略科使用的专业工作服中最为轻量的款式。雷梵你在Reaper Rise后,衣服也没有变化不是吗?实际上,从防御力上来说,这件衣服也和你的代号名一样是很弱的款式。不过这种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吧」「我还没有被攻击过,所以究竟防御力有多少我是不清楚啦……战斗的时候是要穿着这件衣服吗?」「换上也能应付紧急出击,平时就穿在外套下面吧」「咦,可是体育课的时候该怎么办啊?大家都会去同一间更衣室换衣服」要是让不明真相的同学看见了,就算解释说是种保健服饰肯定也会有很多人表示怀疑。绝对会引人注目的,还是坏的方面。「唉,那方面你就临机应变吧」「临机应变……啊,还有,我在变成雷梵时不把脸遮起来没事吗?」葬花少女对这里的居民而言就是偶像。不仅备受关注,而且就连照片也会被轻易拿去当做商品销售。这样可以轻松自在地度过学生生活吗。「你也知道Chrysalis里现在被野蔷薇刺入了几万根雷赛普塔吧?」「是的。住院的时候,蔷薇和我说过了」雷赛普塔是蔷薇的魔法媒体,通过雷赛普塔所释放的振动不仅可以通信,更是可以给人治疗或催眠。「虽然对Chrysalis的人们感到很抱歉,但是利用雷赛普塔进行认识操作后,可以让Chrysalis里的居民看到雷梵的样子后误认为是葬礼局事先设定好的模样。这是为了葬花少女的个人隐私及机密所必要的处置。白雪和忒露德也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咦?那么Chrysalis的居民会把我们看成别人吗?」「没错,你这小子以外的葬花少女只需要伪装面容就行了,可是你这小子却连衣服也需要让他们误认为设定好的样子,听说」「听说是怎么回事?」「不,因为实际上我并没有被认识操作的经验」「原来如此……那么,万一上学时需要准备战斗的情况,穿着制服直接Reaper Rise也没事了吧。啊,但是这么一来制服就会被我弄破吗……」尽管Reaper Rise本身并不会对衣服怎么样,但我并不认为在紧急出击的事态下可以毫发无伤。就算不会弄坏,也肯定有相当多得伤痕。「不用担心,葬礼局帮你准备好了备用的制服。当然,私服和内衣也一样」「咦,私服、甚至连内衣都备好了?」这些并不是需要别人帮忙准备的东西。「没错。这些服饰是由我来选择的,应该已经送到你这小子的新公寓去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安心战斗了吧?也有为你们加油喝彩的人哦」我感到十分不安。鬼岛则露出了他那口大白牙一边猛拍我的后背,一边豪爽地笑起来。
「……那个大叔,寄了条兜裆布是想作甚啊」我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窗外,回忆着总司令和鬼岛寄来的东西。「而且还有女式内衣混在里面,要是让雪野瞅见了,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修罗场。该死,那些衣服算是在开我玩笑吗,如果是玩笑这也太恶劣了吧」就在我咒骂鬼岛的时候,刚刚到校的相马做到了我旁边的座位上,提了提眼睛满是担忧地看向我。「喂,葛见,你怎么了?看你一脸憔悴,日渐消瘦的样子,我有点担心啊。啊,差点忘了,春野同学,早上好」「早上好,相马君」在我抬起头的期间,相马和雪野和睦地互相寒暄了一下。雪野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在Chrysalis里正用“春野”生活。我的姓氏葛见也同样是在Chrysalis里被蕾吉奥设定而成的假名。不只是我们,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处在不知道自己真正名字的生活中。曾经我也是这样。「呃……昨晚通宵玩电脑了……」我看了眼两人的侧脸,寻找了个适当的借口撤了谎。现在根本没办法说出真相。尽管相马是我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可是如果将那些机密情报泄露给他的话,相马本人肯定也会陷入迷茫吧。「竟然玩游戏……真是令人惊讶。葛见竟然有这种胆子」「说什么胆子啊」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可是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相马镜框后的眼角浮现了黑眼圈。「……相马,难道你没睡好吗?」「怎么会没睡好,我根本就没睡啦。最近发生太多让人担心的事情了,不是吗?保护我们的Chrysalis外壳失去了天顶……今天早上不是也有蕾吉奥出现了吗。而且据说大部分葬花少女都还在接受治疗,更是没想到身为领袖的艾伊莉丝竟然被蕾吉奥打败了。虽然很难为情,但我的确害怕得不行,这也没办法。这个世界今后究竟会变成怎样啊……」相马他也,不,是这里所有的居民都还认为Chrysalis是『守护人类不受蕾吉奥攻击的蝶蛹』。蕾吉奥对他们的洗脑还没有解除。这么说有些不太准确,应该是不能强行解除。为了避免恐慌,遍布Chrysalis各个角落的雷赛普塔对所有居民进行了十分缓和的催眠,就像对葬花少女们的印象进行认识操作一样,暂时维持了一部分蕾吉奥的洗脑印象。虽然直接使用蕾吉奥准备好的舞台让人感觉有些窝火,可是如果有二十万以上数量的人们知道真相并引发混乱的话,局势就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当知晓自己原本相信的东西全部都是虚构的、自己原本只是在接受蕾吉奥莫名其妙的实验时,可以稳定自己精神状态的人应该不多。因此,暂时维持现状,并慢慢公开情报便成为了葬礼局目前的方针。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些,我果然还是有些意见。朋友直到现在还相信蕾吉奥所散布的谎言实在不是件可以让人高兴的事情。「……抱歉,相马」我无地自容地低喃。「喂喂,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啊?」「啊,不,那个,因为我还满不在乎地在玩游戏,嗯」这算个啥呀,相马笑着说道。虽然我很想配合气氛跟着他一起笑,但是办不到。那时,自己原本以为杀死艾伊莉丝后便可以救出大家。可现在。目前的状况和自己想象中描绘的未来相差甚远。「不要想太多了,九……陆」雪野将手拍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僵硬地说道。「相马君,蕾吉奥的事情就不要担心了。因为有很多人在为之而努力嘛」「说的是,春野同学。我们要相信葬花少女。唉,不过反过来想,Chrysalis的天顶塌了并通过那里看到外面的天空如此湛蓝之后,我们才能知道外面的空气并没有被污染啊。一定是因为葬花少女也在外面努力战斗的结果」「嗯,没错。一定是这样」雪野战斗了二十年。听说蔷薇也战斗了几近十年的岁月。无论我们目前身处怎样严峻的状况之下,她们肯定都会一直为了人类而一直战斗下去。「说起葬花少女——」相马拿下眼镜擦拭着,沉吟道。「那些代替正在养伤的艾伊莉丝出场的新人们真是相当骁勇善战啊。特别是那个……是叫雷梵来着?在这四天里已经杀了九只蕾吉奥了」「呃、嗯……好像、是这样吧」自己的代号名从朋友的口中说出,让我脸上的笑容都情不自禁地痉挛起来。就在这时,我另一个朋友阿久津插入了对话之中,连书包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转向了我和相马。「早上好啊。喂喂,刚刚我听到了雷梵,是在说他的事情吗?你们看了今天早上的战斗了吗?」「咦?今天早上的话,是四谷那一片吧。阿久津,你跑到那地方去看了吗?」「超带感的,而且那里还有现场直播的家伙在。雷梵一枪就打死了蕾吉奥。超厉害的,超强啊」「是吗,那还真的是很厉害啊。不过没想到身为葬花少女狂热者的阿久津竟然对男的也这么感兴趣」「那家伙果然是个男的吧,不是我搞错了还是脑子抽了吧」「嗯,至少在我看来也是个男的」阿久津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脸上倒是嬉皮笑脸的。总之肯定不带恶意。没一会儿,雪野直接向他们两人提出疑问。「阿久津君、相马君,我问你们哦,你们对雷梵怎么看?」「怎么看吗」阿久津和相马互相看了看,坦陈表达了自己的感想。「唔——因为他是个男的嘛,所以肯定还是感觉有点火大的。唉,不过只要够强,不是也挺好的吗?毕竟葬花少女的本职也不是偶像嘛。我还挺喜欢的,虽然刚出现的时候浑身漆黑让我感觉像个大坏蛋」浑身漆黑,虽然阿久津是这么说的,可是实际上我并没有穿那么黑的衣服。倒不如说,我那时应该穿的还是常见的学校制服。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其错看成黑衣应该就是蔷薇魔法的功效了。相马也点头同意阿久津的感想。「的确。毕竟是为了Chrysalis而战斗,我是真心很感谢他的。虽然和之前的葬花少女不太一样,不怎么说话也没有粉丝的特别服务,不过既然认真帮我们除害,不是也挺好的吗?感觉平平淡淡、地完成任务的沉默寡言的英雄相当帅气呀。作为男同胞,我是这么认为的」「相当帅气?」雪野欣喜难当地捂住脸颊,轻声说道。「是啊。实际上大众看来,这样好感度反而会加的很高」「……喂,相马,你这样称赞得也太过头了吧」我倒是不会厌恶被说很帅气,而且被认同也很让人开心,不过面对面被表扬还是太羞耻,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啦葛见,嫉妒了?」「才不是那样」由于不知道此时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我只好撇下嘴扭过头。「来来来,和我说说看,葛见对雷梵是怎么想?春野同学也很想知道葛见的感想——」「我都说了,雷梵的话题已经够了吧!」「咦,怎么了啊葛见君」「什么什么?雷梵的事情吗?」听到我抗议的女生两人组——神津和小岩井加入了对话。这么说来,蕾吉奥的支配下,人际关系由于十分单薄,所以基本不记得朋友和青梅竹马以外的人的名字,能想起她们两人的名字真是稀奇。「我买了周边哦,你瞧这个文件夹」「我买了个护身符」「哦哦,我也买了个手机链哦」「阿久津果然也买了呀。啊哈哈哈,不愧是忠实粉丝」瞅了瞅三人三种周边后,神津忽然有些遗憾地撅起嘴。「但是雷梵的脸感觉有些朴素。葬花少女不是联合国做成的吗?挑个美型一点就好了」「的确啊。不过长成那种随处可见的样子,不是会让人涌现一股亲近感吗,这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不也挺好的吗?」说什么随处可见的样子,我是田里的蔬菜吗?我强行在抽搐不已的脸上挤出笑容避免参与这段谈话。用余光窥视沉默不语的雪野便会发现,她正会心一笑静静守望着阿久津之间的交谈。「话说,现在正在四处战斗的葬花少女为粉丝做的特别服务好少啊」「是啊是啊,白雪和忒露德也从来没有降落到地上过。市面上出售的照片也基本看不清她们」「因为现在要动真格的和蕾吉奥战斗了啊。毕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这也没办法嘛」「唉,相马君说得有道理,葬花少女原本的工作的确和警察、特种部队这些职业的感觉差不多」「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总觉得好无趣啊」小岩井啪啪啪地不断拍着相马的桌子,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听到她发出这种噪音,阿久津捂起耳朵,背过身说了句「别这样,吵死啦」后,忽然歪下头。「奇怪?」「怎么了,阿久津」「嗯,我问你们哦,我们班上女生原来有这么少吗……?」「……女生?不清楚……到底,是有多少来着……」相马心不在焉地随声附和道。Chrysalis里的女性大多是扮成人类模样的蕾吉奥。虽说是蕾吉奥,但是和身为领袖的艾伊莉丝不同,与我今天早上战斗过的战斗型蕾吉奥也不一样,是十分低阶的蕾吉奥。它们听从艾伊莉丝的命令,假扮成人类搜集情报,并且还是在人群里起哄赞扬那些冒牌葬花少女的托。由于它们只有这些能力,所以在艾伊莉丝被杀死的同时,它们就完全动不了了。那些低阶蕾吉奥已经不复存在的现在,只有刚刚在对话的雪野、神津、小岩井和其它两名女生还在这个班上。所以Chrysalis的人口也比艾伊莉丝它们实际公开的数目少了十万人以上。不过原本被洗脑时的人际关系就是虚假的,所以他们似乎想不起来那些消失不见的人的事情。「喂,阿久津慢着,你突然说什么呢。这里不就站着三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吗?这种质量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没、没有啦,我不是这个意思」被小岩井一追问,阿久津慌忙摇头。神津则看着这一切嘻嘻一笑。「别想歪啦。啊,对了对了,比起这些春妹是怎么想的呢?当然我值得是雷梵的事哦!」「啊,关于这点我也相当在意。春妹迄今为止基本对葬花少女没什么兴趣,不过男性的话怎么样?」「咦,我、我吗?」雪野为难地瞅了我一眼,然后小脸通红地低喃道。「……我也觉得,很帅气」「嘿嘿,真是稀奇」神津兴趣盎然地笑道。看到她的反应,雪野因为自己的失言而面红耳赤,慌忙挥动双手。「啊,刚刚的不算!我才没什么想法!毕竟是个新人,有些时候还不懂队伍里的配合,跟不上节奏,而且尽在做胡来又勉强自己的事情」「原来如此……」相马深深叹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葛见刚刚想要打断有关雷梵的对话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咦!?这个理由是什么理由」自己的名字和代号名同时出现让我焦躁起来。难道相马注意到了雷梵的真实身份了——「你担心春野同学被雷梵抢走吧」「才不是!」虽然比起发现真相要好些,不过这个又是另当别论了。「葛见君,女孩子还是分得清男朋友和明星的。所以就原谅她吧」「所以说,又和我没关系」「不过话说回来,竟然连眼里只有葛见君的春妹都沦陷了。雷梵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你、你在说什么呢?原、原本我和陆就不是那种关系!」「唔唔?春妹,你刚刚一直在说的陆是谁?」「咦咦,难道说那是葛见君后面的名字吗?春妹,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亲昵啦」「啊……」面对他们的指摘,雪野的俏脸又涨得通红。「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声音十分正常。然而她的目光游离不定,那双小手也忐忑不安地揪住制服的下摆。「只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然后就……」「是吗,是吗。换而言之,尽管也喜欢雷梵,但真正中意、想要相伴一生的还是葛见君对吧?」「为、为什么会被曲解成那种意思啊!?」雪野反驳道。她的肩膀上下抖动着,脸蛋上甚至红到了眼角。看到她这个样子,神津和小岩井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真是的!春妹你真是太可爱了啦!」「真的,太纯洁了啦!」「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面对奸笑着逼近她的神津和小岩井,雪野发出了悲鸣,随后鼓起脸颊,唰唰唰地摇起头来。「够了!全都是陆不对!」正当雪野大叫着挥起拳头的瞬间,蔷薇传来了通话。『葛见先生。十分抱歉,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虽然计划安排上没有,不过现在需要你做个检查』「检查?话说为什么这么着急啊……呜喔!」没注意避开的雪野拳头直接打中了我的脑门。「咦,怎么了,陆」我按住脑门。殴打我的人反而担心起我来。蔷薇的通话似乎并没有传给雪野。毕竟只有我一个人被喊出去,这也理所当然。「突然怎么了?把检查挂在嘴边……」「啊,没有」『会有人出来迎接你,所以请尽快赶到葬礼局Chrysalis支部』不管有什么原因,在同班同学面前也没法说明。我只好抱着头站起身。「抱、抱歉。我好像忘带体操服了。我回去拿一下就回来」「咦?你现在要去拿?已经快上课了呀」「葛见,这种东西去其他班——」虽然让阿久津和相马心生疑惑,可是现在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们和班主任说下了」我向雪野使了个眼色,示意接下来的谎就靠她来圆了便从教室飞奔而出。
接头的地方是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这栋大楼和学校之间只隔了一条公路。我走入停车场中,环顾昏暗的空间。不仅停放在这里的车辆很多,而且蕾吉奥的丝线也没有消失干净,以至于这里就像是一片废墟,空气中漂浮着足以试验人胆量的阴森。「这里这里。葛见先生,辛苦你了」我听到呼喊声后回过身。一名小学生样貌的少女正挥着手向我走来,她的耳朵上带着耳机,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拉得很低。「什么呀,原来是蔷薇来接我吗」「嗯,因为想让葛见先生吓一跳,所以我是在这里联系你的。」「雷梵,辛苦啦!」忒露德在蔷薇身后挥了挥手。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着脖子,一副昏昏欲睡地样子,动作像极了大型猫科动物。「为什么连忒露德也在这里啊?」「竟然这么诧异,真是失礼。我直到刚才都在葬礼局里。检查结束后就把我送过来了呗,这里离我家挺近的」「检查?忒露德也需要检查吗?」说到检查,我便想起自己被那些检查人员对我做的事情。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入不同种类的纳米机器人,在我体内采取各式各样的细胞,然后检查身体各个地方的常在菌、口腔细菌以及肠道菌,抽取大量血液并割下我Reaper Rise后的皮肤,让我进入一个奇怪的密封舱,持续接受几个小时不知是超声波还是电磁波的照射,而且还让我沉浸在某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水溶液里……每天都在重复这种如同调查外星人一样的检查,她难道也在接受这种检查吗?「你好像相当担心我的样子嘛,不过应该不是雷梵所想的那样」「……那就好」「你还真是喜欢为别人担心啊,总算知道为什么小雪老是在为你着想了」「是吗?唉,虽然雪野的确是有点对我保护过度了,不过又没有你说的那样」「嗯,和雷梵相比我们的战斗力可能要低一点,不过成为葬花少女的资历可是要比你多得多哦,所以你也不用每件事都瞎操心啦,我们还不至于需要你来替我们担心。不过话说,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我也好想要一个啊」忒露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我头上抚摸起来。我并没挣脱开,只是呻吟了一句「好孩子是什么啦……」,蔷薇此时拉住我的手。「葛见先生。请ReaperRise后来支部第二层的第一研究室,小笠原是这么吩咐的。而且还希望你尽量不要太迟」「要ReaperRies吗?」「是的,室长是这么吩咐的」「到了研究室再变身不行吗?」「Reaper Rise时,魔法粒子不是会以极快的速度包围身体吗。由于葛见先生的魔法粒子量太过庞大,室长说之前你在研究室Reaper Rise后,研究室里测量仪器的设定和数值都会受其影响而产生了偏差。这次一定要避免这种状况发生。好了快走吧,请坐上来」蔷薇催促我上的车,车身很低,整体轮廓充满了复古未来风。车身通体白色,并且点缀着红色的粗线条。看到整车的设计新颖得跟个少年热血动画里的一样,我不禁退却几步。「……感觉好厉害的一辆车啊,这车……」是蔷薇的私家车吗?不,怎么可能。「啊,是的,是我的车」内心的疑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真的假的。「知道LotusEurope Specials吗?那是一九七二年发售的轻型跑车,拥有一批相当忠实的粉丝。这辆就是上个月刚生产出售的复刻版,因为只限定出售二十台,所以价格相当昂贵。不过突击Chrysalis的作战前,我拿到了出击的奖金,再加上至今为止的储蓄刚好足够,一兴奋就买下来了。毕竟谁都没法保证可以从Chrysalis活着回来,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下次了。真是的,请认真、仔细地好好观察!它不是很可爱嘛!瞧瞧这个好玩的车头,看上去就和两栖动物一个样!红色的装饰线一直涂装到车尾,无论哪个都和我在这里的击坠数——」蔷薇瞪着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开始充满热情地解说起来。之前为了解救被艾伊莉丝抓获的雪野而驾驶的车虽然也是这个类型、这种设计……不过难道说蔷薇是跑车爱好者吗?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个话题不会显得太长了吗?「那么我就先回家了。啊~困死了困死了」忒露德向我挥了挥手,如同逃跑般打算离开这里。「那个听我说一句啊,你不是说时间很紧吗。我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带我去支部比较好吧?」「啊,的确是这样。那么就请葛见先生上车,然后在车上再继续聊吧……算了,如果葛见先生困的话,我觉得还是在车上睡一觉比较好。我也接受过检查,感觉挺累的」「不用,我还有其他事情想问,这么急着喊我出来,究竟是什么检查——」「慢着!」听到这声突然间发出的叫喊,我回过头发现雪野正快步走向这里。「雪野,怎么了啊,都已经开始上课了——」雪野打断了我的话,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像蔷薇询问道。「蔷薇!陆今天应该没有去支部的计划。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责问的语气是如此强硬,让我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蔷薇则是劝解着喊了一声「小雪」,面露为难的微笑。她这张笑脸相当冷静,如同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三型』进入了最终阶段。我和忒露德已经先行进行了同步率的检测。小笠原室长打算让葛见先生执行最后一个测试」三型?同步率?最后测试?虽然我对这些从没听过的名词摸不着头脑,可是雪野轻轻咒骂了声「果然」便咬紧嘴唇。「陆昨天已经接受了很多种检查了。而且刚刚才Reaper Rise,用过Militant,现在要让他来测试的话,对他的负担也太大了」「小雪,我明白你的忧虑,可是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情。我们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关于这点小雪也——」「那么我就直接向室长——不,我就直接向总司令询问」「……就算是你,这样也是越级行为啊」蔷薇睁大了双眼。身为女儿,如果滥用这一立场,总司令的头衔就会岌岌可危。连来葬礼局时日不长的我也可以想象的出,这种行为至少会引来相当多的反感和厌恶。「小雪啊」一直观察着对话动向的忒露德开口了。「若是『三型』得以完成,就结果上来说,也是我们喜闻乐见的。雷梵没问题啦」「可是!」雪野的话说到一半,我从后面摸了摸她的头。「雪野,算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在这里和蔷薇争辩也不是个办法」事情先抛开一边,我不希望雪野为了我而让自己的立场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我知道了。但是陆,如果累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在工龄上,我比小笠原室长要长得多,所以我多少还是可以插得上话的」「嗯,累的话我会说的」我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雪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鼓起了脸颊。「不准逞强」「才不会啦」「你绝对会的!明明我那么担心你!」「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用这么担心也没事的」「骗人!陆说的没事根本不能信!」雪野忽然抓住我两只手指的指尖,眼睛朝上看着我。「……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你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却字字敲入我心中。我曾经在她面前死了两次。第一次是十年前。第二次,则是在不远的两周之前。每次我都让她伤心不已。我回想起即使满身伤痕也要继续和艾伊莉丝战斗的雪野的身姿,开始反省起来。她之所以会成为葬花少女一直战斗二十年也是为了我。她已经为我做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不会担心我的安危。「……抱歉,遇到难受的事情还是需要寻找依靠的,到时候就拜托了」我回握住雪野的指尖。就在这时,一道光量一闪而过。回过头,发现忒露德拿着传达作战信息的设备——充满未来气息的智能手机正在拍照。雪野猛地从我身边跳开,和我拉开距离并尖叫道。「慢、忒露德!你、你在做什么啊!?」脸涨得通红的忒露德瞪视着她,忒露德则一旁说着「嗯?我没做什么啊」装傻。「哈哈,别在意,别在意。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才、才不会继续啦。你照相是要做什么啊!?」「嗯,大概是想要将青春定格下来吧?要不要发给总司令看看呢」「笨、别、别那么做!」「令尊也会为女儿的成长感到高兴吧」「不、不行!不要发过去!」雪野想要抢夺那部存有照片的设备,可是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她根本敌不过一米六几的忒露德。雪野小脸涨得通红,不断跳着想要够到忒露德高举在右手上的那部设备。尽管雪野那么拼命,可是她这种有趣的模样真的好可爱。不过如果继续这样在一旁看戏而让信息真的发出去的话,那可就有得受的了。「忒露德,这个我就没收了」我走向两人,从忒露德手中拿下这个设备。「怎么这样啦,雷梵也尽早和伯父报告一下比较好哦,之后就可以随便调情了不是吗」「才不是伯父啦。雪野,就交给你删照片了」这个配备给葬礼局员工用于传达作战信息的设备制作于二〇三六年,框架里只有一块透明的丙烯玻璃板,然而数据处理速度却和我现在使用的二〇一〇年的智能手机没什么区别。我当然也有这台用于传达作战信息的设备,虽然知道操作方法,不过既然这台设备里有女生的文件,还是交给雪野来比较妥当。「忒露德,我再说一遍,刚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接下设备的雪野以迅猛的速度操作着凭空出现的3D按钮,同时发出抗议声。「我是作为他的同伴以及青梅竹马才担心他的,完全没有忒露德所想象的那种不谨慎的感情!」「好的好的。不过啊,小雪是个对任务相当认真的优等生,所以说出想向室长提意见这句话来真的让我感觉很意外」然后忒露德深深地叹了口气。「真好啊,我也想要个男朋友啊。话说回来,只有小雪有真是太奸诈了。雷梵,也来和我交往吧」忒露德嬉笑着用手臂缠上了我的脖子,抱住了我。紧贴过来的D罩杯的感触实在让我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从头发飘散而出的洗发水的香味以及吐出的甜美吐息都让我不禁心猿意马。「什么!?你、你说什么!」「噫!忒、忒露德!快放手!给我离陆远点!」雪野睁大双眼,发出了尖叫。她那声音仿佛僵尸电影里被僵尸挠了的人所发出的悲痛之声。「咦,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说自己和雷梵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那我想做什么就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啦。难道说那是骗人的?」「……才、才不是骗人的」「嘿,是吗。雷梵好可爱啊」忒露德将脸贴近了我的脖子,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话说你们两个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接过吻吗?随后的事情呢?」「我、我和雪野还、还什么都没有」「……给我差不多一点,忒露德」蔷薇拉住忒露德的前襟,D罩杯也随之远离了我。猛然放心的感觉让我深深叹了口气。「……得救了」大概是艾伊莉丝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对我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心理阴影吧……我看向远方,心中如此想到。「慢、慢着,好痛啊蔷薇,还有你的表情也很恐怖耶」「忒露德今天已经下班了,所以就明天见啦。辛苦你了。好了,葛见先生,我们再不快点去见小笠原室长就要惹她生气了」「啊,好的。那我就走了」「……嗯,路上小心」雪野脸上不安的表情将就像是被丢下不管的幼犬一般,嘱咐了我一句「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后,无精打采地目送着我离开。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雷梵君」研究室位于葬礼局Chrysalis支部第二层某间不算大的小房间里。一名童颜女性顶着一副没睡醒的表情将检查服递给我,同时还把脸凑近。「虽然之前为了不增加你的负担,帮你制定了时间安排表……不过这次有点紧急」「哪有,小笠原小姐才是,辛苦你了」她叫小笠原乌拉拉。年纪应该已经奔三了,不过具体的年龄被她当成了秘密,所以目前还不得而知。一袭白衣之下的体型相当迷人,有种风情俱乐部的感觉。寻常的言行举止则有些迷迷糊糊感觉患有低血压一般,不过她可是拥有『葬礼局』技术开发部特殊能力研究局第一开发室室长这一长得离谱的名号,唉,总之就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原本在这二十年里进行的魔法研究大多都是针对少女的,所以室长是个妙龄的女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该怎么说呢……身为男性的我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把目光看向哪儿。「我问你,雷梵。已经习惯战斗了吗?」「还好啦,那方面该习惯的倒是都习惯了」而且也已经记住了如何调节魔法粒子。像此时无需施放的时候也可以好好控制了。「嗯,『那方面』吗。那习惯检查了吗?」「不,这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而且我没有不适应……只是完全感觉不出自己变了,所以有些迷茫。明明周围的大家都在为我担心,可是我却对自己性质改变一事显得漫不经心……」我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而且我还得到了雪野和大家的帮助。不过,我还是对完全感觉不到不安的自己产生了违和感,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缺少了某些作为人类的感情。我紧咬双唇,凝视着自己的手心。小笠原则如同垂耳兔一般温柔地浮起笑容,对我说道:「哎,毕竟雷梵君还年轻嘛」「不是有句话叫做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吗,不用太在意啦」她说完将我的手臂拉了起来。我现在正处在Reaper Rise状态中,右臂和左侧腹部和那一天一样,染上了一层黑色的物质,其中还有一道道散发出锐利光芒的线条。应该是默认回到了那时的状态吧。「虽然之前和你说过了,你曾经断掉的那只手臂是用自然界中基本不存在的旋光异构体形成的,并且和形成蕾吉奥的物质一样」「好像是这样……」我瞅了一眼游走在黑色皮肤上的红色线条,点头道。「蕾吉奥到底是什么?将我们的敌人这种根本上的说辞撇开不提,它们的总体情况以及出生起源依然是个未解之谜。这么说来,我也完全弄不懂魔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啊,虽然魔法的使用方法在历经波折之后勉勉强强地确立了出来,可是它的能量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至今为止都还是个迷。基本上雷梵君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艾伊莉丝所说它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类这句话是否属实。毕竟没有办法求证。但是蕾吉奥是在侵略我们,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对于我们而言只有继续抗战下去了」小笠原抓住我的手腕不断晃动着,沉思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像尼安德特人和克罗马侬人这些古代人都是和现代人类不同的种族。明明有很多种人类种族,可是现在仅存的只有我们这些灵长类智者。我认为人类或许不知我们这一种幸存了下来。如果按照物理学家所述的人类原理,那么可以认知这个世界的知性生命体应该不止我们一种。也许正因为这样会对某些知性生命体的利益造成损害,所以一旦出现不同世界的人类时就只有互相厮杀了」「……真的只是个假说和推测吧」「谁知道呢。但是你如果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我家哦。我会把至今私自调查的一些资料拿给你看」小笠原嬉笑着拉着我的手臂,顺势将她高耸的胸部压了上来。这家伙喊我去她家该不会有什么其他企图吧……这种女生之间表示关系亲密的动作用在身为男性的我身上实在是太让人困扰了。葬花少女至今为止当然都是只有少女,或许小笠原也因此意外地没有防范意识。「……哈哈哈,我们彼此都挺忙的,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前去」我委婉地拒绝后,抽出被小笠原紧抓的手臂,她则将自己空荡荡的手架在了自己的下颚上。「唉,我们真的是一无所知啊。可是,我们为了生存下去,只得利用蕾吉奥的魔法杀死对方。即便你不知道你自身的情况,我们也会竭尽所能去调查一切可以调查的东西,并且思考该如何让你为人类服务」「所以」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即使你怀揣着诸多烦恼,即使你怀疑自己的精神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也不会去窥探你的内心世界。即使有什么万一,我们无论何时都只有相信葬花少女」她那惺忪的睡眼笔直看向我。「那么,雷梵君,你打算怎么做?」她在问我是否相信自己。结果,我现在依旧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是人类,是葬花少女,还是蕾吉奥,我无法断言。可是。「我是真心想要守护雪野……还有和自己认识的朋友们」「是吗,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不是很好吗」虽然我是做好觉悟并下定决心才回答的,不过小笠原听到后倒是相当轻松自在地点了点头,一扫之前的沮丧。「是这样吗?」「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会去窥探你的内心世界的。对我而言,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便代表了一切。换句话说,只要能杀掉蕾吉奥,谁会去管其他的事情呢?我就是秉持着这种主义。好了,快点把检查服换上吧」从袋子里取出的检查服并不是平常所见的全棉服装,而是上面半袖、下面五分裤的一件式服装。这件看似潜水服一样的衣服应该使用了某种特殊材料制作,十分贴身。而且衣服内侧还织有像是某种电路板一样的银线。仅凭这件衣服便可以猜到接下来要进行的检查应该十分特殊。「那个,请问这个是蔷薇和忒露德也接受过的那个检查吗?话说,这究竟是要做——」「虽说是检查,但这其中也兼顾了实验、调整等诸多事项。哎,在这里就算说了,我想你也听不明白。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一会儿再见」小笠原一边五音不全地唱着「最重要的东西~还是自己的内心呀~」,一边从这间储物间兼更衣室走到了隔壁房间。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只要内心还是人类,其他事情也就无妨了吧。我又想起了艾伊莉丝对我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话里的含义正好完全相反。她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言行举止平和,待人也十分和蔼,可是也有把我当小白鼠对待的时候,而且时不时还会像这样看上去毫不在意。真是个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有意思的大人。这便是我对她的评价。「……好了,该换衣服了」Reaper Rise状态下脱衣服时,移动单元会碍事,所以相当麻烦。由于移动单元并非遍布全身,想换衣服的话,还是能换的。「该死。话说,穿着这身衣服跑到安全场所Reaper Rise不就没有问题了吗!」在我苦战恶斗一番好不容易穿上衣服,将手塞进袖口时,准备室的门被打开了。「啊,不好意思。哎呀,背后的拉链还没拉上啊……」我抬起脸。原本以为是小笠原,可是走进房间的却是一名摇动着一头轻飘飘大波浪长发、貌似十五岁的少女。没什么色素的发色和显赫的面容看上去不是西方人就是混血儿。少女心不在焉地从我身前走过,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似乎是她专用的检查服站在了长桌前。然后——她静静地脱起衣服。她拉下裙子,解开衬衫纽扣。纤细的腰肢、凹陷的肚脐、丝滑柔软的肌肤、以及被高档蕾丝内衣所包裹的其他各种部位都毫不吝啬地暴露在我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等等!那个、我、我还在这里啊!」我抬起头,用手挡在眼前大喊起来。少女听到我的叫喊,保持着脱完衬衫的姿势迷茫地看向我。「啊……」少女瞧见我发出了微微的悲鸣声,然后茫然地睁大了双眼。淡淡的褐绿色眼睛里忽然啪嗒啪嗒地流下了眼泪。「为、什么……」「对、对不起!我这就走」她边哭着边跑向我,拉住我的手腕。——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抱住了我。「呜哇!」她顺势压向我的身体,让我向后倒去。混凝土地面上铺了一张绒毯,我的背部虽然硬生生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不过并不是那么痛。「喂!这样很危险啊!」「原来你在这里……」「咦?」就在这个姿势下,我抬头看向她。天花板照射而下的灯光为她的身体勾勒出相当不错的轮廓。肩膀很单薄,从腹部到腰间的线条在中间柔和地变细,显得腰腹十分紧致。与她全身纤细的体格正相反,胸部相当丰满,被胸罩所支撑的两团膨胀物之间可以清楚看见幽谷。少女似乎毫不在意因内心动摇而说不出话来的我,反而抚摸起我的头发,接着抱住了我的头。视野瞬间被白色胸罩上精细的刺绣所覆盖起来。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体温和心跳直接传了过来。陷入一片混沌的大脑只能不断思考「这是什么情况啊」。像只缺氧的金鱼一样闭合双唇呼吸已经让我竭尽全力。少女抱住我的头,动作如同喝醉了一般用脸在我头上蹭着。「拉奥……我好想你……」从外观来看完全没有想到从她嘴里说出的日语竟然这么流畅。不过,我还是不懂她所说的意思。「啊?……拉奥?」那是谁。「……咦……?」听到我的反问,少女似乎忽然找回了自我。她的反应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一般,无神的褐绿色眼睛重新取回了焦点,嘴唇缓缓长大,然后发出了爆炸般的尖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是什么东西啊!这里是葬花少女专用的更衣室!」她从我身上跳开,用左手挡住胸口,并举起了右手。面对这个情况,我只好将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以示无害。「不,我也是葬花少女」「咦?……啊,那个,对不起」少女似乎对自己稀里糊涂的态度十分不好意思,将手从胸口放了下来,深深鞠了一躬。391491
「不好意思,我无意中把你当成男性了……」「对、对不起,我是男的。所以,那个,请把衣服穿上吧」「你、你说你是男的!?」少女再次发出了悲鸣。「所、所以说,快把衣服穿上!」「难以置信!你这个色情狂!」啪地一声,她的手掌在我的脸上扇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虽然也不甘心受到这样的误会,可是这种情况下总是理亏的。「不,话说,是你在我面前擅自脱掉的吧!为什么要扇我巴掌啊?」「少、少罗嗦!竟然有男人进入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走、走开啦,别看这里!」「我又不是想看才看的……嘎啊!」「给我闭嘴!」「够了,真是的,我知道了,我错了」再次被打后,我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小笠原回来了。「雷梵君,衣服换完了吗?喂,你们在搞啥啊?嗯?修罗场?」「雷梵……?」听到我的代号名后,少女原本就略带恶意的声音变得更加凶恶起来。转过身去的少女在我的视野之外迅速穿好衣服,大步走向了通向走廊的房门,并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不好意思,小笠原室长。我今天心情糟透了。检查可以以后再说吗?」「慢、慢着,小芬。小芬再次检查的日子原本就是定在明天的呀?你没事吧?」「……啧,我先走了」少女满脸通红,板着面孔走了出去。小笠原「唉」地叹息了一声,垂下肩膀挠了挠头。「她的心理还处于相当不安定的状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话说这种东西治得好吗……毕竟是内心的问题啊」小笠原悉悉索索地嘀咕着思考的东西,我则向她询问道。「……抱歉打断一下,我没有见过她,难道她也是葬花少女吗?」如果今后会变成同事的话,事情就比较难办了。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和我想的不一样……不过这份悬念很快就由小笠原做了肯定的答复。「没错。其名水晶棺(Glasscoffin)。大家都用芬(Fin)来喊她。毕竟用棺来称呼太不吉利了,但是要喊她水晶的话,听起来也不可爱」「水晶棺,吗」果然,我心灰意冷地搜寻起记忆。虽然葬花少女的代号名全都来自格林童话已经成了惯例,不过水晶棺又是源于哪个故事呢。如果是以这个名字为标题的故事,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个被坏魔法使关进玻璃棺材的公主殿下。「唉,她啊……我想想,雷梵君之前和三神监察官见过面了吧?她就是他的妹妹了」「咦,妹妹?」我回忆起两人的面容。三神监察官的下颚尖细,就是一张螳螂脸。而刚刚的少女长了一张圆脸,那双大眼睛也是相当水灵。这么说来,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种的。「完全不像啊……」「可是,他们既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不是父母再婚后各自带来的孩子,他们可是生物学上真正的兄妹。她的母亲只是拥有北欧血统的遗传因子,她看上去却完全就是个西方人。不知道是返祖现象呢,还是突然变异。虽然监察官的体内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因子。好了,可以跟我来吗?今天有点特别,所以必须要到地下去」我一边想着这种事情说着说着都能扯到遗传因子上面去不愧是科学研究人员,一边跟着招手的小笠原离开了房间。她带着我走到走廊的尽头,并在那里进入了一台很普通的电梯里。走入电梯的小笠原在电梯侧面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好几个按钮后,电梯壁里一扇小门打了开来,并出现了另一个面板。她在那里刷上ID卡,并在上面进行静脉认证,接着青白色的光环包围并穿过了我们两人的身体。从声音和这架势来看,应该是在进行某种扫描。「感觉相当森严啊」「嗯。从这里开始,即便是葬礼局里也只有一部分人可以进入这里,所以就会这样啦」某种锁被解开的电子声发了出来,电梯开始下降。对话在这安静地电机声中暂停了一段时间。「话说回来,拉奥是谁?水晶棺好像把我和那个人搞混了」「咦咦?小芬把雷梵君错当成小拉奥了?」小笠原吃了一惊,深深叹了口气。「病得严重啊。虽然你们两人在Reaper Rise后,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是红色的……可是即便如此」「你说她病得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讲哦,小芬和雪儿她们一样,都是突袭这个Chrysalis的队员,虽然幸存了下来……啊,对了,这么说来我貌似还没和你说过这事?」「幸存?」怎么回事。雪野三周前和我说的话里,幸存下来的只有雪野、蔷薇和忒露德三人。所以那时只有她们三人和我来拼尽全力。难道说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失去联络的人活着吗?然而,我刚想询问,小笠原却用手掌捂住我的嘴,制止了我。电梯停止了下落。「已经到了,详情就请你去问雪儿吧。我接下来必须要向工作人员做出一系列指示」电梯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体育馆大小的空间。那片机械阵列简直就是个怪物,无论是高度、宽度还是密度都仿佛要将我压倒般展现在这片空间里。
