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斎樹]你好。我是背叛拋棄了稀世英雄的差勁渣女。[web短篇自翻]
生肉:どうも。稀代の英雄を裏切って捨てた最低の浮気女です
首發於真白萌,特別感謝AngryBird(怒神鳥)潤色
我在人牆另一側注視著他的身姿。
那是即便視力優於常人,也才勉強能辨別到表情的距離。
明明在過去,我們之間本應是零距離的,是從何時起相隔得如此遙遠呢?
向著蜂擁而至的人潮,面帶笑容揮著手的他,僅僅兩個月,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拯救了無數的村莊和城鎮乃至國家的新銳《英雄》。
而在他身旁扶持他的人,是能使用強力攻擊魔法的魔導師──這個國家的公主。
和精靈之森所派遣的,可愛又秀麗的少女弓箭手。
以及傳聞中不管何等嚴重的傷勢都能一瞬間治好的教會聖女。
毫無疑問,他們正是如今這國家中最強的隊伍。
所以,一定沒人會相信的吧。
他──《英雄》羅烏・馬基斯坦在幾個月之前,還作為一名毫無天賦的無名劍士,在鄰國的冒險者公會受到冷遇。
他光有著「希望總有一天能成為一流冒險者」這種夢想卻沒有相應的實力,因此被許多同業者嘲笑、藐視。
而這樣的他,有著一名一同離鄉背井長年以來與其相互扶持的女性,這個國家的人們任誰都無從知曉。
因此,在場無一人會注意到,既是稀世《英雄》羅烏的搭檔,亦是戀人的我──米莎・瓦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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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烏和我,正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不僅是鄰居,雙親更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豈止是自出生以來,早在出生之前便注定是青梅竹馬了。
與他一同度過的時間,肯定要比家人還多吧。
兩人一起在山野間奔跑,在鎮上到處探險。餓了就一起分享彼此偷偷拿出來的零食,累了就靠在彼此的肩膀上睡去。
雖然我一直都喜歡著羅烏,不過孩童時期的「喜歡」,與迎來青春期時候的「喜歡」,其中的涵義有了很大的不同。
「喜歡」的意義是自何時起,從對青梅竹馬的友情,轉變成對一名異性的戀心呢?我已不記得了。
真的,連自己都不明白。
是在我被雙親嚴厲斥責,躲在倉庫大哭時,他來安慰我的時候嗎?
還是與孩子王一夥大吵而被欺負時,受他保護的時候呢?
亦或是在森林中被魔物襲擊之際,他喊著「我死也要守護好米莎!」,被他所拯救的時候呢?
恐怕,無論哪一項都是正解吧,我並非僅因一件事情便喜歡上了他。
這是用上我與羅烏共同度過的十九年時間,將兩人的關係層層交疊,緩緩孕育而成的戀慕之花所結出的愛情果實。
是的。
十九年。
十九年間一直都在一起。
成為男女朋友是在十四歲的時候,作為戀人交往了五年。
第一次十指緊扣也是。
第一次手挽著手也是。
第一次雙脣相交也是。
第一次……與他共度夜晚也是。
全部的全部,都是與羅烏一起。
所以我曾以為,從今以後都會永遠與他一起生活下去。我是如此相信著的。
然而,我們又為何非得分別不可呢。
在我們還只作為青梅竹馬一起生活在鎮上時,便享受著這份日復一日平靜安穩的平凡生活。
而在期間,最初的轉捩點我想就是在羅烏的父親病倒的時候吧。
年輕時貌似是冒險者的伯父身子非常硬朗,有著一目了然的魁梧身軀,儘管與整體上來說顯得瘦小的羅烏有著相似的容貌,但完全就是正相反的類型。
但即使是如此健壯的伯父,若患上了惡疾也會輕易撒手人寰。
伯父在彌留之際,意識矇矓的狀態下,緬懷起了年輕時還是冒險者的日子。
棲息在火山的巨龍、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以及在大海盡頭之處的未知大陸。
雖然不清楚有幾分是伯父實際親眼見過的,但我能深切感受到,那是份伯父十分珍愛、寶貴的回憶。
伯父就算痛苦地咳嗽不止,還是不停地嘟噥著「真想讓羅烏也看看那些景色啊」。
以伯父過世為契機,羅烏開始以成為冒險者為目標。
並且目標還不只是普通的冒險者。
而是將伯父在彌留之際所說的,棲息在火山的巨龍、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以及在大海盡頭之處的未知大陸──此般場所盡數探索、跨越,成為受眾人敬畏的冒險者頂點——《英雄》。
羅烏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英雄般的冒險者,看見伯父所述的光景,而不斷一心精進著自己。
我想支持著這樣的羅烏。
我自己也想試著親眼目睹伯父所述的光景。
不過既然要看,那還是在羅烏身旁更好。
想在他的身旁一同見證那份光景。
為此,我也以成為冒險者為目標。
十四歲時,在那無法忘懷的祭星之夜。
我們互相喊著「一、二!」同時向對方告白,正式開始作為戀人交往。
雖然我們老早就察覺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了,但即便如此,兩人並非作為「一般的青梅竹馬」,而是作為「戀人」一同度過的時間仍是無可替代的重要之物,許多回憶至今仍是滿溢我內心的寶物。
十五歲時,我們在當地的冒險者公會接受了簡單的考試,合格後成為了冒險者。
拜一直以來的訓練所賜,作為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取得了還過得去的成績,兩人一起完成了許多任務。
但這終歸只是個鄉下小鎮。
既沒有前人尚未踏足的地城,也沒有新發現的遺跡,更不會被成群的魔物襲擊。
淨是在這種地方做些簡單的任務是完全不可能擠身《英雄》之流的。
於是我們決定出發去冒險。
畢竟成為了冒險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們輾轉各地,然後在十七歲的春天時落腳於大都市。
由於任務難度與地方相比實在是難上了許多,我們不得不面對一件不容忽視的現實。
那就是我和羅烏的實力差距。
就算撇除我對羅烏的私心,我也不認為他是如周遭人所輕視般,毫無天賦的無能之人。
然而,他既沒有特別突出的技能,劍術也平平無奇,魔力亦不值一提,也沒有靈巧的手藝和高大強健的體魄。儘管在鄉下還算過得去,但放到了都市的公會便無法否認,他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人。
另一方面,該說是命運弄人嗎。
我身上有著天賦。
劍術與魔法的造詣皆出類拔萃。這份只為成為一流冒險者的天稟,在我們離開故鄉,完成高難度的任務後綻放,以連我自己都會嚇到的驚人速度成長著。
與凡庸的劍士羅烏相對,我作為小有實力的魔法劍士在同行之間廣為人知。
待在一天天變強的我身旁,羅烏的心情也很複雜吧。
雖說如此,但我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急遽成長,對他隱瞞實力是不可能的。
歸根結柢,考慮到羅烏的性格,要是被他發現我為了他而隱藏自己的實力,之後肯定會跟我鬧彆扭的吧。
羅烏為了拉近與我之間的實力差距,比以往還要更加努力鍛鍊自己。
我也對他如此認真感到非常欣慰。
儘管步調慢了點,但他的努力總有天一定會開花結果,和我一起邁向更加遙遠的前方,我對此深信不疑。
羅烏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那種比起溫柔地安慰他,用稍微嚴厲點的激勵才更能拿出幹勁的類型。
本人也對此有所自覺,他甚至三番兩次拜託我說「如果我萎靡不振,米莎也不要顧慮太多,儘管鞭策我吧?要是這種時候縱容我……反而不太好吧……畢竟感覺會一路放縱下去呢。」
但是,在周遭人眼中看來似乎並不妥。
我為了羅烏著想而用較為嚴厲的措辭一事,貌似被一部分偶然撞見、聽見的人給打上「硬拉著能力不般配的男朋友去做胡來的任務,結果還謾罵他的討人厭傲慢女」這般捕風捉影的標籤。
我對這些偶爾會傳到耳邊的蜚言感到相當厭煩。
儘管兩人之間的關係並非是單憑雙方就能說了算的單純之物,但即便如此,追根究柢我們的關係也是僅屬於我們兩人的事情。
雖說確實羅烏的實力或許還不到家,但他為了有朝一日能實現夢想而咬緊牙關拼命努力。
若違背他的意願,盡情寵溺如此努力的他就能讓大家滿意了吧?結果造成他實現不了夢想的話,究竟又有誰能替他負責呢?
