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确定嫌犯

第三章确定嫌犯

  1我的妹妹太不公平,麻烦大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不停止会就持续到永远的刺耳电子声把袴田优作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嗯……”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昨天摇摇晃晃回到家、倒在床上时已经是深夜三点。睡了还不到四个小时,当然无法缓解疲劳,起床后又蹒跚了起来。

  虽然有点迷糊,毕竟还是搜查一课的刑警。睡眼惺忪的换白衬衣期间,他的脑袋里一直在回想昨天的搜查。

  那个名叫裏染天马、态度可恶的学生离开后,袴田(一直在被仙堂训斥不要自作主张)等人去了朝岛友树的家里。

  家人受到很大的打击,得到他们的同意后,警察们大致调查了朝岛的房间,但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线索。遗书自不必说,也找不出朝岛与别人不和的证据。刀子,毒药等危险物完全没有。上网记录都是一般高中生阅读的内容,没有问题,朝岛正如妹妹他们的证词所说,是一个十分正派的学生。

  不过他是广播部的部长,对影像的爱好远远的超出常人。房间的架子上没有书,而是数以百计的DVD。其中三分之二是市场上有卖的电视和电视剧。其余是他用摄像机自己录的视频。按照家人的说法,他无论去哪都带着便携式摄像机,看到有兴趣的东西就一个接一个的拍摄。在朝岛放在教室里的行李中就发现了一台作为业余向产品十分高端的摄像机,另外还有一把伞。

  不知道警部是否认同了裏染的忠告,总之是把DVD堆成的山当作了搜查的重点。万幸的是,做事一丝不敬的朝岛对买来的DVD、碟片以及自己刻的个人作品都逐一作了记录,所以只要花时间就能很容易的确认。如今在保土谷警署,通宵调查的搜查员正一边呻吟一边与显示器对峙。

  因此,眼下搜查还完全没有进展。朝岛被杀的动机没有丝毫线索,对于犯人,除了裏染证明了不是佐川奈绪以外依然不明。附近的居民也没有提供周围有可疑人员出没的证词,另外,密室依然是一个谜。

  ——只是在眼下。

  袴田穿好西服,掏出了放在胸口口袋里的手册,打开最新一页,读出昨天记下的内容。

  “‘二十七日,三点十分,旧体育馆,拉下幕布,打开右后台的锁’……”

  搜查完朝岛的家,袴田等人回到了位于保土谷警署的调查总部,鉴别和遗留品调查班拿来了几份报告。

  从凶器上没有检出指纹,来源也不明。从舞台和后台检出了大量的指纹,这些地方是学生一直在使用的场馆,所以理所应当会留有指纹,不可能从中确定哪个是犯人留下的。现场的血都是从朝岛的身上流出来的。从遗物手机中也没有找到特别奇怪的短信。然后——

  “从学生手册上除去了血迹,于是……”

  递来的朝岛的手册上因为使用了药品,血红色已经大为减淡,上面用圆珠笔规整记录着下述文字。

  ——二十七日,三点十分,旧体育馆,拉下幕布,打开舞台右后台的锁

  二十七日就是今天,也就是事件发生的当天。三点十分当然是指下午。至于旧体育馆……

  “朝岛去那里是预定事项。”

  仙堂说道。拿来手册的搜查员“正是如此”点了点头。

  “但是,没有其他关于今天的记述。顺带一提,笔迹肯定是受害人的。”

  “写下这条日程信息是在……”

  “根据前后其他的记录判断,大概是在五天前。”

  “……嗯。”

  “更重要的是‘打开右后台的锁’这个部分吧。”

  “这样就解开了密室的一半。”

  仙堂看着手册,接上了话茬。

  “朝岛从内侧打开了后台的锁。舞台正面有许多人眼监视,但杀人犯是从后面进去的。……虽然在门都上着锁的状态下,逃脱的方法还是个谜。”

  因为这个发现,仙堂所说的密室破解了一半,了解朝岛被害的原因也有入手点。

  他预定在那里和某人见面。降下幕布大概是有什么怕被别人看到的事情吧。结果他被杀害了。

  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由于这个新发现,在三点三分到三点十五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几乎都有了嫌疑。因为他们都可以从后台进入体育馆。

  没有明确的不在地证明但可以被排除嫌疑的人,只有被裏染彻底否定的佐川奈绪。

  “……混蛋。”

  想到当时被裏染摆了一道,仙堂痛苦的咋舌。

  洗完脸来到起居室,妹妹已经坐在餐桌旁吃着土司,身上还穿着睡衣。

  “啊,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你起的真早呢。晨练……没有了吧,毕竟体育馆还处于封锁中。怎么了?”