「太惊人了……」广阔的室内灯火通明,无数灯光将各个角落照亮。功率强劲的空调吹出的冷气让人感到些许寒冷。虽然呼出的气息都是白色的,但是让人感到寒意的并非只有室温的原因。周围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奇妙的紧张感,气氛凝重且冰冷。房间最深处有面相当厚的强化玻璃。玻璃另一面则有两台赛博朋克风格的塔形仓桶。虽然它若真是仓桶也太小题大做了,可是在我所学的知识中只有这个东西是最为接近的。从仓桶里引出无数根导线,通向墙壁和天花板并和各式各样的貌似测量仪一样的东西相连。正盯着这些不计其数的测量仪的工作人员与其说是科学家,更像是工程师。工作服和安全靴上都印有葬礼局的标志。而位于仓桶附近的工作人员还在头上戴着一个摩托车安全帽一样的东西。不,这个安全帽一直连接到肩膀上,或许是一种防毒面具。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神经质。可以想象的出,他们所接触的东西应该是什么危险物品。「虽然很惊人,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地下设置了这么大的东西呢?」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在做什么,小笠原向工作人员指示完任务回来后笑了一笑。「嘿嘿。这个啊,是魔力增幅炉。正如其名,这个装置可以增幅葬花少女的魔法。通过它心脏部位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结晶型立体魔法阵?那是什么东西?」「原料是……我想想,如果用让你也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Chrysalis的核心。将其重新炼制后形成的就是这个结晶型立体魔法阵」「核心难道就是那个核心吗」两周前发生的事情再次在脑中苏醒,我吃惊的同时也皱紧了眉头。「……对我而言,这种东西就是可憎且危险的代名词」形成Chrysalis的心脏。为了将其破坏,大家甚至拼上了性命。「的确。但是,对于人类而言,这却是从蕾吉奥那里夺来的战利品。只要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对抗蕾吉奥的手段也就增加了一个,同时还能减轻葬花少女的负担。蔷薇现在不是一直在用雷赛普塔管理Chrysalis吗?为此所需的魔力也是用这个装置补充的哦。虽然只有蔷薇才可以接受雷赛普塔的反馈并进行调整,不过维持雷赛普塔效力的魔力倒是可以从这里直接送达」来夸奖一下吧,小笠原自豪地挺起胸膛。战利品。这么说来,不久前白峰也提到过结晶型立体魔法阵这个词。「还有,将新宿的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完全封锁起来的也多亏了这家伙的活跃。关于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的事情,你有听说过吗?」「嗯,性能方面上有听过」Chrysalis的周围不仅有虎纹警戒线和红色的路锥,而且葬礼局还在其周围成环状配置了好几台可以产生重力场的特殊装置,雪野告诉我这样是为了封锁被埋在废墟里的蕾吉奥复活时的活动。在重力场中复活的蕾吉奥原本就被埋在瓦砾中,再用增幅后的重力压在它们身上,它们就更加无法移动身体了。当然,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从其中逃出来的蕾吉奥还会通过地下铁线路和暗渠等地方爬出地面,并和我们战斗。「难道那些装置并不是科学,而是用魔法驱动的吗?」「没错。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正是魔法的终端机。只要有终端,即使不是葬花少女也可以操作魔法。连如此厉害的事情都可以办到,也多亏了有这台魔力增幅炉!」「原、原来如此」虽然我总算明白了这是个很厉害的东西,不过由于我的知识不够,所以根本不能好好理解小笠原这么兴奋的理由。「虽然终端机还没办法轻量化制成人人可以手持步行的程度啦。不过嘛,现如今重力魔法还是勉强才能使用的。毕竟重力魔法是魔法粒子所含有的基本能力……但是,将来一定可以使用其他魔法,而且终端也会更轻更小更薄。这样一来你们的负担也就可以减轻了」小笠原自信满满地断言后,又小声嘟哝了一句「大概吧」。「终端轻量化的目标完全不现实啊」「就算你在骗我,可都肯定到这个份上了就继续说下去啊。话说回来,这么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运进来的?」「你看,不是有两台一模一样的东西吗。但是它们不同。右边的是我们在Chrysalis被蕾吉奥控制之前建成的魔力增幅炉二型,雷梵君沉眠的时候它也修修补补、不断调整。所以我们大家都叫它二型改。然后另一台则是——」小笠原大吼一声:重点就是这台!「最新力作、仍在进行启动实验的三型!绝赞调整中的未完成品!目前还没有投入使用!」三型。蔷薇在地下停车场所说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不过话说回来,三型就三型了,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做出如此兴奋的感言啊。「这台才是用雷梵君你们破坏掉的核心制作的」「我们破坏的核心……可是,那个东西不是被破坏得相当彻底吗。回收应该相当辛苦吧」「完全没费什么神,雷梵君你们的破坏方式相当漂亮,所以核心的状态还算良好,皆大欢喜」「咦,破坏得很漂亮?」十四层建筑物、超过四万吨的质量坍塌后产生的能量将其破坏后,竟然被称赞了一番,真是意外。「嗯,干得漂亮。迄今为止,其他的Chrysalis都是用成群的导弹如雨般降下后,打穿外壳……然后,唉,也就只能慢慢回收被打烂的核心残骸了。如果对雷梵君的情报限制解除的话,我会详细和你说一说这方面的事情的」「情报限制虽说是为了不让我太过混乱,可是感觉反而有点麻烦啊。现在告诉我应该也没问题吧?都已经到这里了,再和我说什么都不会吃惊的」「不行啦。雷梵君是怎么想的我可不管,毕竟这是上面的人决定的事项。我可不想惹他们生气」小笠原哼唱起「可不能~让大人困扰哦~」这种自编的奇怪歌曲,同时还用手臂交叉在胸前做出一个X形来完全拒绝了我的要求。「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嗯,那样就好。总而言之,这次Chrysalis的战斗后,我们拿到手的核心无论是划伤还是破坏程度都相当完美。用其做成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应该可以远远凌驾于二型的能力。而且如果可以将其完全解明,那么就可以详细了解原本基本属于未知程度的蕾吉奥的生态习性了。换而言之,这个三型就是我们的希望」小笠原仰望着魔力增幅炉三型,眼里熠熠生辉。蕾吉奥的生态习性吗。「若是明白了习性,那么应该也就可以分析它们的弱点了吧」「就是这样……啊,对了,雷梵君。虽然这次做得很漂亮,不过下次还是别用那种战斗方式了。对这里的地基造成这么大的冲击有些不太妙。底下说不定会被压飞掉」「不,再怎么冲击,底下也不会被压飞吧。话说地球的底下是哪儿啊」我开着玩笑耸了耸肩。小笠原则回了我一个苦笑。「不知道啊,毕竟你的可能性可是无限大的」「谢谢……不过,我不会再那么乱来了」虽说当时受情况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不过那个冲击的确让新宿的中心部分塌陷了下去。楼栋倒塌、地表龟裂,我Reaper Rise后对艾伊莉丝的攻击产生了超出想象的被害程度。幸而没有伤亡,不过我绝对不想再做第二次了。「呃,话说得太多了。时间可不等人。好了,我想搜集一些数据,聊天就到此为止了」「咦,请稍等一下。关于这个重要的检查或者是实验,我什么都不了解啊」「那我要开始咯。全员各就各位!」小笠原把我的抗议当成了耳旁风,背向我开始对工作人员做出一系列指示。与此同时,在巨大仓桶边的两名把脑袋用头盔戴起来的工作人员在强化玻璃上的门后朝我挥着手。「雷梵,来这里」「啊,好的」尽管心有不满,不过毕竟不能无视,所以还是听话走了过去。强化玻璃另一侧的寒气更甚,让人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冷气如同杀意一般钻入衣服里。到底是必须需要这么强的冷气来冷却,还是魔力增幅炉本身就会施放冷气呢。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向深处,此时我忽然想起这里面所有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请问我不戴你们头上戴的那个东西没事吗?」「这是防止被魔力增幅炉施放的魔法给污染的东西。你又不是人类,没必要穿戴」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冷淡而僵硬。毕竟接下来就要进行一项伟大实验的检查,他们这样也是理所当然。不对,应该是像小笠原那样对我这样的新人还那么悉心指导的大人原本就不多。之后,我的手脚被工作人员贴上了电极一样的东西,头上也戴上了一个貌似拳击护头的奇怪玩意儿。接着工作人员在魔力增幅炉三型前拉出一个升降台。「准备完毕。魔力增幅炉三型,舱口打开」扬声器里响起了小笠原的号令。工作人员复述了一遍后,眼前的塔形仓桶外壁旋转起来,并逐渐沉入地面消失不见。随后,三重构造的内壁如莲花花瓣那般打开。「升降台,抬升」我所站立的地方根据小笠原的指示开始上升。花瓣的中央有一个高约三米的圆柱。圆柱下方连着大小不一的导线向四方延伸。我看向中央浮动的白色光辉。形状是边长一米左右的立方体。一目了然,这便是之前所说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它的表面看上去如同金属一般,其上可以看见我们和蕾吉奥使用魔法时出现的图形和文字。不对,不是这样。正是无数的图形和文字无限凝缩才形成了这个立方体。「雷梵君,随便什么都行,对这个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使用你制作的魔法阵好吗?请不要发动魔法,只需要魔法阵」「我除了借来白雪的Militant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我的魔法属性为『暗』。能力则是『变换』。虽说希望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让我得到的这个能力拥有无数的可能性,不过很遗憾,目前我还只能使用雪野的Militant。而且在我借来的这段时间里,雪野还没办法使用那个Militant。「那样也可以,麻烦你了」「知道了——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Dead Apple)」黑色的魔法粒子自我的指尖涌出,并且不断凝结、绽放出红色的光芒,最后在我手中形成一把赤红的枪。我召唤Militant所使用的语句和雪野使用的一样。不知道该说是煞有其事呢,还是在唱戏呢,总之葬花少女全都会将平时不会使用的话来当成咒语,并且已经如同快捷键一样深入人心。理由似乎和Reaper Rise的咏唱使用格林童话一样。无论是Militant的召唤,还是Reaper Rise,通过语言来引出就类似于巴普洛夫的狗那样的条件反射。雪野曾经说过『无论拥有怎样的精神状态,即便失去了全部的集中力,也可以明确地做出行动。因为我们若是无法做到这样的话,就会死』。我将枪口指向立方体,开始展开魔法阵。魔法光圈不断连接、延伸,形成一个多层结构,并且在接触到玻璃的一瞬间,立方体绽放出了光辉。如同液体般的表面荡起波纹,形状变成了正十二面体。与此同时,有什么正从我的体内逆流而上。「什……!」突如其来的眩晕侵入我全部感官。体内的血管脉动得异常激烈。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犹如发烧一般。Reaper Rise后变得敏锐的听觉也混杂着噪声。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上都无比痛苦。不自然的兴奋感让人难以忍受。感觉好恶心。脑浆似乎都搅在了一起。呼吸不了。身上还流下了令人难受的汗水。再强烈一点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倘若强迫自己吃下过量的精神药剂,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嘎!」为了保有意识,我咬紧了臼齿。「OK。回路连上了……感觉不错嘛,看你这个情况紧接着进入第二阶段也没问题。好,之后就交给我吧。雷梵君,你就这样继续维持魔法阵就行了」小笠原单方面地明白了什么,并朝我下达了指令。虽然她说得简单,但是一直保持魔法处在施放的状态原本就需要相当的集中力。现在这个样子——我总算明白了雪野担心的理由。「这样、很费劲的、啊……」「抱歉啦,拜托你撑到极限」真的假的。我感觉到额头流下了冰冷的汗水,手上更加用力握紧死亡禁果。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被增幅的力量似乎正在蚕食着身体的内部。——实验不断重复,不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中途休息的时候,已经亢奋起来的小笠原帮我注射了可以恢复体力、消除疲劳的营养剂,可是在这完全超出自己极限、不断持续的行为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吸收了我的魔法,接二连三地变换着形状。既有如同雪花结晶的六角形,也有海胆状的荆棘球,既有花椰菜一般的不规则碎片,也有貌似人脸的形状。这一行为究竟有何意义。这个实验究竟是什么实验?是针对我的实验吗?还是针对这个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实验呢?我现在究竟在做什么?疑惑和难以言喻的不安在腹中不断席卷。不断叠加而上的疲劳感中,我的意识逐渐融化消失。汗水滴入了眼中,我随之闭上了双眼。
忽然。声音消失了。周围所有的气息都不见了。「怎么回事……?」有谁正在抚摸我那被汗水打湿的脸颊。这人的手指冰冷,抚摸的方式轻柔。我不禁睁开双眼。「小笠原小姐……?」我注意到周围一片漆黑。意识还很模糊。声音如同在水中一样诡异。视野一片模糊。我将无法聚焦的双眼眯细,强迫自己看清前方。然后,我看到了凑近到我面前,几乎就要碰到我嘴唇的某人。是个女的。嘴部的裂缝一直延伸到全身、没有脸的女人。裂缝的深处一片漆黑,如同被涂抹上了一层暗影。「……!」连尖叫也喊不出来。喉咙口被堵上了。身体也和喉咙类似,根本动不了,好似被冻了起来。动不了。女人的手指抚摸着脸颊滑落到我下颚。她那纤细的手指偏执地抚摸着我下颚没有骨头、最为柔软的部分,那里的颈动脉随便一个锋利一点的东西就可以轻易刺穿。我的颈动脉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那青白色的冰冷手指,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随时会被攥碎。思考的引擎开始空转。把握不住状况。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发生了什么。女人的手缓缓地、充满怜爱地、如同抱紧恋人一般地,攥住了我的脖子。女人低喃着什么。四分五裂的黑色面容全都晃动起来,宛如想向我传达某事般蠢蠢欲动。然而,我听不到声音。她的声音传达不到我的耳中。我也无法理解。不久后,女人放弃了低喃,往指尖灌注力量。她用尽全身力气掐住我的脖子。手指勒进了脖颈。好痛苦。呼吸不了。涌入头顶的血液似是在寻找出口般脉动着。血压几乎就要让自己的眼球喷发出来。即便如此,我的身体还是动不了。女人把脸凑到我的耳边,如同要再次低喃般蠢动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活着?
「……奇、怪……?」回过神来,我正躺倒在地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倒下的,倒下之后经过了多长时间我都不清楚。头下枕着的应该穿着白衣的小笠原。从衣服上传来了不知是洗涤剂还是药品的些微香味。那个无脸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啊……是梦吗」我放下心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很蠢。虽然也有因为自己做梦感到害怕而害羞,但更多的是自己身为一介高中生竟然会由于恐怖的东西而吓得直抖。话说回来,这梦现实得骇人。我的皮肤现在仍残留着那个无脸女的感觉。我做了个深呼吸,开始把握起现状。根据现在的空气以及仍在作响的作业音来判断,这里毫无疑问还是魔力增幅炉所在的房间。头上已经没有了头盔的感触。应该是被拿下来了吧。这样一来,检查应该也到此为止了。地板的冰冷让我感到无比舒心,席卷全身的疲劳感以及汗水几乎就像用全速跑完一个全程马拉松一样。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十分僵硬,根本没法动。有种自己变成木头的感觉。我精神恍惚地转动目光。仅仅如此,脑袋里就传来了激烈的疼痛。「……好……疼」工作人员注意到我动了下,强行将我拉了起来。从仓桶那一侧响起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男声。「既然醒了,就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你的定额任务还没有完成」很遗憾,似乎还得继续。「我、我知道了……」我用手撑起身体站了起来。然而,膝盖很快又失去了力气。头脑一阵眩晕。抑制不住的寒冷与汗水令人相当不快。小笠原看到我这个样子,嘴里嘟囔着「哎呀哎呀」地挥了挥手。虽然我带着头盔,但依然立刻明白她就在我身旁。「唔唔。德田君,已经差不多了。基本上都结束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话说雷梵君也不要说什么我知道了这类话啊,你也太认真了!」「可是室长,现在结晶型立体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炼成度还不足。不将其尽早昨晚的话」炼成度?那是什么。「我们的任务就是尽早歼灭蕾吉奥」那个名叫德田的男人根本不管小笠原的制止,压着我的后背推我走向三型。虽然他并没有用力,可是我还是因为冲击而屈膝。小笠原踉跄地扶住倒下的我。「那么雷梵君累垮后还有别人可以做吗。雷梵君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人,不是吗?应该重视的地方给我好好重视」德田摇头嘟哝了句「室长」,随后冷哼了一声,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他的表情犹如败北的野兽一般锐利。「这里原本在预定计划里就是个被废弃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我说过,让他一直撑到极限,不过现在他已经超过极限了。我们还有时间。如果心急的话就去和曾经的领导们去说吧」「……不,我没事的,小笠原小姐。我……还能继续」我并非站不起来。嘴巴和手指都还能动。小笠原看到我迈出步子,立刻责备起我。「唉,都说可以了。像你现在这种摇摇欲坠的样子,即使继续进行,也只是徒然浪费时间罢了」「可是室长。如果变成失去水晶棺的状况的话,三神监察官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或许会那样吧。但是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小笠原把自己的肩膀借给我架起走着,对咬住不放的德田断然说道。「抱歉啊。因为监察官说了很多蠢话,所以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虽然我平时也经常勉强雷梵君,不过今天果然还是算了吧」「……他说的会失去水晶棺是怎么回事?她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不用在意」是、这样吗。精神恍惚的脑袋认同了小笠原所说的话。我就这样被带到了强化玻璃外面的房间里,坐在了椅子上。虽然是张廉价的钢管椅,不过总比躺在坚硬的地上要舒服得多。「话说回来……」小笠原阴郁地脱下头盔,看向手中的移动终端。「平均理论最高值为百分之七十二。高至九十,低至零,波动相当剧烈」她发出一声叹息。「嗯,拥有『变换』能力的雷梵君却接近百分之一百,说不定还有可能超过100%。不过,事实可不会这么美好啊」「……这个数值是什么东西?」「雷梵君与三型发生共鸣的大致推测。用同步率来表示的话应该比较浅显易懂吧」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我总算理解了。这么一说,雪野她们好像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也讨论过同步率检查的话题。「我的能力……我现在用得还不是很得心应手。可以使用艾伊莉丝的Militant是因为属性与雪野一样是『光』」而且,我可以使用雪野的Militant也是因为我的体内有雪野的心脏。「那个就放到今后的课题里吧,如果你可以更加精明些就省心了。雷梵君的魔法应该不会仅局限于改变自己吧?我相信你还能办到更加厉害的事情。比如说,依靠一己之力拯救世界之类——」「……我会妥善处理的。话说回来,其他人的同步率都是什么样的?」「小蔷薇大体上在六十前后。忒露德大约二十,至于雪儿则是负值」「负值……那是为什么」「相互作用后能力反而会下降。唉,毕竟雪儿的性格就很笨拙啦」「咳,是因为这个问题吗?」「只是,小芬上回的检查里测出了101%」「……好厉害。这不是已经超过理论上的最高值了吗」「对啊,我当时吓了一跳。或许我应该重新研究一下数值的基准了。可是,她的魔法毕竟是『笼柜』,无论那孩子的同步率有多高,对于现今的状况来讲都没有什么意义。说起『笼柜』这个魔法的使用途径,几乎和配置在新宿的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差不多」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小笠原说完耸了耸肩。「而且,小芬和雷梵君相比魔力量太低了,即便同步率很高,也无法提升炼成度。三型比二型改的原材料要多,因此必须要有庞大的魔力」「那个,请问炼成度是什么啊?」「其实就是完成度一样的东西。三型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其实还没有完成。不过今天你倒是干得漂亮,结果超出了我的想象」小笠原脸颊泛起红潮笑了。「雷梵君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我的愿望?」「歼灭Chrysalis里残余的蕾吉奥。要想将居民迁移出来,首先是要把这件事做完呢」「的确。你说的对」疲劳不堪的眼睛重新取回了力量。我紧紧握住颤抖不已的拳头,敲在心脏上面,咬紧了嘴唇。歼灭蕾吉奥也是雪野殷切期望的事情。「好了,坐那张钢管椅也太不舒服了,而且这里还这么冷。我来带你去准备室换衣服。唉真麻烦,没有ID卡电梯就动不了」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道谢了一句。小笠原则再次把肩膀借给了我。「德田君,我送他出去,这里就交给你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就联系我」无数视线看向了走向电梯的我的后背。那些视线的含义,以及注入其中的感情,那时的我还没能理解。
「咖啡可以吗?其实也就只有咖啡了。小三津,帮雷梵君泡一杯」研究室就在准备室的隔壁。小笠原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便向貌似助手的年轻女性点了杯咖啡,并敲击起电脑键盘。我将身体沉入休息用的老旧沙发里仰面沉思。我还穿着检查服,并没有去更换衣服,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呼——」,我发出一声如同僵尸般的吐息声后,慢吞吞地解开了智能手机的屏保,查看起邮件。手机是我坐上沙发前,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来的。雪野发来了一条『要紧吗?』的邮件。邮件简单明了,既没有图片表情也没有文字表情,很符合雪野的风格。然而,仅仅是这一封邮件似乎就让我的疲劳消失不见了。我舒缓表情,双手握住手机。虽然任务十分不容易,可是和自己喜欢的女生持有同一个目标,而且还能一起工作,感觉并不坏。而且对方还是已经分别许久的青梅竹马,所以更加让人欣慰了。「既然可爱的女朋友发来了担心自己的慰问短信,那么不管多辛苦我都得加油才行……不,可以称她为女朋友吗?」我倾下头疑惑起来。我们互相并没有亲口说出交往的话。雪野也毫无疑问并不讨厌我,可是我们还没有做出任何像是恋人一样的行为。「在讨伐艾伊莉丝的时候虽然在慌乱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还做了那个,可是我们两人那时都已经超过了极限,该不该当真呢……」这是,头顶传来一个什么东西倒掉一样的声音。我抬起视线,端着盘子的助手女性正一边扶着装入咖啡的马克杯一边嘴角痉挛地看着我。……难道我刚刚的脸色那么难看吗。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可是。「不好意思,泼出来了,我去重泡」女性生硬地离开后,我不禁垂下脑袋,耷下肩膀。太让人伤心了。「咦,雷梵君,咖啡呢?」离开电脑走过来的小笠原歪下头,不过又立刻说了句「管它呢」就坐在了我的旁边。接着,她打开了一瓶茶色的酒瓶一饮而尽。「噗哈。爽快!」似乎是喝完酒后的反作用,小笠原就这样靠在了我身上。明明很纤瘦,可是她身上还是带有女性特有的柔软感触,这让我不知所措。不一会儿后,不知香水还是沐浴露的香味飘入了我的鼻腔。从肌肤上散发而出的成人香味更是让我头晕目眩。「咳咳,那个,小笠原小姐。我姑且是一个男的。你做出这种女性闺蜜间常有的姿势太让我困扰了」「啧啧啧,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太麻烦了啦。话说雷梵君你还真是纯情啊」麻烦什么啊。小笠原似乎根本就不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依旧紧贴着我,嘴里嘟哝着「行啦行啦」,一脸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使用三型来作战的计划已经立案了,现在正在进行各式各样的筹备。这到底是好是坏呢」各式各样的?这种话里有话的说话方式让我蹙起了眉头,完全忘记了之前让我困扰的事情。在我提问之前,小笠原反而仰天开始倾诉。「虽然没有人对雷梵说过,可是废弃Chrysalis的计划并没有变为白纸。因为蕾吉奥还在其中,它们依旧有可能向这里的外界复仇。这种危险性不能无视」「并没有变成白纸,是什么意思?」小笠原耸了耸肩,对皱紧眉头的我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将这里的蕾吉奥和居民一起丢弃,卡帕蒂姆政府还没有放弃这个选项。人类就是个胆小的生物。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这里的安全性和有用性展示出来。外面的人们会以『被蕾吉奥污染』抓捕受到蕾吉奥洗脑的居民。他们对于废弃一事根本毫不犹豫」「怎么这样……」我说不出话来。愤怒和失望在腹中夹杂。「竟然要丢弃我们,我们不同样是人类吗?两周前他们完全不清楚Chrysalis里的具体情况就算了……为什么」我紧盯着抓紧膝盖的双手。用力过度的指尖都向外扭曲起来。「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很清楚。但是即便如此,对于人类来说,蕾吉奥始终是个威胁」「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坐以待毙、忍气吞声」「唉,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忍耐得了的事情。你没有错。可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因此,我们必须争取一分一秒,尽快肃清威胁。那里还有很多蕾吉奥在蠢蠢欲动。根据分析的结果来看,还有三百多只包含分离素状态的个体」三百只。我咬紧嘴唇呻吟了一声。不过,小笠原用手在我肩膀上啪啪啪地拍着,安慰我说「啊,但是不用担心啦」。「因为我们拥有为此而准备的技术和动机。三型已经接近完成,而且这里还有被誉为最强的雪儿和你这样的卓越人才」小笠原的话尽管称不上是安慰,但也让我产生了信心。这个人拥有作为技术人员的矜持,不可能会说出毫无根据的话来。「你准备怎么用三型来作战?」「简单点说吧,就是用雷梵君从艾伊莉丝那儿得到的、并且由蔷薇带回来的Militant——产生一个束缚场。用三型启动它,将新宿重力场内的蕾吉奥连同瓦砾一同处理掉。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感觉吧」她所说的束缚场就是我被艾伊莉丝欺骗而朝雪野射出的那个吗。我内心五味杂陈地睁大了双眼。「这种感觉……可是,重力场的直径可是有一点五公里啊?」这么大范围的魔法就连艾伊莉丝也放不出来。「束缚场有可能将其全部覆盖吗?而且还要连同瓦砾一起,那里的瓦砾相当多啊。再说蕾吉奥也会抵抗的吧?那个魔法有强力到那些家伙集合全部力量都无法闯破的程度吗?」雪野曾经也打破过艾伊莉丝的束缚场。那个束缚场顶多让她的动作停下了几秒钟。竟然可以用这个方法将几百万吨的瓦砾聚集到一个地方,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这个计划根本毫无条理可言,我不禁一瞬间质疑起小笠原是否理智,不过她的眼里一直是平常那种惺忪的平静,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哼哼。这就得靠三型的机能来让它化为可能了。你再想想维持Chrysalis外壳的魔力,这样一来也就并不那么不可思议了吧?而且再加上你的魔力,整顿排列后利用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机能,完全有可能在数值上达到这个程度」「对了,艾伊莉丝都已经不在了,那家伙的Militant还可以启动吗?」「如果是通过你的『变换』所炼成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话,那就可以启动。实际上,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与Militant的同步率也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给你看看这个,仿真模拟后的数据」小笠原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掏出传达作战用的设备,并且在屏幕上显示出几个图标和公式。然而我完全看不懂屏幕上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你看,可行的吧?」「就算你说可行我也看不懂啊……唉,不过我相信小笠原小姐」我不过是旧时代的一名普通高中生,而她则是二〇三六年的未来里的顶尖研究人员。难能可贵的是,她并不会轻易否定那些不断努力的人们的希望和理念。她的身影与拼命来救我的雪野重叠了。「嘿嘿嘿。相信我吧,相信我吧。这个作战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要实行了」小笠原哈哈大笑着取出手帕,帮我擦拭了额头的汗水。「不过雷梵君流了好多汗啊。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去淋浴间洗个澡吧……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是你这摇摇晃晃的样子,洗起来肯定相当费劲吧。好,就由我来帮你洗吧!」「你、你在说什么呀,小笠原小姐。请不要戏弄我了。对了,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我可是很擅长帮别人洗澡的哦。我参与过疗养院对老人的看护工作,而且还经常面对尸体标本」「别把看护老人和尸体冲洗当成一回事啊。还有我一个人可以洗澡」「真是的,不用那么介意啦。这是特别服务哦」「……饶了我吧。一个人真的没事……」我刚刚想象了一下这个人所说的特殊服务是不是思春期的少年喜闻乐见的那个东西,便立刻猛烈地摇了摇头。尸体冲洗锻炼出来的特殊服务太恐怖了。「是吗?那你要注意别让自己的身体太冷了。管理你们的身体状况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啊。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因为从明天开始不仅要进行普通的检查,还有三型的炼成。明日~也是名~需要检查的男生~」她那一副睡眼左右晃动着,说到最后又变成了自创的奇怪歌曲。我深深叹了口气改变了话题。我想问的并不是洗澡的话题,而是其他的事情。「那个,小笠原小姐。继续检查是没问题,我也想救出Chrysalis里的朋友们,只要得到和这个相关一些东西,不管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可是,对我检查真的可以调查处什么吗?」「……嗯。有很多。这几天手忙脚乱的,所以还有遗漏的东西」困倦的眼睛低了下来,如同一个被责备的孩子。「……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人随随便便就期待起你所拥有的可能性。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领会吧」可能性、吗。这个概念模糊不清。那就是一个连接着希望与绝望的潘多拉魔盒。就在我心中嘟哝竟然要我自己领会的时候,小笠原用只有我能听得到的细微声音加了一句。「而且啊……还有很多人害怕你,所以你多少理解一下。你瞧,她也是……」此时,我总算察觉到了那个叫做三津的助手看向我的视线。她的眼睛和手脚僵硬,嘴唇紧闭。地下的那些工作人员看到我也是同样的反应。原本我以为这不过是对实验的紧张和奋勇——可是他们只是在胆怯。恐怕这也是她刚才将咖啡泼翻的理由。「真的很害怕呢」小笠原垂下目光继续窃窃说道。「因为你太强了,完全超出了标准。可是我们还必须使用你。所以,他们拼命检查你,希望得到一个安全的结果。无论是卡帕蒂姆的领导们,还是身处第一线的人们都对检查做了各式各样的理由,但说到底……这才是主要目的」葬花少女拥有蕾吉奥的能力,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疑似蕾吉奥。即便应该是伙伴的葬礼局员工,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相信她们是人类。越是和葬花少女共同战斗,他们便越是担心那种力量会不止用于蕾吉奥。不知何时,雪野曾经和我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随身携带炸弹开关的存在』。特别是我,我在这里面都是一个特例。在葬礼局管理之外产生的、不可能出现的男性葬花少女。而且还是个被蕾吉奥养育的人类。仅仅因为这点,就足以让人害怕了。我在这里出入的时间才一个星期。所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相信我。「那也只有……慢慢让他们理解了」时间可以解决问题。就像雪野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夺回了我一样。我在心中嘀咕着,乐观地笑了。因为我只能在我选择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少女之伤
我更换完衣服,结束了健康检查后离开了准备室。蔷薇正抱着手提包,站在门前的走廊上等我。一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摆正姿势紧张地开口说道。「葛见先生,可以打扰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嗯,怎么了吗?」有什么事想和我商量吗。我刚侧头询问,蔷薇就为难地垂下目光,微笑道。「这里有点……能去个可以让人心情放松的地方吗?」「好啊」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原本是想去淋浴间的,不过之后再说吧。「那么……请来这边」蔷薇牵起我的手,正准备拉着我往前走时,却突然轻轻低吟了一声,眼珠向上窥视着我,如同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一样。「不、不好意思。擅自牵了你的手」「这种小事不用太在意啦」我笑着回答。没想到她的手竟然这么小。如果我有个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感觉吧。她带着我一直走到了最上层的某个视野广阔的休息室里。木纹咖啡桌以及几张可以让人静下心来的棕色棉沙发放置在其中。蕾吉奥支配下的Chrysalis里并没有警察,所以旧警视厅被当做资料馆对普通民众开放,这个休息室就是那时遗留下来的东西。而且电梯原本就被封锁了起来,即使对外开放了,一般人依旧不知道地下设施里还有蕾吉奥藏匿着,。「这里对Chrysalis的居民而言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幽会地点呢」「嗯,的确是这样。毕竟视野相当开阔嘛。话虽如此,那个时候过来,无论是眺望的景色还是这里本身应该都布满了蕾吉奥的那些丝线吧。虽然现如今街道的美化还没有完全结束,景色并不是那么漂亮」「但这里是幽会的地方对吧」蔷薇脸泛红潮,再次强调起幽会地点这个词。「内部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气氛,不是吗?如果晚上过来的话,肯定会更加——」「那个时候只有葬礼局的员工可以来这里了嘛」我环视着休息室,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任何人。唯一可以称得上在动的东西也就只有不断沉吟着低沉的电子音的自动贩卖机。「咦,葛见先生,你没有听说吗?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葬花少女专用的待机所和专用休息室了,其他人一概不能进来哦?」「是这样吗?这样的话,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才不会不好意思呢。专用休息室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其实就是一个隔离所」「隔离所?那是什么啊」蔷薇看到我眉头紧蹙,叹息了一声「这也没办法嘛」苦笑着。「我们就是类似生物兵器一样的东西。有很多人只要和我们在一起就会冷静不下来。虽然也有习惯后关系变好的人,可是那些和蔼的人很快……就不在了」蔷薇垂下头,纤细的脖颈微微摇了摇。双马尾也沿着她柔弱的肩膀不安地摇晃着。「但是,你不是说你已经战斗了将近十年了吗。十年间一直冒死战斗,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被如此对待吗?」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葬花少女和其他人类之间的矛盾比我所想象的要深得多。「实际上,葬花少女也曾引发过恐怖袭击事件。虽然不是在这片卡帕蒂姆管辖的区域,而是在其他地方」「恐怖袭击事件……」「因为那件事,一个国家……当然现在没有国家这种说法,所以只是为了方便葛见先生理解所以用了这种表达方式。因为那件事,一个国家灭亡了」我很清楚我受人害怕的原因。葬花少女都有一个受制于人的项圈,她们需要交换体内的核心。而无需交换核心的我对他们而言,无疑等同于自由的猛兽。「由于当事人已经全都不在了,所以也不知道动机究竟是什么。有可能是因为同蕾吉奥战斗的应激反应,也有可能是和周围人们的不和,虽然也有说法认为单纯只是因为沉溺于力量之中无法自拔,但我那时还不是葬花少女,所以并不清楚详情……自从那件事件之后已经过了十多年,可是那份印象还是深入人心、难以磨灭」蔷薇放弃般笑了。她的表情看上去犹如全盘接受这些不讲理的事情。「……我问你,蔷薇。你为什么要成为葬花少女呢?」我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十年间一直坚持着葬花少女的事业。面对我贸然的质问,蔷薇呆然若失地睁大双眼,接着轻轻耸了耸肩。「我在这里变成Chrysalis之前,被卷入了与蕾吉奥的战斗中,受了十分严重的伤。那时,只有两个选项可以让我选择,进入冷冻睡眠还是是成为葬花少女。因为我的父亲也是葬礼局的战斗人员,所以我想继承他的遗志。我没有拒绝参加Chrysalis的解放作战或许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正义感,而是想帮父亲报仇的情绪在主导着我的选择。现如今再回想,应该就是这样」「是、是这样啊」这些全都是我处于冷冻睡眠时发生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也没有体验过这些事情,只能惭愧地情不自禁咬紧嘴唇。看到我垂下目光,蔷薇慌忙说道。「啊,对不起。我把气氛带忧郁了」她仿佛要将这个阴郁的气氛全都扇走一般不断挥动双手,并且浮起满面的笑容。「总而言之,这里是原观光胜地,难得过来一次,就让我们饱享一番吧。卡帕蒂姆在拉丁语里就是『抓住今天,及时行乐,活在当下』的意思哦。如果意译的话就是这句话。尽管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就必须有泪不轻弹。Memento mori。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所以该享乐的时候就要享乐」(译注:Memento mori,拉丁语词组,意思为“记住(你将会)死亡”是中世纪拉丁语理论及对死亡率的反思习惯,尤其常用来警惕尘世虚幻与短暂物质追求。)把握现在吗。葬花少女执行任务其实就是在和蕾吉奥交换性命,她们的应激反应应该在体内积蓄了很多。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而且还要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亡。我说了句「的确啊」以示理解,与蔷薇一起笑了起来。确实,我们应该活在当下。既然蔷薇希望开心一点,那么为何不顺水推舟呢。「那么就让我们来享受当前只有我们两人才能看到的景色吧」「是!嗯,那就这样做吧」蔷薇像是燃起斗志一般握紧拳头,小跑到窗边的座位上。我追上她,通过宽广的窗户看向室外。「不知道这里能不能看到我的学校啊」「话、话说,葛见先生?」「嗯?什么事?」欲语还休的蔷薇,眼睛向上凝视着我。「……听到幽会地点还不明白吗?难道葛见先生和谁来过这里吗?」不知为何,蔷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纠结于『幽会地点』上。蔷薇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也就是说,她在这个年纪就舍弃了作为人类的人生。所以她或许十分憧憬成人间的一些行为。想到这点,我不禁怜悯起她来。「不,我没有来过这里。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来请客如何?……啧,已经三点了啊。我说肚子怎么这么饿呢。我还没吃午饭啊」我看了眼挂在休息室的墙壁上的时钟,回想起雪野的便当。「啊……不好」此时我才想起来我把雪野给我的便当放在书包里落在教室了。课室现在学校正在上第六节课,如果这时候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请稍等一下。我给雪野发封邮件。她现在在不在学校呢……」虽然现在不可能再把她做给我的便当当午饭吃了,不过还可以让雪野放学的时候拿回去当晚饭。「葛、葛见先生,这个时间应该还在上课吧?我想你现在发邮件肯定会打扰到小雪的!万一她忘记调成静音模式就麻烦了」「这么说也是。那就等下课后再发吧,我先把内容准备好」我和蔷薇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取出智能手机。不过在我解锁之前,坐在我对面的蔷薇就给我递来一只大玻璃杯。「那个,这是我泡的。因为已经冷了,所以我热了一下」里面的香味飘散而出,应该是红茶吧。「我听说你喜欢咖啡,但我不是很擅长……」「啊,嗯。不好意思啦」由于要接受她的好意,所以有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距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也不用那么急着码字。「还有,那个,葛见先生。吃饭这点请不用担心。我现在刚好要吃饭,而且我也做了葛见先生的份」「咦?我的份?」「嗯嗯,因为葛见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回礼……」「什么呀,不用那么在意啦。毕竟那时候我也命悬一线,而且住院期间还劳烦你这么照顾我」「哪、哪有。而且你最近经常执行任务,我想你应该很累了,我想让你多吃一点,这样才能打起精神……那个,所以」蔷薇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包里取出了粉色的便当盒,放在咖啡桌上打开。硕大的便当盒里放着牛肉饼、西式鸡肉炒饭、菜肉蛋卷、那不勒斯式面条以及硬花球花椰菜。与基本上以和式菜谱为主的雪野的便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风格偏向儿童午餐。菜肉蛋卷的表面还用奶酪和火腿画了一个脸。「噢,真可爱啊」蔷薇平静下来后慢慢取出汤匙,掬取一勺西式鸡肉炒饭递向我。「来,请张嘴,啊~」「咦?你、你要做什么啊,蔷薇」「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觉得可以加深我们两人的关系。而且,我、我还是你的前辈。请听我的话……啊,骗你的。对不起。那个,只要一口就行了,我想试试看……」我想试试看,这句话莫名刺入了我的心中。我又回忆起适才对蔷薇感到的怜悯之情。「不行吗……?」看到她的眉梢拉下做成一个八字形,我也没法对她说「不行」。「不,来吧」我做出礼貌的微笑,含住她伸出来的汤匙。还没来得及品尝味道,我的背部就传来一阵恶寒。「我说,陆。我给你发过邮件,让你检查结束后发邮件给我——」背后发出了让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低沉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惊恐地转过头。雪野那小巧的身体正立足于休息室的地面,威严挺直地站着。「为什么你和蔷薇两个人在这种地方?」「啊,抱、抱歉。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发的邮件……那个,我原本想在下课后发邮件给你的。不对,话说你不去上课吗?」「受到今天早上蕾吉奥出现的影响,下午就停课了。所以,这个给你」392033