在某天,為了這件事我和公會的接待小姐起了爭執。
她是在我們落腳在這座都市後,最一開始負責照顧我們,在那之後也經常關照羅烏的親切女性。
「希望妳不要太勉強羅烏、再多替他著想一下、不要把他捲進妳自己的任性之中……」
諸如此類的話還說了不少。
我很明白她的心情。
假設我在公會工作,要是負責的冒險者淨是反覆接一些胡來的任務,我想我也會對本人或是他的同伴出言勸阻。
「真是多餘的關心。」
「希望您別管我們這麼多。」
姑且先說一下,經常都是羅烏他自己想接胡來的任務,不如說我才是拉著他別衝動的一方。
特別是例如某處村莊受強大的魔物所擾,或是有強大的傭兵落草為寇,希望前去剿滅,這類求助的委託他更是難以抗拒。
雖然老好人的性格確實是他的美德,但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
即便如此,若是無論如何他都要接的狀況,那就得想辦法請有實力的冒險者協助,組成臨時隊伍來處理。
每當如此,羅烏就會深深被自己的無力感所折磨。
明明無法甩開他人的求助,卻又無法獨自解決,到頭來還是非得仰賴我以及其他冒險者。這份現實讓他覺得自己無比的可恥、不中用。
每當這種時候,我又該向相比以前,發言與態度越發自卑,越發被自我厭惡折磨的羅烏說什麼才好呢。
我也因為煩惱著該如何與羅烏相處,開始喝多了起來。
並非是跟誰去喝酒,而是在羅烏獨自努力訓練的期間,我也去酒館喝悶酒而已。
在酒館有挺多男人來找我搭話。
全都淨是些一眼就能看出別有用心的無聊傢伙。
真希望能至少有個羅烏十分之一的魅力再來搭話吧。
不過就算真有了,我會不會奉陪又是另一回事了呢。
……但是,不該獨自喝酒的。
本以為已經充分警戒了。
選擇在治安良好的大馬路旁,容易引人注目的大眾酒館,也恪守著時限,不會喝到羅烏訓練結束這麼晚。雖說是喝得比較多,但也絕沒到酩酊大醉的地步。
所以沒問題,我是這麼想的。
……我太小看,人類的惡意了。
■■■
死都不愿回憶起的那一天。
改變了我,以及羅烏命運的惡夢之夜。
向待在老地方,坐在老位子上,抱持著煩惱獨自慢慢喝著酒的我搭話的人是,以前組成臨時隊伍時的某個男人。
他是個還算有點實力的斧戰士。
儘管在與魔物的戰鬥上值得依靠,但卻取笑羅烏是累贅,還一直對我糾纏不休說「別跟那種男人交往了來當老子的女人」,所以在任務完成的同時,我全力賞了他一巴掌。
名字是……忘了。現在也完全想不起來。
就是這種程度的對象罷了。
雖然斧戰士在這天也一直糾纏著我不放,但我才沒心情搭理他。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始終只是想平靜禮貌地請他離開。打著這算盤漠然地挖苦了下他後又叫了一杯酒,當我帶著厭煩的心情乾了半杯後……感覺到了,異常。
睡意突然襲來。
被睡魔襲擊的我拼命搖晃著腦袋。
太奇怪了。
平常的我可不是喝個酒就會睡著的體質。
到底怎麼回事,連這般懷疑的思考都被蒙上了一層迷霧。在我眼角餘光中所映照出的是,那斧戰士的下流笑容。
糟了──在我這麼想的同時,我的意識墜入了黑暗。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我久違地與羅烏水乳交融。
最近的羅烏他比起以前還要更認真在訓練,回到房間後馬上就睡成了一攤爛泥,所以我們已經好幾個月都沒什麼交流了。
而且,我也有因抓不著該如何跟言行越發自卑的羅烏相處,所以稍稍有些鬧彆扭的自覺。
因此才對這久違的纏綿感到很開心,自然比起平常還要更加熱烈地向他索求。
不過,果然這是夢啊。
不是現實啊。
畢竟要真是現實,那怎麼可能會有兩個羅烏啊。
明明我正與羅烏翻雲覆雨,放蕩地嬌聲呻吟著,卻還有另一個羅烏,掛著絕望的表情注視著我,這種事,也太奇怪了。
奇怪。
太奇怪了。
……對吧,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一醒來,就已經在我與羅烏租借的房間裡了。
在住慣了的房間,睡慣了的床鋪上。
然而,在我身旁咧嘴露出噁心笑容的人,並不是羅烏。
就在我一頭霧水,腦袋一片混亂的時候,那名斧戰士一臉自滿地對我說了昨晚的始末。
諸如從以前被我狠狠拒絕以來一直都想找機會上了我。
知道了我最近經常在羅烏磨練劍術的期間獨自喝酒,所以暗中窺伺著機會。
收買了酒館的服務生,在酒裡下了安眠藥和強力的媚藥,讓我不醒人事後把我送到房間,強姦了神智不清的我。
竟然還抓準了羅烏差不多訓練結束,回到房間的時間,把強姦我的行徑炫耀給他看,對他吹噓說「從以前我們就是這種關係了」這般盡情地嘲笑他。
看著絕望得奪門而出的他愉快得欲罷不能,忍俊不禁。
全部聽完的我,頓時茫然自失。
腦袋完全跟不上。
男人把腦袋當機的我抱到身旁。
下流汙穢的他蹭了上來。
在那之後,我幾乎是無意識地動了起來。
被憤怒、絕望、憎惡與悲哀混雜在一起的強烈負念驅使,我抓起放在床邊桌子上的水瓶,全力砸向男人的股間。
被一個藥效理應還沒完全消退,又因為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而失魂落魄的女人給反過來襲擊這種事,這垃圾肯定想都沒想過。
──別開玩笑了!