  “没什么。我烤了面包,要吃吗?”

  “啊……”

  妹妹总是会睡到将将迟到的时候。袴田感到今天有些奇怪,坐到了座位上。父母还没起床,所有只有两人份的早餐。

  “难道因为昨天的打击没有睡着吗?”

  “才不会呢。只是今天偶尔醒得早。”

  “那就好……今天要去学校吗?”

  “……*&……&%……&¥%”

  “不要嘴里吃着东西说话。”

  “……要去。虽然只是上午有个紧急集会,大概,不对,绝对是针对事件的说明。”

  “因为大部分的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理所应当吧。这样警察也会方便一些。”

  “为什么?”

  “把学生都聚在一起更容易打探线索吧。”

  “啊,原来如此。”

  柚乃嚼着面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对哥哥,

  “警察今天也要来学校啊。”

  “当然。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毕竟因为手册的事,嫌疑人……”

  “手册?嫌疑人?”

  “啊,……没什么。”

  在间不容发之际,袴田闭上了嘴。因为昨天就是像这样断断续续的泄露了许多情报,才会出那档子事儿。本来和妹妹一起吃早饭时就不该谈论杀人事件。

  袴田伴着牛奶咽下黄油面包后,慌忙的站起身。

  “你不必再关注这次事件。后面就交给警察处理。”

  “是~”

  “……?”

  妹妹的态度和昨天相比有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回答的很老实。

  “……这样就好……你也转达给那个叫裏染的人,不要再掺乎到事件里。……说起来,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出现了。”

  “你想问什么?”

  “学生会的人说是侦探,是在开玩笑吧?”

  “该怎么说呢……”

  柚乃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

  回答让袴田大感意外。

  “那个人不是侦探,应该说是家里蹲动画宅废柴男吧。”


  “做得不错,袴田妹。”

  家里蹲动画宅废柴男说着,满足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真的做了。”

  “嗯,不客气……”

  “实际的成功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吧。你哥哥会不会不回家住在外面是赌博,你能否找到警察手册也是赌博,当然风险最高的是你潜入房间时会不会被发现。”

  他依然保持着俯视的态度,柚乃完全没有感觉出他是在表扬自己。

  “找手册可辛苦了,起初没想到就在上衣的口袋里没拿出来,翻遍了桌子的抽屉。”

  “都是因为你考虑的太少了。如果每天都要用到,最方便的就是固定一个位置不要移动。警察手册当然会一直放在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哈……”

  果然没有得到表扬。

  嘭,嘭嘭嘭嘭,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似乎是某种专用的信号,裏染说着‘香织啊’打开了门,马上就传来了新闻部部长气势十足的声音,现在明明才早晨八点钟。

  “早~上~好,哦~哦!”

  “你是在学乌龙派出所么,很老了呢。至少也说句Selamatpagi吧(注)。”

  (注:印度尼西亚语中的早上好,《日常》中经常使用)

  “这可是村上龙的招呼。那个东西呢?”

  香织游离不定的视线捕捉到了矮脚桌上的数码相机。

  “哦,成功了!太棒了!”

  响亮的拍手声在十叠大小的房间里响起。柚乃终于感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

  “就在这里面吧,真正刑警的笔记。”

  进入房间的香积宛如抱婴儿般谨慎的拿起了相机。

  “呀,糟糕,我兴奋起来了!如果把里面的内容都写成报道……”

  “死也要阻止你。这可是偷出来的。”

  “是、是啊,香织,我会被哥哥逮捕的。”

  “呀,我明白。但是现在咱们很帅气呢,像是少年侦探团一样。”

  “利用刑警的妹妹当间谍,怎么看都是坏蛋的角色吧。”

  裏染再次否定了侦探的身份,然后伸了下懒腰。

  ——你哥哥的手册上应该有详细的搜查记录。晚上你把里面的内容都拍下来。

  这是昨天道别时裏染交给柚乃的任务。

  从警察手册中偷取情报已经变成了反抗国家权力机构的行为,柚乃本无意于此,但为了解决事件,分享警察的调查成果的确是无可避免的必要事项。所以,柚乃不情不愿的接受了指示。

  早上五点起床,潜入哥哥的房间,用数码相机一页一页的拍下手册,总算完成了任务。疲劳的哥哥回家后睡得像死猪一样,完全没有发觉——应该吧。在起居室遇到时,他也没说什么。

  虽然对哥哥有些不公平,但正面拜托他肯定会被当作耳风边,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对了,要在哪里打印?这个房间里没有打印机吧。”

  柚乃在裏染的房间里四处张望,有两台电脑,一台电视,还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唯独没有打印机的影子。还是说埋在了杂志山里?