雪野递出我的书包。「啊,抱歉。你特地帮我来过来的吗?」「嗯,我本想着陆饿肚子很可怜」「是、是吗」然而我伸出去打算接书包的手却被雪野一记手刀打落。「不过,你看起来是不需要了」「别、别这样说嘛。喏,我们一起吃吧」「对啊。我做了很多,小雪也一起来吧?」「我有好好做自己的份」雪野话中带刺,同时取出我和她自己的两个便当,打开盒子一起吃了起来。我和蔷薇互相沉默着凝视着愤然戳着筷子的雪野。似乎无法无视我们这个态度,雪野抬起视线蹙起眉头。雪白的眉间立显波纹。「有什么好看的?」「……咳,给我一个鸡排」「慢着,谁允许你擅自拿走的?你就去吃蔷薇的便当就好了!」受到预料之外的袭击后,雪野突然发了疯似的尖叫起来。「那我也吃一个煎鸡蛋」「喂,为什么连蔷薇也来拿啊?我生气了」「那我们就来交换吧。给你这个,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蔷薇用筷子切下一小块牛肉饼硬塞进雪野的嘴里。雪野依旧蹙着眉头,连鼻梁都皱了起来。不过即便如此,她并没有将口中的东西吐出来,而是仔细咀嚼后咽下肚中。「真是的!」雪野绷着脸瞪了蔷薇一眼,四肢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自信之作吗」她依旧皱着眉头,嘴里嘀咕着真拿你没办法,如同理解并原谅了什么一般缓缓苦笑起来。「……嗯,挺好吃的。是吗,你也花了心思了啊」蔷薇被雪野表扬后也和她露出了心有灵犀的苦笑。「还是比不上小雪。但是我觉得即便现在不行,总有一天我可以赢你的」「我可不能让你得逞」「这么想是你的自由。话说回来,葛见先生真的是个不会称赞食物美味的人呢」「嗯,基本上听不到对咖啡以外的感想。太过分了」「好过分」「慢着慢着,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俩在同仇敌忾?」看到这两人不知何时对某个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产生了共鸣,我焦躁起来。然而她们只是摇了摇头,相视一笑。「话说回来,陆原本就不太常赞赏别人。不管是改变发型还是换了身新衣服都不会说」「我知道的。葛见先生在这方面意外地没神经呢。刚才也是,难得我把他带来这个让我最中意的地方来,可是他竟然基本没什么反应」「体育课的时候倒是像只小狗一样活力四射地到处乱跑,休息时间也在用打扫卫生的工具打棒球……基本上让人感觉就像个孩子,真希望他再沉稳一些」「不,你说的应该是阿久津吧」「的确呢。葛见先生感觉有点缺少……男子汉气概」「毕竟年纪小,也没办法」「也是啦」雪野和蔷薇两人互相吃着彼此的便当,不知为何忽然意气相投地开始揭我的短处。「话说,瞎说什么年纪小啊。按照出生年月来说的话,我和雪野可是同年的,蔷薇比起我们才比较小」「啊,小雪,这个煎鸡蛋的调味料你用的什么啊?」「鸡骨酱油。原本是想用干制鲣鱼的,不过我没有那个,所以想办法用海带汁做成了中华风味」「鲣鱼啊,感觉好多人都很怀念这个东西呢。我是出身在鲣鱼汁基本绝迹的时代,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不过如果养殖技术什么时候可以确立下来的话就好了」「鲣鱼这种东西在外面也抓不到吗?」「果然……陆还是不在意我用的酱汁」我被雪野半睁着眼瞪了。而蔷薇则当着我的面满脸幸福地品尝起最后一点点煎鸡蛋,然后咽下了肚。「……嗯,真好吃。话说回来,用的是鸡骨酱油啊。那真的是很花功夫呢」「我也不是每天都做的,差不多每个月做一次,一次多做些放在冰箱里冷冻起来。你想要吗?不过只能给你一点点」「咦,真的吗?十分感谢!我也做了很多番茄浇汁冷冻了起来,这次就和你分享一点吧」感觉我一个人被疏远了,哎,不过这样总比吵架来的好。我想开后也开始吃起便当。在疲劳和空腹的帮助下,这份便当好吃得一塌糊涂。感觉每个细胞都重获新生一样。一口气就吃了个精光,饭后喝一杯蔷薇泡的红茶也十分快活。「话说回来」我吃饱喝足后,忽然想起了从小笠原那里听来的事情。「拉奥是谁?」我提问的瞬间,雪野和蔷薇的表情都凝固了起来。雪野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宇间蒙上了一层阴云。看到她们的反应,我明白我触及了不应该触及的东西。「哎呀,那个,今天碰到了那个叫芬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把我和错认成拉奥了。抱歉,如果这件事情不能说就算了。刚才在问小笠原小姐也碰壁了——」「……阿拉莱拉奥。她和我们一样,也是葬花少女。在这个Chrysalis最初的中枢攻略作战中战死的女孩儿」「我们并不打算隐藏,只是有些难以启齿」「战死……」我回想起过去阿久津在蕾吉奥的洗脑之下天真无邪地给我看的那些照片。那是一名少女凄惨的尸体。头部被破坏,手脚被打烂。「芬和拉奥的关系最为要好……似乎不会那么容易从深渊中恢复过来」「是、吗」我犹如祈祷般暂时闭上眼睛,随后将涌上心头的疑问说了出来。「我听说芬是领导的孙女对吧。而且兄长还坐上了监察官的职位。可是为什么她依旧加入了Chrysalis夺还作战这么危险的任务中呢?」「关于这点,芬似乎对于利用职位走关系相当不满。两年前,她出了一起意外事故,作为让她生还下来的最后手段,接受了手术成为了葬花少女……在葬花少女队到职才刚过一个月就突然升职为连队长。随后只有她自己能接到安全的任务。她对此颇有微词。但是让她参与Chrysalis夺还作战最为决定性的因素,我想应该还是因为拉奥成为了作战成员」「是的……芬是为了保护拉奥才参战的,可是最后葬花少女中却唯独只有拉奥战死了……按照原本的计划,解放后的Chrysalis战线队长不应该是葛见先生,而应该是芬的。但是,因为这个原因,芬现在的精神相当不安定,已经禁止执行任何有关于蕾吉奥的任务了」「可是我听说那个作战最后幸存的只有雪野你们三个人啊,芬是怎么活下来的?」「中枢攻略作战失败时,芬和普通部队为了让我们逃走——为了将Chrysalis解放的希望托付给我们,而负责殿后。可是,拉奥似乎是想救芬而无视命令回头了……」雪野说到这里停下,紧紧咬住了她那樱桃小嘴。随后,她唰唰唰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得而知。芬几乎也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或许就像之前相马君被搜查记忆一样,艾伊莉丝为了了解我们而没有杀掉芬」雪野冷静着叙述事实,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悲伤的海洋之中。「而且,陆可能已经不记得了,艾伊莉丝追加了『有品格』这个设定就是在那件事之后,恐怕正是完全解析了自小被培养成千金小姐的芬才会这样的」「为了、模仿她吗」我了解艾伊莉丝有多任性。那家伙是如此强烈希望成为一个公主殿下,完全有可能会为了揣摩大小姐的性格而将芬作为样本。「芬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端庄礼貌,所以我们都很憧憬她这一点,也会跟在她身后稍微模仿一点」「模仿吗。女孩子果然都会憧憬这样的——」就在此时,我察觉到一阵不详的感觉,慌忙抓起便当盒。之后,一个拖把的握把敲在了原本放着便当的咖啡桌上。「芬!」雪野叫了起来。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站在那里。她如同拿着长刀一般将拖把架在腰际,虽然她所做出的动作依旧风度翩翩,不过哪有大小姐会拿着拖把砍过来的啊。「这、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啊」「……你这个、色情狂!竟然在这个地方也能碰到,我要开始审判你了!」「冤枉啊!那完全是不可抗力啊!话说,根本就是你擅自脱——」「给我闭嘴!」「好危险!」芬抓着拖把正面朝我打来,我则在打中我之前擦着握把避让开来。握把顺势打在棉沙发上,将其打出一个大曲度才停了下来。「芬,你突然做什么啊!?色情狂又是在指什么?」「是啊,发生什么事了吗?」雪野和蔷薇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断眨着眼睛,目光疑惑地看向芬。唉,从常识上来想,用拖把来打人本身就不寻常了。芬对两人的抗议和质疑置之不理,同时看向我的视线则变得更加险恶。「你很让我厌恶」听到她这恨不得砍我一刀的腔调,我只好把肩膀缩起来。「我有做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了吗?……不,就算做了,但我不是都说过了吗,那是不可抗力啊。再说——」「不对」不是在说这件事,芬做了否定。然后,她蹙起了秀丽的眉毛,露出一副思索记忆般的表情,侧头说道。「……你……果然……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今天在准备室里见过吧。你没问题吗……?」「你是笨蛋吗?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老是一会儿喊我色情狂一会儿喊我笨蛋啊。再说,就我的经历来说,和你应该没有接触点吧——」她的外表看上去有十五岁,既然是两年前成为的葬花少女,实际年纪即使比外表看上去要大,也就顶多十八岁。在她记事的年纪,我都已经进入冷冻睡眠了。我不认为我们曾见过面。「——嗯,你认错人了」「……!」听到我的回答,她的脸颊抽搐起来,同时还由于愤怒而泛起红潮。「什、什么啊,刚刚的对话又有什么让你生气的地方吗」「认错人……好啊,没错,我就是认错了。中午的时候,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像极了拉奥……!」她咬紧嘴唇,愤慨地颤抖着。「就算你这么说,但ReaperRise后的发色也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啊?所以我——」「少罗嗦!」「呜喔!」发现拖把再次被她举起挥下,我赶忙双脚蹬地,坐在棉沙发上后倾避开,接着就这样翻滚一圈后站起身拉开距离。我原本以为还有追击而架好姿势,没想到我坐在沙发上避开后,芬失去了攻击的着力点而失去平衡,整个脸猛烈地撞上窗户。「啊,喂!」我没来得及伸出手拉她。休息室里响起咚的一声巨响。虽然用于展望的强化玻璃并没有因此碎裂,不过撞上这种东西还是相当疼的。果然不出所料,芬捂住脸呻吟着,在那儿软绵绵地趴了下来。太过剧烈的疼痛甚至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芬!」「你没事吧?刚刚的声音好响啊」雪野和蔷薇都担心起芬的安危。我原本是想抖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火星,可没想到反而让其越烧越旺了——老实说,良心有点过意不去。「……真是的,那你没办法」我叹息一声,向还在呻吟的芬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你的脸没事吧?我觉得去小笠原小姐那儿看看比较好」芬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手。可是,她似乎忽然想起了对我的敌意,又将我伸出的手一掌拍下。「不需要!」「好疼,你干嘛啊」她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背靠着窗户自己站了起来。接着,她紧紧咬住嘴唇,面露强烈的怒火,瞪视着我。「你这种家伙,拉奥……。——Gerechter Himmel,rief sie」「芬!你要在这里做什么!?」面对雪野的责备,芬依旧置若罔闻,继续吟唱着心中的憎恨。「——MeineBefreiung naht!Geschwind,geschwind,hilf mir aus meinem Gefängnis」苍蓝色的光芒包裹起她的身体。魔法粒子凝聚成移动单元,同时在这一过程中,她背后的强化玻璃被完全吹碎飞溅而出。尖锐的噪声扎入耳中。「——妾身为断绝灵柩。水晶棺」芬的头发变成了完全的金黄色,随着裹挟进来的狂风飘舞。眼睛淡蓝。移动单元也是一样的淡蓝色,其他地方则是以黑色为基调。「喂!竟然ReaperRise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据说很强啊,据说是拯救Chrysalis的英雄啊」「那些并不是——」「给我闭嘴!」正说着,芬的手刀却瞄准我的脖子砍了过来。「嘁」我赶紧转动身体,在手刀砍到颈动脉之前勉强躲了过去。「听我说完,那时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再说了,我的力量原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不必多言!」这次她朝着我的肚子踢来。我急忙靠着咖啡桌勉强挡了下来。三合板的桌面应声折断,散成碎片。如果硬生生吃下这一记踢击,我肯定得受伤。她根本不是肉身可以应对的对手。「请住手,芬!」芬继续对我不断出拳,根本不理睬蔷薇。风压不断掠过我的鼻尖。「我听说雷梵是把艾伊莉丝逼得走投无路再将它杀死的。我懂的,你很强。毕竟,你都没有Reaper Rise就可以和我对垒到现在」虽然她这么说,可即便男女性别有差异,Reaper Rise前后的区别对我肯定也是压倒性的不利。不能使用Militant,也不能使用魔法,光就这点上来说我们的实力就已经相差悬殊了。即便我想用手卸下她手刀的力气,我的手也有可能立刻折断。「喂,别做这种拆伙的事情——」「但你既然这么强」芬面无休止地用手攻击过来,面容扭曲。「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她的声音干涩无比。「赶在大家……赶在拉奥死掉之前出现,然后杀死艾伊莉丝不就好了吗!」她撕扯而出吼声如同哀求般支离破碎。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瞬间没了力气。连避让的想法都消失了。我的确拯救了Chrysalis。可是仍然有没能得救的人,仍然有人失去了生命而我却无计可施。我闭上双眼,打算正面承受打来的拳头。可是,雪野却飞奔到我身前,代替我接下了这一拳。她那娇小的身躯被打飞,撞倒了咖啡桌。「喂,雪野!」「小雪!你没事吧!」我和蔷薇赶忙跑到她身旁,雪野挣扎着抬起了头。由于打到了预料之外的对手,芬惊慌失措地呆立当场。「雪野,没事吗!雪野!」「没、事……没事。只是动静有些大,不用担心」雪野将我支在她肩膀上的手抖落,站起身来,并强迫自己口齿清晰地说出这番话。无论怎么看,这句话都是为了圆场所说的谎言。虽然她已经做了受身化解了大部分威力,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肌肉和感觉似乎还是由于冲击而麻痹了。之后肯定会肿得很厉害。蔷薇看见雪野这个样子,立刻转向芬,小手握拳,注入力量的关节被握得惨白,情绪激动得一点都不符合她的风格。「……!我真的很感谢你在那时帮助我们逃走。但那是那,这是这。你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葛见先生,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杀死艾伊莉丝的,请不要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迁怒吗!」蔷薇愤怒地颤抖着逼问芬,可雪野却抓住蔷薇的肩膀,阻止了她。「别这样」「但是!」雪野对正打算反驳的蔷薇摇了摇头,如同劝解般说了句「拜托了」,然后笔直走向芬。「……芬,拉奥那件事有责任的不是陆。陆只是被我卷入其中而已。所以被你责备的应该是我们。是我们没能力,不得不让你留在那里,而且还让拉奥、大家……死了」雪野懊悔地咬紧臼齿,表情严肃认真。「但你真正应该责备的,应该不是陆,也不是我和蔷薇……不是吗」大概正中要害。芬的嘴唇因为动摇而颤栗起来。她的表情扭曲,如同心脏被贯穿一般,声音也颤抖不已。「……给、给我闭嘴。总而言之,我绝对不承认这个男的!」她叫喊出来的声音充斥着悲痛之情。休息室因此重回寂静。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之中,只有自动贩卖机的低吟声与不断吹入的风声仍在回响着。雪野静静地吐了口气。不一会儿后,报警器鸣响了撕裂这片寂静的警报。「出现警报!?」雪野挑起眉,鬼岛的指示在大楼内播放而出,与雪野的声音重叠起来。虽然他的声音沉着冷静,不过却低沉得骇人。『练马区出现大约七只蕾吉奥』「竟然有七只……」蔷薇的表情充满了困惑。这是艾伊莉丝死亡以来,出现数量最多的一次。很难想象要在不让城镇产生任何破坏的情况下击杀他们是有多困难。『现在已经下令让蕾吉奥前进路线上居民全体避难。葬花少女及相关机构迅速进行出发准备。我会将蕾吉奥行动的详细信息一一传达给你们』「蕾吉奥……!」芬背向雪野,呻吟着从休息室已经打破的窗户飞了出去。「喂,那家伙应该被排除在任务之外了吧。她打算去哪里啊」我嘀咕着,也打算跑出去做出发的准备,不过雪野却阻止了我。「你在这里等候比较好。身体情况不在万全状态的同伴反而会碍手碍脚」「别担心啦。我现在比杀死艾伊莉丝那时还要精神。手臂也在,肚子也没被打破」我脱下制服的背心,准备ReaperRise。我的衣服并不会像其他葬花少女那样一同发生变异。所以必须得穿上容易让身体活动的轻便装束。「蔷薇,忒露德出发了吗?之前她好像说要去睡觉」「嗯,已经联络过了。她准备从自己的公寓直接出发」那就行。同时以七只蕾吉奥为对手,她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明白了。那就之后再联系——」「那个,葛见先生!」蔷薇这句呼喊充满了迫不得已的感情,我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怎么了?」「我……需要调整身体,所以被本部召回了。这场战斗之后,我想我们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面了。啊,不过雷赛普塔的效力还会继续维持,所以请不用担心居民大家的安危」「我知道了。那么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们就为你开个送别会吧」「好的,那就拜托你了……但是这种说法总觉得像个死亡flag呢」蔷薇苦笑了一下,随后表情明朗地看向雪野。「小雪,葛见先生……就拜托你照顾了」那时的我还没有注意到她这番话中的潜在含义。
『七只蕾吉奥正沿着目白大道往新宿方向飞行。周围的居民现在仍在避难中。各单位注意攻击魔法不要打中地面。蕾吉奥的尸体这次交给葬礼局的回收班来处理。击破蕾吉奥为最优先事项,完毕』飞出支部的我们朝着蕾吉奥的方向飞行在永田町的上空。「七只。为什么一次会出来这么多……」我愁眉苦脸地抱怨道。我以前见过雪野以一敌五和蕾吉奥战斗得势均力敌。如果只是杀死敌方的话,其实并不困难,但那只限定于不考虑城镇损害的战斗情况。可是,我们不可能那么做。我们并非蕾吉奥那般破坏者。虽然同是操纵魔法的存在,但我们是为了保护人类、保护亲人而战斗的。『对啊……我们有要保护的东西,所以这对我们十分不利,尽可能速战速决吧』「可是,它们竟然合作行动到这个地步,真是罕见。简直就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在旧防卫省上空与我们汇合的忒露德一边飞行一边提出质疑。此前的蕾吉奥根本不会等待时机,都是行动停止状态一被解除就立刻钻出地面。恐怕它们并不知道Chrysalis已经不在蕾吉奥的支配之下了吧。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地飞出地表,与我们对上后才明白现状,接着就开始逃跑,这都已经成为了惯例。然而,这次不一样。『鬼岛部长传来了消息,虽然它们的目的不明,但要注意配置在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周围的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那些装置若是被破坏就是大灾难了』「明白。若是那些东西被破坏了,关在那里的蕾吉奥就全都要出来了嘛」「明白……那些家伙的目的根本无关紧要。不管它们要做什么,我们只需要杀死它们就行」雪野的声音冷静而透彻。她那一头白发迎风翻飞,不断摇曳着。雪野能力的来源便是对于蕾吉奥的憎恨。她憎恨着将我们的普通生活夺走的它们,而且这份想法也随着移植过来的心脏一同传达到我心中。「目标已经可用肉眼识别」六百米的前方,目白大道和新青梅街道交汇的地方可以看见炮火。葬礼局的战术部队正使用轮装自动机关炮等普通兵器朝飞进市区上空的蕾吉奥开火。不过效果并不明显。那些兵器的子弹都是针对蕾吉奥所开发的三十毫米穿甲燃烧弹,那些子弹的威力即便是战斗机应该也只需要几发就可以击落,可是对那些蕾吉奥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效果。即便如此,就拖延它们的行动来说,已经相当足够了。「你们这群下等生物!」蕾吉奥其中一只不耐烦地展开魔法阵,打算摧毁那些自动机关炮。「……!」我沉默不语,继续维持死亡禁果枪尖的魔法阵,开始加速。「陆!」雪野甚至忘记了喊我代号名也要责难我的无谋,可我直接无视了她。我只身一人闯入蕾吉奥之中,顺势抓住那只打算射出魔法的蕾吉奥的脖子。咔嚓,蕾吉奥外骨骼碎裂的感触从我的手掌传来。不过——单手果然没办法折断吗。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抓着它的脖子改变位置,绕到了它的身后。「嘎、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蕾吉奥为了反击抬起手臂。就在它将其挥下之前。「去死吧」我即刻扣下扳机,将充溢胸中的杀意射出。越过这只蕾吉奥尸体胸口大开的洞口,可以发现剩下的六只瞄准我闪起魔法阵的光芒。我若是避开,魔法绝对会击中身后的道路和大厦。那么。「背德之境啊,毁灭皇后(RuinedQueen)!」我召唤出雪野的Militant用来抵御它们的攻击。六枚银板连成手镯状漂浮在我高举过头顶的手腕上。其上产生的魔法粒子描绘出一个漩涡形成一个盾牌。蕾吉奥施放出的所有魔法被其完美抵消。尽管这个盾牌一眼看上去相当便利,可是它也有两个缺点。其一,这个Militant拥有的性质如同被诅咒过的道具一般,只要超过它所能抵消的攻击便会被破坏,而破坏之后,此前所抵消的所有伤害都会反弹给使用者。毁灭皇后随是雪野为了保护周围之人,长年累月形成之物,可它毕竟是拥有『破坏』本质的雪野魔法的产物,若是不能造成伤害,它的存在便无法成立。另一个缺点则是,被打碎的银板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复原。银板一共有十三枚,即便雪野处于完美状态之下,要想重新构筑它们也需要花费三天以上。总而言之,很难将它说成轻易使用、方便有效的道具。「……咳,好痛!」我由于毁灭皇后的副作用而喘息着,同时眼睛追踪着蕾吉奥的动向。——好了。早早地就用掉了绝招。用于防御的镜子也一个不剩了。虽然接下来肯定会陷入苦战,但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雷梵,你那个身体状况用了毁灭皇后!?』「嗯,不好意思我轻易花费掉了它们」『我才不是在说这种事情!』雪野声音震怒地怒吼起来,不过我并没有理睬。「忒露德,拜托你在这里设置你的Militant」『在市区里!?做这种事情的话……!哦哦,原来如此啊』她瞬间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理解了我的意图。『那我明白了——燃烧生命的火堆,罪恶空幻(Wicked Hollow)。出现吧,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忒露德静止在空中一边数着数字,一边挥动其她那形状宛如魔女之杖的Militant,复仇者。伴随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直径三十公分左右、内部燃灯犹如万圣节挂饰的南瓜,罪恶空幻出现在她的周围。『排列!』她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些南瓜也配置在了蕾吉奥前进方向的路面之上。正体不明的橘色Militant阻挡了去路,蕾吉奥立刻充满戒备的爬升了飞行高度。它们的动作尽在预料之中。「白雪!」雪野比我做出指示更早一步架起暗黑辉光狙击击中正在上升的蕾吉奥。只要蕾吉奥位于高处,就基本不需要担心会失手射中街道。『第二只击破』『接下来就轮到我啦——驱动!』忒露德如同指挥棒一般挥动起复仇者,罪恶空幻瞬间杀到剩下五只打算散开的蕾吉奥身边。忒露德的能力是『灼热』。寄宿了她性质的罪恶空幻也具备了炸弹的功能。『去吧!』蕾吉奥发现下方追来东西后更加向上飞去。它们各自在空中划圈、变换轨道,仿佛一场飞行表演,不过最终还是被罪恶空幻追上,被橘色的爆炎淹没。炫目的闪光灼烧着视野。蕾吉奥的尸体四分五裂地零乱掉落。然而。『呀啊!』392034
似乎并没有将其一网打尽。逃出爆炎的三只蕾吉奥朝着忒露德突进。忒露德被其中一只打中,大角度掉落在大楼的屋顶上。可是,蕾吉奥并没有打算追击忒露德,而是再次向市区降落,而且还一边一只、一边两只地分成了两队。「没事吧!?」我追赶着蕾吉奥,并通过雷赛普塔向忒露德叫喊道。一阵咳嗽声后,忒露德传来了回答。『……损伤轻微。只是有点痛,没有……问题。比起这个,对不起,让它们逃走了』她的声音如此痛苦,完全听不出损伤只有轻微的程度。「能飞吗?」『抱歉,可能要、花点时间』「知道了,不用在意。在前面飞着的应该也受伤了。之后就由我们负责击落。白雪,我们分头行动」『明白。雷梵去——』「我去追两只的那一队,另一边就拜托你了」『正常来说应该反过来吧!陆还残留着检查的疲劳……!』雪野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可就在她说话期间,我已经开始追向那两只蕾吉奥。「我距离它们更近。白雪就去填补忒露德的空位」『可是!』距离前方的两只蕾吉奥大约还有七百米。它们飞向同一个方向,各自瞄准我射出魔法。我将雪野的抗议置之不顾,左右躲开迫近的光球。「这点事情,根本不足以报答雪野二十年里的辛劳。我可是个男人啊」雪野微微屏息的声音通过雷赛普塔传了过来。随后,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大笨蛋。我会立刻杀死这只去支援你的。你要是受伤了,我可饶不了你』她似乎明白了根本没办法说服我,用掺杂着担心与微微嗔怒的语气同意后,追向另一只蕾吉奥。「小雪、雷梵,距离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预计蕾吉奥还有三十秒就会到达。战术第三小队正在待机,不过恐怕只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明白了,我立刻追上去!」蕾吉奥再次射出魔法。可是,这次的魔法大大偏离了我,将道路一旁的电线杆打断了。「在往哪儿打——」然而,我立刻注意到了它们的意图。电线杆正扯出火花倒下,而它的前方有四名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是逃迟了,还是来看热闹的。无论怎样,蕾吉奥已经看穿我不可能对那种情况见死不救,而利用其拖延时间。「可恶!」我用身体挡住电线杆保护下孩子。为了让上下跳动的电线不碰到哭喊起来的他们,我尽可能减少威力地射出魔法割断电线。蕾吉奥所做的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可即便如此,它们还是借此争取了些微时间,和我拉开了距离。「有孩子!快过来保护!——那些该死的混蛋!」『保护请求已受理。战术第三小队,开始攻击』炮火的光芒在前进方向上不断闪烁。这些威吓攻击按照至今为止的经验来看,充其量也就只能争取一点点时间。『请加紧,雷梵。距离蕾吉奥到达封锁区域还有十秒、九、八、七……咦!』蔷薇焦急的声音突然中断了。「怎么了!?」『不好了。雷梵所追的蕾吉奥在到达封锁区域前又分成两路了!两只正各自向南北迂回前行』「迂回?什么情况?」它们在忒露德的罪恶空幻造成的伤害下幸免于难,并且普通兵器对它们的威吓也不奏效,它们这样做怎么想都是个喜讯。至少,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将会免受它们的攻击,不过——『从它们的前进方向来看,可以预测那两只蕾吉奥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前往旧东京站地区』东京站地区。这样一来。「那些家伙瞄准的是支部吗!?」『现在还无法判断。但是我认为瞄准葬礼局的可能性很高。若是如此,或许是被三型施放出的魔力所吸引过来的』即便那两只蕾吉奥已经濒死,但人类所建造出的建筑物只要受到它们的全力一击也会立马倒塌。我又回想起一些冷冻睡眠前的记忆。十二岁那年,我和雪野一起逃跑的夏日。那些大楼在魔法的攻势下不堪一击。而且说不定还有人在那些大楼里,说不定还有朋友去世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那样的景象了。「明白了。我无论如何都会击落它们!」我首先追向飞往南边的蕾吉奥,那里有个距离我们极近的重力场。「四编背翼,最大展开!」魔法粒子在背部凝集,形成四只翅膀展开后,我开始加速。全身的肌肉都随着加速传来剧痛。我咬紧臼齿忍住痛苦。体力在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炼成中已经消耗殆尽,持久力也相应下降,根本无法做到平常那么完美的加速,而且速度也上不去。从源头上来说,魔法粒子的循环变得十分糟糕。「尽管如此!」我现在也必须得干。「给我赶上啊!」我拼近全力加速着,直到千驮谷上空才追到射程之内。——去死!我在沿着首都告诉四号线飞行的蕾吉奥身后架起死亡禁果瞄准了它。两发射击擦过它的双脚。尽管对它造成的伤害有限,不过对于高速飞行中的蕾吉奥而言,这已经造成了充分的效果。「嘎!」这家伙的身体失去平衡,撞上通往信浓町的隧道入口,在地上摩擦出火花。我从后方抓住它的头,扣下死亡禁果的扳机给予了最后一击。手掌传来了外骨骼碎裂的感觉。贯穿了它身体的魔法射穿了隧道壁,入口塌陷而下。虽然结束后要写检讨书,不过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第五只!」飞溅而出的黑血染上了混凝土的碎片。「蔷薇,还有一只在哪儿!?」我丢下尸体询问道。呼吸已经逐渐急促起来,魔法的精度也没有此前那么准确了。战斗若是继续拖延,对自己相当不利。『位于你所在位置北方两公里的上空。它正径直前往支部』「白雪情况如何?」『抱歉,这里还没有结束。逃个不停……我马上就会解决这只,你只需要拖住另一只争取时间让我赶到就行』雪野一边战斗着一边快速汇报情况,我向她回了句「知道了」后,聚精会神地寻找往蔷薇所说的方向飞行的蕾吉奥。「在那里吗」即便相隔两公里之远,我也能够注意到蕾吉奥的气息。应该是身体感知到了蕾吉奥发出的飞行魔法吧。我眯起双眼,清晰地看到了那家伙释放而出的鲜艳的黄色魔法粒子。「蔷薇,这片地区的避难情况如何?」即便距离相当遥远,但只要连续猛击应该还是可以拖住它前进的速度。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击坠。不过,这些流弹有可能会对周围产生损伤。这种事情大意不得。『蕾吉奥的动作无法读取,已经无法追踪。但是这附近已经接近特别指定封锁区域,所以大部分居民应该都已经迁居了』「那我要对蕾吉奥前进的方向张开弹幕了。请许可!」『鬼岛部长的许可已经下来了。请放手去做吧』「了解!」我在空中将死亡禁果架在腰际,让魔法粒子击中在枪口,零点一秒的延迟后,连续不断地展开魔法阵,杂乱无章地持续扣动扳机十秒钟。如果能够像艾伊莉丝当时在新宿打算杀掉我时那样同时展开魔法阵就可以方便很多,不过遗憾的是,我的能力还没有熟练到那种程度。连射而出的黑色光芒裹挟着庞大的魔法,拖曳着尾部袭向蕾吉奥。明明是黑色的,但却可以辨识出是光的颜色让人感觉很奇妙,不过对于Reaper Rise后的我而言,无论是那种颜色,魔法看上去就是光。黑色的光芒照亮了附近一带,将天空染成一片漆黑。这片景象充满了不详。犹如末世,仿佛终结。我心中一隅忽然体会到,自己所持有的这份力量本质或许和恶魔相同。「蔷薇,蕾吉奥如何?」视野被自己的魔法所遮挡,我不禁咋舌询问道。死亡禁果的枪声由于连射产生的负荷发出了犹如灼烧般的光芒。处理能力一时之间也已经到了极限。应该会有好几分钟都无法再射击了吧。『请稍等。我这里也全是杂音……有了!蕾吉奥后退到了东北方一公里的地方。现在正位于神乐坂的上空。似乎有所负伤,不过仍然健在』一公里吗。但是就拖延时间来说已经足够了。『蕾吉奥转身了,开始再次往支部方向飞行。从现在雷梵的位置预测……你们会在市谷上空接触』「了解。我会在那里解决它」为了忍住疲劳,我再次咬紧牙关开始加速。高速流逝的景色中,我不断搜寻蕾吉奥的气息。『雷梵,方向对了。现在已经向旧JR市谷站周围发布了避难公告。虽然再说有些重复,不过那一片原本就没有什么居民,所以——咦,这个反应是……』为我导航的蔷薇忽然充满疑惑地中断了声音,接着用混杂着困惑与惊慌的语气大喊道。『芬,你在那里做什么呢。为什么你会在这个地方……请回答我。芬……!请回复!』芬?这么说来她刚刚直接以ReaperRise的样子从窗户飞了出去。虽然听说她被排除在战斗任务之外,不过难不成她打算参与这场战斗吧。我维持着速度,继续注意蔷薇的通信。『雷梵!芬正在你前方约一点五公里的地方。请注意不要误伤友军』「芬的能力是什么?」『属性『水』。能力为『笼柜』。芬没有攻击能力,应该不会受到来自她的误伤,不过她的战斗经验——』『雷梵,我用永恒蔚蓝(EverBlue)阻止对象的行动』蔷薇应该还连着信号,芬突然闯入了我们的对话。「喂!」她还没有等我回复,就开始说出召唤Militant的咒文。「——汝乃冷酷无情的标本箱。合上吧,永恒蔚蓝」随后,蓝色光芒在我前方七百米的地方闪烁开来。从地面释放而出的四道光线命中了不断飞行的蕾吉奥。蕾吉奥就以这个姿态静止在了空中,仿佛被关入了水晶之中。那便是芬的能力吗。「芬,劳烦你援护了。我很快就追上,之后就交给我吧」我架起死亡禁果,继续保持飞行速度瞄准蕾吉奥。就在此时,雪野传来了通信。『我现在在也赶往那里。所以你别深追——』『不用,这只蕾吉奥由我来杀死』芬果断打断我们的提议,断然决定道。『你们已经负伤了。请和忒露德汇合后回支部去吧』「……说什么由你杀死,我可是听说你的魔法是无法攻击的啊?」我诧异地看向先前释放出永恒蔚蓝的方向。那是一栋高层公寓的屋顶。摇曳着一头金发的芬正站在那里扛着四连发的火箭筒。身后则装备着战斗机动车辆所用的电磁炮。淡蓝色的眼中充满了责任感与对蕾吉奥的敌意。「喂!那不是普通兵器吗!」『对象已经收到了足够多的伤害。只要能够命中就可以杀掉』「慢着!」我没有来得及制止她。火箭弹全部被她发射出来,拖着硝烟与轰鸣声径直射向蕾吉奥。就在这些火箭弹打中蕾吉奥之前。——包裹着蕾吉奥的永恒蔚蓝从内部碎裂开来。「不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本应该被击中的目标消失不见,导弹开始蛇形游走。四发火箭弹的轨道蜿蜒起伏着落向了城镇。「该死,要撞上了!」我赶忙用死亡禁果击落两发,不过还有两发没能赶上,打中了周围的大楼。散落而下的爆炎与粉尘伴随着爆炸声阻碍了视野。「芬!」蔷薇立刻为瞬间看丢她与蕾吉奥的我送来了导航。『正在旧饭田桥站方向,神田川上空追踪蕾吉奥』我冲出那片烟尘,飞向蔷薇所述的地方。可以看见芬的水色魔法粒子与蕾吉奥的黄色魔法粒子在空中相互交错划过的轨迹。『……蕾吉奥是敌人,是我们的敌人!我要为拉奥报仇!』她口吐怨恨,手上拿起了之前背在身后的轻量型电磁炮。虽说是轻量型,可由于正常是装载在战斗机动车辆上的武器,全长三米,重达九十千克,仍旧十分巨大。她动作迟钝地挥动着这个不属于个人兵装领域范畴的武器。不出所料,在做出这串动作期间已经蕾吉奥的攻击所打飞。『……呀!』不知道是不是头部受到了冲击,芬在空中没办法调整好姿势,同时还被蕾吉奥抓住了脸。「芬!」如果让蕾吉奥就这样继续灌注力道,她的头盖骨毫无疑问会碎裂。若是如此,等待着芬的无疑只有死亡。头部被打烂的拉奥的尸体浮现在我脑海之中。『给、我……离、远……点』芬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与此同时,蕾吉奥也面向她说了什么。「……」究竟是对她恶言相向,还是怨恨之言。芬微微睁大双眼,面色铁青,如同意识到了死亡一般表情扭曲起来。「休、想、得、逞——!」我瞄准蕾吉奥扣下扳机。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弹道,只能尽可能将威力收束进打不中芬的范围之内。「……嘎、嘎呀」我从上方聚集蕾吉奥的魔法贯穿了它抓住芬的手臂,也射穿了滔滔不绝的神田川,溅起巨浪飞向高空。水珠划出抛物线犹如狂风暴雨般降下。被我贯穿的堤坝与合川底部所响起的爆破声震撼着皮肤,不过这些已经完全被我排出意识之外。「给我去死吧!」我心中燃起的仇恨怒火一味地集中到蕾吉奥身上。我直接释放出三发攻击魔法,将蕾吉奥击落水底。水柱再次涌上。「干掉了吗」「不,还没有!」蕾吉奥的手臂仍旧用羸弱地动作在水面上挣扎着。芬闯入我和蕾吉奥之间,满怀敌意地扣下了电磁炮的扳机。引发破坏的强压再次发生在神田川。她那优美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接二连三扣下扳机,打完电磁炮的弹药。轰击产生的爆炸声响彻整个街道,席卷而上的水花如雨般降下。芬一直看着射击点,直到这些余波消失。「这次、做到了,对吧……」被完全破坏的神田川周围重归寂静,芬将拿着电磁炮的手放下。我找寻了一会儿蕾吉奥的气息,然后点头同意道。「嗯,似乎是这样」「……太好了」芬的身体忽然摇晃起来,紧张的那个弦似乎崩断了。她丢下电磁炮,就这样朝着睡眠落下。「喂!芬!」我慌忙将召唤出来的死亡禁果解除,抓住正在摇摇晃晃落向神田川的芬的手,将她抱了起来。「没事吧?真是有够乱来」我说完后看向芬。她正神情恍惚地凝视着我。虽然我试着等待她的回复,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反应。「总而言之,我们要和白雪她们汇合了……你应该没受伤吧?」女生的脸要是伤着可就开不了玩笑了。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了芬对雪野所施加的暴力,不过还是将自己的怨言咽进肚中。那是那,这是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扫视了一下她整张脸,仔细确认有无伤痕。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虽然还残留着些微蕾吉奥的指印,不过这种程度一会儿就会消失了。脸上也没有淤青和伤口,总而言之,放心了。「你看起来应该没有外伤,没事吧?」「咦、啊、不」芬重新找回意识,发出了尖细的声音。她眉头深皱,满脸通红。恐怕是面对我感到相当耻辱吧。人心本如此,肯定不想被刚吵过架的对手相救。「我、我没事」芬轻声说完后,慌忙移开了凝视着我的目光。「可、可以请你放我下来吗?」她的视线忐忑不安地游离着。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刚才被打后,头部的伤害还没有消除。无论怎样,她现在的状态都没办法一个人飞行。「我很抱歉私自抱住你。不过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别乱动。移动单元给我收起来,很碍事」「但、但是」芬似乎想要做些抵抗,不过我无视了她,俯视起神田川。『这里是白雪。雷梵,刚刚声音好剧烈,没事吗?』「神田川的堤坝被搞坏了。还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搞砸了。堤坝完全决堤了,原本五十多米的河道宽度如今更宽了几米。而且河里还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漩涡。虽然不清东京的地下构造如何,不过地下恐怕有地下铁的线路,河水应该流到那个里面去了吧。被害程度似乎不止眼前这么多,然而我完全不想深究。「河底大概被打了个洞出来。产生了个像浴缸放水时那样的漩涡」透过直径一米左右,凹陷成钵状的水面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大洞。遍布淤泥的混凝土河底产生了不同大小的裂缝,水流不断冲刷着那些地方,眼见着洞口被越剥越大。『……你都做了什么啊!』『雷梵,你说的是真的吗!?』白雪与蔷薇同时叫喊起来。尖锐的悲鸣从雷赛普塔传入骨髓之中,直接让大脑产生一阵眩晕。「别这么怒吼啊,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为了救芬而收束范围后,同一单位上的威力也会相应提升。而且当时还怒火中烧,没法好好调整。「我会对鬼岛部长好好说明的……」那个人似乎相当厌恶公共基础建设遭到破坏,有点可怕。「蔷薇,蕾吉奥沉入了旧饭田桥站附近的神田川里。对了,大概掉进被我打穿的洞里了……尸体的搜索工作或许会很辛苦。而且还有可能会被回收班抱怨——」『雷梵。凯洛斯集团的调查队……和监察官现在会去你那里。我想你应该很累了,不过还是希望你在现场待机』监察官吗。说到这个词,我只会想到那个惹人讨厌的螳螂脸。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可以猜到我接下来会被如何对待。我摇了摇头,冲着怀中的芬苦笑道。「……总之,我也飞累了,先降落在那边吧。抱歉,没办法送你回去了,你就等白雪她们过来吧」「不、不用。如果是那个洞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也留在这里」芬摇动着金发,垂下淡蓝色的眼睛,以真挚的口吻说道。我们并没有对上眼,大概之前在休息室里对话的尴尬气氛还留存着吧。「到最后,我还是被你给救了」她这些言行对照之前想用拖把打我的她,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禁苦笑起来。「但是给予蕾吉奥致命一击的是你。干得漂亮」尽管由于心理创伤而情绪失控了,但她实际上应该是个不错的家伙吧。唉,也是。听说芬在中枢为了让同伴逃走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种少女的人格从根本上就不会差。我对她重新作出评价后,微笑起来。就在这时,视野里插入了黄色的光芒。——带有攻击想法的魔法粒子。蕾吉奥掉落的神田川水面猛地激起。光线从那儿瞄准了我们袭来。「什么!还活着吗」我抱着芬划过一道半圆弧的轨迹,勉强避让开来。不,只是避免了受伤。魔法擦过腰际的移动单元,我飞弹而起。姿势的崩溃后,芬离开了我的臂弯。「我们再次开始与蕾吉奥交战!」我只向雷赛普塔另一端的蔷薇和雪野传达了这些,根本没有时间去听她们各自的反应。蕾吉奥叫喊出不知是怒吼还是悲鸣的叫声,在漩涡中犹如激光般连续射出破坏魔法。「Ze……i……。……mi……sanai。……sa……i」那家伙半破坏的嘴蠕动着,持续说着听不懂的话来。仿佛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一样。感觉很恶心。「这家伙!也太顽强了吧!——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我再次召唤Militant,架好,瞄准。我的视线忽然晃动了一下,已经构筑完成的魔法阵也从前端瓦解、云消雾散。到达极限的消耗以及难以忍受的疲劳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上爆发出来。「糟糕……了」我没法立刻重整倾倒的姿势,甚至连漂浮状态都难以维持。我摔落而下。绿色的水面迫在眼前。「可恶啊啊啊!」我下落的同时扣下扳机。走形展开的魔法阵不断释放而出的魔法擦过蕾吉奥,破坏了它的装甲。「雷梵!」芬叫喊出我的代号名,向我伸出手。「不行!小心点,芬——」就在叫喊出来的瞬间,我落入了水中。我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与此同时,芬的悲鸣含糊不清传到我的耳中。「嘎……!」蕾吉奥金属质的爪子钳住她纤细的脖颈。出现在水面上的蕾吉奥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双脚脱落,外骨骼到处都是龟裂,它这幅姿态支离破碎。头部被挖去一半,眼球失去光泽。蕾吉奥拖着这种身体,犹如展示自己的执念一般抓住芬就带入了水中。「芬被拉进了河里。我得去救她!」『雷梵,等一下!白雪还有十秒就到现场——』我根本等不及蔷薇说完就潜入了河里。几秒钟就有可能取走一个人的性命,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在哪儿?我在浑浊的水中仔细观察,芬现在正用手攀住洞穴的边缘抵抗着水流。蕾吉奥拉着她的脚踝,如同亡灵一般想将她拉下地狱。——真是纠缠不休!正当我显露怒火之时,河底的裂纹咔嗒一声扩大了。芬的手失去了支点,仿佛慢动作一般,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角渐渐扭曲。想够却够不着的纤细指尖跳动着。我抓住这双手,将她的手攀上洞穴边缘,并一脚蹬上蕾吉奥。已经成为尸体的它被我踢了一下就离开了芬,消失在了洞穴深处。重归自由的芬双手捂嘴,寻求着氧气慌忙浮上水面。看到这一情景,我放下心来。随后,我解除了ReaperRise。失去了魔法的加护后,我的身体也失去了力量。我束手无策地被急流吞入,随波逐流。充满疲劳的肉体开始寻求氧气。从我张开的嘴里流入的,当然不是氧气,而是浑浊的水。意识逐渐远去。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忽然看见了光。前方的水流所穿过的洞穴出口是一片黑暗。而这片黑暗中,一颗熟悉的蓝星悬浮在那里。