你以為我至今為止,都跨越了多少生死關頭!
確實在我身上或許有著超乎常人的魔力,除此之外還有作為劍士的天賦,可說到底我也只是個在小鎮長大的少女,僅僅為了實現青梅兼戀人的夢想才投身冒險者行業,但要因此就小看為了生存下去而飽嘗辛酸的我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水瓶破碎一地,男人被突如其來的襲擊給弄得慘叫了起來,而我拿起水瓶的碎片,用盡全力仔細地挖穿他汙穢的那裡。
即使手掌被劃傷也毫不在意,好幾次、無數次地。
不斷、不斷地重複同個動作。
在把他的那裡徹底破壞到不管哪種回復魔法都絕對治不好的地步後,還拿起了稍大一點的碎片切斷他的手筋腳筋,劃開嘴巴。為了讓他再也叫不出來,先痛毆了一頓後把他綁了起來。
然後我去洗了澡。
花時間仔細把汙穢洗掉。
但卻洗不掉。
汙穢,沒能洗掉。
洗不掉。
洗不掉。
為什麼洗不乾淨。
為什麼洗不乾淨啊────!!
號哭得臉皺成了一團,我已經持續洗了將近三小時的身體。之後換好衣服回到了臥室,拿起花瓶狠狠砸向如蛆蟲般掙扎的,那垃圾的腦袋。
還是,滿身汙穢。
骯髒得非常不舒服、噁心。
就算已經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卻仍停不下作嘔的感覺。
本想把汙穢完全清洗乾淨後再去找羅烏的,但我還是踏著蹣跚的步伐走出了房間。
把這座城市中他可能駐足的地方挨個找了遍。
然而,找不到羅烏。
不管到哪裡,不論問了誰,都沒有羅烏的行蹤。
這時候的我,已經迷失了時間感。
認識的冒險者看見疲憊不堪的我,向我打招呼時貌似已經過了三天了。後來聽說當時只穿著衣服,廢寢忘食地尋找著羅烏,到處彷徨的我看起來就好像亡魂一樣。
回到了房間,那隻瀕死的蛆蟲勉強還有一口氣在。
雖然就這樣放它死在這也無所謂,不過僅存的理性向我控訴說「放著會發臭,清理起來很麻煩」,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在深夜時把這垃圾運到森林,燒了聚魔香後就把它丟在那了。
轉眼間,魔物就湧向了還掙扎著貌似想說些什麼的蛆蟲。
雖說是魔物,不過讓它們吃如此骯髒的垃圾還是有點於心不安啊。對了,想起來還有一隻在酒館裡的垃圾也必須收拾乾淨呢。
復仇?並沒有這種意識。
但要不先把垃圾收拾乾淨,之後無論怎麼清洗身體都感覺洗不乾淨呢。所以只是去收拾下垃圾罷了。
復仇之類的怎樣都好。
非得和羅烏重逢不可。
我處理完兩隻垃圾後,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便踏上沒有目的地的尋找羅烏之旅了。
這時的我,大概已經半瘋了。
這是當然的吧。
被下藥強姦,並且被戀人看到了那副場景。不僅很有可能已經被誤解為腳踏兩條船,而且羅烏也跑得不見蹤影。連自己的身心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傷害都無法準確理解,僅僅是一心想見到羅烏,日復一日過著毫無意義的流浪生活。
要是沒有發瘋,便只會更加陷於瘋狂。
為了強行拉住距離壞掉只剩一步之遙的我,腦袋只好選擇發瘋了吧。
如果我理智正常,那麼等在前方的便是地獄。
在夜裡猛然起身尖叫已是家常便飯。
也有好幾次儘管在白天也突然尖叫起來,引起周圍人側目。
皮膚黯淡無光,髮絲粗糙毛躁亦不以為意。
曾受羅烏喜愛讚美的我,已然逐漸崩壞。
但我還是好想見他。
我好想再見到羅烏。
畢竟能救我脫離水深火熱,能夠救贖我的人,就只有羅烏了。
除了尋求救贖之外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在快要完全崩壞的我身上,已無一絲名為餘裕的碎片。
就在差不多過了一個月的時候吧。
在某座鎮上聽到了傳聞。
據說,鄰國有一名劍士救了受魔物襲擊的公主大人。
據說,那名劍士還解開了精靈之森被邪惡魔導師所下的詛咒,拯救了精靈們。
據說,劍士打倒了化身教會大主教的妖魔,而被信徒當成英雄來崇拜。
那位劍士名為──羅烏・馬基斯坦。
從傳聞中的容姿和性格來看,似乎並非同名的別人,肯定是我的青梅兼戀人,羅烏本人沒錯了。
但是,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自羅烏消失後才過了一個月。
在那僅僅一個月之中,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嗎?
難道要說是他即使日復一日做著那麼嚴酷的訓練都沒有綻放的,沉睡在身體裡的某種才能,突然就完全開花結果了?
根據在酒館聽到的各種傳聞來看,羅烏在一個月前──看來就是在那惡夢之日後不久──聽到了神之聲說《座必技能》?貌似因此覺醒了。
總之,為了確認是真是假,我決定追著那名英雄劍士的腳步去往鄰國。
他正與公主大人、精靈少女以及教會聖女,四人一起跑遍全國各地解決各種各樣的事件。
我的心蒙上了一層陰霾。
羅烏原本容貌就不差,只不過因為能力太過凡庸,被除我之外的女性冒險者當成派不上用場的傢伙看待而不怎麼受待見。以前他每次跟我抱怨說「一次也好真想試試受米莎以外的人歡迎啊」時就會被我用手指狠狠戳一頓。
而這樣的他,正在跟我不認識的三名女性一同旅行。
還是跟公主大人、精靈少女和教會聖女。
三人都出落得婷婷玉立,還能使用強大的武技和魔法,聽說與英雄劍士的配合也是相當地完美。
難道,比我還要跟羅烏更有默契嗎。
至今為止我都不曾懷疑過我與羅烏的配合。
即使有著實力差距,但我們的默契是無人能敵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這種想法,難道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其實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嗎?
我們是彼此的最佳搭檔,這份想法只不過是我的錯覺嗎?
我揣懷著被悲痛欲絕的負面思考佔據,已然病態的心靈,繼續追著羅烏的腳步。
■■■
在我總算掌握到羅烏他們的行蹤,追上他們已經是自那惡夢之夜以來兩個月後的事了。
僅僅兩個月。
一想到那一同度過的十九年歲月,兩個月與之相比就猶如彈指之間。
但是,對我而言卻仍是等同永劫的地獄。
救國的《英雄》與他的夥伴們,在眼看這國家就要和鄰國開戰的前一刻,與潛入國家中樞的魔人死鬥後總算將其擊敗,將戰爭防範於未然。
在讚揚他們的遊行,茫茫人海的另一側,我終於看見了我朝思暮想的戀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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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結束了。
在人潮散去的街道上,我仍是日暮窮途。
就算在這之後追上羅烏,順利與他再會,我究竟又該跟他說什麼才好?