  “我会去熟悉的打印室里打印。图片修正也会做得很完美,交给我吧。”

  香织举手回答道。

  “打印室好像是在办公室的隔壁吧?真的没问题吗?”

  “嗯,不会露馅的。因为我会在全校集会时偷跑出去干。”

  “唉,你不去参加集会吗?”

  “要是参加,就没地方打印了。”

  裏染从冰箱里拿出了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同时从旁帮腔。这是他的早饭么。

  “一般都是要去参加集会,听校方讲话吧……”

  “反正讲话就是说明事件吧。香织,打印好了就拿过来。我先睡一会儿。”

  “好的,好的。”

  “裏染也不去参加集会吗?”

  “对认真的女高中生柚乃来说,他们的行为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得声音嘶哑起来。

  “不去。内容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看到听完报告后会场的奇怪气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很困。不论是谁打扰我的睡眠,都不能原谅。”

  “困?”

  “因为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说起来,他的双眼皮的确比昨天更严重了。

  “难道一整晚都在进行推理吗?”

  “不,我重看了一遍IS的OVA和DTB的第二季,结果就到了天亮。”

  (注:IS是《InfiniteStratos》,DTB第二季是动画《黑之契约者流星的双子》)

  “……希望你能说日本语。”

  “现在已经是全球化的时代了。”

  裏染吃起早饭——不对,因为没有睡,所以应该是夜宵吧。虽然搞不清楚他晚上做了什么,总之没有在思考事件。柚乃叹了口气。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是没有解决事件,就拿不到后续的五万日元了。”

  “%……&……%&

  “不要边吃边说话……咦,怎么有种既视感。”

  “……没问题的。集会结束后你再过来吧。晚安。”

  吃完三明治,裏染立即滚上了床。等柚乃等人外出前,被子下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果然是个废柴男……”

  香织用备用钥匙锁上门,柚乃从旁自言自语道。

  2戏剧部二十小时前

  如同预想的那样,集会上校方说明了杀人事件。消息灵通的学生已经听说了朝岛友树在旧体育馆里被杀害的传闻,但官方的公告仍然在学生中引发了骚动,新体育馆里就像裏染预测的那样弥漫出“奇怪的氛围”。

  额头上渗出汗水的校长在说话的间隔经常夹杂着“唉,那个”之类的语气词,令人着急的讲了大约四十分钟。随着校长下场,一个意外的人物上台了。

  高个头,目光锐利,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

  “我是县警搜查一课的仙堂。”

  从台座上拿起麦克,警部做了自我介绍。学生的骚动更加剧烈了。

  “正如刚才校长刚才的说明,昨天在这所学校的旧体育馆里发生了令人悲痛的事件。我们断定是一起杀人事件,并正在进行调查。”

  会场上乱哄哄的。

  “逮捕犯人的证据还不够。这起事件发生在学校内,而且是在刚刚放学后。因此有必要询问当时还在学校里的大家。”

  “请大家不要误会,这不是在怀疑大家。只是为了抓住犯人而需要情报。所以随后请大家……”

  “别吵!”

  “……所以随后请大家分别在各自的社团活动室里等待。因为在犯人犯罪时,有很多学生正在进行社团活动。没有社团的学生都在大会议室里等待。我和部下会按顺序问话。届时不论是多么细小的事情都没问题,只要记得就告诉我们。——要说实话。”

  仙堂说完后,装作没有看到台下学生们的惊慌,快步走下了舞台。

  麦克没有放回台座,他随手的扔在了演讲台上。

  集会后没有排课让柚乃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如果回到教室里,身为相关人员的自己和早苗肯定会被同学群起而攻之吧。

  “因为想起昨天的事件,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柚乃用拙劣的谎言甩开了打算邀她一起女子乒乓球部活动室的早苗,装作去保健室走向了文化社团的社团大楼。

  虽然命令中要求同时移动,社团大楼周围的人群仍然杂乱无章。柚乃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走进百一首研究会,所以先躲到阴暗中等待。等没人后,来到到最靠里的房间门,敲门。告知自己是袴田,香织打开了门。

  “ya~ho~,集会如何?”