笼中鸟
我微微睁开双眼,照射而下的白色人工光线让我不禁双眉颦蹙。「这里、是、哪儿……?」我无法把握状况,呻吟起来。我为什么会睡在这个地方?之前都做了什么?我摇了摇沉重的头脑,坐起身。雪野和忒露德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面色苍白地劝告起我。「陆,别勉强自己坐起来」「嗯嗯,你应该很累了吧?毕竟自那之后才过了一个小时。再睡会儿反而比较轻松哦。因为事情变得相当麻烦了呀」两人都已经解除了ReaperRise。在她们旁边,可以看见工作人员正和鬼岛表情严肃地商讨着什么。这里是支部的医药室吗。「啊……这么说来,雪野,你的脸不要紧吧?我记得应该是在休息室被打了」没错,我在休息室里与芬争论了一番,然后发生了什么?「那种小伤已经让蔷薇帮我治好了……没事吗?记忆还在吗?」雪野的手不放心地抚摸着我的侧脸。「这个嘛……我记得蕾吉奥出现了……然后……我……」我忍受着疼痛,精神恍惚地环顾周围。药品的气味,还有电子仪器运转时发出的杂音。总之,我确认了这里既不是梦里,也并非死后的世界。——随后,我突然全部醒悟过来。「芬没事吗!?还有,这里是?」舌头受到思维混乱的影响打起卷儿来。我掉进了神田川中,在那个莫名的洞穴里的那个东西,洞穴里的那道光究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然而在我得到回答之前,有谁打开了药品室的房门,走了进来。是三神。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攒住我的胸口将我拉了起来。「你这家伙……!」三神扭出一副憎恶的表情,挥起拳头打向我。就在快要打到我的瞬间,我用手掌接下了他的拳头。无论他是监察官还是赞助者,我都想不起会被他殴打的理由。可是,若是发生了让他如此激动的事情——「芬发生什么事了?」听到我的提问,三神的表情更加愤怒地扭曲起来。「如果不是你在碍事的话,我妹妹就把蕾吉奥给杀了!」「……啊?」这是什么啊。我目瞪口呆地侧下头,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实在是太脱线了。众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都因此忽然放松下来。「——她没事吧?」「我这么优秀的妹妹,怎么可能会被那种程度的对手击败。要是被你担心,我妹妹也会相当为难」听到这种不讲理的说法,雪野比我更先发起火来。「就算杀掉了又如何?杀死蕾吉奥本来就是雷梵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你妹妹反而没有」雪野插入了我和三神之间,怒视着三神。「白峰的女儿吗。认清你的立场」「那和现在没有关系」鬼岛叹息着「好啦,好啦」插入了互相对峙,擦出火花的两人之间。「不过,实际上救下你妹妹的人正是雷梵哦。水晶棺违反命令出击导致现场十分混乱。以结果来说就是如此」「因为这群家伙太废物了,我妹妹出击后,他们只会碍手碍脚的」「她并没有放入雷梵他们的作战行动计划之中,自己想想就知道——」「别开玩笑了!这个怪物完全无视了不允许攻击地表的命令。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会报告给委员会的。当然,这家伙的无能跟危险性也会一起报告上去」破坏了城镇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可被这个男的责备实在是叫人生气。即使他处在监察官的立场之上,但这家伙的言行举止毫无规矩与正义可言。我为了让自己忍住咋舌的冲动而移开了目光。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有一个人不在。雪野在这里,忒露德在这里。为什么她不在?「……蔷薇怎么了?」三神听到了我的问题,歪起嘴角,露出心术不正的表情。「野蔷薇需要负起Chrysalis解放作战的责任」「责任?」怎么一回事。解放作战不仅安然无恙地结束了,而且还杀死了艾伊莉丝、回收了核心。应该没有任何需要蔷薇负责的事情。看到我眉头紧蹙,三神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架起双手,睥睨着我。「Chrysalis解放作战时,由于她的魔法被探查到才导致我方的行动被蕾吉奥摸透。召开审问会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审问?」只有我一个人大吃一惊。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回想起出发前蔷薇对我露出的微笑。现在仔细想想,那相当不自然。蔷薇当时对我提出要求,并和雪野相互争论时,她的态度就很不正常。「蔷薇的能力确实曾经被敌人探查到一次。但是那需要接受审问吗?」「对于能力不完备的人,就应该彻底地追究其责任。虽然你们交上来的报告书上没写,但是肯定是那个家伙的缘故才导致我们向中枢突击时失去了四十名队员和一名葬花少女,毫无疑问。再说,闯入中枢的人无一生还,你们这些家伙的汇报书根本毫无意义,形同虚设」他的口吻似乎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类来看待。「虽然最后九死一生勉强活了下来,但我妹妹差点就因为你们这些家伙力量不足而死了。我们可不能让无法使用的人才抢了有能力的人才的风头。寄生在组织里的无人之人就要赶快做出处分」竟然敢说处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难以抑制的怒火转而变为了嘲笑。「喂,你给我注意一点语气——」三神皱起眉头。雪野和鬼岛大惊失色,然而不论他们如何劝我,我都要出这口气。「在突击的时候,她们完全不清楚Chrysalis内部的情况吧。再说了,这种作战不就是碰运气吗。有人因此牺牲固然让人懊悔与心痛。可是,这是蔷薇的错吗?到最后,最为失败的地方不就在于事先准备的战斗力和蕾吉奥相比相差太过悬殊了吗。而且你们还继续利用蔷薇的能力来作为葬花少女之间的通信手段,这不也证明了谁都没有想到她的魔法会被探查到吗?既然这样,该负责人的就不应该是蔷薇个人,而应该是确立作战方案的人来负责」我回想起蔷薇那时的表情。那个时候,我们身处封闭的Chrysalis之内,蔷薇向我说出了自爆的决意。她为了掩饰即将赴死的恐惧而开朗地笑了。为了救我,为了救Chrysalis的居民,她已经做好了如此悲壮的觉悟。我无法对此坐视不管。这个家伙什么事都没做,可竟然敢侮辱她的这份努力。「总之,我们最后正是通过蔷薇的能力才打开了杀死艾伊莉丝的突破口。你身为局外人,真敢说出我们无能这种话来啊。即使你是监察官又如何,你敢认真读一遍汇报书吗?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来说我们吧。明明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指手画脚,别装成一副很伟大的样子来指责付诸行动并得到结果的人!」「随你吼,怪物。就是因为那个废物能力不完全,我们的作战才出现了破绽。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三神冷笑一声,再三强调蔷薇是个废物。我不禁面现怒意「喂,你!」「陆!别听他的挑拨」雪野抓住我的手腕。她这一动作瞬间为我的怒火踩了一脚制动。然而,三神接下来所说的话再次打消了我停下的心思。「我妹妹也是遭殃。竟然为了救蕾吉奥的家畜潜入这种地方,而且还为了无能同伴的性命差点自己死掉」「你这混蛋……!」「住手,陆!」我挥开打算阻止我的雪野,从床上跳下来揪住三神。三神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可是却完全不害怕,反而还眯细螳螂般的眼睛阴笑道。「哎呀,我的身份可是监察官,是从别的组织派遣过来的人,立场上来说当然比你要高阶。原来葬礼局是个可以对上司施暴的随意组织啊?鬼岛部长」「十分抱歉」鬼岛微笑着殷勤谢罪。他的微笑与服务业的工作人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中确可一窥鬼岛一路上的艰辛。「不过雷梵也还年轻。如若三神监察官能够以年长者的身份宽宏大量,就帮大忙了」「真是的,你可别忘了葬礼局是依靠我们的资金才成立的。凯洛斯集团随时都做好了注资『第四世界』的准备。我想你应该也从白峰总司令那儿听过详情了」「你这卑鄙小人!」虽然想将他揍飞的冲动驱使着我,不过当他说出雪野父亲的名字时,我还是打消了念头。不能让我的行为对雪野造成任何困扰。「就拜托你给他应有的处分了,这也是为了秩序嘛。那么再会了,部长」三神满意地瞥了一眼没敢挥下拳头的我,离开了药品室。忒露德冲着关上的房门方向摆下大拇指,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我背向忒露德,逼问起鬼岛。我已经完全受不了三神那种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态度了。「审问蔷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混蛋」「我们已经尽力了。大人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啊」鬼岛深深叹息了一声,将军人风的短发捋上去。「雷梵,很抱歉麻烦你暂时先去特别室治疗伤势吧。我会免除你的汇报书,你先把脑袋冷静一下」鬼岛下了命令,让我前往禁闭室。他的声音十分地机械。
在这间如同储藏室一般昏暗狭小的房间里,我伸腿伏卧,眺望着被熏成了黑色的天花板。吸入肺部的空气混杂着霉味和尘埃,十分浑浊。床铺相当狭窄,只能勉强让我躺下。而马桶就设置在床铺的旁边,没有任何隔断的东西。从老旧的管道里微微散发出下水道的臭味。「……蔷薇怎么样了呢」我倚靠在墙上,凝视着黑暗嘟哝道。审问会,这个词经常会在小说中出现,所以不难想象,不过在审问的期间,她的三餐和居室该怎么办呢?若是和我一样,住在脏乱差的地方,也没有东西可吃的话,也太糟糕了。「拼了命地战斗。结果却是这样,根本干不下去啊」特别是在Chrysalis解放作战时几度踏入鬼门关,大家费尽心力才获得了胜利。而且,今天的事情——我揪着头发,仰望天花板。「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啊……」挠了挠额头后,我咋舌道。「……那究竟是什么」在我昏迷之前所见到的东西。那个东西,确实是——敲门的声音将我从质疑中拉了回来。随后,电子锁被解除的声音响起。禁闭室厚重的门扉被人手动打开后,光亮照射进来。从时间来推断,现在应该是深夜里,不过为了方便防范一些突发情况,走廊上一直灯火通明。走入紧闭室的人影遮挡住这些光亮。「请问,还醒着吗?」走进来的人长着一头淡色的大波浪头发,还有一双褐绿色的双眸。芬偷偷摸摸地进入了禁闭室的暗影之中。她用双臂抱着一个小小的帆布手提包,有些抱歉地窥视着我,慢慢关上了门。「还没有。你来这种地方没关系吗?」芬对我的提问回以羸弱的微笑,一边看着手中的卡片钥匙一边回答道:「我有办理正常手续拿到钥匙」「……我是来送食物的。我想你应该很饿了」她从帆布包里期初两只水壶和一个银质的保温盒——里面则是熟悉的雪花图案的便当袋。恐怕是雪野拜托她带来的吧。「谢谢,麻烦你了。不过带东西进禁闭室没事吗?」「正当小雪为了将食物带进来而和鬼岛部长做交涉时,就由我拿过来了。只要我任性地利用监察官妹妹的身份,即便是那个死板的鬼岛部长也拿我没辙。然后我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申请到了许可。毕竟说到底,把你关进禁闭室也只是监察官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吃一顿山珍海味啊』,鬼岛部长还说了这句话,也不像名字那样是个恶鬼嘛」她模仿起上司的口气,引人注目的脸上绽放出些微笑容,但立刻又枯萎下来。「对不起,其实我听说你被关进禁闭室后就想立刻飞奔过来的,可是又觉得那样不太合适……」尽管她的动作十分优雅,但性格果然并非那么端庄,我不禁如此想到。不过这样反倒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对不起。哥哥似乎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无需向我道歉,被侮辱的是蔷薇和Chrysalis里的全体居民」应该生气的对手不在这里,所以即便怒意再次涌现也无处发泄。「……而且这原本就不应该由你来道歉」我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芬则朝我微微苦笑起来。「那个,你的便当……小雪担心你而特意为你做的,趁热吃吧?」一向主张健康饮食的雪野这次准备的便当里难得一次摆满了荤菜,蔬菜相当少。一定是为了让我打起精神来吧。不知道能不能将这份心意传达给我,或许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白费——我想象着雪野努力制作这顿饭菜时的心境,胸口不禁充满了温暖。「我这儿还有茶,请用」芬取出其中一只水壶,在水壶盖里倒好茶后递给我。清爽的红茶芳香飘满了狭小的禁闭室。「不好意思……哦,是红茶啊。很罕见呐」雪野基本上都是迎合我的爱好而帮我泡咖啡。「那个,这是我喜欢的饮料……对不起。如果咖啡比较好的话,我马上帮你换」「算了,难得喝一次也挺好的,请给我吧。谢谢」「是、是吗」小抿一口后,原本几乎冻僵的身体总算暖和了一些。我感慨地叹息一声,抱怨道:「我得冷静一点啊」。芬则对着这样的我露出笑容。「这可是亲人经营管理的凯洛斯集团技术的结晶哦。在培养时不断调整气压、气温、湿度及地质,同时细菌与昆虫也是从植物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完美再现了大吉岭夏摘茶所特有的马斯卡特尔风味」「夏、夏摘茶吗,好厉害。嗯,很好喝」话虽如此,但我缺乏鉴赏能力的舌头根本分不出味道和香味与一般红茶有什么区别,所以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高品质的茶叶。如果是咖啡的话,我说不定还多少可以感觉出一些品质的差别。「好喝,是吗?真、真的吗?既、既然这样,那、那个……」芬在胸前交合十指,支支吾吾地说着。「我对沏红茶多少有些心得……如果你想喝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说,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泡给你喝的哦?」「嗯,谢谢。可以再来一杯吗?」「好、好的!」芬接过我递出的水壶盖时,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指。她猛地发出一声高扬地尖叫,扔飞了水壶盖。「喂,你怎么了」我慌忙接住空中的盖子,询问道。不过芬只是不断摇着头。「……没事吧?」「不、不好意思。实际上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和亲人以外的男人独处」「原来如此,真的是深闺中的千金呢。总之,想想我们是同事应该就能放松不少,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不行啊。我还是注意一下个人空间吧」为了不太过靠近她,我又和坐在一旁的芬拉开了十公分的距离。不过,对此满脸通红的芬又凑近了我。「不、不用,我认为我必须得习惯才行。所以请不用在意。训练……对,我需要训练」「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别太勉强自己哦」「哈的!没事,我没事!」芬口齿不清地从我手中拿过壶盖,倒入红茶。这种状态,真的没事吗。「……话说回来,蔷薇也经常泡红茶来着」我凝视着散发热气的红茶液面,忽然想起这件事。「芬,我问你。她接下来会变成怎样呢?」「关于蔷薇的事情,我作为那场作战的当事者也提出了请愿书,而且在葬花少女中建立起坚实地位的小雪以及白峰总司令也做了很多事情。所以她肯定会没事的」「真的会没事吗?」「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蔷薇的审问会不过是卡帕蒂姆政府为了给葬礼局施加压力而做出的一个令人厌烦的模拟」她的眼光里渗透着一丝焦躁与愕然。「因为很遭人厌恶,所以应该不会受到很重的惩罚……虽然这种想法很蠢,但他们都害怕持有力量的人会将力量用作他处。无论是财力、权力,还是单纯的武力,只要脱离了自己的管理,他们全都害怕得不行。对于不知何时就会对自己露出尖牙利爪的人,他们必须确立一个明确且易懂的上下关系。这种人到哪儿都有。我的哥哥也是——」说到这里,芬垂下头。「他盲目溺爱着我这个和她拉开年纪的妹妹。而且葬礼局还拥有着凯洛斯集团所没有的力量,所以他对葬礼局的仇恨怒火让他扭曲了」溺爱,尽管她是这样形容的,可是从我看来,那个螳螂脸对妹妹表现出的种种都可以感觉其他的东西。虽然这是我的胡思乱想,但他所看重的应该不是拥有葬花少女能力与权威的妹妹、水晶棺。我是这么觉得的。「哥哥在监察官的位置上做的事情太过分了……真是可笑。明明是我无视出击命令、独断行动的,可是我却没有受到责备,反而让你关入了禁闭室」真是太蠢了,她自嘲地歪起嘴角。那家伙,有好好看着妹妹的脸色行事吗。那家伙难道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动让妹妹很伤心吗。她的战斗经验很少,由于一族的权势而将她放在了不相符的位置上,让她肩负不相称的责任。这对她而言真的是幸福吗。「总而言之,别在意我的事情。这是我和监察官的问题,和你无关。而且我反倒要感谢你。谢谢你把雪野的便当带过来,还为我准备了美味的茶」我轻轻晃动着水壶盖,享受红茶散发出的香味。「只要能让你开心,对我而言也是十分有幸的事」「对了,作为回礼,这个煎鸡蛋给你吃吧。蔷薇也称赞不已呢」我反手抓住筷子切下一片递给她。然而芬却含糊不清的微笑着拒绝了。「因为这是小雪为你做的东西」「……啊,对哦。那我下次在回礼吧」「不用啦,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需要让你回礼的事情……那个,下次不会用水壶,而是用正经的茶具泡红茶的。所以,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请你来我的待机室玩吗?就在支部里的那个特别房间」她支支吾吾地向我提出邀请。我也当仁不让地做出承诺。「嗯,请务必让我下次参观一下。夏……什么的红茶,大家肯定也会很喜欢的」「大、家……?」「嗯,雪野、蔷薇和忒露德。难道说你还要喊上鬼岛部长吗」「呃、嗯…………说的、也是……我好像误会了什么……就让我们召开一个盛大的茶会兼雷梵的欢迎会吧!」芬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凝视着天花板。
然后芬就这样坐在我身边,始终沉默地看着我吃饭。也许她的家教就是要求她别和正在吃饭的人说话,所以我也默默地品尝着便当,吃完后才发出声音。「味道不错,谢谢了」多谢款待,我双手合十说道。芬则微微耸了耸肩。「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么点事情。而且之前发生的事情……姑且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吧。毕竟你救了我」「说什么呢,必须道谢的应该是我啊」「咦?」,芬微微张开嘴唇疑惑道。褐绿色的眼睛也被她睁得老大。「我在水里陷入痛苦之时,是你用永恒蔚蓝保护了我,对吧?多亏有你才得救了」「原来你知道了啊」不知道为何,芬如同败给谁一般清爽地说道。她那让我不是很明白的逞强心犹如浸入水中的糯米纸一般消失不见。她深深叹息一声后,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那……你应该看到了吧」我点了点头。「嗯。如果不是你用永恒蔚蓝堵住那个洞口,我那时肯定」我说着,同时回想起自己被浊流吞噬时所见的光芒。漆黑的黑暗之中悬浮的蓝色。那是——「我那时肯定会被丢出宇宙空间。是这样吗?」——那是地球。「……我问你,这里究竟是那里?究竟是空间站,还是宇宙居住区?」这样想来,我曾经在Chrysalis外的医院住院过一次,那里的病房在地下,而且没有窗户,前往其他地方的楼梯也由于机密禁止入内。出院时也一样,我在深夜里坐上窗户不透光的接送车辆从地下停车场离开,然后乘上磨砂玻璃的直升机直接进入了Chrysalis。根本无法确认外部的模样。面对我的质疑,芬犹豫不决地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也随之垂下。「这个……任凭你想象」「别敷衍我。为什么大家总是要隐瞒我」我拉住背过脸去的芬的手,又将她拉了回来。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过我现在根本没有照顾这点的从容。「告诉我,在我冷冻睡眠的这段时间里,人类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身处的地方或许并不在地球上,这件事确实给我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正常而言,这个状况足以让人丧失斗志,可是我还有保护雪野和朋友的使命。无论现实如何,我现在都不能在这里倒下。「……小雪她、很担心你」芬并没有看向咄咄逼人的我,而是看向雪花图案的便当袋虚幻地笑了。「你们是青梅竹马对吧。我很怀念你们这份由于强烈的羁绊而缔结的关系……也很羡慕」她似乎在回忆失去的某人,眼睛无神地如此说道。「大家之所以都没有对你说出卡帕蒂姆的真相,是出于总司令的决定。不对,恐怕,其实是小雪的决定……」「雪野的决定?雪野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无法想象她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只要见到你,我就有些明白了。你这个人,真的是……」芬再次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嘴。「你想说我什么啊」虽然我追问过去,可芬只是摇了摇头,改变了话题。「我对你有偏见」她的声音里并不含有敌意,虽然柔软、温和,但充满了空虚。如同某种黑暗的东西在空无一人的洞穴里回响一般。我明白芬在说什么,可却无法作答,只能沉默不语。「正确来说,不只是你,大概还有小雪。你们和我不同,已经心有灵犀,互相牵挂。如果我也能够有你这样的力量,就不会失去她了……就可以像你一样保护想要守护的人了……」她的表情毫无生气。目光精神恍惚地望着虚空,如同在寻找已故友人的灵魂一般。「……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对你乱发脾气」她的脸即使在这间昏暗的禁闭室里也可以明显看出变得铁青。充满绝望的声音仿佛要将体温全部夺走。宛如亡灵一般,她漠然地诉说着。「由于我的弱小,才拖了拉奥的后腿。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这种想法总是在我脑海中回荡」她口中吐出的气息颤抖着。本以为她在哭泣,可没想到她的眼眶十分虚无、干枯。「关于下午休息室里的那件事……由于谁都不会来责备我,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对你乱发起脾气,而且……我想臭骂你一顿。因为都是你的错」接着,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似乎对此事感到相当羞耻。「对不起。把你卷进了我自己的事情里。为此我感到忏悔不已。小雪的事情也是……」她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懊悔与道歉。尽管殴打雪野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原谅她,不过现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责备脸色苍白的芬。「……那个,拉奥是个怎样的人呢?」我尽量用开朗的声音询问道。关于拉奥的事情,我只知道阿久津拿着的那张照片。阿久津那时还以为照片上的凄惨尸体是蕾吉奥。为了救出Chrysalis的居民,这名少女坚持战斗,继而殒命。这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分了。我问出这个问题,并非出于芬,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没有见过她,所以至少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拉奥她」芬的眼光晃动起来。从她干涸的眼中微微渗透出一丝光亮。「她是个开朗,富有正义感的人。我往往会被人疏远,可她却和我十分处得来……她很温柔……Reaper Rise有一头非常漂亮的赤红秀发,和一双红色的眼睛」芬讷讷而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温柔的笑容。她闭上双眼,在胸前握起双手。这个姿势不禁让人认为她正在搜集勉强留存下来的幸福残渣。「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你的。不对,不如说……」她吞吞吐吐,有些娇羞地露出与年纪相符的表情笑道。「因为,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拉奥一样。目光也和拉奥一样有很强的正义感……虽然这话对你来说或许会让你感到为难。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请不要同情我。现在的我根本弱得不值得同情」「不要恃宠故作姿态而是相互扶持、相互支撑,这样不行吗?我们不是堵上性命的同伴吗?」虽然这是我的真心,但在芬听来,或许只是句华而不实的话。「我确实无法拯救所有人。即使我拥有这样的力量……所以肯定会有人将我怀恨在心。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想说出自己的牢骚,也想找人请教……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过来向我倾诉」对于刚认识她不久的我而言,只能为她做到这里。我绝对不可能和她感同身受,能够共有的地方也只有欺骗中的自我满足。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她尽一份力。芬笑了,露出悲伤的表情摇了摇头。她这幅笑容既是苦笑,也是微笑。「……我就先接受你的厚意吧。我还没有整理好和别人倾诉的心情。但若是有一天我想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我说完……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头发吗?」「咦?可以……」与拉奥相似的赤红是我彻底ReaperRise后的发色。平时当然只是普通日本人的颜色。即便如此,芬依旧爱怜般缓缓抚摸着我的头发。「我说过和你见面时事情吧」「嗯,我记得你好像是注意到我和拉奥很相似嘛」「不……我至今还记得。你第一次Reaper Rise时的魔力无比强大……」芬睁开双眼,阴沉地细语道。她的嗓音就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般。「——好可怕」凝视着虚空的眼睛再次犹如灵魂被抽掉般失去了感情。她停顿下来,仿佛一个断了线的人偶。「……芬?」我战战兢兢地碰了下全身抽搐、无法动弹的芬。就在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发出尖叫,开始不断挠起自己的脸。「喂、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芬喊出的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平整的粉色指甲嵌入皮肤划出红色划痕。陶瓷娃娃似的美貌之上出现了无数血痕。「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你这人,绝对、绝对!」「你突然怎么了啊!」我抓住精神错乱的芬的双手手腕,强行将其从她脸上扯下来。褐绿色的眼睛看向我,泫然欲泣的扭曲起来。伤害自己的冲动转而指向了我。「啊啊啊啊啊!」震耳欲聋的尖叫之后,我的脖子传来一阵剧痛。芬竖起指甲掐住我的脖颈,我慌忙将她踹飞。「喂,振作一点啊!」听到我的怒吼,芬瘫倒在地。「……啊、啊啊、啊……」接着,她犹如小孩儿一般流下眼泪。「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她哭泣着,始终谩骂着某人。「芬……」你没事吧?我向她的脸颊伸出手。芬缓缓看向我的手掌,再次发出小小的悲鸣后,猛地倒地昏迷。「……对不起」她在倒地前的一瞬间微微低喃出的这句话似乎并不是对我——而是对着她那不在这儿的好朋友诉说的。「快来人啊!芬出事了!」我从门没锁的禁闭室飞奔而出大声喊道。听闻突发状况的职工与某处取得联系后,立即拿了担架、喊了医护人员过来。小笠原也稍迟他们一步到达这里。「雷梵君,发生什么事了?」小笠原看到芬脸上无数的抓伤后不禁眉头紧蹙,询问起我。我尽管很担心被担架抬走的芬,不过毕竟不能轻易离开禁闭室,所以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我不知道。突然就失控……自己抓起自己的脸,攻击我……然后就昏迷了」「是吗……」「她不是在接受心理辅导吗?也许是心理上的问题」「啊,抱歉稍等一会儿。那么,生命体征检查的数值呢?……这样的话,首先专心稳定魔力的流动。第二医务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儿处理吧」小笠原通过耳麦对工作人员做出指示,嘴角抽搐着如同要将痛苦的感情咬碎一般。「虽然她变成这样的诱因有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但她现在这些症状更像是体内核暴走的预兆」「体内核暴走?」我回忆起雪野曾经说过的事情。体内核暴走会对已经改造成魔力生成器官的子宫产生很大的损伤,而且因此只能像只负伤的野兽一般垂死挣扎、抵抗痛苦。我知道,若是放任那种状态下去,暴走不久后就会迎来死亡。「她到底怎么了?」我抓住小笠原的手,阻止她迈出步伐追向担架。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轻松的态度。芬现在所处的状态有多么糟糕,根本一目了然。「……其实小芬体内的核心自从突入Chrysalis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没有更新过……」除了我以外的葬花少女应该都必须一个月一次交换从蕾吉奥细胞里生成的核心。若是没有进行更新,她应该很早之前就——「小芬她啊,在蕾吉奥的巢穴里一直处于低体温、心跳缓慢的状态……唉,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假死状态的感觉,肉体的时间几乎和停止无异。所以也没有什么消耗,让她多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如果再不接受新的核心——」小笠原那双沉稳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倦怠。「原因搞不清楚。但是只有一件事可以断言。再这样下去,她的性命就」她眯起双眼,如同看着罪不容诛的敌人一般瞪视着现实。「她就只能活几天了」走廊上的空气都因为她笃定的声音而凝滞不动。
雪野的谎言
『不过,也不是没有救她的方法。我认为她之所以没办法交换体内的核心与小芬的精神问题有很大的关系』『结果,已经经过了二十年的如今,蕾吉奥和葬花少女的种种依旧是个黑匣子』『我们至少要歼灭Chrysalis里的蕾吉奥,至少要为小拉奥雪恨』『她只能活几天了』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小笠原的话。第二天中午。工作人员传达了鬼岛的许可,让我得以离开禁闭室。他解开锁,打开门,声音并不凶狠而是相当机械地将我从这个狭小的房间赶了出来,重新上锁后便离开了。目送他离开后,我满心忧郁地走向淋浴间。在淋浴间里洗去汗水与阴郁的表情,套上预先放在橱柜里的崭新制服后,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陆,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刚一离开淋浴间,就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回过头去,似乎正在找我的雪野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她那双小手拉住我的右手,包覆于其上。水灵的大眼睛满是忧虑地看着我。她的一举一动是如此惹人疼爱,讨人欣喜,让我差点按捺不住。「一听说你已经从禁闭室出来,我就从学校早退出来了。虽然这样做其实是不可以的,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没事吗?有没有受到难堪的对待?」「不用担心……这两天里什么事都没有,也没有检查,反而感觉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次。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便当。非常好吃哦」雪野惊叹了一声,一副鸽子被竹枪打过后的表情,还把手贴上我的额头。「发烧了吗……也不热啊……果然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你在干嘛呢」「没想到竟然被陆称赞了。别这样,简直就像是死亡flag一样」雪野一脸严肃地仰视着我,左右唰唰唰地摇了摇脑袋说道。「喂喂喂,哪有什么死亡flag啊」我微微笑了笑,但很快又拉下脸来。「我问你,雪野。我……在之前的战斗中看到了这里——卡帕蒂姆的外面」听到我说出的话,雪野娇小的身体僵住了。「可以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吗?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不然我根本无法继续战斗」倘若,这里真的如我所想那般是个沙箱,倘若这个世界真的那么脆弱。「我不希望自己使用力量后,反而会让朋友陷入危险。虽然我已经不担心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但还是会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我不能停滞不前,不能惴惴不安。为了和蕾吉奥作战,为了将大家从威胁中解放出来,为了实现雪野的愿望,为了拯救芬,我不得不战斗下去。「……所以,拜托你」雪野承受着我的视线,紧闭鲜艳的红唇。她咬紧那小小下颚的臼齿,猛地向我瞪来。「雷梵,我接下来要作为前辈、作为白雪对你下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喂,雪野」这种突然转变的说话方式让我产生了反感。我和雪野之间的信赖关系应该从孩提时代就已经培养起来。真不希望看见她无视了这点,做出不信任我的举动。可是雪野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在我张口之前就用手掌封住了我的嘴。「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语气僵硬地说道。「现在开始和我去约会」「……………………啊?」走廊里回响起我在她手掌间隙发出的声音。
两小时后。我正站在明治大道与表参道的交叉路口处。雪野跟我说需要做一下约会的准备,所以就选了一个碰头的地方。因此,我换下了制服,穿上T恤、对襟毛衣和休闲工装裤。「……该怎么说呢」雪野还没有过来。我环顾周围,深深叹了口气。这里正是我被蕾吉奥所骗而攻击雪野的地方。与此同时,这也是将我从蕾吉奥的洗脑中解放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这里充满了回忆。自那场战斗之后还没有经过三个星期,可是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街道上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包围在平稳的喧嚣之中,不过毕竟没有当时处于和平时期的二〇一四那么富有生气。这个周五的下午,购买东西与乐忠于散步的人们已经开始慢慢聚集起来。道路的两侧种上了街景树,我无所事事地摸着这些榉树。洗脑时所看见的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的树叶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灰色,没有一棵寄宿着生命。以前,我和春野一起上学时约定见面的新宿中央公园里的树木也是如此,只要是树龄超过二十年的树木全都变成了那样缺乏水分的灰色。我原本以为它们一直是枯萎的。可是,不对。枯萎的树木会更加干瘪。而并排种植在这里的树木并非如此,感觉它们就是那些苍翠青葱树木的精美复制品。我仰望起正上方的广阔天空。纯白的云朵漂浮在其上随风飘动。如果这里是宇宙,那么这片天空也就不是真的了。头顶的这片天穹也是复制品吧。我在那一天和雪野一起打破Chrysalis外壳时原本以为总算可以见到真正的天空了。对于一直处在蕾吉奥的洗脑之下,将那个肮脏的外壳看成是蔚蓝色的我而言,头顶的天空便是希望,是从虚构的世界逃出来的象征。然而,没想到就连这也是个谎言。「我到底该相信什么才好啊」我单手捂住眼睛叹息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和东京极其相似,却又不是东京。「陆,等很久了吗?」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我回过头去。「不,刚刚才到——」转身正对着的雪野穿着一身淡色的雪纺丝绒连衣裙,裙下配了一对过膝长袜。她那头长发只留了一些侧边的发丝,其余的则编好后扎到了后面。不知是不是由于她平时给我的印象太过清秀,这身强调女人味的服装十分新鲜。「好、好像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我根本没法用平时的态度来对待这幅模样的雪野。看着她的脸连话都说不好了。舌头打结,口齿不清。「唔、嗯。我也在想会不会打扮得有些过头了……」雪野也忐忑不安地拍着连衣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知道该把目光看向哪儿。「我、我没有太多这种外出用的衣服。所、所以,……我穿上奇怪吗?果然这种款式的衣服就是蔷薇那种可爱的女生穿上比较好吗」「不,我觉得很适合你……那个,因为我也吓了一跳。再说了,首先雪野本身就很可爱,所以不可能不合适嘛」直言不讳地称赞完后,我脸红起来。我们都深知彼此的性格,所以面对这样的她让我相当紧张。「……是、是吗」听到我的赞赏,雪野低垂小脸涨得通红,发出的声音音调抬高了八度,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接着,她似乎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额头砰地一下撞在我的胸口,勾起嘴角嘿嘿一笑。「感觉像做梦一样。一年前的我绝对不敢想象竟然有一天可以和九儿约会」因为当时觉得只要保护好人体冷藏的九儿就好。再后面附上这句低喃后,雪野如同小猫做标记一般磨蹭着我的额头,然后停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因为害羞而僵在了原地,但感觉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指尖在颤抖不已。我迅速瞥了一眼周围漠不关心通过的行人后,调整呼吸、卯足干劲,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啊,怎么说呢,那个……接下来要去哪儿?」突然从学校逃课出来和我约会,这让我对她的意图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开口说话就是一种颇具意义的行为了吧。393160