我腦中滿是想見羅烏的這份感情優先過頭,淨被瘋狂的衝動所囚,完全沒有考慮見到之後又該怎麼做。
我該如何跟戀人解釋被強姦的這份事實才能讓他明白呢?
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光是回想起來就想吐。
被玷汙的身體。
被玷汙的心靈。
他看著因藥效神智不清的我被侵犯的模樣,而染上絕望的那副表情,儘管模糊不清但仍烙印在了視網膜上,想忘也忘不掉。
是夢的話就好了。
若這是一場睜開雙眼便全都會煙消雲散的惡夢,就好了。
然而,這是現實。
是無法挽回,實際發生的事實。
事到如今才想到必須鄭重跟他說明自己被侵犯的原委,我不禁感到有點為難。
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見羅烏。
我想與他再會。
他想必也很痛苦吧。
或許覺得被我背叛了,或許憎惡、痛恨著我。
但我還是期望著能被如此痛苦的他緊緊擁入懷中,能被他所安慰。我也是很卑鄙的吧。
希望他能療癒我被垃圾蛆蟲侵犯、玷汙的這份悲慟,只是自己擅自抱有的卑鄙願望吧。
唯有傳達給他一途。
直到他相信我為止。
誠心誠意地將真相完完整整告訴他。
對我而言別無他法了。
■■■
我總算到達了羅烏所駐留的旅館,抱著「總不會無論如何都打聽不到吧」的想法,靠近了旅館櫃檯。
然而,若只是鄉下的小旅店或許還打聽得到,但都市的大型旅館可就另當別論了。更別說還是意氣風發的後起之秀《英雄》入住的房間,自然不可能如此簡單就告訴我。
即使大力主張自己是他的熟人或是青梅竹馬,也都徒勞無功。
──明明,想說自己是戀人的。
明明想喊出自己是他──羅烏・馬基斯坦的戀人,但我仍緊咬住嘴唇忍了下來。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要是繼續爭執下去而引來守衛也很麻煩。就在我想著「雖然很遺憾但也只能姑且先離開了」而看向旅館門口時,三名似曾相識的美少女──羅烏現在的夥伴們,或許是買完東西回來了吧,總之剛從外面回來了。
若是她們的話,肯定知道羅烏的房間在哪。
就在我剛這麼想時,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
要是在這間旅館見不到他,搞不好到下次機會來臨為止又得要繼續孤身一人旅行好長一段時間了。
我的精神已經再也無法忍受了。
被我這樣一位素不相識且穿著略顯邋遢的女子突然迫近,讓她們嚇了一大跳。
話說……
就近這麼一看更是明白,三人都非常美艷動人。
與在故鄉的鄉下小鎮中還算是有點姿色的我等級完全不同。差距得就是如此懸殊,甚至連一點不甘心都感覺不到。
如此美若天仙的三名女性,現在都待在羅烏身邊。
即使羅烏他沒有誤會我是劈腿或許也會移情別戀吧,這股純黑色的不安更加摧殘、碾碎了我脆弱的內心。
好痛苦、好悲傷、好難受。
但卻又好想好想見他,想看他的臉、想聽他的聲音、想與他緊緊相擁。
腦中滿是這份想與羅烏見面的急切心情,以致於我犯下了致命的失誤。
我老實過頭得報上了自己是「他的青梅竹馬米莎」。
瞬間,從她們的眼中湧出了明確的敵意和殺意。
要是這裡不是旅館,或許就已經被攻擊了。
雖然我本來就料想到了。
果然她們三人貌似都對羅烏抱有好感。
那麼如此憤怒也是必然的吧。
把迷戀著自己的男人,以最惡劣的形式背叛了的女人。
當然了,即便那只不過是誤會而已,但恐怕她們從羅烏那邊聽來的,只是那天對羅烏而言的事實,無從得知真相。
本應是被害者的我,對她們而言到底只是個卑劣的加害者。
三人各自用強硬的語氣斷言說「沒有讓妳跟他見面的意思」,即便如此我還是死命央求她們。
儘管我想完全不管周圍的目光從頭開始說明,但態度強硬的三人連一句話都不讓我說完。
在她們眼中看來,我大概就是個「明明是自己無情地背叛了青梅戀人,現在他一功成名就卻又恬不知恥地蹭了上來的,最差勁的女人」了吧。
但不是的啊!
不是那樣的啊,與羅烏的成功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他究竟覺醒了什麼強大的力量這種事根本都無所謂!
我與羅烏共同度過的十九年才沒有理由被,受得到力量的他所拯救而墜入愛河──這種少女們所否定啊!
我喜歡他,我喜歡羅烏・馬基斯坦,就算他什麼力量、地位、名譽都沒有,我也最最最喜歡他了。
想兩人一起看見約定好的景色──明明我所求的唯有如此而已。
為了保護離去的她們,強壯的守衛架住了我的雙臂。
即使想抵抗也使不出力氣。
再加上突如其來的頭暈和強烈的嘔吐感,讓我當場雙膝跪地。
世界天旋地轉。
不停不停地旋轉。
沒能承受住的我,意識啪地一聲斷開了。
■■■
在聽到醫生的診斷為止,我一直深信自己早已墜入不幸的谷底。
還以為不可能會比現狀還要更絕望了,然而我想得太美了。
簡直大錯特錯。
我在飯店的大廳失去意識之後,被送到了醫院去。在聽完那間醫院的老醫生所告知的事情後,意識差點再次斷開了。
懷孕了,醫生如此對我說道。
誰?
我?
懷了誰的孩子……?
──如果這是他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在我印象中,最後一次與羅烏纏綿是在那惡夢之夜的三個月之前。
更重要的是,由於我們兩人都還想繼續當冒險者,所以每次纏綿時都有徹底避孕。
所以「這個」──在我體內著床的噁心物體,完全不可能會是我與他的愛情結晶。
我悲痛地叫喊著說「馬上幫我墮掉!」,但老醫生對此抱歉似的搖了搖頭。
在教會有著龐大力量的這個國家,其教義中有著不管發生過什麼事「即將誕生的孩子都是無辜的」。在這教義之下,墮胎被認為是惡而不被准許。
這是多麼讓人反胃的漂亮話啊。
就算假設真是無辜好了,在誕生的瞬間便注定集母親的憎惡於一身而活的孩子,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未來在等著他呢?