「我的话,只要是陆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因为拿到了外出许可,所以时间还很充裕」从我身上离开的雪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站在一旁。不过她的脸依旧通红。「那、那么,总之我们先走起来吧。午饭吃过了吧?」「……嗯」假如说两人去了咖啡厅或是家庭餐馆这样的地方,总觉得时间会过得很快。我心底对雪野的恋慕之情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浓。察觉到这点,我又再次忐忑不安起来。「对、对了,反正我们都到这里了,就去阿久津他们说过的竹下大道的商店里看看葬花少女的周边吧?」「我才不要。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周边,而且更不想看到雷梵和艾伊莉丝的周边放在一起销售」「这么说、也是啦。那么,我们去看看室内装饰店怎么样?」「……陆,就算我们现在位于表参道,你也不用这么注重装扮吧」「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去你家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面根本一点装饰品都没有啊,不是吗?所以不是给我,而是帮你挑选——」说到这里,我突然回想起冲入她家里时看见的雪野裸体。为了不露馅,我只能面无表情掩饰自己的想法。尽管雪野的体型缺乏女性特有的起伏感,但她的肌肤十分洁白光滑、吹弹可破。从纤细的腰肢延伸而下的双腿颇为修长,从双肩伸出的双臂也同样柔软优美。由于我喜欢她喜欢得难以自拔,所以多少会有点偏袒,但雪野真的是名沉鱼落雁的少女。比起情欲,她更让我感受到欣赏一部艺术品的兴奋感。「……」紧接着,我回想起她身体散发出的沐浴露、香皂与她自身甘甜香味并且混杂着热气的味道,这种某些意义上来说十分健全的感情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我的脑袋,让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我可不想让身旁的雪野察觉到我的思考内容。「……刚刚在想什么呢?你这个臭流氓」雪野轻松地识破了我的想法,双眼半睁着鼓起脸颊。「对了,说到这个,之前芬说你色情狂是怎么一回事?」「哦哦,这个嘛……不用在意啦!」「别想用笑脸蒙混过去。反正肯定又像我那时一样,跑进芬换衣服的地方去了吧」基本上算猜对了。话说,怎么每件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啊,你是超能力者吗。「……陆,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被我说中了吗?」「误、误会,是误会。不是我跑进去的,而是她——」「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芬看了陆的裸、裸体!」「啊啊啊,真是的,说不清楚啦!总之就是个对我们俩人都十分不幸的事故!我会请客的所以就忘了吧!」「太过分了!反正肯定是陆的错!」雪野不顾旁人的眼光,不断啪嗒啪嗒地锤着我的肩膀和胸口。从她那纤细的胳膊不断挥出的拳头依旧没什么力道。我微笑着眯细眼睛,守望着她呼哧呼哧、气喘吁吁的样子。然后雪野闹别扭地轻声说道。「那……最后还是看到了?……芬的」「呃、嗯。唉,勉勉强强算是吧」「……芬和我的裸体,哪个比较好?」「啊?」我呆在原地,完全搞不懂她提这问题的意思。说出这句话的雪野也和我一样僵在了原地,然后唰唰唰地摇了摇头,接着更是挥起手来。「唔!啊!啊!忘了吧忘了吧!重来!再来一遍!」「什么啊!哪有重来的……哦噗。喂,刚刚的拳头相当疼啊!」我捂住侧脸抗议起来,不过雪野倒是脸红到了耳根,泫然欲泣地盯着我。「少罗嗦,你这个轻浮的家伙!总而言之给我忘掉!真是的,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么我们现在去Kiddy World买毛绒玩偶吧」雪野说出了一个想象奇特的店名,并且和我十指相扣。「这样就原谅你对芬做出的色情狂行为」「所以说,我才不是色情狂啦。唉,这样也不错。就由我来帮你买吧」话说回来,这样就行了吗。明明那么生气,却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这种缠着我索要毛绒玩具的行为颇有女孩子的风范,真是可爱啊。想到这里,我如释重负。不过,雪野却露出了欣喜而险恶的微笑。「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请问一下,雪野女士,您打算索要多贵的东西呢?」仔细想来,毛绒玩具的价格有高有低。既有买给儿童的便宜产品,也有比游戏机还要昂贵的商品。虽然我预想的是普通那种三、四千円的东西……难、难道不是吗?「谁知道呢,看上了就买咯」「我、我姑且也是个高中生,要是太贵的话……就算了吧?」「听不见!好了,走吧」雪野面露幸福的笑容说完,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
在意且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可是,看到雪野这么开心、天真烂漫的样子,我怎么忍心打破现在的气氛呢。雪野看中了一只尺寸很大、需要两只手抱住的熊偶。我买下它后,雪野一直抱着它踉踉跄跄地逛着衣服和杂货店。随后,我们各自买了一个可丽饼,坐在行人稀少的猫街入口的花坛边缘休息。雪野手上的是草莓鲜奶油的可丽饼。我的则是蓝莓奶酪蛋糕。Chrysalis内的食品问题已经由葬礼局做出了改善,现在无论去哪儿,原材料都不会混有蕾吉奥的尸体了。虽然流通在市场上的商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过已经习惯了被管理的Chrysalis居民倒是没有产生多大的混乱。这种状况让人感觉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肩并肩坐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情侣。我们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雪野把熊偶放在膝盖上,抓住了我衣服的下摆。看到她的表情如此紧张,我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我们彼此间的距离是如此接近,用肌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约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让双方整理心绪的一种事前准备,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能够理解。我们没有任何交谈、沉默无言地吃完了可丽饼。雪野小心翼翼地叠好手上剩下的三角袋。似乎就在等待这个时机,她开口说道。「我有件事一直瞒着陆」嗯。我轻轻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等待着雪野接下来要说的话。「虽然我想你也猜到了……这里,是宇宙」我颔首,并且仰望起天空。既是如此,那么这片所见的蔚蓝之色应该也和我在Chrysalis里所知晓的<天空>装置一样吧。蕾吉奥直接向我们传达了这个设定,同时还让我们产生幻觉,将Chrysalis里遍布丝线的灰色天空看成清澈透明的湛蓝色。「正确来说,是在卫星轨道上」「卫星轨道吗……我所看到的距离的确是有这种感觉」我回想起那个充满了视野的光亮,点头同意。「卡帕蒂姆是类似于国家的统治机关,这点并没有骗你,但说得再确切点,它指的是我们所乘坐的这艘方舟。这方舟原本是蕾吉奥的东西。蕾吉奥为了饲养人类而利用魔法将主要都市,甚至其中的街道都原封不动的复制了进来。蕾吉奥复制的还不止这些,这片<天空>,还有人类的技术都一起带了进来……这个东京以及这片街道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你说复制。难道从都市机能到其他任何东西全都拷贝进来了吗?」「没错。但是植物之类的生物,将它们复制过来后还拥有生命毕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路上的街景树才会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雪野说着,目光看向了猫街两侧灰色的街景树。至此,我刚刚所想的疑问重要解决了。那些并非是枯萎的树木,而是灰色的复制品。原来如此啊,我明白后,有说出了另一个疑问。「这里的环境……果然还是用魔法控制的吗?」「嗯。这里的重力还有环境都是由不参与战斗、没有代号名……俗称无名的葬花少女来负责的。魔力增幅炉也是当初开发出来用于环境调节和外壁自动修复的」「这里原本是蕾吉奥的东西……换而言之,是抢来的?」「没错。以葬花少女队为中心的葬礼局与多国籍军花了很长时间才抢到的」「我、我问你哦,那个时候,雪野也——」「我去作战了。陆那时也已经处于人体冷藏的状态。这些事情……下次再慢慢聊吧」雪野坐在花坛上,心神不宁地晃荡着小腿,再次说道。「这里,也就是卡帕蒂姆是以日本为母体建造的方舟。除了这里以外,还有两座以其他国家为母体的方舟,帝希高德利与福尔图娜。剩下的一座方舟则被称为第四世界,它是被哈维财团的私人军队夺下的,所以比起国家,更像是一个企业……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宗教结社」「宗教结社?」这么说来,我隐约记得三神之前曾提到过第四世界这个名字。「第四世界的教义就是无论何时、无论何种状况下都会传播流行开来的救世主信仰,他们等待着神明的降临……这件事也留到下次详细说明吧。总而言之,方舟包含这里在内,一共有四座」「一共才只有四座?这方舟到底有多大,人……人类又还剩下多少?」到底一座方舟可以容纳多少人生活。我在Chrysalis时曾被告知世界人口已经骤减至原来的五分之一。可是要容纳下几十亿人生活的庞大建造物漂浮在宇宙空间里,果然还是难以想象。「方舟以集中管理、管制区为中心,左右各有四个边长二十四公里的矩形扁平状箱体,总计八个区域紧密分布着。我们称这些箱体为分区,这个东京便是第八分区」边长二十四公里的矩形箱体有八个。也就是说这些分区全部加起来一共有三千六百平方公里的面积。若是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一面积应该比东京和神奈川加起来要小。「关于人口这点,由于这个第八分区Chrysalis以外的地方只有葬礼局的员工,所以就是陆也知道的二十万人左右。还有另外四个分区里各自都大约有三百万人,合计有一千两百万人生活着。剩下的三个分区里则是各种工厂设备和储蓄工厂,所以没有人居住……」「那其他三座方舟呢?」「与卡帕蒂姆结成同盟的那两座方舟,每一个都不足一千万人……若是将人体冷藏的人也包含在内,虽然可以增加几十万人,不过这种程度的误差大致可以忽略不计。哈维财团那方面则因为已经好几年没有与其接触,所以并不清楚详情。但是……现如今的世界人口应该……还不到四千万人吧」「二〇一四年的世界人口大概有七十一亿人啊。还有七十亿六千万人怎么了」「无法确认。即便使用卫星搜索地表,也看不见生存的迹象」这也就意味着——我咬紧嘴唇,想象其七十亿六千万人尸横遍野的大帝。那该是有多么荒凉且地狱般的景象啊。「也就是说,只有升上宇宙的这四座方舟里的人类舍弃了地表,逃走了吗?」雪野的目光在空中彷徨着,然后又垂头丧气地落到地面,「一开始是有九座方舟的。人类将蕾吉奥所有的九座方舟全都抢到了手,然后只要能乘坐的人类全都乘坐了上去……在那个阶段,人类由于不断争夺蕾吉奥的方舟而战斗,人数已经降到了九座方舟都装不满的程度了」「魔力增幅炉既然是用Chrysalis的核心制成的,那地表应该也有Chrysalis吧。被抓进其中的人们呢?」「这个……虽然我想我以前也说过了,蕾吉奥在侵略进攻全世界的时候,在世界各地制作了多个Chrysalis。但是当时的人类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为何而建的。所以,连同人类一起,对蕾吉奥使用了核武器……」雪野轻轻地诉说着,「没能救出他们」的声音颤抖不已。我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话语,只能紧紧抱住她低垂的头。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呐,雪野,这或许是个你讨厌回答的问题……你刚刚不是说卫星轨道上的方舟有四座吗。明明夺来了九座,那剩下的五座到哪里去了?」在我怀中的雪野转过身体,摆正姿势。「既有在和蕾吉奥战斗中陨落的,也有因为内乱而无法维持的……还有在葬花少女引起的恐怖事件中被破坏的,它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有些运气好得以逃出来的人们被剩下的方舟收容进来,可是那些只有其人口的极少数……实际上,忒露德和小笠原室长就是从陨落的方舟幸存下来的人」「忒露德和小笠原小姐吗?」「嗯。所以,她们才拼命想要拯救被蕾吉奥支配的Chrysalis」「是吗……原来还发生过如此心酸的事情啊」我微微摇了摇头,双拳紧握。「……到最后,人类即使到了宇宙也不安全,是这样吗」「地表上的蕾吉奥并没有突破大气圈的能力。所以,人类才离开了地球,进入了宇宙空间。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但是,内乱却是预料之外的事情,而且蕾吉奥也如同发射导弹一样,将被坚硬外壳所包裹的分离素——之前也解释过了,那时类似于蕾吉奥之卵的东西——射向了大气圈外的方舟。分离素附着在方舟的外壁上,接着羽化破壳,进入方舟内部。当然,在此之前,葬花少女和葬礼局会在方舟外面进行排查,但毕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于是乎,艾伊莉丝就进入卡帕蒂姆制作了Chrysalis吗?」「就结果上来说是这样的。虽然过程充满波折就是了」「充满波折……这么说来,蔷薇曾经和我说过,自己是在卡帕蒂姆内被卷入了与蕾吉奥的战争之中才选择成为葬花少女的」「嗯。艾伊莉丝进入这里后,到建成Chrysalis为止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战斗了许多年。卡帕蒂姆是由八个紧密分布的箱体组成的,这个在刚才已经说明过了,艾伊莉丝一开始入侵的是旁边的第七分区。然后,我们经过常年累月的战斗,最终追至这个第八分区,虽然这个地方有些敏感,所以让我感觉有些轻率……」「这么说来,Chrysalis应该就是蕾吉奥陷入劣势后躲藏的场所吧。还有,我那时听你说Chrysalis的外面是安全的」我回想起雪野向我诉说Chrysalis真相时的事情。那一天也是和现在这般两人独处。「嗯。我的意思是至少比蕾吉奥支配下的Chrysalis里面要安全得多……而且,外面的情况也糟糕,那种状况下对陆说不出来」也就是罪恶感这种东西在作祟吧。雪野抱住熊偶,如同身感寒冷一般蜷缩起来。她说的没错,即便艾伊莉丝的洗脑充满了谎言,但我确实没经历什么挫折,是在温室里生活的人,所以若是直接向我披露外面也是暴露在蕾吉奥的威胁之下,我肯定会萎靡不振。因此,我认为雪野那时的判断并没有错误。「陆,通过刚才的说明,我想你也明白了,卡帕蒂姆并不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被蕾吉奥入侵……外面的人类极端害怕这里存在蕾吉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宇宙空间是个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地方,也无处可逃」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陨落的话,一切都完了……」雪野心情沉重地说道。「不让Chrysalis的人们外出也是考虑到他们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除此以外也因为这里的居民原本就是为了节约资源才进入人体冷藏的人们」「住房与资源都不足吗」「嗯。但是不仅如此。半年前,与卡帕蒂姆在同一轨道上的另一个方舟坠落了。被蕾吉奥破坏而落下的……葬花少女也死了很多」「怎么会这样,明明有葬花少女在,可还是输了吗?」「……嗯。闯入其内的蕾吉奥实在太多了,根本毫无办法」我想起了曾在新宿站地下见过的蕾吉奥群集。我在给艾伊莉丝下套并将它杀死时,它们藏身在地下。所以,大楼崩塌时正好将它们一网打尽。若是它们群涌而上应该根本没有胜算吧。「只要走错一步或许就会坠落、自己就会死亡,卡帕蒂姆的居民们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心灵创伤。何况Chrysalis里的人们和蕾吉奥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在卡帕蒂姆的居民的心中,他们与蕾吉奥的印象很类似。若是让他们离开Chrysalis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恐慌。最坏的情况下,这个卡帕蒂姆也有可能由于内乱而走向灭亡」「原来如此……不让大家离开Chrysalis的理由原来是这个……毕竟这里一旦坠落,大家就都完了」我声音沙哑地说出自己的断念之心。听闻这句话,雪野紧闭起鲜艳的双唇,然后伸直了蜷缩在一起的身体。「……这就是全部了。大家,不对,是我对陆隐瞒的这个世界的真相就到此为止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小小的肩膀也随之上下起伏,并且还认真地附上一句「对不起,瞒你瞒到现在」。她的话似乎隐含着十分沉重的感情,我不知道理由。「……我问你哦,为了不让我产生混乱,拜托大家缄默不说这些事情的人就是雪野吧。虽然我很感谢你这么我着想,但为什么要隐瞒我到这个地步呢?这里是宇宙尽管让我很震惊,可也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人类被逼到不得不放弃地表也很让我吃惊,可我现在已经不介意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却步的」也不能却步。「雪野也说过吧。在解放Chrysalis的作战里有四十一名同伴死了」我为了让自己铭记于心,特意没有说『殉职』,而是使用了更加直接的说法。「你的同伴是为了救我们。拥有力量并且幸存下来的我必须得继承他们的遗志。所以要保护我之类的想法,请不要再有了」「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知道了」所以啦,雪野充满悲伤地笑了。「即便只是Chrysalis的事情,陆就改变了自己来担负大家的安全,如果知道了外面的事情,肯定还会承担更多,更加勉强自己,我是这么想的。前天你不就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了嘛」「那个只是,只是能者多劳嘛」雪野对如此断言的我撅起嘴来。「那我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吗?我要勉强自己,必须要努力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至死方休,因为我有和蕾吉奥战斗的能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可以这样说吗?」「……啊」不可以。看到我语塞,雪野闹起别扭,嘟哝着「多少也考虑下我的感受啊」。然后她露出一副颇为困扰的表情,笑着说道。「……你啊,真是太温柔了。总是在为他人着想,完全不顾及自己有多么勉强,只要被人拜托都不会拒绝。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却绝对不会答应别人帮忙代打棒球。明明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却一个劲儿地背负别人的事情……」雪野静静地看着手心,低声细语地喃喃说道。「所以,我不想让陆再背负更多东西了」她的眼中充斥着某种愤怒。「但是,就连这种话我都说不出来……陆在禁闭室的期间,已经决定好使用三型扫荡蕾吉奥的作战日期了」扫荡作战。我细细回味这句话的含义。只要这个作战结束,那么这一次,这里就真的安全了。「什么时候?」「后天,十五点。鬼岛部长打算让雷梵在扫荡作战的最后后再出击,总司令也对陆不了解卡帕蒂姆的构造而感到十分困扰。所以,让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是在说我不慎开了个大口子所造成的麻烦吗?」我为了缓解雪野的紧张而笑着开起玩笑,不过雪野却咬紧臼齿,像是喝了什么不能喝的东西一样面露苦色,接着把脸埋进了熊偶的头里。「雷梵很强。但是,正因为这样,才不希望你对卡帕蒂姆展现力量」「因为害怕持有力量的人会将力量用作他处吗?」我回想起芬曾说过的话,并且原封不动地说给雪野听,而她也点头表示同意。「若是让拥有权力的人产生恐惧,就会很难继续生活下去,这句话在哪儿都通用。而且,单纯只是将能力展示出来的话,之后就会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事情压在你身上了。在这点上,不论是学校、公司还是卡帕蒂姆都不会改变。规模越大,像卡帕蒂姆这样的统治组织,堆积在陆身上的压力也就会越大。若是变成那样,我所拥有的微小权力也没法保护你了」「但是,至今为止都是雪野来承担的把,那么」「由我来做就好了,我不希望你做多余的事情。再说,陆成为葬花少女还不到两周。实习期为零就直接上战场,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即便重复不断的检查,但这样也还是不清楚陆是用的力量是否真的安全,明明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大家都太随意了」将错就错继续使用不了解的东西,这样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蔷薇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不想让我使出力量,所以就用情报限制来给我套上枷锁,是这样吗?」换而言之,雪野想凭借她所能使用的一切权力来保护我。「……陆作为葬花少女是个十分特殊的例外。虽然不想这么考虑,但并不是没有吸收蕾吉奥力量的可能性……Chrysalis里的人们食用蕾吉奥的尸体真的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吗,现在还不能下判断,大家都不希望陆担当重任的情况发生」雪野继续将脸埋在熊偶里,伸出小手紧紧攒住我的手指。我由于紧张而楞了一下,她是如此害怕,她那冰冷的体温比话语更加清晰地将她的心情传达给我。我沉默着牵起她的手,与雪野一同低下头。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道狂嚎。「呜喔!葛见!?」放学后似乎跑来原宿玩的阿久津和相马看着我们睁大了双眼。「什么啊,你们竟然逃课来约会!从那之后就一直打不通你电话,现在正准备去你家来着,看起来没必要了。话说不知道该说是终于呢,还是好不容易呢,你们进展到这一步了啊?」相马瞬间骂了一句「白痴!」还给吼叫起来的阿久津一记爆栗。「阿久津。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候打断他们。像刚刚那种情况就应该在一旁温柔地注视就够了」相马把食指放在嘴唇前,不断说着「嘘——!」,还指示阿久津「闭嘴」,不过还是迟了一步。「毕竟是葛见和春野同学嘛,那么,你们俩谁先告白的?」「阿阿阿阿久津君!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呢?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那个」坐在花坛上的雪野如同蹦弹起来一般站起身,打算离开我身边。不过在此之前,阿久津嘿嘿一笑,拍下了我们两人在一起的照片。「啊!笨蛋!阿久津!你在做什么呢!」我想起来之前忒露德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这是什么情况啊,是从哪儿搞来戏弄我们的模板吗。眼见我想要抢他的智能手机,阿久津嬉笑着「嘿嘿嘿嘿,来追我呀来追我呀」在猫街里上蹿下跳地逃起来。「哎呀哎呀,我只是觉得应该帮你们感情的一大步做一个记录。发送,好了」「你、你这混账!发送到哪儿去了……」我紧紧揪住阿久津,放开声音大吼道。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传来了邮件。邮件里还附上了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我仰天长吁一口气,雪野则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将我送给她的熊偶礼物紧紧抱在怀中。「你啊……」「好好珍惜你们的回忆吧」阿久津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我的肩膀。「现在这个时代,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啊。蕾吉奥出现的次数也增多了,后天好像又要有一个大规模作战,其实也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战斗」他将这些情报脱口而出,看起来已经下达避难指示了。对于战斗这个词语,一旁的相马以及正在说话的阿久津都露出了僵硬的表情。「抱歉啊,这几天连续来袭让我都变得有点神经质了。唉,真恼人」阿久津仿佛要掩饰自己的不安一般挠了挠头,将嘴角舒缓下来。我也附和着他笑道。「真不像你啊。阿久津就应该有阿久津的风格,再大方一点也没事啦」「话说,阿久津的风格是什么鬼啊。真要这么说的话,葛见你……」阿久津得意忘形地撅起嘴说着,然而到了最后却含糊其词起来。「我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啊」我问出口后,阿久津和相马踌躇不决地四目相视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相马开口说道。「呐,葛见,最近我们总觉得你在勉强自己……没事吗?前天的早退也感觉有点奇怪,昨天和今天也没有来学校。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唉,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强求你啦」虽然心中十分担心,但还是在犹豫该不该踏足别人的隐私。从相马的语气里可以感受到这种担忧。「春野同学也是,昨天和前天的心情相当低落,今天早退后,神津和小岩井都很担心你哦」「……对不起」看到雪野垂下脑袋,阿久津慌了。「别、别这样,葛见都这样了,春野同学肯定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吧?而且我们也并非在责怪你们。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发生了什么痛苦的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们商量的啦」「唉,我们也都十分清楚,无论是春野同学还是葛见都不是直言泄气话的类型」相马语气温和,苦笑着耸了耸肩。真拿你们没办法,我也卸去肩膀的力道。说不定这两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愁善感。我用单手在头上胡乱抓着掩饰自己的害羞,朋友这么担心我真的很让人高兴。「谢啦。我们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并不痛苦。毕竟不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有很多同伴。而且眼前还有接纳我的朋友。「所以不用担心啦」只要我还以雷梵的身份战斗,未来肯定还会遭受很多生死关头,还会遭受令人不快的大人嘲讽。但是。「我没问题的」我开朗地笑道,拳头轻轻叩在相马的胸前。站在一旁的阿久津则一脸不满地皱起眉头。「葛见你是认真的吗……唉,随你吧。若是发生什么,可得好好来依靠我们哦。我们是朋友对吧……咦,奇怪,我们之前好像有过这种对话?」阿久津回顾着应该被艾伊莉丝消除的记忆,倾头疑惑道。相马一瞬间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也立即词穷,只好垂下头面向我,挤出一句「别乱来啊」。阿久津倒是思想单纯地插了进来。「喂、喂,葛见,我想起来之前我们邀请你去唱卡拉OK来着,现在就去吧?当然春野同学也一起。啊,也把你的女伙伴捎上吧」「喂,阿久津。你多少给我看下气氛……」相马抱住头甩了起来。「葛见,抱歉打扰你们俩了。我们这就离开」接着他拉住还在闹别扭说着「走开,干嘛啦」的阿久津的手臂,对我们轻声说道。「喂,葛见」「什么?」「要好好珍惜春野同学哦。你们两个这样子才是最自然的」我们面红耳赤地僵在了原地,相马则就这样挥了挥手离开了。「真是的……」松下一口气的雪野把脸埋在熊偶里抱怨起来。我苦笑着目送相马他们离开,他们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再次回身和我们挥了挥手。我给他们回以一个招呼后,站到雪野身边,开口道。「呐,雪野。我呀,想保护这里。尽管有重重阻碍,让我无法纯粹贯彻这一愿望。但只要有希望被保护的人在,我就会坚持下去」听到我的决意,雪野有些吃惊又有些断念地耷下肩膀。「……可别努力得太过头咯」雪野靠向我的身体,小手紧紧缠上我的手。「位高则权重。长此以往必须不断回应众人寄托于你身上的期待……因为大家都很轻率。就如同蔷薇由于预料之外的失误被问责一样,拥有力量即也等同于不允许失败。虽然保卫人类是我们的工作,但是我讨厌被人肆意妄为地认为他们被保护就是理所应当的权利。Chrysalis被建成后,卡帕蒂姆里第八分区以外的区域还挺和平的,所以惯养出了一系列性格类似三神监察官的人」「唉唉,这也没办法。我们至少不会变老不是吗?只有在职业生涯里慢慢磨合、相处,做出改变啦」「真是个傻瓜」雪野往抱住熊偶的胳膊与和我牵着的手上同时灌入力道,直起身体后望向前方。她也露出了一副丢下迷惘的表情。「陆,蔷薇这件事上,总司令应该会想方设法做些什么,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局外人对我们指手画脚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是,芬前天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是那些人精神状态还相当紧绷,真想做些什么啊」「嗯。总司令也说了,后天的作战若是顺利,多少可以让那些人少干些蠢事。所以……我们得加油了」雪野微笑起来,我也对她回以一个微笑。「我问你哦,雪野。刚刚不是说到芬吗」听到我所出她的事情,雪野又微微抬起肩膀,像只小狗一样警戒起来。「什么?色情狂那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了,难道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啦,就是她没法交换体内核心的事情,你知道吗?」雪野睁大了双眼。「我没听说过。发生什么事了?若是没法交换核心,芬就——」我将小笠原告诉我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给她听。雪野的表情随之慢慢变得僵硬起来。「怎么会这样……明明好不容易才得救的,为什么」「原因还不明,不过若是精神上的问题,我们尽快处理完Chrysalis的问题说不定会有奇效。她还有希望」「嗯……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牺牲了。拉奥肯定也不愿意看到那种结果。所以,陆——」刹那间,低沉的爆炸声响彻街道,掩盖住雪野的声音。「怎么回事!?」我赶忙挡在雪野身前庇护住她,然后仰望天空。六道黑色的浓烟,如墨般升向高空。
「小笠原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通过专用通讯装置联系完后,我和雪野飞奔到指定的小会议室里询问道。五张长桌排成一个匚字,小笠原、鬼岛以及三神都到齐了。他们均坐在上座,鬼岛绷着一张严肃的面孔,三神则犹如被苛责般没什么干劲。「封锁区域方向发生了爆炸,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被召集起来,但爆炸的状况还没有详细说明。不知是因为机密,还是为了什么,只要不是类似蕾吉奥出现这种需要立即出击的事态,我们都会被召集到葬礼局来。「抱歉,打扰你们两位约会了。总之先坐吧」正在操作控制器的小笠原瞥了一眼雪野怀里的熊偶后说道。虽然这句话是在挖苦我们,但她的眼神却无比认真。听见她这么说,我们便在入口附近的座位上坐下了。刚好在小笠原启动会议室前方的显示器的时间里,忒露德也来到了会议室。「不好意思啦,我来迟了」忒露德擦拭着汗水,坐在了中间隔着一只雪野熊偶的我们旁边。当她坐下后,鬼岛立即开口说道。「都到齐了吧。今日十六时二十七分,六台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发生爆炸,无法使用。两台预备装置已经配置完毕,特殊能力研究局正在调查爆炸原因」「然后,这是发生爆炸时的录像」小笠原用手指操作着平板电脑,会议室里的大型显示器被分割为二十幅不同的画面。每一个画面中都有一台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在这些固定摄像机拍摄下来的画面中,有六台三六式依次发生爆炸,场面活像爆玉米花。随后剩下的只有黑色的残骸与红色的火焰。「好猛……有没有人被卷入爆炸?如果有人坐在车上的话……」看到我屏住了呼吸,小笠原挥了挥小手以示否定。「三六式本身就是无人装置,所以这方面没事。只不过有好几个警卫受伤了。不过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不用担心」太好了。我放下心来。坐在我左侧的忒露德微微歪下脑袋,蹙起眉头。「室长。正在调查也就是说还不知道原因,对吧?」听到忒露德的问题,小笠原的眉宇间也出现了深深的褶皱,然而她还是回答道。「没错。还在调查。究竟是系统上的问题,还是从外部而来的攻击,这些都还不得而知。但是研究局的解析班在提取了监视摄像机的数据后,并没有发现类似蕾吉奥的身影。这几天的震动很大,很有可能是因为负荷过高。在这个问题上,工作人员现在正在确认数据」换而言之,就是机械上的不完备吗?就当是这样吧。「小笠原小姐。现在封锁区域还安全吗?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也就是产生重力场的终端被破坏掉的话,里面的蕾吉奥不会从封锁区域里跑出来吗?」我听说那里面还有好几百只包含没有羽化的分离素在内的蕾吉奥。这种数量的蕾吉奥若是齐刷刷地飞出来,虽然不想说以现在的战力不可能保护的了城市,但形势还是会变得相当严峻。「缺少四台三六式虽然很麻烦,不过由于现在已经从魔力增幅炉二型改换上了三型连接,所以强度反而更强了,总之,没事的啦!我可以担保」一口咬定后,小笠原深深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原本预定于后天开始的作战要一直延期到从外部调配的三六式送达这里为止」「咦,竟然要延期,为什么?」正因为不可预测性太大,所以我感觉将计划提前反而比较好。「因为束缚场需要使用三六式作为魔法发动终端进行启动的事前准备。但三六式却被搞坏了……哎唉,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嘛……真是的」小笠原信步而行,将自己不开心的心情表现的淋漓尽致。原来这个人也会动怒啊,尽管发现了这个小细节,但这个收获并没有什么意义。「添补的三六式什么时候能送过来?」「我想想哦,货车预计是在二十小时后到达,不过由于必须得和增幅炉的连接系统进行调试……如果把调试的时间也算在其中,还需要等到四天之后才能够实际运用」「小笠原室长」,雪野将她那双小手握拳,问道。「现在不清楚爆炸的原因,所以接下来难道不应该考虑下其他重力场控制车也无法使用的情况吗?」「说到点上了」小笠原赞同雪野的指摘。「若是发生那种事情就不得了了,所以我让外头的人多送了几辆货车过来。不过嘛,我们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傻蛋,我觉得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可以找到原因并想到对策了,但如果在那之前接着坏掉,就真的让人难办了——」「原因就是蕾吉奥的攻击」平移式感应门突然打开,打断了小笠原的话。奔入这里的是芬。她的身影相当飒爽,登场犹如名侦探一般且提出自己的答案。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前天挠出的伤痕。「芬!」身体无恙了吗,蕾吉奥的攻击是怎么一回事。就在我继续问出这些话之前,三神发出一声赞叹。「哎呀,看来掌握了什么线索啊,不愧是我的妹妹」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鬼岛表情却依旧严肃。他或许是在担心三神会由于芬的登场而说出某些不讲理的话。「水晶棺。你应该并没有被召集至本次会议中吧?」「部长。我的妹妹是连队长。你想把她当成例外吗」正如预料,三神一改之前颓丧的脸色,瞬间充满了干劲。室内飘散的气氛虽然让芬一瞬间有些胆怯,但又马上睁开她那充满使命感的眼睛,谨慎地进言。「鬼岛部长,很抱歉这么突然。但是我去找现场的目击者问过话了」目击者。鬼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在此之间,我有件事需要问你。你由于先前未经允许擅自出击,现在应该被下令待在局内不得擅自离开才对。可你为什么在现场?」「这、这是……」鬼岛当然会对她原本不应该在的地方所找到的情报准确度产生怀疑。然而三神晃了晃眼睛打断了正准备回答理由的芬。「部长,这种事情现在根本无关紧要吧。好了,你究竟听到了什么目击证言?」「嗯,有好几名普通市民过来参观封锁区域。他们说在重力场控制车发生爆炸之前,看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发光体」「发光体?发光体吗……姑且先确认一下,这些是身为普通人的目击者说的话,小芬你自己并没有看到,对吗?」「对,小笠原室长。但是我认为,高速移动的光很有可能是施放魔法所产生的光。若是就这样放着蕾吉奥不管,剩下的重力场控制车也很有可能被全部破坏。所以,我们需要尽早制定对策」「室长,你接受这样的报告吗?」「不会,从解析班那里也没有特别的……我想想,在爆炸之前吗……」小笠原的手指不断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出现在显示器上的画面也飞快地回滚,爆炸瞬间的视频重新播放起来。我有意识地凝目寻找,可是却没有找到任何类似魔法的东西。小笠原露出了艰涩的表情又重复播放了好几遍这一处视频后,询问起来。「大家,找到了什么吗?」「不,我什么都……」「我也和右边这人一样。喂,芬,那道光究竟是在哪儿看到的?那个目击者又是哪里的谁?有没有可能是他看错后误报的呢?」「你这家伙!想怀疑我妹妹吗!」「……呜哇,这个大叔真的好聒噪」忒露德咂嘴骂了一句。虽然她这句话的音量小到坐在旁边的我也只能勉强听到,但位于房间对角线另一头的三神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对自己露出了嫌恶,脸色相当难看。「喂,你刚刚在说什么」「没有没有,只是旧伤又发作了,好痛啊。情不自禁地就哼哼起来了,好痛痛痛——」「咳咳,不好意思,三神监察官。现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你们之间的种种可以等到会议结束再解决吗?至于我们所商讨的这些专业性质的话题,请你监视我们得出结论。还有,你首先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记录我们的对话,不是吗?」局外人就闭嘴,小笠原将这个意思委婉地说出来后,三神咋舌并将头扭向一边。让他做好会议记录竟然就乖乖去记录了,看来他也有插手太过的自觉嘛。「那么,小芬,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事情?」「……我是在是新宿二丁目的交叉路口附近听来的。至于目击者的身份……但是!」「唉,不用那么焦急啦。只要还不清楚爆炸的原因,无论怎样的证据都有调查一试的价值。我会向解析班传达小芬所说的事情,让他们再调查得看看」小笠原劝解着芬。雪野则将手抵在下颚,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开口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似乎一瞬间在重力场控制车底盘下的阴影里看到光。可以让我再确认一次吗?」「咦,雪儿。你看到的是几号摄像机?」屏幕上被分成不同画面的左上角标示着号码。雪野回答了「第十八号」,小笠原轻轻回了句「了解」便操作起控制器。第十八号监视器的画面被放大至整个屏幕,而且镜头还放在了爆炸前的重力场控制车底盘处放大重播。「三六式的底盘吗。这个摄像机是俯角拍摄的,所以基本看不见呀。我会逐帧播放,看到了就和我说一声——」「就在这里」「咦,慢、慢一点……唔嗯」由于操作中突然得到了回答,小笠原有些慌张。她将视频退回三秒前,继续逐帧播放起来。所有人都注视起显示器,小笠原也沉吟着仔细凝视,不一会儿她微微惊叹一声。「啊,真的。只有那一帧画面中有光出现在阴影里。这是施放魔法产生的光,对吧」芬握拳于胸,鬼岛则犹如深思熟虑般架起双臂,瞥了她一眼,并询问起小笠原。「室长。这不会是某种反射光线吧?」「唔唔唔……我想解析班也会下这种判断啦……嗯,从这道光的残影来看,发光体应该是从镜头外高速移动至三六式底盘处的。而且,从发光体上还散落了一些魔法粒子,虽然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样子……」「不好意思,室长,请干脆一点,告诉我结论」「结论……嗯,我认为吧……。——啊,对不起。我稍微接个电话」小笠原将手按住装在耳朵上的耳麦。「是我是我,怎么了?」难道解析班调查处某些新情报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开始期待,得知报告的小笠原便睁大了她那对困倦的双眼,接着又迅速眯细。「受害情况呢?」她向耳麦里叫喊而出的尖锐嗓音响彻整个会议室。「……了解。立刻开展中和工作。别管那么多,给我去做。我一结束这边的说明也会立刻赶往那里。防护服够吗?总之给我麻利点。快点,再快点」听到她如此紧张的声音,鬼岛也眯起双眼。「室长,发生了什么?」「……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发生爆炸时,产生了预料之外的魔力逆流。与此同时,从二型改换成三型的三六式与增幅炉连接系统陷入瘫痪,中转系统由此被魔力污染……遗憾的是,要将其修复预计要花费相当久的功夫。就算向外面申请备用部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达……」小笠原嘴唇紧闭,单手胡乱抓挠起头发。一头齐肩中长发在白大褂上跳跃着。「……由于三六式与三型无法连接,因此以现在这个数量的三六式支撑的重力场的强度已经无法再继续压制新宿的蕾吉奥了。我想大概二十个小时之内就会到达极限」「小笠原小姐,这也就意味着被重力场束缚住的蕾吉奥会一起爬出地表吗?」「没错。说得再直接点,就算重力场可以以现状继续压制,原本预定用三型启动的束缚场压缩计划也没法进行了」原来计划的破绽就是这么一回事。换而言之。「……这就是小笠原小姐曾经说过将会不得不废弃第八分区、不得不舍弃这里的计划破绽吗?」小笠原点头肯定。同时三神则面色铁青,一眼便可发现他现在相当狼狈。「别、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有听说啊!这里竟然是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要联络卡帕蒂姆政府,让我去外面避难!」小笠原将其无视,继续说道。「部长,我接着刚才的继续说,发光体周围发现的光粒若是自然光也太过鲜艳了。我们更应该去考虑会不会是药品或是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亦或是魔法粒子。何况那还是高速移动钻入三六式底盘的,基本不可能是偶然了。这样一来,三六式的爆炸就不可能是操作失误,而是受到了某种攻击」「可以断定吗?」「是的。虽然确切的证据在分析光的相位与波长后才能确定,但是我上述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而且若它是蕾吉奥的攻击魔法,如今剩下的三六式不知何时——」「明白了」还没等到小笠原把话说完,鬼岛就按下耳边的耳麦,与某处取得了联络。「向新宿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周围四千米以内的所有居民下达避难命令。嗯,不是避难通知,也不是避难指示,是命令。避难场所?随便哪儿都行。总之给我进入Chrysalis外围的工业区域,不许他们离开。战术第一小队至战术第六小队立即前往护卫正配备于封锁区域里的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三六式有可能会被蕾吉奥的魔法所破坏。今后,时刻戒备蕾吉奥从重力场中爬出。别放松警惕。第七、第八小队继续保卫支部,后方的支援连队去帮助居民疏散。手上没活儿的人全都去帮忙,速度!」他迅速说完后,再次操作耳麦,与其他地方取得联系。「总司令,增幅炉三型的连接系统崩溃了。是的……是吧。总而言之,我们会尽力击溃、消灭蕾吉奥的。请问可以增援几名攻击特化型的葬花少女吗?……这竟然、又,就时间点上来说也太凑巧了,真是糟糕。不,我也能理解政治家就是种麻烦的生物」从他的反应来观察,似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挂上电话的鬼岛紧紧咬住臼齿,目光犀利地看向我们。「计划有所变更。等到居民避难完毕,我们就向重力场发动总攻击」小笠原有些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部长,这种状态下竟然要发动总攻击……那里经过与艾伊莉丝一战后地基已经变得十分脆弱了」「嗯。若是不将蕾吉奥引诱至同一地点开始战斗的话,恐怕会在封锁区域形成大量空穴。我也知道卡帕蒂姆的修复功能很可能会来不及,甚至有可能会造成二次灾害,即便如此,这也比放弃第八分区,让其坠落地球要来的好」坠落地球。原来是这样,我不禁紧闭双唇,呻吟起来。放弃Chrysalis,这句话所表示的意思并非是将其破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丢弃。「雷梵,看你这种反应,应该已经从白雪那里听闻这里究竟是何处了吧?」「嗯」,我表情僵硬地点头。鬼岛则继续耐心嘱咐道。「这里并非地表。虽然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危险场所,但也不用太过拘谨。若是不能杀死蕾吉奥,等待我们的只有更加绝望的毁灭」我没法立即作出回复。为了让我蜂拥而至的感情平静下来,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就在此时,芬插嘴道。「请使用我吧。只要我和三型同步,展开大型永恒蔚蓝就一定可以覆盖整个特别指定封锁区域。接着只需缩小展开而起的永恒蔚蓝,就可以依照当初的计划将蕾吉奥连同废墟一起一网打尽」我回想起将蕾吉奥关入其中的永恒蔚蓝的作用。然而,即便使用三型作为辅助,我也不认为它可以展开至直径一点五公里的尺寸。芬个人所需要背负的启动负担太过沉重了。我和雪野以及忒露德都不安地蹙起眉头。只有三神与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目光熠熠生辉,唾沫横飞地喊叫起来。「是吗……就是这样啊!室长,快点开始准备吧!」「那个,监察官。小芬的身体并没有接受核心的更新。以现在的状态发动那么强大的魔法——」「三型放那儿是给你看的吗!只要用了那个东西不就可以增幅魔力了吗!」「确实。若是小芬和三型同步后,理论上的确能够发动强大的魔法。但是……我想您也知道吧?现在她的身体如果再承受那么沉重的负担,会变得如何。你打算把你妹妹用完就丢掉吗」相比于三神的亢奋,小笠原的语气则显得异常冰冷。面对她那诡异的压迫力,三神也退却了。「那、那么,使用二型改不就好了。那样对我妹妹身体的负担也——」「徒劳之举。而且用其产生的永恒蔚蓝的强度和尺寸根本和三型不在一个级别上面的,那样根本就没有让她战斗的意义」「那我就要带着妹妹离开这里。我才不要一直待在这种不知何时会被蕾吉奥袭击的地方!过来,沙良」大概是在喊芬的本名,三神站起身,抓住芬的胳膊就往门口拽。而芬则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我才不要!我的身体现在根本没法更新体内核心。即便离开了Chrysalis,到最后再过几天……既然如此,即便有生命危险,我也想为这里尽一份力。我想为拉奥报仇!」她倾注了自己全身力气叫喊出来,然而小笠原只是摇了摇头。「小芬,前几天的战斗中,你的魔法、永恒蔚蓝不是很轻易就被蕾吉奥给破坏了吗。那就是你体内的魔力循环机能紊乱所造成的。即便增大了你的魔力,这方面也于事无补」「可是!」「再者,即便再怎么用三型辅助,我也不认为小芬你能发动覆盖整个封锁区域的永恒蔚蓝。我不会同意没有希望的作战,更不想把葬花少女看作消耗品」小笠原以强硬的语气否决了打算辩驳的芬。「我想你也明白,你除了像这种控制能力之外就没有其他魔法了,不是吗?现如今,你的魔力循环机能变得如此紊乱,这么做只会多此一举。小蔷薇在的话,或许可以利用雷赛普塔帮你调节一下,可是她现在仍在审问中,葬礼局的权限根本无济于事……三神监察官,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可以将她放出来吗?」「不、不行。这件事——」「是吗。唉,和我想得一样」小笠原似乎压根没对他抱有什么指望,干脆直接地将三神排出视线之外。但是,芬却抓住了她的胳膊。「即使是这样,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么……!」「若是要实行你的计划,就无法避免小芬的早期机能停止了」机能停止。听闻这个词,我们所有葬花少女全都僵在了原地,表情各异,既有震惊,也有哀伤,甚至还有死心的觉悟。「我呢,想把能尝试的方法全都尝试一遍。现在既没有其他办法,也没有时间,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可是这个作战不知该说是鲁莽,还是自杀行为,小芬白白送死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尽管如此,你还是要上吗?」「开什么玩笑!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三神监察官」喝止嚷嚷起来的三神的人,是芬。「我虽说是你的妹妹,但我更是葬花少女队的一名战斗人员」褐绿色的双眸既无悲伤也没有胆怯,只有坚定的决心闪烁于其中。「我不是被你保护的存在,已经不是为了保护你那自尊心的小妹妹了。我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的道路要由我来选择。只要还任职于葬礼局,我的葬礼就不会结束。我原本就是个将死之人,两年前的事故中,亦或是三周前的Chrysalis里。求你了,现在请至少不要抹杀我的灵魂」三神陷入沉默。小笠原则点了点头。鬼岛虽然架着手臂一动不动,可应该也不会反对。雪野和忒露德肯定也会尊重芬的想法。「……在芬到达极限之前,只要能将束缚蕾吉奥与废墟的场压缩至一百或两百米,就可以让Chrysalis里的损失降到最低……」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接受了芬的死亡,然而,我却做不到。在活生生的她面前,我做不到就这样放弃。我的内心还没有习惯、麻木到这个地步。根本不可能想通、死心。应该还有什么方法。必须得有。无论什么方法,我都要绞尽脑汁想出来。我紧握双拳,拼命思考。没有时间了。说不定不一会儿——说不定几秒后,就要开始作战了。我焦急万分,飞快转动大脑。应该有什么方法的。有什么。别放弃。我努力思考可以使用的东西,那些没有损坏,残留下来的东西,各式各样的系统,各式各样的能力。就在我组织好提案的材料之前,鬼岛放下了双臂。时间到了。「那么,我来确认一下作战内容」「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想好,可现在若是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接着后悔将伴随我一生。因此,我开口说道。「小笠原小姐,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一下吗?」「什么问题?雷梵,长话短说——」「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有关于魔力增幅炉的技术,但是二型改、二型改与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的连接系统以及三六式的魔法发动终端应该都还能使用吧」「嗯,是这样没错。被干掉的只有三六式和三型的连接与中转系统,所以十六台三六式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问题」「还有,我和雪野暂时不论,忒露德和蔷薇不是都可以远距离操作Militant和魔法道具吗,这种事情芬——」「啊,这样啊。原来如此呢……」嘿嘿,小笠原的嘴角愉快地勾起。根据我的提示,她中途敲击起键盘,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哼哼,我已经知道雷梵君想说什么了。尽管还有很多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尝试的话也许也会失败……不过还是有商榷的余地的。若是和刚才的计划相比较,这种还比较能看到希望」「真的吗!?」「室长,说明一下」鬼岛蹙眉要求她解说。小笠原则满面笑容地转过身。「首先,小芬和二型改同步。接着,使用二型改的连接系统,从三六式发动永恒蔚蓝」「咦,那个,小笠原室长。用三六式发动吗?到底该怎么做——」小笠原无视了提出质疑的芬,继续口若悬河地进行粗略的说明。「随后,将小芬与二型改的同步移动到三型上去,控制已经发动的永恒蔚蓝,并将其缩小。以上就是全部内容!」看到大家各自面面相觑,我慌忙补充道。「我想各位都知道,三六式作为魔法终端可以接受调节。既然如此,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将其使用成芬魔力的旁路。由于是让魔力流入原本就拥有的路线中,所以芬控制魔力的负担也会大幅降低」这个道理就和我们与艾伊莉丝战斗时,蔷薇通过在新宿仔细配置完成的雷赛普塔发动大型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事先用魔法媒体制作魔法阵的基础准备,只要可以利用这点,发动大型永恒蔚蓝也会变得比较容易。「换而言之,并非水晶棺凭借自己的力量发动大型永恒蔚蓝,而是将发动时的负荷分散至十六台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上。随后,水晶棺去和三型同步,将三六式与连接系统被破坏的三型相连,并利用三型的力量,是这样没错吧?」「是的。发动后的永恒蔚蓝也可以让三六式维持,强化永恒蔚蓝则由芬同步的三型执行,所以只要完成魔法的发动,她就可以开始控制永恒蔚蓝的缩小了。可尽管如此,对她的负荷或许仍然很重,不过只要可以减少一点魔法的使用,让她体内核心的负担有所减轻,芬——」鬼岛微微侧过他那粗壮的脖颈,眉头深皱,做出沉思的样子。「然而,我可不认为这件事会像你说得这么简单。三六式的系统并非制作给永恒蔚蓝专用的,若是在作战执行过程中,三六式出现故障该怎么办?」「嗯,说的是呀」小笠原回答了鬼岛的问题。「如果永恒蔚蓝在发动时,有几台……八台以上的三六式一同毁坏,小芬便会受到力场的反噬,她的身体或许会因此而彻底崩坏。而且,即使三六式一台都没有损毁,我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与三型同步的小芬可以撑到最后」紧张的空气里,小笠原继续说道。「即便如此,这个办法和先前的那个比起来,小芬作战结束后生还的可能性确实提升了很多。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如当初预定的那般将蕾吉奥一网打尽。考虑种种情况后,我作为特殊能力研究局第一开发室室长认同雷梵君提出的作战方案。部长意下如何?」小笠原目不转睛地盯着鬼岛的脸,催促他做出判断。「我再次确认下提案的作战内容。以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当做媒介,发动水晶棺的永恒蔚蓝,然后开始持续压缩,直至我方指令下达解除永恒蔚蓝。如若三六式发生故障、水晶棺陷入昏迷甚至死亡等令永恒蔚蓝消失的状况发生,雷梵就依照当初的预定直接进行射击」依照当初的预定?这么说来,我之前的确听说打算在作战最后时让我上场,不过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我应该做什么才行呢。「雷梵君」「呃,是」「你和魔力增幅炉的同步率相当高。我希望你找准蕾吉奥被一网打尽的时机,将它们全部清除掉。换而言之,你的职责就是决定性的一击。虽然现在的作战还不清楚小芬可以将蕾吉奥它们聚集到何种程度……唉,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用威力适中的连续射击来进行地毯式的轰炸,完成全部小规模击杀。毕竟比起威力强劲的一炮,这样对卡帕蒂姆的损害最小。啊,不过如果你能把受灾程度控制在一个十米的窟窿以内的话,还是勉强属于卡帕蒂姆自我修复机能的允许范围内的,自己好好斟酌后加油吧」「自己斟酌……」393161
「其实一开始我们是希望你可以和三型同步后利用它那几乎无止境的魔力不断射击的……正如你所知道的,与三型进行远距离连接的系统已经不行了,所以我们会让你和二型改同步后射击蕾吉奥。魔力持续时间大概只有五分钟左右。但是总之,你要一直射击,一直射击,直至射到极限。雷梵君在永恒蔚蓝消失时能够消灭掉多少蕾吉奥,换而言之,可以防止多少蕾吉奥闯入街道便是本次作战能否成功的关键,多指教啦」我是关键人物吗。我凝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到了雷梵君无法再射击的时间点上,若是还有三六式正常运转,我们会将与你连接的二型改重新连上三六式,再次产生重力场。如此一来,便能趁着蕾吉奥行动被封锁的期间……虽然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不过到了那时究竟会怎样,谁都无法预测,所以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雷梵,要上吗?」「说什么上不上……现在也只有放手去干了嘛」我将紧握的拳头在眼前打开。芬若是可以跨过这场战斗,或许便可以就此生还并接受体内核心的交换。就是这样。即便这不仅不会延长她的性命,反而会缩短。也必须救她。必须要让她完成赎罪,必须保护这份证明,必须得出结果。「陆打漏的那部分,我和忒露德会想办法的,所以没问题」雪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将她自己紧握的拳头架在了我的拳头之上。「是呀是呀。可不能让雷梵一个人努力」忒露德也有样学样,伸出手拉过站在一旁的芬的胳膊,插入我和雪野之间围成一个圆环。芬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加油吧。为了将我们结束我们没能做完的任务。好吗」雪野的声音解除了她的僵直。「嗯」芬的肩膀颤抖着,扼腕叹息般垂下头,但马上变一脸毅然地看向前方。「让我们成功完成作战吧。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帮拉奥报仇了。我感觉从那一日停止的时间也会因此而开始转动,此后的人生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然后,她意志明确地颔首,与我们合拳。「哎、哎!你们,对我妹妹」三神完全不看气氛,态度危险地大吼起来,不过小笠原则嘴里嚷嚷着「好了好了好了」,拍起手掌发出啪啪啪的掌声制止了他。「闲聊到此结束。那么部长,请开个头吧」「水晶棺,我命令你从现在起加入本次作战」「是」,芬回答而出的声音霸气侧漏。随后,鬼岛似乎感慨万分地眯起双眼,对我们宣言道。「从现在起,作战开始。基本方针就按先前确认那般照做。详细事项接下来我会通知各部门。以上,吾等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决不放弃」
下午六点。为了作战前三型的最终炼成与同步调整,我和芬在二楼准备室里换上了之前的检查服。Reaper Rise后衣服不会改变的我暂且不谈,我本以为芬更换衣服应该没什么意义,不过听说衣服被分解为魔法粒子,重新构成用于战斗的衣服时,掐准这个时机就可以穿上检查服,即使Reaper Rise了也不会妨碍检查服的功能。「十八时三十分开始检查。之后与战斗相关的各种事情会让人忙得焦头烂额,你们可以先去洗个手,吃个饭,休息一下」芬告诉我从工作人员那儿听来的指示。我们现在正在保健室里,而她还在屏风的另一侧换衣服。已经更换完衣服的我背向屏风,坐在折叠椅上,啃着配给下来的咸饼干。「了解」「鉴于雷梵对地下设施里计量仪表的影响,请你前往十八层的休息室里完成Reaper Rise。他是这么说的」「休息室吗,了解」「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休息室好像现在还是处于被我弄坏的状态。尽管用树脂薄膜简易的修补了一下,但应该还是很冷的,请注意不要吹感冒了」「哦,好的。毕竟自那之后突发情况接连不断嘛」我回想起那一面玻璃被打破的景象。一般来说,Reaper Rise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应该伴随Reaper Rise出现的魔力若是以那种形式发散,自己肯定也会受到损伤。可能是因为芬的魔力循环机能无法正常运转。一想到这或许是便是最大的原因,我不禁有些伤感起来。「只是由于我暴走后扩散出的魔法粒子污染了那里,也就是说,那里现在根本不能让修缮工作人员上去……包含着强烈思念的魔法粒子即便是葬花少女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也与剧毒无异,所以只花了两三天做了个简单的修复」「暴走……喂,你没事吧?」暴走是魔力循环停滞所爆发的现象。若是发生这个,葬花少女必死无疑。「嗯,因为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芬断然说道,语气不容追问。这种事情原本说出口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也沉默不语。只有让这个作战成功,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我换完衣服了」芬边说着边走出屏风,从背后走上来站在我身旁,并用手轻轻触及我的肩膀。女生穿的检查服和我半袖中裤的款式不一样,而是和学校泳装的样子类似。我打心底感叹起,还好自己不用穿那种样子的衣服。芬有些拘谨地垂下目光。「那个,谢谢你。作战的事情……」「嗯?哦哦,不用这么客气啦。毕竟是小笠原小姐同意了我这个迫不得已想出来的方法」「但提出建议的是雷梵。所以,谢谢你。还有,那个」她深深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询问道。「可以让我再摸下、你的头发吗?」「……哎呀,这个,我是不在意啦」我点头同意后,芬从背后双手抚摸起我的头发。她手上的动作如同在对待极易损毁的物品一般。在此期间,我则有些为难地低吟出声。「……我想问下」Reaper Rise后我还能理解,可是ReaperRise前我这头发只是单纯的黑色,完全想不出她想抚摸的理由。「难道说,我除了红眼睛红头发之外还有什么和拉奥相似的地方吗?」被她抚摸着的我问完后,感觉芬在背后歪下头。「……怎么说呢。你们的性格很相似,但是外表的话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也不知道啊」「……我想不起来拉奥的脸」她声音僵硬地说道。抚摸我的手也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明明应该是我的好朋友,可是能够回忆出的却只有被打烂的漆黑模样」「没有照片吗?」「当然有。虽然也被人说是不是由于心理创伤的缘故,但是就是我没法认出她来……这样一想,我真是个薄情的人」「应该只是因为一时震惊而让身体某处的机能麻痹了吧。不用那样自责啦。你不是想帮拉奥报仇吗。芬可是这场作战的关键点,再更自信些吧」「……嗯,我会加油的」芬的双手在我的肩上紧紧握拳,然后转到我的正前方。「所以,希望雷梵一定要给蕾吉奥它们致命一击」她双手包住我的脸颊,吐露出自己最真挚的心愿。她的手很温暖。或许还有几天,也许只剩下几个小时,这双手就会变得冰冷无比,这种事情我不愿去想。「那个……身体还好吗?」她的检查服是件泳装般轻薄的衣服,而我的对襟毛衣正好放在包里。我从脚边的包中拿出对襟毛衣交给她。芬接下毛衣后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又将毛衣还给了我。「嗯,不用担心。尽管前几日让你看见了我的丑态,但今天的身体状况意外的好。所以……请不要对我这么和善。阴郁的话题也到此为止。若是我从你那儿接下这件衣服,我就会依赖你挣脱不开了。我现在必须要变得坚强起来,至少在这场作战结束之前」「……是吗。不过到了作战开始的时候可别勉强自己哦。之前约定好要帮我办的欢迎会还没有办呢」我希望她生还下来。「我希望你能够精神焕发」我咽下那种鲜明的表现方式,而选择了委婉的说法。不知是不是因为注意到话中所含的阴郁,芬依旧一副为难的表情,向我送来责备的目光。她的眼神明显在对我说「都说了别再提了」。我微微苦笑起来,挠了挠额头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不是严禁离开葬礼局的吗,之前你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打算一个人狩猎蕾吉奥吧?」「不是啦,你这人心眼还挺坏的」「我也并非想刁难你」「那个……我去供花了。那里是距离拉奥、还有献出生命的大家最近的地方。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件事了。她的墓……还是空的」「她的遗体还没有发现吗?」「嗯。在Chrysalis里殉职的所有人都……或许已经被蕾吉奥肢解了……虽然很不甘,以后可能也找不到了」这个作战的最后便是要连同废墟一起完全摧毁。所以芬才会在此之前先去遗体有可能存在的地方献上花束吧。「抱歉,都是因为我把新宿给毁了」「没有那样的事,若是你不那么做,我就连吊丧都做不到」她微笑着倾下头。「魔力增幅炉三型已经由雷梵完成的差不多了吧?」「嗯。虽然不是我自己完成的,不过应该差不多了。所以一会儿只需要最终炼成一下便结束了」「怎么样?」「嗯?什么怎么样?」由于不明白她这问题的意义,所以我又问了回去。芬有些害臊地低下头。「不,我每次和三型同步时都会有一种莫名怀念的感觉」「是这样吗?我反倒是相当疲惫,没有你那种感觉啊。而且还在中途累到了,做了个相当可怕的恶梦」「恶梦?」「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做了个被妖怪掐住脖子的梦。唉,实在是太真实了,被梦吓成那种样子,大概还是小学之后第一次」我做出自己脖子被勒住的样子,吐出舌头开起玩笑。芬见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色素淡薄的头发也随之摇晃。「那还真是不得了呢。但是,据说三型的潜在力量相当巨大,若是没有同样拥有巨大魔力的雷梵,肯定没办法完成的」「这个暂且不提,芬的『怀念』感是种什么感觉呢。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感受。难道说,这和同步率有关系吗?」「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总而言之,我当时感到一位十分怀念、十分亲切的某人给予了我力量……我其实觉得,那或许就是拉奥」「拉奥?」「嗯。无论她的身体消失在何处,灵魂都会为我提供支援,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但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不,她不是位很为朋友着想的人吗?她肯定会在芬的旁边鼓励你的,我也这么认为。至少,我想相信这点」「的确。就像你有小雪一样」芬任性而开朗地笑道。然而她这张笑容里充斥着孤寂。十分轻易便能看出,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结果,无论如何努力,现在的她都没法真正的笑出来。笑弯了的褐绿色眼眸中可以望见孤独。这份孤独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挥发殆尽。我慌忙捞起自己脚边的包。「啊,对了。我有个东西想给你,当做友情的证明」「什么东西?」芬眨巴着眼睛,我从包里取出一个粉色的袋子递给她。「虽然你说温柔的行为NG,但是今天我也外出买了点礼物」这个小东西是在KiddyWorld里,雪野去化妆室的时候我看到的,顺手便买下了。「礼物?」芬倾下她那纤细的脖颈,同时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贴了一张用于送礼的贴纸的简易包装,从中抽出一根吊带。吊带的另一端绑着一直兔子玩偶,它全身是蓝灰色的毛色,做出一副正义英雄的动作,披着一条蓝色的围巾。「你瞧,我给自己买了个黑色围巾的」我将自己的那只从包里拿出来给她看。芬抓住吊带的前端摇晃起兔子和我的相互对比了下,喃喃说道。「这难道是一对的吗?」她那双褐绿的双眼熠熠生辉。「谢、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视它的!」她的双颊泛起红潮,柔和地包住兔子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口上。既然她拿到手这么高兴,那么看来我这礼物还是很有价值的。「那个,我」芬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地问我。「如果度过了这场作战,我有个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吗?」「和我?去哪儿?」「那、那个,去拉奥的墓地扫墓……」「这可真是,我也十分想去,请务必携我一起」「嗯……只有我们两人哦」「我还以为是大家一起去呢」这话被我一说出来,芬立刻瞪了我一眼,随后有些为难地垂下目光。「对不起。那个,我一去那里就十分想哭……但是,如果你陪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倍受鼓舞。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哦、哦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就约定好了哦。拉钩为定」芬突然不由分说地勾起我的手指。「说谎的话就要吞一千根针,还要剁掉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正当我们说定时,准备室的门被打开了。「陆,我帮你泡了咖啡,要喝吗?」「呀!」看到雪野拿着水壶走了进来,芬不知为何双颊绯红,慌忙藏起手中的吊带。「嗯?芬,你在干嘛?」芬对有些讶异的雪野动作优雅地摇了摇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对了,雪野。这个东西刚刚忘记给你了」我给雪野也递上了一个KiddyWorld的袋子。放入其中的是一只白色围巾版本的兔子。芬把自己的兔子藏起来真是帮大忙了。要是一上来礼物就被发现的话,肯定不会令人满意的。「什么东西?哇塞,好可爱呀!」雪野欢声雀跃地从袋子里拿出兔子,如同欣赏宝石一般晃动起来。明明不是那么昂贵的东西,可是她却眯起双眼,仿佛在看十分珍惜的宝物。「我给自己也买了一个同样的兔子」「咦,真的吗?它们是一对的吗?」「嗯。因为这两只兔子的颜色正好对应了我们移动单元,所以刚好」「原来是这样,你们俩……才是一对的吗」喃喃自语的芬目光突然暗淡下来,将兔子举到头顶。「咦?……哼」雪野看到芬的兔子后,半睁着湿润的双眼,嘟起嘴。「怎、怎么啦。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她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才没有不高兴」就把头扭向一边。就在此时,门再次被打开了。「呀吼——我来送慰劳品咯。虽然只带了炸面圈……?」得救了。忒露德打开门一进来,室内就一改之前不安定的气氛,简直就像是我的救世主一样,我赶紧上去迎接她。「啊,麻烦你了,忒露德」「哇哦」,忒露德自上而下检视了一遍我身上的检查服,一脸好奇地惊叹了一声。「这是为了给你这个男的特地制作的吗。唉,也是啦。雷梵的身材如果穿上女装,赤裸裸就是一个变态呀。不过,你这衣服贴在身上紧绷绷的。噫,好恶心」「你真啰嗦啊。你来穿我这身衣服也不见得合身。啊,但是你来得正好。这个给你,因为和你得移动单元颜色一样,所以就买下了」我说完递出一只橘色围巾的兔子。忒露德打开袋子查看内部后,发出了欢呼声。「哇哦,萌萌哒!这是特地买给我的吗?」女孩子果然都喜欢这一类东西呀。看来我的眼光还是蛮不错的。我一边对自己眼光颇感满足,一边将自己的兔子举到眼前摇晃着笑道。「嗯,大家都是一对的」「……大家?」雪野和芬把自己的兔子摆到了无语的忒露德面前。「是吧?有没有种团队的感觉?」「……唉……你呀……」忒露德嘴角抽搐着,深深叹了口气。犹如连锁反应一般,雪野和芬也紧跟其后叹息起来。「什、什么啦。为什么你们都变得这么不高兴了。直到刚才,大家不都嘴里说着好可爱、萌萌哒,相当开心吗?」我完全搞不懂她们什么意思,只能一个劲地询问。
少女之罪
晚间十一时。居民完成了避难。只有为了防止蕾吉奥残留下来的魔法粒子感染而身着防护服的葬礼局战斗人员、普通员工,以及我们葬花少女还留在街道上。眼前的人数大概有三百人左右。即便如此,不知是否因为飘散的紧张感,人的气息和空气的密度感觉都比平时要浓稠得多。我从代代木北参道的交叉路口升上空中,俯视着昏暗的街道。唯有配置于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周围的探照灯撕开这片黑暗,延伸至远方。包围直径一点五公里封锁区域的光线,设置得如同魔法阵一般。『第一至第八台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完成连接测试』被我设定为辅助线路的播报员的通知从装在耳背上、犹如助听器一般的小型耳机中传来。『紧接着第九至第十六台也完成了连接测试。魔力传递线路没有问题。电源无异常』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雷梵』,这时从耳机里响起了鬼岛的声音。由于他那条线路被我选择为主音声,所以比工程师之间传递的消息听上去更为清晰。他们目前正位于设立在旧新宿御苑的临时指挥中心。坚持现场主义的鬼岛特地下令运送大量器材过来安营扎寨。『战斗服、以及通信器的状况如何?』被问到后,我不自觉地用右手拍了拍胸口。现在我正穿着的防护服严丝合缝,尺寸正好,颜色与我移动单元的颜色一致,而且就如科幻电影里飞行员所穿的衣服一般。这件衣服与葬礼局普通战斗人员的防护服基本无异。原本还需要在这间衣服之上再穿上防御魔法污染的防护服,并且还要佩戴防护头盔,不过我并不需要穿着那些东西,所以厚实的防护部件则作为代替添加在肩膀、胸部、手臂及背部。「战斗服没什么大碍……不过」我将手按上耳机,重新检查起音质。「通信器方面,我刚刚和白雪通过话,背景稍微有些杂音。特别是召唤Militant、魔法粒子出现的瞬间会变得特别严重。大概在我射击攻击魔法时,噪声还会更加严重。总之还是没有雷赛普塔清晰」『是吗』小笠原和鬼岛的脖子上都没有刺入雷赛普塔。基本上只要不是为了像我那时『防止被蕾吉奥再次洗脑』这种重大目的,现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特地选择相对危险的选项,将异物埋入自己的脊椎。目前还不清楚魔法粒子对普通人的身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即便只是微量,蔷薇也不想滥用。『呜哇,魔法的干扰果然出现了。但是你的魔力那么巨大,想要完全消除干扰是不可能的啦。毕竟要让Reaper Rise中的葬花少女身上的装备安然无恙就已经相当困难了』小笠原牢骚道。蔷薇现在不在,无法利用雷赛普塔通信。通过事先设定好的魔法单方向通信来完成的催眠暗示倒是没有影响,但双方向通信所必须的控制魔法道具没有蔷薇就无法使用。『但是』雪野此时插入了我们的对话中。『作战的范围比较狭小,我想应该没问题』『也是。要是变成混战了,我们就依据自己的判断行事咯。嗯,到了那个地步就交给我们这些前辈吧』咚地一声,伴随这个拍胸脯的声音,忒露德那颇为从容的笑声也随之传来。「……好吧,话说回来,芬呢?」感觉她应该会很紧张,所以想找她聊聊。『因为她在地下嘛。没办法和雷梵君你们直接取得联系。我这里可以通过显示器监视,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告诉你们的』「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了解。好了,雷梵君,远距离同步装置状况如何?』「就算你问我状况如何……系统上的东西就和刚刚调整后的一样」我轻轻摸上覆盖双肩与脖颈的同步装置回答道。不习惯的东西被安装在关节附近,说不舒服还真的有点不舒服。「我想想,若是说完全不碍事那肯定是假的,不过至少它不妨碍视线,对行动也没有阻碍」『灯的颜色呢?』「除了显示同步信号的灯以外,全是绿色的」『好,那么以现状进行计划就没什么问题了,除了雷梵君的身体状况以外』「我的身体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啦」『是这样吗?你这小子真是没有自觉,说实话,我还挺害怕的』两天前由于过度劳累而昏倒,被关入禁闭室,今天又再次进行检查与最终炼成。唔,的确不可能不累。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我至少还有两晚的时间可以慢慢休养。然而,人算总是不如天算。『雷梵君,你自从出院以后一直在勉强自己。而且你还从来没有抱怨过,让我们以为你没什么大碍呢』「……不过,有事情做比什么都要好。再说,我也想从蕾吉奥手上保护大家,正好和葬礼局的目的一致,并不是我在勉强自己」『但是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炼成经过前天和今天好几个小时才好不容易结束,不仅让你这么乱来,而且再其之上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就让你与蕾吉奥战斗。这种事情完完全全打破了葬花少女的劳务规定呀』「咦,有这回事吗?」『嗯,你有没有好好看就业手册啊?劳务规定可是很重要的事项,请认真读一遍哦,年轻人』「呃,可是我没有拿到那个就业手册」所有注意事项都是通过口述告诉就结束了,完全不记得听说过这种规矩。『哦,这样啊。因为在Chrysalis里根本不适用,所以和现在的你也没啥关系』「怪不得我的日程表那么紧凑,不过至少也给我一个特别津贴啊」我回了一句俏皮话,小笠原则苦笑着叹了口气。『唔,虽然补贴我没办法给你发,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一周左右的假期。总之,不好意思了,现在必须要强迫你做这些事情,加油吧』「明白了,我很期待休假」『啊,对了。机会难得,一起去温泉如何?这个方舟里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哦。而且还会帮你按摩,那可是我相当擅长的』这也是看护老人、清洗尸体所练出来的技术吗,就在我这么磕碜道之前,雪野那蕴含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笠原室长!雷梵已经很累了,玩笑请适可而止』『啊哈哈哈哈。小雪的心思太好懂了』『慢着忒露德,你在说什么好懂啊!?』雪野位于旧新宿警察局上空,忒露德则位于新宿六丁目交叉路口上空。如此一来,我们以一定间隔包围了封锁区域。虽然互相看不到彼此的脸,但至少做出什么表情来还是能够猜到的。『我说呀,忒露德。这个线路和雷赛普塔不一样,可是对所有人开放的,请不要说这种会招人误解的话——』然而,雪野的抗议却被鬼岛打断。『喂,葬花少女队,这场作战结束之后我做东请你们大吃一顿,现在给我稳重点,你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明白了~鬼岛部长,之后我会把希望名录送给你的。回转寿司和烧肉就差不多啦。当然不是代替品,而是真正的肉哦』听闻忒露德这种见缝插针、现实无比的回答,鬼岛叹息了一声后,开始喊出倒计时的号令。十、九、八。随着读秒,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那么,开始吧』
旧警视厅。我正在葬礼局Chrysalis支部的地下抬头仰望银色的光辉。结晶型立体魔法阵。魔力增幅炉二型改位于如同鲜花盛放的台座上,我依照计划通过二型改发动了永恒蔚蓝。强化玻璃内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形状发生变异,改变为蜂窝状结构。增幅而起的魔力让身体产生了不断膨胀的错觉。钝痛。骨头嘎吱作响,肌肉紧绷。当我注意到我在痛苦之中无意识地握住挂在腰间的兔子吊坠时,不禁苦笑起来。「明明都跟他说不要送我东西的」这是个小小的护身符。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想借助他的强大走运。为了我自己,这是必须的。没错,即便这是在欺骗自己。「到最后,我还是个软弱的人……那个时候也是」我呻吟着,将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还原给二型改,接着让其输送给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通过自己的感觉以及小笠原室长的报告,我知道有三台三六式在发动阶段便发生了故障。从故障终端逆流返回的魔力刺激着我的神经。身体的每个角落都传来剧痛。毛细血管不断爆裂,因此产生的细微振动在体内搅拌。令人害怕的感触甚至让脊髓都颤抖不已。虽然倍感痛苦,但却无比安心。「……拉奥的疼痛才不止这点程度」我知道。「那时候,我太弱了……」拉奥活生生的被打断腿、撕破肚子、拉出肠子。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把手放在拉奥腹部的家伙那震耳欲聋的笑声,以及拉奥的悲鸣。永远也忘不掉。永远也不可能忘记。就连四散飞溅的血沫轨迹,就连鲜血一滴一滴的流动都深深烙印在脑中,无法剥离。忽然间,右侧的视野染上了一片鲜红。右眼的毛细血管爆裂了。但是,不能示弱,不能言弃。「……因为,拉奥直到最后都没有示弱」她没有求饶。即使自己痛苦地叫喊着一步步迈向死亡的深渊,她也绝没有——『小芬,若是稳定下永恒蔚蓝,就更换至与三型同步』从扬声器中听闻小笠原的指示后,我离开了二型改。突然而来的解放感造成一阵眩晕,我差点吐出来。突然浮上水面的深海鱼或许便是这种感觉。我一边如同与己无关地想着这种事情,一边裹挟魔法粒子飞行着移动到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三型的台座上。我朝向那里伸出手,然后再次回想过去。不能眼睁睁地丢下她不管,不能对她见死不救。我自己明明知道这点。可是,无法挽救她的罪恶感仍旧在我的体内灼烧。那时。同样是被蕾吉奥抓住,然而却只有自己生还下来。幸存的理由竟然是让自己倍感自卑的三神家的血脉。因为蕾吉奥对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生活倍感兴趣。我想帮助拉奥,所以才会志愿参与解放Chrysalis的作战。可是,自己到最后。「到最后,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凝视前方。在那儿的东西便是我所要反抗的命运象征。「唯独这场作战绝对要让它成功」即便自己会死。我做好了觉悟,触摸上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三型。蓝色的光线迸发而出。
「永恒蔚蓝安然无恙地发动了吗」我松了口气,喃喃低语道。绽放出蓝色光芒的水以三六式特殊重力场控制车作为媒介,包围特别指定封锁区域画出一个圆。随后,形成一面犹如水晶般六角锥形的蓝色透明墙壁。这期间似乎损坏了好几台三六式,不过永恒蔚蓝依然维持形状安定下来。也就是说,芬现在平安无事。至少性命无忧。『大家,现在永恒蔚蓝开始与三型同步了。届时不断扩张的魔法粒子有可能会引发冲击波,要注意些哦』了解。我回复后做好准备。不一会儿,正如这句话所述,六角锥形的光辉不断增大。之后魔法粒子呈现爆炸性的增长,并卷起一阵狂风。冲击波瞬间透过身体。「唔!」我紧绷身体忍受冲击。忽然间。声音,消失了。——怎么回事?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五感犹如溶入黑暗般失去了控制。不仅是风,就连温度也没有,没有一丝光的世界,简直如同地狱一样。就在其深处,我似乎看到了『某人』。『某人』似乎抚摸着我的脸颊。『某人』揪紧我的心脏。模糊不清的感觉中,只有痛觉异常明晰。——到底是什么情况。油然而生的不安爬上我的心头,渐渐凝聚成像。就在这个瞬间,我又从无声的世界里被拉了出来。『……梵君,雷梵君?你所处的高度似乎下降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视野重返清晰。我现在正在下落。地铁四号线的高架急速在眼前迫近而来。我赶忙张开魔法粒子的翅膀,调整好姿势。「没、没什么事」看起来我在不经意间失去了意识。冷汗濡湿了全身。五脏六腑就像被灌入冰水般冰冷不已。『那就好……拜托你咯,这场作战还得靠你呢』「好的,我知道」我用左腕擦拭额头的汗水后回答道。视线依旧漂浮不定地抖动。「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疲倦吗……?」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疲劳刚好在现在喷涌而出了?但即便如此,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终止了。我狠狠拍打了下右脸颊,重新打起精神,并看向永恒蔚蓝。漆黑的深夜里,唯有它绽放着淡淡的光辉勾勒出其轮廓。在它的内部可以看见那片废墟的碎片被扒搂在一起,蠢蠢欲动的蕾吉奥也被卷入其中逐渐压碎。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中。『雷梵君,准备和二型改同步』听到小笠原通知的同时,我召唤并架起死亡禁果。针对我与二型改开始同步的倒计时开始了。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我边架着死亡禁果,边一只一只细数施放出魔法粒子的蕾吉奥数量。正当我数到第五十只时,眩晕忽然席卷而来。死亡禁果的枪口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对不准焦点。从手腕滑落的冰冷汗珠让握住枪把的手掌无比湿滑。「我到底、怎么了……」我重新架好死亡禁果,不断深呼吸。然而手臂的震动却毫无停止的迹象。没办法瞄准。仿佛适才的冲击波对我某个地方造成了根本性的影响。这种状态能开枪吗?若是我无法射击,一切努力全都会付之东流。无论是芬,还是大家都无法得救。城市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扳机之下。绝对不可以失败。我改变自己的目的、我活到现在的理由就是要杀死蕾吉奥。那些家伙从我们这里夺取了性命与实践,而我则要从它们那儿取回被抢走的东西。所以,我——『陆』雪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从通信器中传来。与此同时,她的实际嗓音也在我身边响起。刚刚一直在注意下面的状况,回过神来却发现雪野竟然裹挟着白色魔法粒子漂浮在我身边。当然,她也Reaper Rise了,头发纯白、双眸赤红,身着雪白的衣裳以及白色的移动单元。「喂,雪野。你怎么擅离职守啊」「鬼岛部长说让我来协助你。你没听见吗?」「协助……鬼岛部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对鬼岛叫嚷出抗议之辞,雪野却伸出一根手指按住我的嘴「嘘——」了一声。「我的职守范围在这里也可以。何况陆不会失败」尽管她的语气相当笃定,但若是能够百分之百成功的话,也是各个部门相互配合的缘故。「你这么相信我,让我压力很大啊」汗水再次从紧绷的脸颊滑落。「你的手好冷,脸色也很糟糕」雪野紧紧握住我那被汗水濡湿的左手。她手指纤细的感触柔软、温暖得不可思议。「只是因为太紧张了」「……没事的。你能办到的」她如此断言道。这种不负责任地盲目信任,若是从雪野以外的某人口中说出,我肯定不以为然。「我会把力量借给你。就像杀死艾伊莉丝那时一样,我们两人的话一定可以办到的」雪野的手指滑入我那架好死亡禁果的右手、并与之重叠。「芬也在努力」她支撑起我的手臂,笔直凝视着目标说道。她那赤红的双眸犹如猎手般紧盯前方,随后略微看了我一眼,微笑道。「你不是想救芬吗」「嗯。确实、如此」手脚的颤抖不可思议地停下了。不知从何时起,呼吸也趋于平稳。「雪野,你果然了不起」「说什么了不起,你在指哪方面?」「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不管是怎样的情况,我都能够坚持下来」雪野同我一起扶着死亡禁果,而我则顺势抱紧她那小巧的身体。仅仅这一个动作,我的力量仿佛便有了飞跃性的增长。雪野是我不惜堵上整个人生也要保护的女孩儿。为了她,即便发誓让我不再做人也无妨。同时,她也为了我一直投身于战斗之中。所以面对这样的雪野,我不想让自己感到羞愧。「没事了,我会办到的」我立下誓言,与雪野一起屏住呼吸。『距离同步还有十秒、九、八』我将这份意志变换为魔力。伴随着倒计时的临近,意识也越来越集中。『五、四』就在此时。——倒计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终止同步!』小笠原的悲鸣打破了我们的集中力。「为什么突然要终止!」我大喊出声。眼前的永恒蔚蓝停止了动作。不仅如此,其六角锥形犹如电影倒带般开始扩大。被挤压的蕾吉奥们又重新取回了活力。『将三六式切换到重力场产生功能上,速度!』「小笠原小姐!」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原本应该与我同步的二型改再次与三六式连接开始产生重力场。永恒蔚蓝刚开始发动时就有三台三六式损毁了,目前这些三六式的功率应该根本无法压制蕾吉奥的蠢动。然而为什么她还要做出这种选择——小笠原从通信器里传来的悲鸣更加提高了一个分贝。『……不行……。……你、……快……』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想传达某种信息,然而却被杂音阻扰而无法听清。『……别……、……看……、……别去』突然,声音产生了改变。那是微弱得如同串线般的声音,充满曾恒犹如亡灵般的声音。悉悉索索越来越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笠原小姐?……小笠原小姐!」就在此时,永恒蔚蓝消失了。新宿区域变得一片漆黑。尽管葬礼局员工们所使用的探照灯不可谓不亮,但这些灯光比起市区的广阔而言根本无济于事。「陆,这到底该怎么办!」永恒蔚蓝消失的一瞬间,与二型改同步的我原本应该一个不漏地开始疯狂狙击蕾吉奥。雪野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二型改并没有和我同步,而是重新回到了重力场的构筑工作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回答。所有讯息全都被杂音所淹没。噪声里混杂着呻吟,不对,噪声本身或许就是种不一般的呻吟。『救救我,好痛,太过分了,原谅我』嘶哑的声音缓缓变大,缓缓转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道吵杂的声音不一会儿哄堂大笑起来。「小笠原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芬还平安吗?」冷不防。原本应该熄灭的街道灯光重新苏醒。各式各样的电气商品光彩夺目,沿着新宿内的特别指定封锁区域外缘呈圆环状放射出去,宛如鲜花盛开一般。噪声在无人的市区中扩散开来。整个新宿充斥着女人的笑声。「这是什么……」雪野的肌肤因危机感而颤栗起来。她睁大双眼观察着,如同警戒周围情况的小动物一般。『……!怎么……事!?』忒露德焦躁的声音混杂于杂音之中。不仅是通信器中,被安置在地面上的员工也都渐渐开始喧哗起来。混乱与焦躁一拥而上。「陆,看那……」雪野颤抖着嘴唇,手指指向上空。我仰起头看向天空,却因展现出的景象呻吟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我所触及的光,好温暖。甚至有种被人拥抱的错觉。胸中所充溢的这份怀念的感觉,仿佛重新取回了自己失去的东西。忽然,我从光芒中看到了一个人影。——芬。人影似乎在呼喊我的名字。背光面向我的面容看不真切。可是,我依旧向人影伸出手,想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那是自己失去的另一半。那是从我心中剥离下来、不得不丢弃的、十分重要、异常重要的人。她抓住我的手。我好想你。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拉奥!」我回握住她的手,就在这个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而易举地从我的体内离开了。身体忽然变得格外轻盈。我不禁以为自己灵魂出窍。可是,她展现出与自己完全不同身姿。这是在梦里吗。看到幻觉了吗。我完全无法理解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这两人犹如久别重逢的恋人般四目相对,继而紧紧相拥。「我好想你」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去的那人说道。「辛苦你了」另一个人说道。「……拉奥……?」正当我想要确认她那张由于逆光而看不清的面容时。她的脸霎时如同腐烂般扭曲变形滑落而下。我尖叫出声,急忙后退。可她的手却伸长到极为不自然的长度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要跑、不要逃」她的身体绵软无力,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外形。打烂的头、折断的腿、露出内脏的肚子。她的样子变成了我最后所见的拉奥的模样。「不要跑、不要逃」这两人面向我,抓住我的手腕,柔声细语地说道。接着,她们犹如拥抱一般——掐住我的脖子。「你、已经」——啊啊,我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自己活到现在的理由。明白了自己体内核心无法交换的理由。「不要杀我」而且,我也知道了自己犯下的罪过。对不起,拉奥。