我……
將至今為止對誰都無法說出的,淪落到這地步的原委幾乎全部告訴了老醫生。
伴隨著淚水,將即使想要傾訴卻一直沒能傾訴的所有痛苦都說了出來。
老醫生也非常同情我。
但是,這和墮胎是兩碼子事。
在不准許墮胎的這個國家,沒有確立安全的術式。
他因無法下定決心進行一場既沒有這方面的技術,也沒有任何經驗的手術,而向我深深低下了頭來。
老醫生的言語和態度都非常真摯。
久違接觸到人情溫暖的感覺,雖然只有少許但確實讓我感到心裡踏實了些。
對這份踏實感表達完感謝後,我將集中在掌上的魔力,砸向了自己的下腹。
多虧了老醫生拚了命的搶救,我才得以保住一命。
但說實話,我已經覺得死了也無所謂了。
因為,我累了。
老醫生說我用魔力連同胎兒一起破壞了的子宮,已經無法再次懷上了。即使想用魔法治療,也必須要用上能夠完全再生缺損部位這種等級的回復魔法。
就算想請求教會幫忙,也要有足夠的捐款才行。在賺取捐款的期間我肯定早就過了適孕年齡。
我曾與羅烏約好,不管有沒有實現夢想,遲早都要結婚。
還說過像是「孩子要生兩個還是三個好呢」這種充滿溫情的對話。
這份回憶感覺離我好生遙遠。
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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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不久之後,我便不顧老醫生的勸阻,再度當起了冒險者。
在這片遠離故鄉的土地上也沒有熟人在,到頭來想活下去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不止有段空窗期,身體狀況也難稱得上完好,即便如此我還是獨自接受委託。
能接的委託充其量真就都只能糊口度日而已,我輾轉住著便宜的旅店,過著漫無目的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之後早晚會就這樣死在沒什麼大不了的任務途中吧。
感覺對爸媽挺過意不去的。
啊,不過在羅烏回到故鄉,從他口中聽完故事的話,或許很快就會忘掉我這種骯髒的差勁女兒了吧……
故鄉的大家,「兩人的結婚式一定要叫上我們啊!」什麼的。
對不起呢。
真的很抱歉。
我是在向誰道歉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了。
在這樣的某一天,有份報告確認了在距離此處不怎麼遠的古代文明遺跡中產生了大量的魔物。
而率領魔物的是有著強大力量的魔人族。
恐怕那是魔人族的將領,又或是王復活了也說不定。
雖然聽說國家馬上就決定要派遣軍隊了,但事發突然,一時間能動員的士兵是有限的。因此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希望冒險者們能提供助力,公會為此亂成了一團。
以《英雄》羅烏的隊伍為首,數個上級隊伍直接奔赴遺跡,執行討伐魔人的任務。
正是所謂的「敢死隊」。
是個或許無法活著回來的危險任務。
而我報名了第二隊。
任務是守護羅烏他們第一隊的背後,因為這搞不好是最後一次可以與他一起冒險的機會了。
無論羅烏有沒有注意到我。
我都想在羅烏的背後守護他。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做的。
那麼,直到最後也堅持下去吧。
畢竟……我是他的搭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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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跡的構造本身相當簡單,幾乎是一條直線通道。
要是被夾擊可就全完了。
因此守護著必須討伐魔人首領的第一隊背後的我們,戰況也是極其慘烈。
在通往遺跡的路上,魔物群即使不斷被擊破仍匆匆衝向我們。
雖說大半的魔物應該都交由了沒參加軍隊和敢死隊的冒險者們對付,但其餘的自不用說,全向這邊襲來。我們第二隊只能拚死不斷將其殲滅。
但魔物們不管打倒多少、不管擊殺多少仍永無止境地湧來。
第一隊大概已經到達了遺跡最深處了吧。
羅烏他現在正與那三名同伴一起跟魔人戰鬥著吧。
若是沒發生那件事,現在會不會就是我與羅烏一同挑戰魔人了呢。
……事到如今還在留戀什麼呢。
肯定,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吧,現在的我理解了。
我確實有點天賦。
但是,若要實際與魔人之流戰鬥,這份天賦顯然是不足的。
我多半從一開始就是墊腳石吧。
是為了讓名為羅烏的《英雄》,終有一日能翱翔天際的踏板。
直到正戲開始前的十九年間支持著他,這便是神明所賦予我的任務。
然後在最後傷害他,讓他深陷絕望,使沉睡在他體內的力量甦醒──劇本不就是這樣演的嗎?
若真是如此,神啊,祢可真是太差勁了。
至少對我而言,祢可真是殘酷得連惡魔都無法企及,完完全全就是個邪神。
但是墊腳石如我也有自己的骨氣。
有著自己的矜持。
第二隊的冒險者一個接一個倒下,除我以外還站著的就只剩寥寥幾人了。
繼續維持戰線已經是不可能了吧。
我向存活下來的數人提案與第一隊會合,而自己則以右腳負傷為由決定單獨留在此處。
為了讓他們平安與第一隊會合,必須要有人殿後。
更重要的是我是不能與他們會合的,反正我老早就決定這麼做了。
羅烏一定還在怨恨著、憎恨著我。
他會連我死在這種地方都沒注意到,將來也繼續走上登往夢想的樓梯吧。
他不知道真相也好。
畢竟要是他得知了真相,肯定會為我的死痛苦不已。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當他的絆腳石了。
我深愛著羅烏。
比誰都要深愛著他。一直一直,永遠地愛著他。
與充其量被救了一命的程度,單純被《座必技能》迷住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們相比,份量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交疊起來的事物、累積起來的心意都是。
我的戀心遠比誰都要強烈,跟妳們連比都不用比。
絕對。
不會屈服。
不會動搖。
不會翻覆。
不會認輸的。
不准小看,青梅竹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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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又殺掉多少魔物了呢。
不止右腳,連左腳都完全動不了了。
我將鈍掉的劍當成手杖,現在手上用的是連備品都稱不上的老舊鐵劍,只是將它作為護身符一直帶在身上。
這是在我與羅烏一起成為冒險者的那天,最開始買的便宜鐵劍。
是把各自買的東西互相送給對方的重要之物。
在這最後的最後,守護我的是他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混帳神,給我走著瞧。
要是能讓在天界的某處,優雅地喝著茶盯著遊戲盤的神明,對無名小卒出乎意料的奮鬥感到驚訝,那就是我的勝利了。
我這僅被賜予了少許天賦的墊腳石,還能展現出如此的骨氣。祢肯定壓根就沒想過吧。
啊啊,但是啊。
我的骨氣好像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正確來說是超越了……已經超越了好幾次極限了嗎。
即使已經砍倒了這麼多魔物,映入因左眼被弄瞎而變窄的視野中的魔物數量仍有十隻以上。
魔力已經乾涸。
連揮劍的力氣都不剩了。
獸型魔物的衝撞了過來,我被撞飛到遺跡的牆壁上,就這樣如爛泥般癱倒在地上。
想著「就到此為止了啊」。
就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抱歉呢。
遵守不了、約定了呢。
真想一同、見證啊。
棲息在火山的巨龍、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以及在大海盡頭之處的未知大陸。
完成各式各樣的冒險,在不遠的將來回到故鄉,舉辦一場簡單的結婚式。
抱著可愛的孩子微笑著的我。
以及溫柔地回望我的你。
毫無根據,但我曾相信總有天會實現的,幸福的未來。
淚水朦朧了視野。
希望羅烏獲得幸福。
趕緊忘了我這種人吧。
啊啊,但是,說實話……想留在他的腦海中……就算只有一點也好。
就算是憎惡的記憶也好。
好幾年間偶爾想起一次就好。
想起「有著這麼一位最差勁的劈腿青梅啊」。
真是矛盾。
我可真任性啊。
大腦連動都懶得動了。
到此,就可以了吧。
再見了,我的摯愛。
「你總有天要抵達夢中所見的景色哦」我如此祈願著。
疼痛也好苦悶也好,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彷彿緩緩沉入舒適的溫水之中,真是奇妙的感覺。
這下就,結束了。
在這最後的瞬間,感覺聽見了什麼聲音。
是那道我一直以來最想聽見的聲音。
那道我最喜歡的聲音。
正叫著我的名字。
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
……呵呵。
神那傢伙,到了這地步還打算做什麼啊。
不過,我就稍稍感謝祂吧。
連自己都覺得,我可真是個好搞定的女人。
不過也好吧。
不管發生了什麼,若能聽著羅烏的聲音逝去。
我想,那一定是幸福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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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劍尖傳來了明確的手感。
收割了性命的,致命的手感。
魔人之王的臨終慘叫響徹了整個大廳。
我看著發出巨響倒在地上的巨驅,總算放心了下來。
啊啊──結束了。
自那天──自那光是回想起來便嘗到想死般絕望的命運之日。在我連目的地也沒有就逃了出去,整晚發瘋似的一路逃竄之後,來歷不明的「神之聲」告知了我沉睡在體內的《作弊技能》覺醒了。在那之後我幾乎是一刻不休地完成接連落到頭上的困難任務。
說真的,我才沒有閒工夫做這種事。
當然我很清楚這是必要的一戰。
要是我就這樣沒有討伐魔人之王,那麼這個國家將會因大群的魔物和魔人們而蒙受莫大的損失吧。
但是,不是啊。
不是這樣啊。
我才不是為了這種事才當起了冒險者。
若我力所能及我也想伸出援手,但明明比起其他我還有更想守護的珍視之人啊。
三名夥伴和第一隊存活下來的冒險者們紛紛為我送上慰勞、祝福及感謝的言詞。
對此我也並非不開心。
然而,特別是和夥伴們之間,因「前些日子的一件事」發生以來而有了些隔閡後,現在仍感覺那些氛圍無論如何都只流於表面。
她們絕對沒有惡意。
將我視為救命恩人來感謝的她們,與其說是作為夥伴,不如說是像隨從之類的奮不顧身地為我盡心盡力。
與無論組隊與否,無論何時都想與我一起並肩作戰的「她」完全不一樣。
是的,「她」。
是我的青梅竹馬,更是比誰都要重要的戀人。
米莎・瓦肯。
她是自出生以來十九年間,都一直與我左右相伴之人。
她是在身邊支持著、守護著明明沒什麼天賦卻淨是做著遠大夢想的我,無可替代之人。
然而,我卻沒能相信她。
明明實際上她受的傷比起我這傢伙還要來得更為深重、更為痛苦,但我卻連那種事都不知道,就擅自認定自己被背叛了……
數天前,在為了尋找她而抵達的醫院中,被老醫生所打的臉頰痛感猶存。
被打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不是那位醫生,知道事情真相的話肯定不管誰都會想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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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開端是在兩個月之前。
在我結束每天的劍術訓練,回到與米莎一起租借的房間時,竟然看到了與別的男人纏綿的戀人身姿,那瞬間我腦袋完全轉不過來。
劈腿?
為什麼?
從什麼時候?
「最近我們的關係確實是有點彆扭,但我卻也不知該怎麼與她和好如初,只能彼此過著這種帶有隔閡、沒什麼意思的日子。所以,她因此劈腿了嗎?」
就因為我想把自己所受的傷害降到最低,而在腦中準備了這種最能夠接受的,只管自己方便的結論。
與米莎纏綿著的那名男子有點眼熟。
記得是在以前一起組過隊的人。
是位斧戰士,是一名比我要強上數倍的男人。
然後他說了。
「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跟米莎是這種關係了。」
「在你這蠢貨沒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已經纏綿了無數次了。」
「雖然有些聽膩了米莎跟我抱怨戀人有多沒出息,不過還真得感謝你把這麼好的女人讓給了我啊。」
我逃走了。
一心只管從撲面而來的現實裡逃開。
整晚不斷奔逃的我,抬頭看了看逐漸明亮的天空後,聽見了「神之聲」。
寄宿在我身上真正的力量。
甚至連「命運」、「因果」及「時間」都能自在操縱的《作弊技能》。
神說了。
正是絕望讓這份力量覺醒、成長了。
是啊,確實如此。
我絕望了。
在一絲光也照不進的深沉黑暗之中,我一昧地哭泣著。
我有著夢想。
成為冒險者,總有一天去看看亡故的父親所說的,棲息在火山的巨龍、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以及在大海盡頭之處的未知大陸這些神秘的景色──有著如此荒誕無稽的夢想。
這是對凡庸如我而言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而對此認真看待,一直以來與我一同追趕夢想的人就是米莎。
連這樣的米莎也對我厭煩了。
即使因此換得了多麼強大的力量,但對我而言這現狀仍只是難以忍受的絕望。
在那之後過了數天,入手的力量我用也沒用過,只是心不在焉地在山野中走著。
在我左思右想,絞盡腦汁地煩惱後,總算得出結論時已經是將近一週後的事了。
再一次,見見米莎吧。
就算她真的對我心灰意冷,成為了其他男人的女人也好。
在最後也必須要好好地道別。
這是最後的了斷了。
這是對一直以來陪伴著我這種人的她,我唯一能做的了斷。
然而,回到房間時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是覺得繼續住在與我有著回憶的房間會感到不自在,而和那個男的去往別處了吧。
我在那之後找了她好一陣子,結果哪裡都沒見到她,無奈之下我決定離開這座都市。
雖然想先與她好好做個了斷,但果然就這樣繼續待在這都市還是感覺有點難受。
在新天地重新開始一切吧。
為此使用這份新得到的力量吧。
然後我就這樣,儘管還留有牽掛,但仍去往了鄰國。
到達了鄰國後,我馬上就被捲進了數起事件。
使用了新得到的《作弊技能》,便三兩下就解決了。
被我救助的少女們因此對我說希望成為我的夥伴。
她們也都各自身懷無與倫比的力量。我深深感到若是自己沒有覺醒《作弊技能》,她們就是我一生無緣的存在吧。
一陣不安掠過了心頭。
要是我現在失去了《作弊技能》,她們會怎麼做呢。
只有米莎一路陪在以前那什麼力量都沒有的我身邊。
而連這樣的她都對我心灰意冷了。
要是我失去了力量,她們也都會離我而去的吧。
微黑的絕望感讓力量更加地成長茁壯。
我也有向她們簡單概括過我至今為止是如何生活過來的。
曾有個最重要的戀人,以及因為我太弱小太不中用而被她捨棄也是,雖然本來沒打算說出來的,但還是在一次酒宴上說溜了嘴。
我鑄成了,天大的錯誤。
在某一天,我偶然在冒險者公會聽到同行的告訴我說「不久之前我看到你的夥伴們跟一個打扮有點邋遢的少女在飯店櫃台那起了爭執啊」。
我有點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了呢」而試著跟夥伴們詢問以後簡直被嚇了一跳。
她、米莎她,為了與我見面而來過……?