散发出淡紫色的光之框架在我们头顶游走。Chrysalis的外壳与曾几何时所见的景象一样封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外壳再生了!」被关入监狱的紧闭感重新充斥了这片市区。「陆,看那里!」一道光柱在东京站的方向冲天而起。从直觉上判断,那里应该是支部的位置。与此同时,一股水果腐烂的气味扩散开来——这个臭味我至今记忆犹新。校长室里、自己家中、病房里、地下铁的房间中、教室里,以及化为废墟的新宿内,曾闻到过数次。飘散出这种腐臭味的人,我只知道一个。一道极其做作、超然妩媚的女声传入了凝神屏息的我耳中。《许久不见了,葛见君》集合了Chrysalis里所有音响设备放出的声音犹如合唱般响起,将我团团包围。这个声音我永远也忘不了。应该被我杀掉的存在。曾经限制我们精神,支配这个市区,至高无上的偶像。街头大屏幕在视野下方不断闪烁,如同在引起我的注意一般。荧幕上突显出一名眼熟的少女模样。那是我在洗脑时魅惑我的那名美少女的肖像。《我好想你。好想、好想见你,恨不得杀了你也要抚摸你。好想再和你说一次话。好想感受你五脏六腑的温度。我恨你恨到,也爱你爱到想把你撕成碎片》一名淡紫色头发与眼睛的美少女在市区的影像机器中哦呵呵地笑道。她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臭味,一副女王般从容的姿态。《嗨,让我们再来一局游戏吧。赌注就是你的心脏、你的肉体、你的性命,也就是你的一切》淡紫色的光芒再次闪烁起来。支部的周边伴随着爆炸声崩塌了。被烟雾所淹没的大楼与道路全都受到冲击波的洗礼而倒塌、崩裂,如同被燃烧器灼烧的模型般扭曲变形,化为灰烬。融化的柏油散发出一股异臭。与此同时,水果的腐臭味则愈发浓郁。压迫感让人寒毛倒竖。东京街区的视野十分开阔,位于代代木上空的我也能看见支部的大楼。魔法粒子沿着大楼的轮廓缠绕而上,宛如立体影像般形成一名美少女的巨大身姿。没有双腿以下的部分。她笑着从弯腰蹲下的姿势站起身来。银铃摇晃般的声线十分优雅。《但是,下次胜利的会是<我>哦。这次一定会让你屈服于<我>,一定会让你被<我>支配》我满怀仇怨地叫喊出她的名字。「艾伊莉丝……!」393535
市区的灯光刺眼地晃动起来,仿佛在反映她那惹人怜爱的微笑中所隐藏的含义。
「艾伊莉丝……为什么,为什么艾伊莉丝会出现在这里?我已经证实了她已经被完全消灭了。应该不会有错的……」雪野目瞪口呆地呻吟起来,然而艾伊莉丝复活的理由根本无关紧要。对我而言,问题所在就是那家伙的存在本身。《你还是老样子,带着这个无聊的女人呢》我一边凝视立体影像上微笑起来的淡紫色双眼,一边在背后凝聚魔法粒子,开始以四公里之外的旧警视厅为目标笔直加速飞行起来。「陆!」尽管雪野想制止我,但我没有任何停下的理由。必须得杀死那个怪物。支部已经被那家伙的魔法粒子完全覆盖了,这也意味着里面的人肯定也遭到了波及。必须尽快对这家伙下手。「既然没有杀掉你,那我就再干掉你一次!」《欢迎前来,葛见君》还有两公里。艾伊莉丝的立体影像看着我微笑道,手臂张开做出拥抱的样子。无数魔法阵伴随她这个动作而出现。包围艾伊莉丝的这些魔法阵数量庞大,而且毫无疑问全都瞄准了我。聚集而起的光线只有一条,犹如贯穿黑夜般一闪而过。在这一瞬间,射线上的一切物体全都毁于一旦。勉强躲开攻击范围,并用死亡禁果打下飞散而来的碎片后,我怒吼道。「该死。什么情况,这个威力也太可怕了」若是再受到几次这种程度的攻击,卡帕蒂姆的底部就要被掀掉了。「即便如此,只要让它对准Chrysalis的外壳……!」外壳很有可能会被艾伊莉丝自己破坏掉。我紧盯正前方,笔直飞向外壳外沿。魔法之光再次闪耀。这次攻击正中我的意图,直接打上外壳。然而,外壳粗糙的表面只被打焦了一点点。「……嘁,明明是座建成只要几秒钟的突击工事,没想到竟然能这么牢靠!」我突破席卷而起的粉尘与水蒸气生成的烟雾,咋舌道。距离艾伊莉丝,还有一公里。这家伙已经进入了死亡禁果的有效射程之内。我将枪口指向艾伊莉丝,连续射出两发魔法。然而它们却轻而易举地通过了艾伊莉丝的立体影像,并在身后的大楼上被弹开。我的魔法漫射而开,如同落在伞面上的雨滴般脆弱不堪。《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哟》考虑到大楼中还有职员在里面,所以我射出的魔法也适当削减了强度。可即便如此,这次攻击也不可能以混凝土挡下。「别开玩笑了……」在弹开我魔法的地方,可以看见轻微的蓝色光芒渗透出来。不对,整座大楼都覆盖着一层如同玻璃般的光泽。那种东西是……「永恒蔚蓝……艾伊莉丝掌握了芬的能力了吗!」关闭敌人的监牢同时也兼具了盾牌的功能。「也有可能是芬被艾伊莉丝操纵了」追上来的雪野轻声说完后,将手伸向前方。「——诱人赴死的灼热之铁啊。现于吾手,暗黑辉光!」她召唤出漆黑的枪型Militant,朝艾伊莉丝一通乱射。所有攻击都和我先前射出的两发一样,在大楼表面弹开。《不是都跟你们说这是徒劳的了吗。你的朋友已经变成了<我>的朋友。我和她这三个星期里一直待在一起哟。已经变得很要好了》「瞎说八道……!」就在我低喃出声的瞬间,反击来了。无数魔法阵并没有施放之前那种集中到一点的极致攻击,而是分点各自狙击我。淡紫色的光线描绘出轨迹相互交错起来。「可恶!」我不断用死亡禁果射出魔法来抵消艾伊莉丝的攻击。然而,毕竟不可能完全将其无效化,我只得在空中抱住雪野保护她,左右摇晃着回避攻击。闪光与冲击稍迟一会儿吹动我的身体,擦身而过的攻击瞬间将我击飞。我强行打开四编背翼稳定住崩溃的体势,从集中瞄准我的炮火中逃脱出来。「陆!我们暂时从艾伊莉丝身边撤退吧!」怀中的雪野冲我大喊道。「鲁莽行事是赢不了的!我们必须想出一种战术」「可是,那家伙盯上的是我。如果找不到我的身影,那家伙说不定就会无差别进攻了!」淡紫色光芒再次指向我们闪耀起来。集中为一条光线的力量一瞬间便将眼前的高楼大厦轰击至渣。七零八落的碎片席卷而起,与膨胀开的光芒一同即将要将我们吞噬。「啧!——背德之境啊,毁灭皇后!」由银板组成的盾牌瞬间出现在面前。清脆的声响在爆炸声中响起,盾牌随之破碎,没能抵消掉的艾伊莉丝的破坏之力直接命中了我们。「啊啊!」我保护着雪野,身体犹如足球般被打飞,在空中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打向地面,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停止,仍然在道路上翻滚着。脑浆因冲击与震动发出了悲鸣。意识模糊不清。「陆,没事吧!?」停下滚动后,匍匐在我怀中的雪野面色铁青地看着倒下的我。我自己很清楚,有几个细小的大楼碎片贯穿了我背后的护甲,刺入我的身体。尽管这点伤势无关性命,但剧烈的疼痛仍旧沿着脊髓钻入脑中。「唔,嗯……没问题」「但是,血!」「比起这个,你能飞吗?再不快点,下一次攻击又要来了!」我站起身,摇了摇晕眩不已的脑袋。现在这个局势很不妙。就连毁灭皇后也无法承受艾伊莉丝的攻击。如此一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法接近那个家伙。《葛见君。难道你已经到此为止了吗。快点,再来对<我>做一次呀。让<我》来告诉你,<我>这个你没有选择的女人是有多么大的价值》「可恶,这个言行轻浮的家伙」我吐出一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液,呻吟道。此时,一阵豪迈的发动机声响起,印有葬礼局标志的轻型装甲车行驶至我们身前,随即停车。「雷梵、小雪,你们还活着吗?」解除ReaperRise的忒露德在驾驶席上大喊道。「坐上来!啊,要解除ReaperRise哟。总而言之,现在逃跑才是最优先的事情!」我和雪野听从她的指示,从车后门奔入后部座椅后,忒露德猛踩油门,全力提速。「一定要给我跑掉哦!」对车子祈祷起来的忒露德操作者方向盘马力全开,四个轮子在地面猛烈摩擦。光芒再次在背后炸裂。《葛见君?你到哪里去了?》由于我们解除了ReaperRise,艾伊莉丝丢失了目标,开始在我们周围胡乱破坏起来。道路两侧倒塌的大楼如同雪崩般袭向我们。「呜哇,真麻烦。可能会有点晃,可别咬着舌头哟!」忒露德放弃了被碎片遮断的道路,转而势不可当地驶向日比谷公园。「陆,抓紧我!」我从座位上被甩了出去,幸而雪野紧紧抱住我。丝毫不停歇的爆炸声与冲击让车体不断摇晃。激烈的晃动更是让我的伤口不断扩大。渗出的鲜血将雪野那身心爱的连衣裙弄脏,染上了赤红。伤口应该很深。痛苦阻碍起我冷静的思考。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身体虽然僵硬,但却丝毫不妨碍自己的呼吸。疼痛是生物确认身体状态,让肉体休息的一种信号。而对于曾经放弃过一次生命的死者而言,疼痛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知晓受伤的情报而已。《喂,葛见君呀,你到底在哪儿哟》我们从树林中穿插而出,驶离公园。就在这个瞬间,艾伊莉丝施放出的光刃打断了正前方的道路。「骗人!」忒露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时速一百多公里的速度向前冲过去的车身根本来不及制动。忒露德只能强行打死方向,冲入了道路旁边一栋大厦的一楼大厅。「给我停下来!」轻型装甲车打碎正面的玻璃,撞倒内部装潢的家具后猛烈冲向大厦深处,最后做了一个大漂移才好不容易停下。就在此时,爆炸声忽然停止了。《真是的,不干了啦。唉,若是你不知什么时候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轻易死掉,就太无趣了。我想想哦,有了。我给两分钟的时间,在我数到一百二十之前,随你跑到哪里都可以。在这个封闭的蛹里,你到底能跑到哪儿去呢》艾伊莉丝玩弄着只能逃跑的我们,发出的声音充满了享受的喜悦。「虽然光是听她这语气就让人呕吐反胃,不过似乎可以跑了」忒露德抬起头,不甘心地说完后,朝雪野扔了一只急救袋。「小雪,趁这个时间快给雷梵紧急处理一下」「了解」雪野接过袋子,开始包扎起我的后背。看见伤口后,雪野再次屏住了呼吸。「……好严重」「嗯,似乎被刺了不少进去,不过对行动没有影响,所以不用担心」从感觉上猜测,应该有好几片板状和棒状的碎片刺入肉中几公分的样子。我若是还是以前的普通学生,这个样子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但至少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只要不是无法行动的伤势都不能说有多么严重。「再说忒露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鬼岛部长让我来将那个突击的笨蛋——」正说着笨蛋的她忽然竖起食指对准了我。「——让我来阻止那个笨蛋。而且也希望我来让你把握一下现状」「现状吗……只要看到那张脸,情况就足够险恶的了」对我而言,那是现象中最为糟糕的状况了。何况它还成真了。「嗯。原本已经去避难的普通市民全都化身成为暴徒赶来新宿了。大概又受到那家伙的洗脑了」「……可恶!」「我记得计划里有预防暴动的措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雪野一边问着一边包扎我的后背,谨慎地拔出三枚玻璃碎片和两根金属杆后,为我涂抹上止血凝胶剂。瞬间便能凝固的凝胶剂也兼具应急修复装甲的功能。「这个啊,由于没有穿用于魔法污染的防护服,所以葬礼局的职员也被一个个的被洗脑了。喊他们去镇压暴动,他们自己反而对三六式和依然保持理智的员工开始攻击起来。我们长时间解除Reaper Rise有可能也会变得不太妙」「他们正在互相残杀?被洗脑后的职员的武器呢?」「那是不幸中的万幸,被洗脑的员工只持有催泪弹之类的非杀伤性武器,用于防范市民的暴动,对于没有穿着防护服的员工也没有任何威力。然而,被洗脑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即便暴徒行进速度并不快,但一旦来到封锁区域,不光会变得十分麻烦,而且很多意义上都会就此完蛋。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做些什么——」无论个人的力量有多么薄弱,只要聚集起来也将会是个很大的威胁。我很清楚二十万向新宿进发的普通市民再加上这里被洗脑的职员根本无法实行对策。双方都不可能毫发无伤。我想起我的同学,回忆起在表参道上位我担心的那两人和我之间的友谊,以及他们的笑容。同时,还有成为尸体的拉奥。我紧咬双唇。「时间还剩多少?」「他们距离新宿大概还有四、五公里,所以估计还需要一个小时吧?」「一小时……吗。无法与支部中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吗?」我指了指已经无法使用的耳机询问道,忒露德泄气地点头。「不行啊。线路全都被艾伊莉丝控制住了。里面的职员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操纵了,无论是葬礼局专用的通信装置,还是市区的紧急线路全都掌握在那家伙的手上。所以,鬼岛部长认为『最好还是不要使用』,不过那个怪物扩散出来的魔法粒子引起了电磁屏蔽,哪儿还能使用啊」说到这里,忒露德皱起眉头。「话说回来,那个真的是艾伊莉丝?毕竟那家伙之前不是被雷梵杀掉了吗?」她充满猜忌地碎碎念道,雪野则对她摇了摇头。「无论是魔法粒子的颜色,还是那种讨厌的说话方式都是我们熟知的那个艾伊莉丝」「尽管完全无法想象它为什么会复活,但那毫无疑问就是我们Chrysalis里的居民所认识的艾伊莉丝的形象。虽然也搞不清它特地使用立体影像展现它模样的理由」「哼,或许用那种样子更有利于散播魔法粒子吧」「真是够了,本体就是个怪物,现在还来玩这种欺诈般的东西」我绞尽脑汁、拼命思考艾伊莉丝如今为何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可以想到的只有一点,艾伊莉丝曾经使用同伴的尸体恢复自己的伤口。支部内的研究设施里应该有不少被保存起来当做标本的蕾吉奥尸体。难道使用了这些尸体重生的吗?可是,就算是这样,艾伊莉丝又是如何入侵至支部里的?而且,我那时确实已经让艾伊莉丝命丧黄泉。那家伙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了,这点我可以肯定。「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不知道。但是看她的Militant被利用这点来看……」到了这个程度,不可能安然无恙。重新认清这个事实让我不禁咬紧嘴唇。「鬼岛部长有说,『特别指定封锁区域的蕾吉奥早就已经被纳入威胁之中了。卡帕蒂姆政府应该也充分把握了Chrysalis外壳重生这件事。若是再不快点处决艾伊莉丝,这个第八分区就会被废弃。这个时代里,生活在安全地方的人所做的打算总是很胆小』」重力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被洗脑的居民也已经迫近新宿。不仅如此,这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卡帕蒂姆舍弃,切离控制。这种状况下,芬和小笠原仍然被囚禁在支部里。尽管还不能说是最坏的情况,但我们现在身处的状况已经无限接近于最糟了。「话说回来,之前你不是很轻松就把它杀了吗,这次不能再来一次吗?」「如果可以轻易干掉它,我早就这么做了。那家伙比之前强太多了」我思考着理由,紧咬嘴唇。「我想问一下,蕾吉奥也能和我们一样与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同步吗?」「或许吧。再说这原本就是蕾吉奥的东西」回答我疑问的雪野点头认可,叹息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艾伊莉丝若是能和三型同步的话……再加上陆所炼成的高魔力纯度的核心,的确能够输出那种威力的攻击」「……艾伊莉丝现在在放置魔力增幅炉的地下吗。真是麻烦啊」「唉,但是现在姑且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忒露德逼迫自己乐观起来轻声说道。《葛见君,到时间了哦。你藏到哪儿啦?》艾伊莉丝似乎结束了一百二十秒的计时,开始攻击起来。它虽然说是等我们一会儿,卖我们个人情,但实际上应该只是在积蓄力量。即便与三型同步,魔力也不可能是无限的。然而,就算魔力并非无限供应,我们现在的攻击依旧无法打中那家伙。「雪野,不论是强行控制还是什么手段,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从这里与二型改同步?」「这个,我不是专家所以不太清楚……但是从系统上来说应该不行」「是吗……」现在既没有对抗艾伊莉丝的手段,也没有突破永恒蔚蓝的有效手段。但是。「那么,就非去不可了」这次让那家伙下地狱。既然没能将其杀死,那么这次一定要彻底、完美地将其消灭。「慢着!就算你要去,但到底要怎么做!?」雪野盘问起走下轻型装甲车的我。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被撞坏的大厅正门。「我只要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就可以接近艾伊莉丝。在此期间,就拜托你们两位佯攻了」「说什么接近!陆,你以为以肉身持续承受高浓度的魔法粒子会平安无事吗!?」雪野满脸怒火地反驳道。「你不仅可能会像大家一样被洗脑,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因为排斥反应死掉啊!这么鲁莽的计策,我绝不赞成」「即便是肉身,我也比普通人有更强的抗性。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干掉的啦。只要缩短接近的时间就行了」我没有停下脚步,淡淡回答道。若是就这样走进道路的交叉路口,应该就能看到艾伊莉丝了。即便这里距离艾伊莉丝还有两公里的距离,但是周围的大楼基本都已经倒塌殆尽。视野十分开阔。「再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靠近,你又打算对无法命中的艾伊莉丝做什么呢!?」「最近距离,最大输出攻击。这样或许就能奏效了」交叉路口处果然看到了艾伊莉丝胸部以上的影像。我们与之一比简直如同蝼蚁一般,艾伊莉丝并没有注意到我。雪野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将站在那儿盯着那张脸的我拉了回来。「陆!你根本毫无根据!就算这种方法可以命中艾伊莉丝,但是为了以最大输出射击,你在组成魔法阵的时候就会被艾伊莉丝打中的!」接着情绪激动的雪野,忒露德也将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劝解起来。「喂,雷梵啊。纵然你完全不会受到魔法粒子的影响,可那家伙的攻击可是有那种威力的哦。肉身靠近艾伊莉丝的时候,一旦被它的攻击擦到就会死得尸骨无存哟?我也不推荐这样做」「但是已经没有让我们争论的时间了。再这么等下去事态也不会好转,反而会越来越难以收拾。也不知道鬼岛部长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我——」叮的一声,耳机中忽然传来了令人耳鸣的噪声,我不禁眩晕起来。「唔!」雪野与忒露德同时也按住耳朵。「好吵!真是的,这是什么啊。反正耳机现在也用不了,摘掉应该也没事吧」我点了点头,也拿下了耳机。然而,噪声的深处可以听到一丝声音,我立马停下动作——究竟是什么?『……不、起……』回响出来的是一声细微的呜咽。『……对……不起……』雪野咽了口气,与我四目相会。「……这是、芬的声音?」芬是在向我们传达什么信息吗?「喂,芬,你还好吗!?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回复,她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噪声之中消失不见。没过一会儿,就连这个噪声也嘶哑着中断了。「喂,芬!」「陆,快看!那边!」我顺着雪野所指的方向抬起视线。大楼表面浮现出满是裂纹的蓝色文字。——对不起。——我。没能和你。一起。同甘共苦。——请别温柔待我。为什么。对不起。文字一个接一个,如同雨滴打在其上一般漾起波纹浮现出来,晃动几下后便消失不见。「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对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后的一行小字浮现并消失后,我和雪野倒吸一口凉气。——救救我。「那是……什么啊」忒露德目瞪口呆的嘟哝道。最后那行求救讯息消失了。那个地方逐渐变暗,仿佛留下一个空洞。那是以前芬弄坏的支部十八层上的休息室窗户。只有那一行文字失去了永恒蔚蓝的光芒。「芬……」听到我嘶哑的声音,忒露德回过头。「我可以认为那是芬给我们留下的讯息吗?但也有可能是艾伊莉丝为了戏弄我们而留下的骗局」「或许吧。但是的确只有那一句话永恒蔚蓝的光消失了。虽然陷阱的可能性不是零,但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赌一把了」芬一直在寻求救援。那是芬即使在休息室Reaper Rise后被谁责罚也想救出某人的情感爆发出来的东西。残留在那个地方的思念肯定在抗拒着艾伊莉丝的支配。「小雪你怎么看?」「我也认为足够有赌一把的价值。再说了,我们现在也只有豪赌一次了」「决定了。那就按照预定计划,我以这个样子接近艾伊莉丝,随后利用毁灭皇后闯入其中。在我强袭期间内,就拜托你们援护我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的」「驳回」雪野抚摸着自己的手腕,注视着我一口咬定。「我来用毁灭皇后抵消艾伊莉丝的攻击,保护陆」「你在说什么呢,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毁灭皇后并非万能的盾牌。每次使用损坏时,其伤害便会反馈到使用者身上。而且,为了防御下艾伊莉丝间不容发的攻击,使用的次数绝不可能只是一次两次的程度。我回想起几周前雪野在表参道保护我而倒下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的鲜血不容置否地剜出我的心理创伤,挖出十二岁的夏日雪野被蕾吉奥杀害的样子。「……我不想让雪野做这样的事情」「雷梵,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对于作战而言,小雪的提议更为有力。因为我们三人之中最为拥有与艾伊莉丝对抗力量的人就是你,所以在到达那家伙那里之前不应该让你受到攻击」「但是,我和雪野去艾伊莉丝那里的话,封锁区域这边——」「封锁区域这部分,我把陆送到艾伊莉丝那儿后就立刻赶过去」「别说得这么简单啊。又不是计程车」「才没有说得这么简单」,雪野反驳道。她将手贴在我的胸口。「陆,因为不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我都不会死」然后,雪野抓住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上。我们互相触摸着心脏的位置。「我是死而复生的白雪公主。所以,只要有一名愿意给我一个亲吻的王子,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重生。没事的。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雪野直接引用了孩提时代我们在童话故事中看到的句子,宣言道。我祈祷起来,希望她所说的这些不是谎言。「陆,我战斗了二十年,并非只是需要陆保护的女孩儿。请不要伤害我身为战士的自尊心。拜托了,陆就由我来保护」她说出了这对我而言是一片空白的二十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雪野将我的沉默擅自理解为了认同。「那么,计划就是这样。忒露德,新宿就拜托你了」把我们这件事处理完后,雪野又向忒露德下达指示。「哇哦,这些话好帅气呀,小雪。那这里就交给你们啦,你们二位要加油哦」忒露德丢下一句「明白咯」向我们挥了挥手,朝轻型装甲车跑去。「嗯,我稍后也会过去的」大厅里回响起发动机的声音。雪野背向轻型装甲车,拉起我的手。「陆,我们也走吧」她那毅然决然的脸上,是奔赴战场的战士才拥有的表情。这便是她的骄傲吗。我只是一心想要保护雪野,却完全没有考虑到雪野的感受。察觉到这点,我不禁挠了挠额头。她是我的青梅竹马、雪野,同时也是与蕾吉奥战斗的精锐、白雪。我与她之间的距离明明如此接近,却连这点也没有注意到。「伤脑筋呀」我苦笑着回握雪野的手。「明白了。但是作战必须得这样。我用死亡禁果和暗黑辉光张开弹幕,并从一点突破。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使用毁灭皇后,好吗」「知道了。但是,那个,我有点跟不上陆的速度,所以,那个……」「什么呀。明明刚刚说得那么好听,跟不上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但是,我不说的话,陆肯定又会乱来!」雪野嘟起嘴。我慌忙赔笑说完「这是开玩笑的啦」后,正色起来。然后,我凝视起犹如支配者般张牙舞爪的艾伊莉丝。「我懂你的意思,抓好我……要走了,雪野」「嗯」我们两人双手重合,开始编织起Reaper Rise的吟唱。「——Erkanntesie Schneewittchen,und vor Angst und Schrecken stand sie da und konnte sichnicht regen.」「——Die Tierekamen auch und beweinten Schneewittchen,erst eine Eule,dann ein Rabe,zuletztein Täubchen.」魔法粒子奔涌而上。各自施放而出的黑白光芒将我们的头发染色,为我们的眼中映照出红色的光芒。「——我是起始的死者,白雪公主」「——我为依附死者的漆黑之翼,雷梵」《原来你在这里啊,葛见君》察觉到我们的艾伊莉丝重新开始了攻击。面对这个巨大的身影,我张开翅膀。
《啊哈哈哈哈。葛见君,<我>一直在等你哦。在那个寂寞的地方,等待着可以杀死你的那一天来临。所以,<我>今天非常开心》艾伊莉丝的双眼诉说着喜悦。然而,当它看到雪野正抓着我的胳膊后,立刻扭曲起来。《葛见、君……你真是可恨,明明<我>是如此投入身心想要得到你,如此倾注心力地呼喊你》艾伊莉丝那张秀丽的全息面容刻画出它此刻内心的丑陋情感,挤出自己的愤恨之声。《够了,<我>讨厌你。你让人厌烦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打心底表示郁闷。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制造那么悲惨的回忆!给我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魔法射线呼应它的喊叫齐齐向我射来。「四编背翼,最大展开!」我破风而起,尽力躲开铺面而来的魔法射线。纵横交错的淡紫色光线将Chrysalis照得犹如白昼般明亮。「好烦,总是不能按照计划进行」我的心底渐渐产生一丝焦躁。明明还有四百多米的距离,可我完全无法再继续接近。「陆,你就放心往前冲吧。防御全部交给我就行了。用暗黑辉光和毁灭皇后还是可以办到的」毁灭皇后在三天前被我全部用完了。其后完全恢复的十三枚刚刚已经被我用掉了一枚,所以最多只剩下十二枚了吗。「在这个距离下使用的话,还没有派上用场就会被打掉的」「那样的话,就用我的身体来挡」「傻瓜」我打算对这个不好笑的戏言一笑了之。然而雪野却毫不退让。「是我把九儿牵扯进这样一种命运里的。所以,我有责任。而且,没能杀死艾伊莉丝一事我也要负责」被艾伊莉丝的攻击打飞的大厦碎片擦过雪野的脸颊。可雪野纹丝不动,表情不变地不断用暗黑辉光抵消艾伊莉丝的攻击,劝解我道。「自始至今,九儿都会来救我。因此,我相信这次九儿会去救芬,去救现在被艾伊莉丝洗脑卷入战斗的阿久津君和相马君。所以,我会等你。笑着对你说欢迎回来就是我的工作」如此说完后,雪野贯彻信念地微笑起来。「去吧。你是我的——我们的希望」抓住攻击的间隙,雪野在我的脸颊印上了胜利之吻。被触碰到的皮肤好热。她的决心伴随着体温一起流入我的体内。《住手!离他远点!再不离开他,你就给<我>去死吧!求求你!去死吧!》艾伊莉丝激动不已。由于愤怒,释放而出的无数攻击威力更甚之前。然而,它的攻击模式太过单调了。躲避已经变得有些简单。「陆!」雪野催促着我。「可恶!」但我仍旧犹豫不决。「雪野,我!」我没能说出自己的心声,所以只得将自己的决心说了出来。「——我绝对会救大家的」我要拯救所有如今还活着的人。无论是雪野,还是我自己,都不允许牺牲。魔法粒子在我背后收缩起来。膨胀而起的翅膀瞬间让我加速向前。我以之字形前进,回避瞄准我袭来的紫色光弹。我所无法避开的攻击就用死亡禁果击落。若是这样还是无法避免。「——背德之境啊,毁灭皇后!」就由雪野来抵御。《你们两个,太可恨了。恶心得<我>都想吐了!》艾伊莉丝倾泻出自己所有憎恨。攻击密度骤然提升,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枚、两枚,毁灭皇后接连损毁。每一次,在我怀抱中的雪野身体都会痛苦地颤抖起来。还有一百米。若是我们赌博攻击的休息室窗户并不如我们所想,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去吧!!!」窗框上覆盖着一层临时修复的蓝色钢板,我瞄准那里扣下死亡禁果的扳机。释放而出的魔法径直贯穿钢板,在大楼上打开一个大洞。「打通了!」然而,以此为契机,永恒蔚蓝的光芒在大洞的周围开始复活。艾伊莉丝或许已经察觉到芬的意识。「在它被堵上之前快进去!」《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给我去死!》艾伊莉丝在满是尘埃的空中将展开的魔法阵攻击聚集于一点释放而出。裹缠在一起的单条光线携带着压倒性的破坏里落向我们。「——!毁灭皇后!」艾伊莉丝的魔法从头顶袭来,与毁灭皇后形成的盾牌产生剧烈冲撞。在这个瞬间,叮地一声响起了敲击金属的高音,我们的身体随之承受到巨大的压力。而这份压力也让我的飞行停了下来。我被其逐步压向下方。一枚毁灭皇后根本不足以抵挡下来。雪野使用了余下所有的九枚银板,配置成一面多层次的盾牌。然而,淡紫色的光继续向前挤压,一枚一枚地蚕食着这块九枚银板构成的盾牌。艾伊莉丝的杀意打算彻底贯穿了我们。「不行!已经撑不住了!」当第五枚被贯穿时,雪野叫喊道。同时,她从被我抱住的臂弯中挣脱出来,离开了我。「……所以,你快去吧!」由于承受着毁灭皇后的负担,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头也渗出汗珠。「快趁现在!」正当我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倾诉什么之前,她又再次叫喊道。「快些!去完成你的约定!」约定。听到她这句话,我迅速飞向大楼洞口。由于势头过猛,我在地上连续翻滚几圈后,立即起身回头。我想要援护雪野,于是冲洞外架起死亡禁果。这一瞬间。雪野失去了所有盾牌。没能抵消的艾伊莉丝的攻击打中她的身体,将她击飞。眼前的景象,像是进入了慢动作。雪野的移动单元碎裂。衣服、皮肤被热量与冲击撕裂。雪白的发丝与鲜血在淡紫色的光芒中飞散。「雪野!」393536
我朝落下的雪野伸出手。然而,永恒蔚蓝如同阻止我一般完全闭合起来。「雪野!」我向覆盖洞口的蓝色光芒挥拳而上,却只能无奈地摇头谩骂「可恶」。我现在想立刻去救她。但这也是背叛雪野的行为。她希望我做的事情、我的任务,并非如此。我强迫自己将目光离开窗户,奔跑起来。或许是我射进来的魔法所致,被弄坏的自动灭火器正在喷水。我擦掉脸上的水滴,踢破正在运作的防火门,奔向楼下。有很多葬礼局职员倒在走廊上,他们沐浴在足以致死的魔法粒子之中,眼睛与耳朵里全都流出鲜血。圆睁的双目十分干涸,甚至无需确认便能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我跨过他们的尸体,以艾伊莉丝为目标奔跑着。中途,耳机响起了声音。『……雷……梵君?』小笠原的声音。「小笠原小姐?你平安无事吗?」『啊、哈哈……这么浓的魔法粒子浓度都有……信……号,也就是说你已经很近了』她嘶哑的声音在噪声中显得十分虚弱。「小笠原小姐,你还好吗?其他人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啊,在第二层的控制室里。正打算解除三型的保护程序,输入自爆代码』「自爆!?」『艾伊莉丝依附在了三型上。若是能够破坏三型,与之同步的艾伊莉丝或许也会死亡。话虽如此,但是艾伊莉丝的魔法粒子浓度实在是太高了,机器都不是很灵敏……』「依附……话说回来,为什么艾伊莉丝能进支部?」『小芬的体内核心藏有艾伊莉丝的备份。这是我的失误,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说备份?」芬被蕾吉奥利用了吗。她曾说过,三型有种让人怀念的感觉。若是如此,那难道是艾伊莉丝的感觉吗。「是、吗……」我在炼成三型时看见的那个女人竟然就是艾伊莉丝的思念。那家伙的确有恨我恨到勒死我的理由。先前,永恒蔚蓝压缩之前所生成的魔法粒子光芒也是因为这个。芬与三型同步之时产生的冲击波、让我突然摔落的白日梦也都是艾伊莉丝的杀意。『备份在触碰到结晶型立体魔法阵这样一种魔力聚集物后,似乎便能取回实体』我回想起梦中勒住我脖子的女人,以及同样掐住我脖子的芬的行动。那应该就是艾伊莉丝的感情。向我不断倾诉无法原谅的怨言。「要是我那个时候能发现的话……」『别想太多,那对雷梵君也太强人所难了。话说回来,我啊……才应该察觉到的……毕竟小芬的同步率高得可怕。这都没发现。小笠原乌拉拉,是个笨蛋呢』小笠原怒气冲冲地自嘲完后,说起自己的猜想。『艾伊莉丝一直在等待三型的完成吧。它在赌小芬死之前三型能够完成。真是不甘心啊……』「艾伊莉丝在地下设施里,芬也在那里,是这样没错吧。除了小笠原小姐以外的生还者……」『只剩下我们了。我们这里的二十人便是全部的幸存者。没有穿着防护服的员工被操纵了一会儿后全都死掉了。症状很像中毒。对了,监察官也在这里,还活得好好的。他能老老实实听从鬼岛部长的指令真是谢天谢地。我知道你很担心妹妹……唉,你想看Chrysalis的机密?哈哈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啦……』她所说出的话有点嘶哑,听得不是很清楚。「小笠原小姐,请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去杀掉艾伊莉丝」『杀掉、吗』她微微叹息道。『喂,雷梵君,我认为人类的生命是有尊严的,在这点上葬花少女当然也一样。但是……你是特例。若是有必要……就把小芬丢下吧』「小笠原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想让芬平白无故死掉,她明明是那样努力」『嗯,前提是平白无故的死掉……可是,如果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一定要以大局为重放弃她。她现在的状况相当糟糕。如果你救下她一人,其他人或许都得死。若是你自己下不了决定,就由我来帮你选择。我会想尽办法介入系统……然后依此判断,杀了她』寄宿着小笠原觉悟的声音充满杀意,沉重且僵硬。『我的工作以及愿望都是拯救人类。所以为此会不择手段。至今为止不断出现的牺牲绝非徒劳无用的……听好了,雷梵君。你们葬花少女拥有杀死蕾吉奥的责任』「……这是命令吗」『嗯』「我拒绝」听到小笠原迅速回答的肯定答复,我也毫不犹豫的回以否定。「我和雪野约好了。我要将我能救下的人、如今仍幸存的人们,全都救出来」『真是小鬼……你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追二兔者不得其一吗』(译注:二兎を追うもの一兎をも得ず,追两只兔子的人,一只都抓不到;贪多必失)小笠原愕然轻声说道,无力地笑起来。『是吗……』渗透出断念之心的声音中还漂浮着一丝温存。『……算了,随你吧。毕竟我是个很多事情上都失败的大人嘛……所以你一定要将你的信念贯彻下去哦』说到失败这个词时,她的语气似乎充满了对过去某些事物的深深忏悔。或许,她也是位与芬一样,背负着后悔活下来的人。『快去吧,一路走好,年轻人哟』小笠原轻轻吐出一口气,让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笑声。『……唉,只用语言来为你送行也太冷清了,就让我给你下一通特殊命令吧。虽然现在用不了,但只要你能到达三型那里,我就有办法。在其之上,究竟是用还是不用,那就是你的自由了』「这番对话有可能会被艾伊莉丝偷听的,所以」没用的,艾伊莉丝打断了我的声音,笑道。『密码就连艾伊莉丝也不知道。但是你呢……』她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我们是绝对知道的。因为大家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听我说,雷梵君。这个就拜托你了,所以啊』与小笠原的通话被噪音打断了,并就此中断。即便如此,她的意思依旧已经传达给我。你一定要赢。她如是说。
罚
我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娇艳欲滴,赤红闪耀。那是犹如石榴般之物。她那被击烂的头。红色的头发涂上了飞溅而出的脑浆,并缠入了大开的头盖骨中。手指够不到。也喊不出她的名字,我只能凝视着已经死去的她。她的手臂被折断、双脚被折断、肚子被打破、内脏被拉出来,我一直看着——看着她的生命从她那柔软的身体中流出,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持续凝视着。因为,我这个人。