為什麼。
她應該在鄰國才對啊。
不是跟我,而是跟那個男的一起。
那這又,到底是為什麼……
詳細跟夥伴們詢問後,不只是打扮,也聽她們說了米莎消瘦得像個皮包骨的事。
「所以她一定是被新找的男人拋棄了吧,所以才抱著『想與在鄰國成功的前任破鏡重圓』這種卑鄙的想法前來造訪的吧」如此認為的三人好像為了不讓我心中的傷痛變得更大而厲聲拒絕了米莎。
太奇怪了啊。
米莎是那種女人嗎。
跟與我一同度過了十九年的她也相差得太遠了。
歸根結柢從最一開始就很異常了。
只是因太過絕望而讓自己硬是接受罷了,那個米莎就算對我心灰意冷而喜歡上了其他男人,難道真就會選擇劈腿嗎?
要真是她,才不會有不貞這種行為,而是會先正式與我道別後,才會開始與其他男人交往吧。
去詢問了旅館櫃台,他說被我的夥伴們厲聲拒絕的米莎她,在被守衛制伏後就筋疲力竭當場倒下,然後就被送進醫院了。
那之後我造訪了那間醫院,一報上姓名就被一位老醫生打了。
老人的全力一拳其實並不怎麼痛。
但是,這位一看就是老實善良,而且還是個醫生的人,卻突然就打了我這種事也太不尋常了。
是打了我一拳後冷靜了下來嗎,那名老醫生顫著肩膀對我道了歉。
老醫生說替被送來醫院的米莎看診的人確實就是他,並從米莎那邊得知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他因此而義憤填膺。
偏偏我還和那三名少女一同造訪,看到我的瞬間就被我神經大條的程度給氣得按耐不住怒火。
隨著從老醫生口中得知的真相越來越詳細,別說是打一下了,我都甚至想把自己打死。痛苦得心臟都要被撕碎了。
要是老醫生所說的全都是事實,那我……該怎麼做才好啊……
究竟該怎麼補償才好?
說到底真能補償得了嗎?
我在那晚體會到的絕望不過爾爾。那種玩意,連絕望都稱不上。
米莎她並沒有背叛我。
豈止如此,她簡直是徹底的受害者。戀人受到不講理的性暴力所傷,我本該去支持、去治癒,我必須去守護她才對啊。
三名少女們也因這衝擊性的事實而始終站著不動。
同為女性,想到米莎她所受的苦,想到她帶著滿身傷痕追趕戀人的腳步,好不容易才抵達此處。她們便明白,自己無情拒絕她一事,是何等殘酷的行徑了吧。
三人只是一昧地嗚咽著,不斷對不在此處的米莎道歉。
絕望使得在我體內的《作弊技能》其性能成長得更加兇惡。
事到如今,這份力量到底意義何在呢。
我確實想要變強。
為了實現夢想,我想要力量。
但那是為了與米莎比肩同行啊。
明明是為了與她一同抵達夢想中的景色所必要的力量,但要是少了她那豈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嗎……!!
在對老醫生感謝及懺悔完後,我發瘋似的尋找著米莎。
明明叫做《作弊技能》卻連找個人都辦不到,還真是意外地派不上用場啊。
儘管夥伴們也拼命幫助我尋找她,但仍沒發現她的蹤影。
說到底連她是否還待在這國家都不知道。
要是這樣的話,就踏上在世界各地尋找米莎的旅途吧。正當我決意如此時,傳來了近郊的古代文明遺跡出現了大群魔物的報告。
率領魔物的恐怕是被稱為王或者是將領的強大魔人。
為了從那份威脅中守護眾人,望請我們務必鼎力相助。傳來了這份請求。
我才沒有這種時間。
我非得找到米莎不可。
在我打算回絕這份請求時,夥伴們──特別是公主和聖女拼命勸阻了我。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希望你先協助討伐魔人,要是放置魔人和大群魔物不管而毀滅了這個國家,說不定會把米莎也捲入其中──她們如此向我懇求道。
就如她們所說的。
確實就如她們所說的,但……!
結果,我還是接受了請求,加入了敢死隊第一隊前往討伐可能身處遺跡深處的魔人之王或將領。
作為交換……也不能這麼說,我跟她們三人說了,在與魔人的戰鬥結束後,就會解散現在的隊伍,也得到了她們的諒解。
雖然三人都看著不太好受,但她們大概也因自己對米莎的所作所為感到非常內疚,而只好忍了下來吧。
我也無論如何都沒有就這樣繼續與她們一起安穩冒險的心情了。
總之最該先做的就是找到米莎。
之後要是《英雄》的頭銜妨礙到我了,最糟糕的狀況我也做好了不惜歸還冒險者資格的覺悟。
事到如今即使與她重逢了,我也不相信我們的關係能多簡單就言歸於好。
但我必須見她。
不,不對。
是我想見米莎。
僅僅是,想與她見面。
我想看見她的面容,我想聽見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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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不斷的後悔成為了絕望的薪柴,使我的《作弊技能》無止境地持續成長。
即便如此,與在遺跡最深處嚴陣以待的魔人之王一戰仍如履薄冰又極其激烈,真可謂是以毫釐之差險勝。
沒有絲毫成就感的勝利。
不過這樣一來,我總算能不必介意任何打擾專心去尋找米莎了。
然而。
神直到最後。
還要將我推入絕望深淵。
數名冒險者跑入了大廳,他們貌似是隸屬於守護我們背後的第二隊。
雖然由於時間緊迫,幾乎不知道第二隊有什麼成員參加就闖入了遺跡,但那隊集結的應該也全都是相當有本事的人才對。
儘管如此,第二隊還是因蜂擁而至的大群魔物而幾近全滅。
據他們所說,只剩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來這邊會合了。
從他們的模樣可以窺見,第二隊也經歷了一番激戰。
若沒有他們壓制住從背後襲來的魔物,我們無疑會被魔人之王與大量魔物夾擊而全滅。
對表達感謝的我們,他們說道:「還有一位女性魔法劍士在替我們殿後。」
雖然或許已經為時已晚,但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務必去救救她──被這樣拜託的瞬間,我的胸口莫名隱隱作痛了起來。
我簡單詢問了一下那名女性魔法劍士的特徵。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會是她……
然而,傳入耳中的特徵,與我所熟知的珍視之人實在是太過相像──
我連狀態都沒怎麼回復,便跑了出去。
夥伴們的制止聲被我遠遠甩在了腦後。
快點。
快點快點再快點!!
不顧心臟的悲鳴。
與魔人之王戰鬥所受的傷血流如注,讓我頭昏眼花。
但這種事情怎樣都好!
只要能趕上什麼代價都無所謂!