我用死亡禁果打掉紧急制动的电梯后,继续飞降至地下。芬的永恒蔚蓝似乎只作用于大楼的表面,从内部进行破坏同往日般一样轻易。「……一定要等我啊」我凝视着正下方漆黑一片的底部,轻声说道——在这瞬间,某个东西动作迅速地自黑暗中蹿出。「我可不喜欢这种欢迎方式」淡紫色的魔法粒子犹如雾气般膨胀而起,充斥电梯升降道。我赶忙举起死亡禁果一通乱射,然而「呼呵呵呵呵呵」地笑声却在耳边响起,雾气同时散去。「可恶,真令人不快」我低吟一声,于电梯升降道的最低部着陆。环顾周围,四周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应急灯正散发出微弱的光线,隐约照亮周围的景象。进入我视野的这片光景充满了陌生的感觉。这间屋子里原本应该有两座形状类似赛博朋克风格小说中塔仓的魔力增幅炉,数不清的导线以及测量仪才对。然而,这些全都不见了。更甚其上,房间的构造本身竟然都发生了变化。天花板要比之前所见的地下研究所要低得多,但其程度依旧比普通建筑的一层高度高出几米。朴素、不加修饰的平整墙壁上攀爬着Chrysalis曾经遍地的灰色丝线。或许是年代久远,老化严重,有些脏污、扭曲变形的吊顶从天花板上耷拉下来。房间深处还能看见一台貌似检票机的东西。「……这里,不是地下的旧新宿站吗」虽然只看过一次,但这里恐怕是京王线的区域内。那里应该已经被我破坏了,可为什么又重现在了这里。我一边在距离手边最近的墙壁上敲击着,一边思考。「……幻觉?」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但我全身的感觉目前十分真实。从我现在敲击的墙壁上可以感觉到覆盖于其上的干瘪丝线硬度,丝线的下方的沉重感明显是钢筋混凝土的重量。从丝线上扬起的尘埃从刚才开始就让我的鼻腔感觉很不舒服。将幻觉构筑到这种程度,怎么想都太困难了。难道是高浓度的魔法粒子扭曲了空间,从而制作出我曾经见过的景象吗。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在覆盖着灰色丝线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回响。然而,皮肤却总能感觉到某人的视线如影随形。恐怕,和我所料相同,那家伙就在这里。「快出来吧,艾伊莉丝。我和你的交情还在吧」我试着挑衅对方,然而没有一丝反应。声音回荡了几声后,足以让耳朵生疼的寂静再度降临。依那家伙的性格来说,应该多少都会回答我。应急灯的灯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我小心谨慎地架好死亡禁果。忽然,我的正后方传来一声尖叫。「——!」我吓了一跳,立即回头。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芬!」蓝色的移动单元悬浮在她身边。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双手无力地耷下,轻薄地笑起来。她的右手正抓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那个东西,是人类的身体。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长着一头红发,身边悬浮着银色的移动单元。我震惊不已,芬却在我面前笑着徒手撕破少女的肚子,顺带拉出内脏,折断手臂、踢断双腿。少女渐渐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在这期间,芬一直笑个不停。「芬……?」脑袋的处理跟不上眼前的景象,我凝固在原地。听到我脱口说出她的名字,浑身沾满鲜血的芬缓缓转头看我。「唉唉,被发现了」她面无表情,如同幽灵一般。「什么被发现了……」我蠕动双唇,嗓音干哑地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其实啊,我本来想在两个人扫墓的时候告诉你真相的——杀死拉奥的人,是我」芬语气平淡地吐露出这沉重的事实。闪耀着蓝色光辉的双眼已经干涸,甚至没有一丝晃动。「我被蕾吉奥控制,亲手杀死了赶来救我的拉奥。就像这样,打烂了拉奥的脑袋」她用力抓住少女的头盖骨。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其内部的液体啪嗒啪嗒滴落而下。这一幕异常怪诞,少女那不自然的特征仅仅略微中和了一点凄惨的气氛,然而也因此,毛骨悚然的感觉更甚之前。——红发少女,没有脸。如同影片中经过光线处理后的模样一般,只有她的面容部分被替换成了一片漆黑的空间。芬将她举过头顶,凝视起来,精神恍惚地轻声说道。「我这种人……求求你,拉奥……我好像看一看你的脸。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她并非和我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芬……」我根本不理解她的疯狂与悲伤。她是失去了挚爱痛苦不已的人,而我并非如此。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将她的孤独完全了然于胸。但是。「这种事情,就让它去吧。雪野和忒露德还在等着你呢」我伸出手。「既然你是被操纵的,那么错的就是蕾吉奥。在那个时候,你只是被蕾吉奥的思想彻底污染了而已」芬并没有错。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对芬而言,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想通。无论是什么理由,对她而言杀死朋友的事实都不会改变。所以必须要对某人断罪。「芬没有罪过。所以——」砰!我伸出的手受到一阵冲击。被芬紧紧抓住的红发少女用歪折扭曲的胳膊挥开了我的手。「……什!」我愕然不已。她怎么看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可现在却嬉皮笑脸地转过脖子,将芬抓住她脑袋的手指剥开后,抱住芬,犹如不让她跑掉般用自己的身体捆住了芬。赤红的液体从她那被撕破的肚子滴下,染红芬的身体。「……哎呀,怎么啦?」即使这份景象如此异常,芬依旧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那双娇嫩欲滴的手抱住尸体轻轻抚摸道。「……嗯,说的没错」她们在用我听不见的声音交谈。芬面无表情,可她的嘴唇却寄宿着犹如微笑般的感情。「……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如此,芬将那个没有脸的头紧紧抱在胸前,脸颊在其头顶磨蹭起来,这幅景象与我和她在准备室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墙壁也开始渗出鲜血并滴下。好恐怖。这个空间里的异样实在太恐怖了。最恐怖的是,吞噬芬的那份疯狂。「喂,芬,振作一点……那不是拉奥。她是艾伊莉丝的意图与你的罪恶感产生的幻觉!」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那种邪恶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人类的灵魂。「别听她的话!快来我这儿!」我拉住她的胳膊,想强行将她和尸体拉开。在这个瞬间,尸体变成了艾伊莉丝。并非蕾吉奥原来的样子,而是美少女的容貌。我以直觉感到这应该也不是她的本体。「欢迎光临,葛见君」「这个嗜好低级的空间就是你的杰作吗」「没错。这里便是这个小姑娘的心理景象。你喜欢吗?」一片朦脓中,我看见了这个空间的本来面目。身为宿主的芬的记忆所制作而成的景象与现实空间重合在了一起。换而言之,这里依然是地下研究室的空间,只是被芬虚拟扩张后看上去与京王线区域一样。这里并非梦境、幻觉这类没有实体的世界。「你特意飞进<我>的胃中,<我>好开心」「是吗」我轻语一声,立即对准艾伊莉丝的脸扣下死亡禁果的扳机。——然而,魔法并没有产生。我不禁挑眉惊讶起来,而艾伊莉丝则看着我开心地咯咯直笑。「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是<我>的领地。你什么都做不了」既然这样。我举起死亡禁果打了上去。就算这个不是本体,但这个女人的话本身就是毒药。再让这家伙一刻不休地说下去,对芬绝对有害。被我殴打的艾伊莉丝势头不减地离开了芬,在地面翻滚,划过一道血痕。折断的脖子扭曲成极其异常的角度。即便如此,艾伊莉丝仍旧笑着。「啊哈哈哈哈。救救我,芬。蕾吉奥在欺负我」「……嗯,我不会让拉奥第二次被杀掉的」芬愤然站起,挥动右手。「——汝乃冷酷无情的标本箱。合上吧,永恒蔚蓝」一团固定成球状的蓝色液体出现在芬的身边。一眨眼的功夫,这团蓝色液体便如手捏糖人般变换形状,膨胀打开,抓住正打算避开的我。漂浮在天空的永恒蔚蓝形成一个棺材将我关入其中。想逃出去而伸出的手被玻璃质感的蓝色透明物质所阻挡,砰地发出一道碰撞的声音。无论是殴打还是脚踢都无果。恐怕是附身在芬身上的艾伊莉丝为她辅助了吧。艾伊莉丝调整了芬乱七八糟的魔力循环机能,在其之上,才去细致操纵自三型那儿得到的庞大魔力的吧。「可恶,打不裂!」再说,我被密封在永恒蔚蓝之中,手脚都得不到充分的空间来挥动。攻击魔法也无法使用。这样下去。「啊哈哈,就这样杀掉他也可以哦」艾伊莉丝凝视着不断挣扎的我,嘲笑道。听闻命令的芬点了点头,面向我伸出手,并将其逐渐捏紧。永恒蔚蓝与她指尖的动作相对应,沿着我的形状压缩起来。最下面的身体被紧紧挤压。「芬!不行!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我在喊你啊!」「你所做的都是徒劳的哦,葛见君。她的内心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以为我们一起度过了多少天?不分昼夜,即使在梦里也一直在一起」Reaper Rise后,芬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头鲜艳的金黄色,而艾伊莉丝的手紧紧抓住这头金发用力一扯。不知多少根漂亮的长发被拽断,落向地面。「话说回来,利用你们人类的心理创伤做文章真是太简单了。你们怎么会这么脆弱呢。只不过死了一个人,你们抱有的感情竟然足够让自己陷入崩溃……真是奇怪。生存效率如此糟糕,果然你们还是处于进化途中、不完全的生物呢」从玻璃另一侧传来的刺耳声音很容易传播过来。然而,芬却听不到我的声音。「……芬,这件事情解决后,我们就一起去为拉奥扫墓吧」即使我这样说,芬的表情依旧僵硬,没有任何改变。我的话语触碰不到芬的内心。她的手正为了杀我而渐渐闭合。「再这样下去,为了保护你的拉奥就白死了!站在那里的是拉奥的仇人。别这么轻易就被控制啊!这样下去……也太过分了」若是就这样,无论是芬的愿望,还是拉奥的愿望全都被蹂躏殆尽而结束,也太过悲伤了。「我说,这次——」艾伊莉丝喜悦难耐地将嘴凑向芬的耳边,悄悄说着什么耳语。话说到一半,对我没有任何反应的芬却绽开了笑颜。「……嗯。这样你就会原谅我吗?」她溢出的泪水滑过脸颊,落向地面,满心幻想的表情里参杂着裂纹。「葛见君,给<我>感受被你抛弃的女人的怨恨吧」「少胡扯了!」以后,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体内的核心应该已经接近极限了。然后在这仅剩短暂时间里,肯定会被艾伊莉丝用完后丢掉。「喂……我们再来一次吧」不行吗。她听不到我的话吗。「芬!」「我不是说过你这些举动都是徒劳的了吗」左手肘受到永恒蔚蓝的压迫而碎裂了。左脚膝盖同时也碎裂。从手肘流下的鲜血滴落棺中,流淌着。「……嘎!……唔!」抑制不住的悲鸣在喉咙深处痛苦地响起。迫近的永恒蔚蓝塞住我不住咳嗽的嘴。为了有所抵抗,我不断摇头,却没有任何效果。艾伊莉丝笑着。它看着即将被杀死的我,看着即将杀死我的芬,连续不断地发出高亢、下作的笑声。「还差一点。加油哦,芬」艾伊莉丝的手狎昵地从后面抱住芬的腰肢。某物被手指拉住,顺势扯断,掉在了芬的脚边。啪嗒一声,一个除去短小的四肢,只剩下大约四厘米身躯的小东西掉在地上。那是我送给芬的兔子挂坠。带着蓝色围巾的兔子在血痕中染上了红色的污渍。然而,芬对此只是毫无生气地一瞥。「……芬」我已经没法再敲击包围我的永恒蔚蓝了,只能晃动唯一可以移动的脖子,用自己的头撞击这个玻璃般的物质。撞破的额头流下鲜血。「我不想再让你失去什么了」拜托。谁快来实现我的愿望。
那个时候。拉奥什么都没对我说。我杀死她时,她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整个世界都扭曲成了灰色。<拉奥>在我的耳边低语。「芬,这次不要让我被杀掉哦。求求你,保护<我>」我知道了。所以我会将敌人碎尸万段。不会让你死第二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嗯。这样你就会原谅我吗?」因为这次我会保护你。我还记得你的惨叫,还记得你流出的鲜血的温度。我忘不了它的颜色,还记得你变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可是却想不起你最后的模样。就连你去世时心中所想,我也已经永远不可能知道了。为了给眼前的蕾吉奥最后一击,我操作永恒蔚蓝的手指继续用力。就在这时。一个小玩意儿从腰间落在地上。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看到这个东西,我的手就情不自禁地停下了。站在我身旁的<拉奥>明明是如此宝贵,可我为什么对这个小东西如此在意呢。但是,我感觉有人在喊我。落在地上的是一个兔子挂坠。我瞥了一眼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又立即看向正前方。然而。『——虽然你说温柔的行为NG』『——我也一样』『——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想说出自己的牢骚,也想找人请教……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过来向我倾诉』脑海中回响起一个人的话。话。拉奥最后说了什么呢。她是不是没有对我留下任何遗言呢。想不起来。「芬,你在做什么呢」<拉奥>有些不耐烦地责备我。此刻我才注意到,我完全无视了眼前的蕾吉奥,转而捡起地上的挂饰,甚至连<拉奥>的手都被我挥开。「你怎么了啊,芬。快点杀了他」<拉奥>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我点头回应,并凝视蕾吉奥。被我放弃操作的永恒蔚蓝消失不见,原本即将被杀死的蕾吉奥又获得了自由。左手肘与右脚膝盖碎裂的蕾吉奥尽管倒在地上,可仍旧用右臂支撑身体,意志坚决地抬头看我。它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我听不到。「好了,快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过去,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不对,这次一定要用永恒蔚蓝了结蕾吉奥的性命。我点了点头,集中意识施放永恒蔚蓝。然而,我的双手握着挂坠根本无法分开。我除了紧紧抱住这个挂饰什么都做不了,仿佛灵魂在挽留某种重要的事物一般。我无法生成永恒蔚蓝。为什么。「芬!」一声喊叫贯穿我的耳膜,刺入我的灵魂。鲜艳的绯红色犹如鲜花绽放般忽然跃入满是灰色的视野之中。红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还有粘黏在其身上的,红色的鲜血。「……拉奥」不对,他不是拉奥。这个人。他是。「战斗吧」他的嘴唇倾吐出这番话来。仿佛在代替那时没能向我传达任何讯息的拉奥而说话一般。「你肯定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的东西,对吗!?我们已经失去了形形色色的事物。但是,你今天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不再继续失去,为了不再让自己错过吗!」没错。「别被他骗了!不要再被蕾吉奥夺走神智了!」所以。「拉奥死了。是操纵你的蕾吉奥杀死的。站在这里的甚至连幽灵都不是,而是冒牌货。你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拉奥为了救你战斗至死,看到她被人这样藐视,你能容忍吗!?」他赤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然后,她说道。「去战斗吧!为了帮拉奥报仇,去让这场作战大获全胜吧!」为了帮拉奥报仇。听到这句话,我心中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有种让人忍不住哭泣的解放感冲上心头,我顺势转身。站在我面前的是寄生在我的愿望里、长着一副少女模样的怪物。「你怎么了啊,芬」这个女的有一头淡紫色的头发,而其眼中充斥着丑恶的感情,原不如拉奥的眼神高洁。「——汝乃冷酷无情的标本箱。合上吧,永恒蔚蓝!」「住手!你想杀了<我>吗!?」被永恒蔚蓝包围住的女人怒吼道。我没有理睬,而是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这只杀死拉奥的手。「对不起,拉奥。我又一次背叛了你」「是啊,就是你,就是你杀了她!罪恶感很强烈吧!如果你想要赎罪——」我合上手掌。随着我的动作,在永恒蔚蓝中挣扎的蕾吉奥也被捏碎。「你不是拉奥,而是让我杀死拉奥的天敌(蕾吉奥)」我现在明白我想不起拉奥面容的理由了。没有去战斗的我,根本无颜去见拉奥。只是这样而已。
芬压缩永恒蔚蓝的瞬间,被压烂的艾伊莉丝忽然化为魔法粒子脱离了形体。而这些魔法粒子不一会儿后也失去光芒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京王线检票处的景象也摇晃消失了。黑暗之中,地下研究所又回到了它应有的姿态。赛博朋克风的塔仓,如此被我形容的两座魔力增幅炉出现在眼前。三型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被圆柱形的玻璃覆盖着,绽放出淡紫色的光芒。艾伊莉丝本来的样子如同胸像般悬浮于其中。毫无光泽的头发,没有眼白的眼睛,细到戳人、左右开合的下颚。直觉告诉我,这虽然是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但现在同时也是艾伊莉丝的本体。「说的没错」艾伊莉丝的声音如同潜伏在整个空间里一般低沉地回响。「但是你们逃不出这里的」「艾伊莉丝……!」我充满憎恨地呼喊起它的名字,即便倒在地上依旧举起死亡禁果。魔法粒子开始在枪口集中。只要破坏三型就行了。只要连同它一起杀死。然而,魔法没有发动。魔法阵的分布序列从边缘开始分解。「真是笨啊。这里只是景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别以为这样就能将<我>的领地破坏了哦。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嘛」艾伊莉丝的嘲笑让我不禁咂嘴。我以死亡禁果为杖站起身,轻声询问芬。「……芬,艾伊莉丝所说的领地,具体来说是什么?」若是不知道这点,根本无法与其对抗。「自己的魔法粒子散布浓度异常之高,所以变成了能够妨碍其他人的魔法粒子形成魔法阵的状态」「这点,我们也能做到吗?」「不行,这是有三型辅助才有可能办到的手段。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破坏三型……」「你认为你们可以办到吗?」艾伊莉丝的魔法打断了芬的话,从四面八方倾注而下。淡紫色的光芒完全覆盖了视野。「——永恒蔚蓝!」不断抖动的液体展开为栅栏将我们包裹于其中。然而,永恒蔚蓝的威力已经不如刚才,现在的芬并没有艾伊莉丝来辅助她的魔力循环机能。很明显,永恒蔚蓝随时都有可能破碎。「啊哈哈哈哈。<我>问你们啊。葛见君没法使用魔法,像个破布烂条一样。你则压根没有攻击性的魔法。就凭你们,究竟要如何破坏这个装置呢」我不禁咋舌。艾伊莉丝说的没错,但我也不可能就此放弃。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必须为了用出魔法而用尽所有方法。「……唔!」芬呻吟起来。永恒蔚蓝已经支撑不住了。我担心起她的身体。但与此同时,我忽然发现一丝违和感。艾伊莉丝明明与三型同步了,可是竟然打不破芬刚刚的魔法。这简直就是。「大概就和你心里想的一样吧」侧眼看到我的表情后,芬轻轻嘟哝道。「艾伊莉丝不能杀了我。它现在还无法放弃和我的连接。它还不完全,我仍旧是必须的。我可以使用魔法就足以证明这点」芬将被破坏的永恒蔚蓝重新构建起来。她咬紧牙关,整张侧脸在艾伊莉丝忽明忽暗的魔法光芒中落下阴影。「三型可以填充的东西只有魔力。艾伊莉丝利用我的魔法回路来施放魔法,所以现在只要我死掉就行了」她毫不犹豫、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口。「什么死掉,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情」还没等到我反驳,芬就继续说道。「艾伊莉丝只要失去我,就算有三型也应该会变得相当弱。所以我会看准时机」「别开玩笑了!」我紧抓住芬纤细的肩膀,轻声怒吼道。我忍不了,忍不了芬可以坦然说出将自己的性命当做作战一部分的话。「你不是说过吗,救救我!」因为永恒蔚蓝在大楼上浮现过这些文字。「所以我才会过来的啊!不是过来杀你的!我打心底知道你根本不想自己死掉,更不可能让你寻死!」「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芬紧咬双唇,一面支撑永恒蔚蓝一面凝视我。「我是葬花少女,已经做好了觉悟。若是在这里怜惜我的性命,Chrysalis所有人……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葬礼局的人们,大家都会死掉。这种事情,应该不是你的初衷吧。我不想死。可是,这种事情比自己死亡……还要让人难以忍受」芬说到此处,拼命咬碎自己的激动情绪。她为了向我证明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一时之间兴起的英雄主义,也不是自暴自弃。为了正确传达自己的想法,她径直看向我,平静地倾诉道。「我不想再让伙伴……不想让你死」不行,我不断摇头。我不希望任何人牺牲。这种事情我接受不了。我和雪野约定好了,绝对要救出你,把你带回去。「绝对不允许自杀,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再说,既然魔法不能用」这里距离艾伊莉丝大约十五、六米。再加上结晶型魔法阵台座的两米。虽然很困难,但这个距离并非不可能。「那就来肉搏战吧!」我让死亡禁果消失,伸出双拳。芬看到我这样睁大了双眼。「你、你在说什么啊!?」「那个结晶型立体魔法阵是我炼成的。同步率平均为百分之七十二,并不低。换而言之,那个东西很容易与我发生共鸣。我的能力就是『变换』。所以,只要我的魔法粒子够着结晶型立体魔法阵,那么艾伊莉丝的领地或许就会因此而崩解」「你说的只是猜想……再说,徒手去触摸那个东西也太乱来了!那可是魔力聚合体啊!光是和它同步就会花费大量体力,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的确,炼成时的疲劳还记忆犹新。跨过魔法阵直接触摸肯定会造成极大的痛苦。但是。「我」我揪住胸口,感受心脏的脉动,确认那儿的雪野的心跳。「我是为了改变,才成为葬花少女的」就连自己都改变了。变成了必须持续战斗的存在,献上了自己的未来。「无论那是你的命运还是什么,我都要尝试改变」我深信,这世间绝没有什么是无法抗争的。「芬,拜托你了,相信我」芬发出一声轻微的吐息。她的眼睛晃动着,仿佛在说我相信你。「……你打算怎么到那里?」「凭借永恒蔚蓝从那个圆筒状的强化玻璃上方包围艾伊莉丝,将那家伙的攻击一时封闭起来,能做到吗?」「它不会阻止我施放魔法,所以还是有可能的。但这仅限当做盾牌来使用的时候,若是远距离操作包围艾伊莉丝的本体,肯定只能坚持几秒钟。那种程度的强化玻璃,对永恒蔚蓝也起不了辅助作用」「只要几秒钟就够了。有总比没有好」「但是!」「没有时间了。艾伊莉丝的攻击一旦停止,我就开始行动。听到信号你就将我们周围的永恒蔚蓝解除,包围艾伊莉丝」「等一下!」就在这个瞬间,艾伊莉丝的攻击停下了。倾覆在我们周围的淡紫色光辉也随之消失。「就是现在!拜托了!」芬被我突然的吼叫吓得一颤,勉勉强强听从了我的指示。然而,在我奔跑出去后,她发出悲鸣,抗议起来。「雷梵!你这太鲁莽了!」我迈出碎裂的膝盖。根本不能很好的支撑住身体。每当前进一步,体重就会蛮不讲理地让关节吱呀作响。碎裂的骨头、神经和肌肉都在向我诉苦。我完全不加理睬,如同一只野兽向前奔跑。「……吓着<我>,你这是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吗」艾伊莉丝失笑出声,在整个地下研究所里再次瞄准我,展开魔法阵。「——合上吧,永恒蔚蓝!」艾伊莉丝周边两米的区域全都被覆盖上蓝色的光芒。针对指向我的魔法阵的操作全都被这面墙壁阻挡下来。「哎呀,你们这只能敷衍一时而已」艾伊莉丝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浮现出嘲笑。它展开魔法之光,打算从内部将其破坏。艾伊莉丝周围圆筒状的强化玻璃逐渐裂开,变得花白后,最终化为粉末碎裂。玻璃碎片噼里啪啦如雨般倾注在台座上。淡紫色的光芒触及到永恒蔚蓝,不断闪烁的魔法之光灌入破坏之力攻击起来。永恒蔚蓝出现了龟裂。伴随着玻璃裂开的声音响起,从裂缝中漏出的光线擦过我的皮肤。紫光猛烈膨胀,挖下一块表皮,并将我击飞。「雷梵!」我听到芬的叫喊立即将因冲击而翻滚的身体调整好姿势,站起身奔跑起来。膝盖已经不痛了,唯有碎骨之间相互摩擦的不适感在头脑深处回响。「啊哈哈哈。葛见君竟然这么想赶来<我>的身边,<我>好开心。小鹿乱撞呢」艾伊莉丝眯起双眼瞄准了我。从裂纹漏出的攻击变得更为猛烈。我奔跑着,脸颊、手臂、肩膀、双腿承受着它的攻击。还有、四米。「四编背翼,最大展开!」若单纯是无需魔法阵的飞行魔法的话,在接近数米的情况下应该还是能够发动的。尽管这个决定接近赌博,但最后,我赌赢了。我在四米外的距离高高跃起。飞至三型台座后,翅膀也随之烟消云散。永恒蔚蓝完全碎裂了。被它所抵挡下来的攻击突然穿刺过我的左肩。无论是穿透身体的冲击还是痛苦,通通无视。我右手握拳。将魔法粒子击中在其上。然后对艾伊莉丝狠狠地,「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打下一拳。受到我魔法粒子的冲击,艾伊莉丝的领域扭曲起来。魔法粒子不断摇晃,黑暗消失不见。所有的照明都恢复正常。研究所重新充满明亮的光线。然而。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研究所又立刻重返黑暗。空间的主导权又回到了艾伊莉丝的手中。「竟然挥拳殴打少女的脸,你这个男的最差劲了」艾伊莉丝怒视着我,它那张被我殴打的脸扭曲起来。然后,我被它打中,身体在空中飞舞起来。芬大喊道我的名字,躯身跑向摔落在地面的我的身边。「干得不错,葛见君。<我>得表扬你能够杀我一次。但是,你的力量还稍显不足啊。你就在那儿看着<我>完全复活吧。还差一点点就结束了」艾伊莉丝颇为愉悦地晃动起漂浮在结晶型立体魔法阵里的人偶。还不够。只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从内部破坏艾伊莉丝的领域。但即便如此,这家伙的绝对支配依旧被我打破了。剩下的。我所期待的。「葛见君。<我>最后姑且再问你一次。要不要成为<我>的人?只要杀了那里的女人,要让我只留你一人的性命也是可以的哟?」「答案,显而易见……」我呻吟着站起身,确认自己的身体情况。左膝、左手肘、左肩,还有右腿都因为刚刚的攻击而惨不忍睹。可是,却只有触碰到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的右臂完好无损。曾经失去过一次的手臂如今其上的组织十分接近于蕾吉奥。尽管右臂完好无损或许与其有关,但如今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现在的我,满身疮痍,不要说奔跑,甚至连站立都难上加难。能用的办法全都用过了。我仰天,从牙缝中挤出回答。「你的庇护,我就是死也不需要」「好吧」我声音低沉,由于愤恨而颤抖,但很快我有故作姿态让我看起来十分从容。「啊哈哈,真遗憾。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自己保护的人们死亡,痛苦去吧」艾伊莉丝故意缓缓挥动手臂,展开魔法阵。时间的流动,一秒一秒,恍若永恒。忽然,时间又重返耳边。『雷梵君,能听到吗?』耳机中传来小笠原的声音。虽然她的声音嘶哑,但语气明确、饱含信念与希望。『三型上的声音输入系统的保护刚刚解除了。你干得漂亮』小笠原曾说过,让我一定要接近三型,那样她就能做些什么。所以,在艾伊莉丝的领域被打破的一瞬间,我相信小笠原一定会趁机动些手脚。『剩下的,就按照你希望的去做便行。决定权在你那儿』不一会儿,扬声器传来了《声音输入系统启动》的电子音,催促我输入密码。小笠原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密码是什么。但是,暗示已经相当充分了。我们的存在意义。我们的目的。我们的愿望。这些全都考虑进来,便只剩下了一个答案。我们是杀死抱有花名怪物的死神。「怎么回事!你打算做什么!?」艾伊莉丝焦躁起来,急忙展开魔法阵,射出光线妄想杀死我。「……!」芬护住被艾伊莉丝瞄准的我。我则支撑住肩膀被光线刺穿的芬,高喊出声。「——Funeralfor Flowers」刹那间,三型四周的电灯全都变换为红色。葬礼的时间,开始了。(译注:Funeral for Flowers,葬花/葬花行动。整部作品除了这里都翻译成了中文。这里之所以没变,是因为感觉英语喊出来更加中二、更加燃)
《命令,超载保护。五分钟内没有接到密码输入者的撤回命令,将立即转移至自爆模式》不待警告声结束,三型便开始暴走起来。魔法粒子四处飞溅,迅速改变形状不断旋转。正十二面体、雪花状六角形,诸多形状一闪而过。艾伊莉丝似乎无法忍耐三型产生的过量负荷的魔力,「噫呀啊啊」地叫喊出丑恶的悲鸣。「要是让三型自爆,你和那个女人也会被卷进来的!这样也行吗!」「我们有永恒蔚蓝。你就腐烂在那儿吧!」「不要!为什么,葛见君,为什么又要欺负<我>呢?」支配着这个地方的艾伊莉丝力量逐渐变弱。仅凭肌肤便能感受到这点。「——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我架起召唤而出的死亡禁果。被枪口瞄准的艾伊莉丝发出了胆怯之音。「……不要。绝对不要啦!<我>还有任务!<我>必须要在这里找到合适的雄性。<我>要避免灭亡!为此而积累的指示还没有告诉姊妹们,<我>绝对不能死!」艾伊莉丝面向我们展开多重魔法阵,开始胡乱发射魔法。我只需用死亡禁果便可以将其全部抵消。席卷而上的灰尘中,机械电子音的广播响起《剩余两分钟》的声音。然而,还没等到这段话说完,艾伊莉丝的气息便消失了。它放弃了三型开始逃亡。「那家伙!」我大喊道。芬此时忽然在一旁倒下。「芬!」她的大腿间满是鲜血。芬有些害羞地遮挡起那里,虚弱地笑道。「……我没事。利用我的艾伊莉丝……如今舍弃了我,这只是……反噬来了而已」「抱歉,让你这么勉强自己……抓紧我,我要去追艾伊莉丝」尽管我去抱住她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右手需要拿死亡禁果,左手肘与左膝都碎裂了,根本无法支撑芬的身体。「知道了」芬首肯后,双手从左侧勾住我的脖子,垂下头。微微的颤抖通过身体传递过来。她或许正在哭泣吧。「……命令,超载保护,撤回」我并没有去触碰三型,而是迅速口述防止三型自爆。此时虽然没有语音提醒,但我想应该有效。我等待着设备停止。「就算你说要追它,但你知道艾伊莉丝在那儿吗?」「嗯,毕竟已经和它战斗过一次了。基本知道那家伙在被逼到绝路时的行动」艾伊莉丝目前基本没有反扑的方法。只要紧盯濒死的它想要起死回生这点,那么它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已认证。本机将在十分钟内进入封闭模式检查系统状态。此后的命令将——》「四编背翼,展开」我没有听完语音,直接在背部聚集魔法粒子形成四只翅膀。我拍动翅膀,飞离犹如地狱般的电梯升降道。正在离开的途中。『……雷……梵、雷梵,还活着吗?』外部的吼声从耳机传来。艾伊莉丝切断与三型的魔力增幅后,它的魔法粒子也相应减少,电磁干扰也随之得以改善。「忒露德吗!」我将手放在右耳上的耳机。「外面情况如何?被艾伊莉丝洗脑的大家,还有雪野没事吧!?」『小雪摔落的位置已经锁定,回收班已经赶往那里,所以不用担心啦。居民的前进也停下了。话说,被洗脑的那群人齐刷刷地倒地不起睡着了』「是吗,太好了……」从三型断开连接的艾伊莉丝似乎无法维持催眠魔法了。考虑到上一次战斗中解除洗脑的居民睡了好几天,如今再次受到艾伊莉丝的洗脑,变成这种状态也是再正常不过。我放下心来,可是耳边却传来忒露德自暴自弃地大吼。『艾伊莉丝刚刚突然出现在了重力场的中心位置!这是怎么回事!』「果然啊」我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并不吃惊。那家伙现在没有实体。所以即便使用三型毁坏的连接系统也必须逃到新宿。『艾伊莉丝正在吸收周围的蕾吉奥,变得越来越大了!重力场已经消失,仅靠我的罪恶空幻根本没法与之对抗啊!况且大家的装备、弹药,还有能量都耗尽了,说实话情况很糟糕,你那边如何?』「我现在正在赶往新宿」『说真的,快点!』「明白了」为了尽量缩短时间,我用死亡禁果在电梯升降道出口附近打开一个缺口。通过这个空荡的大洞,可以看到被外壳包围的天空。尽管朦胧的月光透过外壳照射进来,但世界依旧沉浸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雷梵,接下来该怎么办?」艾伊莉丝如我所料地逃到了新宿。但要想除掉它,还需要做些准备。「鬼岛部长!能听见吗?」一会儿后,传来一阵宛如怒吼般的回答。『嗯,什么事?是雷梵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请让葬礼局所有员工,包括解除洗脑失去意识的人,尽可能远离封锁区域」『也就是说,你打算放弃这里吗』「普通人的战斗能力根本不足以与艾伊莉丝一战,而且还会被卷入我们的战斗中。拜托你了,我不想让受害情况继续扩大。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考量」『考量?』我的能力,『变换』可以干涉三型。这点从刚刚艾伊莉丝那里便可以确认。既然如此,那么我所想到的作战便是有可能实现的。「这条通话线路有可能被艾伊莉丝窃听,所以现在不能说。但请鬼岛部长立刻下达命令。拜托了」这是个蛮不讲理的请求。毫无理由就指示全军撤退,若是平时绝对不会采用。然而,他在短暂的沉默后答复道。『了解了。我会立即让全员撤离』我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而他却豪爽地笑起来。『雷梵可是有杀过一次艾伊莉丝的实绩。刚刚你不也把那家伙从本部撵出去了吗?我认为你这小子值得信赖』他说话的喘息得很厉害。仔细一听,他背后似乎传来了枪声。恐怕鬼岛自己也加入了战斗中吧。『雷梵,我该做什么?』「抱歉,请在我来之前死守三六式。多一台是一台,拜托了」『我一个人?……明白了,你一定、一定要要早点来呀!』「嗯」『那么雷梵,我们可是把堵住全压在你身上了,可别辜负我们啊』「好的,请交给我吧」结束通话后,我侧过头,向紧抓我的芬询问。「芬,你现在可以使用二型改发动永恒蔚蓝吗?」她双目圆睁,点头道。「我想,应该可以。但是三六式的数量减少这么多,太大的力场就——」「小一点也没关系。时间也只需要一分钟。虽然对你的身体会产生负担,但无论如何三型的力量都是必须的。另外,请将我刚刚所说的事情转达给小笠原小姐」一听我要她转达计划,芬便颔首同意,蓝色的眼中熠熠生辉充满决意。「……真是鲁莽的计策,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我相信你。所以也请相信我」「交给你了。抱歉,你可以一个人过去吗?」「嗯,我没事」她双手离开我,用自己的魔法漂浮起来微笑道。「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兔子挂坠。芬将兔子贴在自己胸前,如同在感受某种温暖的东西。不等我回答,她便转身翻下了电梯升降道。「……拜托了哦」我轻声说完,也打算转身面向艾伊莉丝的方向,就在此时。忽然间。从电梯升降道大开的洞口射入的明亮月光照亮了她的背影。柔和的光亮点亮了黑暗。在这片景象之中。有一名红发少女目送着芬离开。目光好强的红色双眼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她犹如升天般融化在光芒之中。「……拉奥」我脱口说出这名我不认识的少女名字。或许是因为我太过疲劳看到了幻觉。或许只是将光芒中飞舞的尘埃看错了。真相不得而知。但是,我现在深信。深信我拯救了拉奥的灵魂。
我好不容易到达新宿时,艾伊莉丝已经如想象中从容不迫地自立场中完成了复活。「啊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这阵嘲笑声,巨大的脸再次出现在废墟中心。它那紫色的脸质感犹如滴落的水银般丝滑。没有身躯,只有八只手臂包围它的那张连生长出来。这幅模样的家伙应该已经被我和雪野给破坏了。这个怪物蠢动着。它的高度有五十米,宽度应该有八十米。现在的艾伊莉丝就是一座巨大的魔法要塞。蕾吉奥并非只有艾伊莉丝。或许它们对之前的战斗进行了深刻的反省,有十几只蕾吉奥没有组成艾伊莉丝的肉体,而是作为游击队留存下来。重力场有效的情况下,那么它们根本微不足道。「雷梵,接下来该怎么办!」忒露德注意到我已经到达新宿滞留在空中俯视下方,划出一道橘色的轨迹向我飞来。她腰部的移动单元右部分已经碎裂,衣服四处裂开,皮肤上到处都渗出鲜血。她这句话并非通过耳机传来,而是真实的声音。看到她浑身是伤,但似乎没有性命之忧的样子,我安心了不少。「抱歉,让你做这么艰巨的事情」「话说,你才是,浑身上下的伤口简直无法直视啊。亏你还能飞得起来」左右脚、左肩以及左手上的伤势很严重,忒露德看着我,不禁蹙眉。「还好吧。比起这些,忒露德快离开这里。尽可能离远点」「啊?你在说什么呢?你想一个人和那种东西打?」「嗯。只要还有三六式留着,就没问题」「我离开后,你打算做什么?」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而联系小笠原。没有时间了。趁我现在意识还清醒,并且在外面的人们做出最坏的决定之前,一定要把这一切结束。「小笠原小姐,能听见吗?我到新宿了。请切断重力场」『了解。三六式停止运作。小芬现在正在和增幅炉同步。三型仍在检查系统……希望你再为我争取点时间!』「拜托你了」「慢着,雷梵!身上伤势这么严重,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彼此彼此吧。没事的,从这里开始就是我和那家伙之间的战斗了」我对担心我的忒露德回以一个苦笑。她这份为我着想的心情让我很开心,但是。「快走吧,时间不多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诚心诚意、倾注全部心力地说道。忒露德应该读懂了我的表情,勉勉强强地同意后,背向我。「……知道了,别死了!」我略微目送了她一会儿后,从接近外壳的地方落至几百米的高度,靠近占据新宿正中央的艾伊莉丝的脸。「嗨,艾伊莉丝。我追上你了」听到我的声音,艾伊莉丝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没有眼白的眼睛捕捉到我的身影,渗透出一丝优越感。「葛见君,我这幅模样怎么样?你都已经遍体鳞伤了,即便如此也要和<我>争论吗?」「我和你现在的样子比起来可要好得多」说话的同时,我用四肢中唯一能动的右手举起死亡禁果,生成魔法阵射击。连接在一起的多重圆环聚集至一点,让艾伊莉丝面容的中心破裂开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啊啊……」艾伊莉丝抖动着脸中间的空洞,发出尖叫。然而我感觉不到任何悲壮感。「但是,没用哦。构成<我>的东西在这里还有很多。<我>和你可不一样。啊哈哈哈哈。已经分出胜负了呢,葛见君」它脸部的水银质感更甚之前。死亡禁果最大输出所击穿的洞口被它十分轻易便修复了。「果然,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杀了这家伙」我不禁咂嘴。正如艾伊莉丝所言,我现在伤痕累累,已经无法正常架构出魔法阵。这应该和左手左脚的伤口,以及长时间处于艾伊莉丝领域里并解除结晶型立体魔法阵有关系。魔力循环机能发生了很大的混乱。「那么,这次就是<我>的回合了」围绕着艾伊莉丝脸的八只手臂犹如音乐会上的指挥般舞动着。在它周围飞行的十几只蕾吉奥拿着外貌威风凛凛的枪,随着艾伊莉丝的动作一起瞄准我。「死吧」「讨厌」「你是敌人」「杀无赦」「葛见君」「爱你」「好想杀了你」「下等生物」这些家伙各自口吐不同的话语,它们的声音在低矮的天空中回响着。这些阶级底下的蕾吉奥只能使用物理攻击而无法发动魔法。可是它们数量众多,而我力量单薄。即便用死亡禁果应战,仍旧有两只蕾吉奥的攻击没能躲过,贯穿了我的身体。「嘎!」右侧腹与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从内脏涌出的血味直达喉咙深处。「<我>送给你的礼物如何?非常……非常疼吧?好好感受吧」每当我回避一次蕾吉奥扑面而来的攻势,都会止不住地咳嗽,同时吐血。鲜红血液的铁锈味从喉咙直冲头顶。我瞪视着艾伊莉丝,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拭去。视野很暗,模糊且摇晃。还不行。我还不能死。雪野、忒露德、芬。——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咬紧满是血味的臼齿,拼命找准焦点,怒视必须杀死的敌人。这时,艾伊莉丝的正上方。总算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蓝色光芒。「这是什么东西」艾伊莉丝注视着那道光,犹如倾头疑惑般,微微将脸侧下一些。『雷梵君,小芬的同步已经完成了!所以要加油,千万别死了!』蓝色的水在艾伊莉丝的头顶卷起漩涡,展开一个变形的半圆穹顶——然而,这输出功率令人绝望地不足。它并没有将艾伊莉丝完全封印起来,只是在其头上二十米出形成了一个不完全的天顶。艾伊莉丝眯细双眼,仰望起这如同玻璃般闪闪发光的物质。「好美。就像面纱一样呢。那个是叫Something Blue的书来着?新娘子全身穿着蓝色的婚纱」这家伙很高兴地轻轻戳了戳永恒蔚蓝,好似在欣赏一顶自己很中意的帽子。受到艾伊莉丝的冲击,永恒蔚蓝失去原来的安定,从边缘开始瓦解。「哎呀,真是相当易坏呢」「嗯,似乎如此」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维持这种程度的永恒蔚蓝。但首先,我曾说过让她支撑一分钟就足够了。我踢飞那些打算群聚的蕾吉奥,拍动黑色的翅膀急窜而出,用死亡禁果将碍事的蕾吉奥全部射杀、扫荡、排除后,伸出右手接触永恒蔚蓝。「葛见君,你在做什么呢?」手所触碰到的地方生出波纹。右手上传来和触摸结晶型立体魔法阵三型时相同的感觉。三型和我的魔力类似。那么,通过三型生成的魔法,我的『变换』应该也可以。我肯定也可以操纵这个Militant,操纵永恒蔚蓝。「动起来吧!」永恒蔚蓝变得光彩耀眼。蓝色的光芒之中混杂着黑色,如同流动的碳一般。此时,艾伊莉丝又大吼起来。「我不是问你在做什么吗!」它伸出手抓住我。「嘎!」被它握着的我只有脑袋和右手勉强伸出外面。死亡禁果则由于冲击而摔落地面。「抓住你了」我的手离开了永恒蔚蓝。艾伊莉丝握住我的手力道越来越强,甚至已经将我的肋骨挤碎。痛苦将整个大脑染成一片血红。肉体基本已经到了物理上的极限。「听我说,葛见君。<我>果然还是想要你」它声音甜美地絮叨着。漆黑的口腔如同一片大开的虚无,从中伸出一只舌头舔舐着嘴唇。「所以,<我>要吃掉你。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艾伊莉丝由于喜悦而颤抖不已,漂浮在空中的脑袋张开嘴,恍若一条通向地狱的洞穴。它打算把我吞掉。我无视这番行为,将意识集中于永恒蔚蓝之上。即便被吞入其中,我的魔力依旧残留在这里。所以。「动起来吧!!!!!!」永恒蔚蓝漾起波纹。天顶那白色的光芒、几近夏季天空的蓝色此刻瞬间变暗。变化至此并没有结束。如同帐篷般耷下的不完全天穹逐渐变为完整的球体——在此期间,位于球体外的艾伊莉丝的手臂被永恒蔚蓝整个割断。「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艾伊莉丝发出野兽般的尖叫。并非因为痛苦,而是出于混乱。我也因此从那只将我紧抓不放的手中脱离。我静止在空中,紧绷神经控制永恒蔚蓝。「去吧!」我大吼出声。永恒蔚蓝将艾伊莉丝关入其中压缩起来。「葛见君,你打算压死<我>吗!」如同沉入深海中橡胶皮球一般,永恒蔚蓝不断缩小。渐渐将艾伊莉丝压烂。艾伊莉丝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悲鸣响彻此处。然而。永恒蔚蓝停了下来,却没有将艾伊莉丝压死。现在的我,维持这个状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恶……」从内脏翻涌而上的鲜血溢出喉咙,又被我咽下去。浑身上下都由于疲劳而颤抖不已。汗水止不住地流出来。「什么?……结束了?就到这里?」就算原本八十米的身材被压缩至十米左右的尺寸,艾伊莉丝仍旧活着。或许它一开始就不是所见的那般高密度。由于隔热压缩,这家伙全身都发出赤红色的光,虽然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可是若将其解放出来必定会立刻复活。面对涂满了鲜血与汗水的我,艾伊莉丝语气怜悯地说道。「什么呀,葛见君……已经到极限了啊……」它的脸紧紧贴着永恒蔚蓝的内侧,声音温柔而妩媚。「到最后,你还是杀不了<我>呢。可即便这样,你还是要战斗到这个程度。好可爱的人」「呵呵,极限只是极限而已……」我呻吟道。艾伊莉丝被压变形的表情诡异地颤抖起来。一定是在微笑吧。「今天我就原谅你了,所以快点把这个讨厌的魔法解除掉」我举起右手,无视它的蠢话,继续维持着永恒蔚蓝。「——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啊哈哈哈哈哈。这种东西就想杀了<我>?明明知道是白费力气还做?还想挣扎一会儿?再说,<我>现在可是在被这个玻璃牢笼保护着哟」「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个杀死你」我拼命用颤抖的手握住召唤而出的Militant,笑道。「我只是想要减少这个第八分区的损害而已」随后,耳边响起了小笠原的声音。『雷梵君,要开始咯!真的可以吗?你现在已经遍体鳞伤了啊』「我……想要救出大家。小笠原小姐的想法不也和我一样吗?」小笠原挤出一句『是啊』。不会儿,身体猛然窜上一股被掐住般的感觉。通过装备在肩膀上的远距离操作同步装置,我与二型改同步了。凶猛的力量在破败不堪的身体中胡乱狂暴着。「……谢谢你了,艾伊莉丝」「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说?」听到我第一次对它道谢,艾伊莉丝有些开心,又有些期待。「若是没有你,我们是绝对没有办法将新宿的蕾吉奥聚集起来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感谢你帮我们可以将蕾吉奥清扫干净」「葛见、君?」我强忍住从体内撕扯而开的感觉,强迫自己动起僵硬的右手架起死亡禁果,瞄准封锁区域的地面。魔力聚集在枪口,展开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这无谓的抵抗」「……喂,艾伊莉丝。如果我就这样朝着这里打出去,你应该知道后果如何吧?」「你……你、该不会……!」艾伊莉丝注意到了我的企图,整张脸抽搐起来。「住手,葛见君!」我压根不想听它的乞求。「你利用了芬。对她亡故的朋友做出了那种事情,践踏了最不能容忍的地方。接受你的报应吧!」我扣下扳机。自二型改流入我身体的强大力量通过我的魔法射出,呈直角笔直射入那瓦砾之山。灰色的废墟在漆黑的魔法粒子中席卷而起。光芒膨胀而起,将所有瓦砾击垮、粉碎,接着撕破地面。飞舞而起的巨大尘埃卷起一道漩涡,瞬间打通至外侧。「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吼叫着,拼命维系即将消失的意识。移动单元承受不住我自己放出的魔力而碎裂,防护衣的外装被剥下,甚至连死亡禁果也从枪口裂开、弹起而毁坏。然后。光芒消失了。被魔法直接轰击的地方被打开一个大洞通向遥远的下方。有一个令人无比怀念的蓝色球体正在我贯穿的黑暗深处绽放着光芒。压缩后的永恒蔚蓝已经缩小到足以穿过我在地面打开的洞穴。为了轰出一个卡帕蒂姆的自动修复机能勉强能够复原的洞口,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一瞬间的寂静之后,魔法轰击而上的风反向流动起来。强风裹挟一切地注入洞穴之中。洞穴的正上方可以看见一个小型的龙卷漩涡。空气粗暴地晃动着。那些房屋碎片所组成的山在暴风之中宛如波浪般流逝。「再见了,艾伊莉丝。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我身处漩涡中心,用力叩下被永恒蔚蓝包覆的艾伊莉丝。「骗人。为什么!<我>是那么爱你!」「希望对方只按照你的步调来行动的执著心根本就不是爱情!」我怒吼着回以艾伊莉丝的惨叫。「我们压根就不是劣等生物,这种事情你都不明白吗!」有如此多的事情可以证明。雪野拼上自己的人生来救我,来祈愿我的幸福。拉奥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芬。芬最终也回应了她。艾伊莉丝没有这些感情。「根本就不为别人着想的家伙,就别把爱挂在嘴边!」艾伊莉丝似乎又叫喊了什么,但它的声音被轰鸣声所掩盖,根本传不到我的耳中。伴随着巨量的瓦砾,艾伊莉丝被吸出了卡帕蒂姆。它那愤怒与绝望的表情被宇宙的黑暗吞噬,随后在地球的大气中绽放出红色的光芒消失不见。我能够感觉出艾伊莉丝的魔力已经完全中断了。变得脆弱不堪的Chrysalis天穹再次溶解。数量众多的丝线崩塌,接二连三地落至地表。「这次真的、结束了、啊……」一旦放下心来,力气瞬间便从体内消失了。一直忍到现在的剧痛化为实感向我袭来。已经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不剩了。身体摇摇欲坠,ReaperRise也随之解除。失去魔法的浮力后,我跟随着席卷而上的沙尘一齐坠下。不知下落到何处的身体似乎被某人接了下来。我不知道是谁。尽管有种很熟悉的气息,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辛苦了」我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仍旧不知道那是谁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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