然後,我到達了。
到達了那由無數的魔物屍體、冒險者的遺骸層層相疊而成的地獄。
她就在,這地獄之中。
她靠在遺跡的牆壁上,被十隻左右的魔物團團圍住。
她渾身傷痕累累。
比我這種人還要更加遍體鱗傷。
她守護了我。
就在我的背後。
在我戰鬥時,一直在我背後守護著我。
哪怕是一隻也不讓其越雷池一步,縱使身軀已然殘破不堪。
我是否叫喊出來了呢。
我不知道。
僅僅是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劍……對了,已經刺進魔人之王的體內。
就這樣衝過去可沒武器用。
我想著只能徒手肉搏,姑且握緊了拳頭。但馬上就想起來了。
武器的話,還有。
還剩下一把。
連備品都稱不上的,很久以前使用過的便宜鐵劍。
我把它當成護身符一直帶在身上。是在成為冒險者的那一天,與米莎把各自買的東西互相送給彼此而得到的鐵劍。
我全力揮舞了那把劍。
那劍術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吧。
是與一流的冒險者相距甚遠的,無能的愚鈍劍士之劍。
然而「命運」將勝利收入囊中,「因果」決定了敵人的敗北,連「時間」的流向都能自在操縱,我的劍斬斷了魔物。
然後我看見了米莎。
就如從夥伴們口中聽見的一樣。
她消瘦得相當病態。
僅僅數個月之間,她究竟背負了何等的苦難呢。
她的手還緊握著我所贈與的鐵劍。見此我的淚腺完全潰堤。
不知不覺間魔物已經全死光了,而我緊緊抱住了她。
米莎。
米莎!
米莎!!
儘管我一次又一次重複地叫喊著她的名字,但她卻沒有任何回應。
遲了一步趕來的聖女也拼命替她詠唱回復魔法,然而她卻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
米莎的臉上掛著微笑。
即使被魔物包圍蹂躪。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如此地安詳。
這不就簡直像,就像是她所期望的結局不是嗎?
期盼從這份痛苦中解放。
就像獲得了救贖一樣。
是我、都是我的錯……
全都是我的錯啊……
我不該追求力量的。
我不該成為冒險者的。
我不該懷抱這份夢想的。
那一晚,我要是有那時間尋找說服自己的理由,就該先什麼都別想,全力痛毆抱著米莎的那傢伙,痛打他那掛著下流笑容的側臉啊!
即便打不贏他。
也要對他說「不准對我的女人出手!!」
不管用上任何手段都非得要把那混帳傢伙給殺了。
神啊,祢正看著嗎?
沒有比這還要更絕望的了,我已一無所有了。
《作弊技能》已經成長過頭,瀕臨極限了。
這還真是毫無用處的力量。
米莎、米莎她要是不在我身邊了……那這種力量究竟還有什麼價值啊!!
給我扭轉這毀壞的「命運」啊!
給我導正這癲狂的「因果」啊!
給我收回這僅有痛苦的「時光」啊!!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這種技能,我才不需要啊!!
我想要的只有米莎而已……
我想取回的只有米莎而已啊……
還給我本應與她共同度過的幸福時光……還給我……
還給我啊……
把米莎……還給我啊……
魔力耗盡的聖女道著歉倒在了地上。
米莎仍毫無動靜。
一動也不動。
我抬頭仰望著虛空。
絕望已然到達了頂點。
就在此時,彷彿聽見了神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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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有點眼熟的病房。
這裡是之前被送進病院時的同一間病房。
斑駁的牆壁。
藥品的氣味。
那麼。
不是很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我……應該是在遺跡戰鬥沒錯啊。
渾身傷痕累累,握著劍的手也已經無法動彈,只剩下死亡一途。
難不成,得救了……嗎?
從那地方?
怎麼辦到的?
全身所受的傷有幾處無疑是致命傷。
內臟也好骨頭也好都已經亂七八糟了,假設,就算我真被趕來的援軍所救,但以我的傷勢應該也回天乏術了。
但我卻還活著。
看來米莎・瓦肯還真的活下來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
注意到有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
明明本應瘦骨如柴的右手,不知為何回復原狀了。而將我的右手如對待重要寶物般緊握著的人……是──
騙人……
為什麼?
為什麼羅烏、在這……啊、誒?
──被緊緊抱住了。
羅烏用盡全力抱住了我。
連呼吸都感到困難般的用力。
他大哭著,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我。
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但──
我也緊緊抱住了他。
一邊哭著一邊抱住了他。
啊啊,是羅烏。
羅烏的聲音。
羅烏的氣味。
羅烏的溫度。
羅烏他吸著鼻子,貌似說明起現在的狀況給我聽。
像是聽見了神之聲、徹底解放成長完全的技能、我的身體狀況全部回到數個月之前、取而代之的是喪失了這份力量之類的。
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不過,雖然感覺有點抱歉,但我幾乎沒聽進腦中。
在說明的空檔,羅烏他不停地反覆跟我道歉。
大概,現在與他重逢實在是太過開心,因此彼此間發生的各種不愉快感覺都無所謂了。
我也好羅烏也好,都因錯過、誤解而受了許多的傷。
之後也必須要慢慢消除隔閡吧。
儘管如此,單方面的道歉一定是不對的。
雖說要他不要抱有罪惡感或許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不希望他被那份罪惡感所困。所以我雙手貼上了他的臉頰,緩緩地親了上去。
……說起來,接吻也是相當久違了。
不由得感到有點害臊。
好開心。
淚水流個不停。
在這之後也是,每當羅烏快要說出「對不起」時,我就會親上去。
雖然因為親吻所以話題沒有絲毫進展。
不過這樣就好了。
嗯。
現在,這樣就好了。
■■■
之後我們便踏上了旅途。
只有我們彼此。
和以前一樣。
在那之後我們說了許多話。
雖然誤會已經解開了,不過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朝著心有靈犀的方向持續努力中。
為此的努力是永遠也不可懈怠的。
羅烏貌似是完全喪失了那個什麼《作弊技能》了。
雖然是在與我別過才覺醒的複雜力量,不過我也有點想看一次。告訴羅烏之後他嚴肅地拒絕了。
他說「那種力量,再來一次我可敬謝不敏。」
從公主大人、精靈少女和聖女大人她們那收到了不計其數的謝罪。
儘管我說「已經很足夠了」,但她們那張漂亮的面容上還是充滿著後悔。
雖然有點忌妒她們在羅烏身邊沒有我的期間陪著他一起旅行,不過她們真的都是好孩子。
如果是她們,我想無論羅烏他有沒有《作弊技能》,她們都會一直將他視為夥伴吧。
甚至是夥伴之上的關係。
在向公會提出解散隊伍的申請時,她們三人和羅烏都看起來有點落寞。
「要不然這之後也一起……」我的這種提案也被鄭重拒絕了。
貌似是所謂的了斷。
不過,對羅烏說的「終有一天再……」,三人都眼眶泛著淚點了點頭。
雖然羅烏也對我說過「別再繼續這趟旅途了,回去故鄉吧。」
他似乎認為我會有那種慘痛的經歷都是因為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夢想。
但是啊,你錯了呀,羅烏。
因為和羅烏一起冒險,並在將來某天親眼見證棲息在火山的巨龍、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以及在大海盡頭之處的未知大陸,這毫無疑問也是我自己的夢想。
在這之後也會遭遇無數艱辛和痛苦吧。
即便如此,若是跨越了那份絕望的我們兩人,肯定無論任何困難都難不倒我們的。我想要如此相信。
儘管夢想仍很遙遠。
但為了終有一天能夠抵達。
我們的冒險,還將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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