  “很有刺激性。刑警也登台讲话。”

  “哦,真可怕,幸好我没去。都说了什么?”

  “反正就是按社团分别集中,类似的话吧。”

  裏染在矮脚桌前打着哈欠,注视着几张纸。柚乃心想如果纸上是动画的时间表,这就上去凑他一顿,好在那是香织扩印出来的、哥哥的笔记的照片。她果然像事先宣称的那样把图片修正得很完美,印刷出来的文字很鲜明,易于阅读。

  “你了解得很清楚呢,刑警说的话。你推理出他们想要搜查了吗?”

  “因为周围又吵又闹。正常情况下校方会禁止所有的社团活动,不会有人来社团大楼的吧。”

  “啊,原来如此……”

  简单到令人失望的解答。

  “不过,这个相当有趣呢。”

  他大概是读完了,把照片扔到了矮脚桌上,说道。

  “特别是最后的备注。”

  “最后的?”

  柚乃和香织一起看向照片。照相时只是在机械性的完成任务,所以没有仔细看。上面写着从朝岛的手册中发生的日程安排。

  “朝岛进入后台,先降下幕布,又打开了右侧出入口的锁。这样就能印证了。”

  “印证?印证了什么?”

  “杀害朝岛的动机等许多事情。朝岛预定在那里和某人见面。大概他要见的人就是犯人,而且很可能是从舞台右侧进入的。虽然昨天我的推理,亦即佐川目击到的女生就是犯人的可能性变小了,但那个女生大概也是从右侧离开的吧。然后门又上了锁。”

  “唉?唉?”

  柚乃还没有理解那番话的意思裏染就站起身来,同时还像老爷爷似的哎呦了一声。

  “走吧。”

  “……去哪?”

  “先去戏剧部。啊,必须先换上校服吧。”

  裏染的身上还像刚起床一样穿着T恤和短裤,毫不顾忌周围有两名女生,当场换起了衣服。即使出言制止他也不会听从,所以柚乃只能自己移开了视线。

  “去戏剧部干什么?”

  “调查不在场证明。虽然很麻烦。”

  “不在场证明……”

  越来越像是侦探了。

  “调查不在场证明么~好有趣,好有趣。啊,我的血液沸腾了。”

  看来香织这次想一起跟来,双手抓着眼前的笔记本,满面笑容的全身颤抖。

  因为戏剧部是文化系社团,活动室当然也在文化系社团的社团大楼里。就是说离裏染的根据地很近,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敲门后打开了门,部长梶原本以为是刑警来了吧,睁圆了眼睛。

  “哇,是裏染啊。今天怎么了,还在进行侦探活动?”

  “你们总是满嘴侦探侦探,词汇量也太少了。至少也像平贺=奇顿一样,叫我一声‘自由调查员’。”(注)

  (注:出自漫画《危险调查员》,平贺=奇顿是主人公。)

  裏染走进了活动室里,从他的态度中完全看不出是客人。柚乃和香织跟在后面,“打扰了”,替他低头行礼。

  整个房间缺乏统一感,像异空间似的。

  墙边立着戏剧中用作背景的布景道具,周围还有许多种类丰富的大道具,西洋衣柜,桌子,安乐椅,旁边还有折叠屏风,旁边是两扉纸拉门。此外还有用废物制成的SF风格的计量仪器,三张办公桌,以及转椅。从窗外能看到用来将道具搬到舞台的双轮车。在昨天的大雨中派上用场的蓝色塑料布晒在旁边的晾衣干上。说到学生戏剧,一般的印象都是用演技决高下,不太注重舞台设施,但这个戏剧部的风格可以说是正好相反。

  衣服的数量多得吓人,如果活动经费困难,马上就可以靠租赁衣服赚钱吧。部员们的打扮也都十分奇怪,反而与房间搭配得很融洽。

  梶原只穿了普通的衬衣,问题是其他三人。三条爱美穿着类似潜水员似的蓝色覆身衣。志贺庆介穿着宽袖和服,戴着娃娃头样式的假发。松江椿穿着绣满褶边的紫色礼服。

  “yaho,梶原。啊,还有爱美,yaho~。志贺和松江,还好吗?”

  交游广泛的新闻部部长没有被他们的样子吓到,逐个打了招呼。室内从四个人一口气增至七人,显得更加狭小了。

  “唉?今天向坂也在吗?”

  “嗯,我可是优秀的记录员。”

  “优秀是多余的。而且我也没拜托你。”

  裏染粗鲁的瞥了一眼掏出笔记本的香织。

  “不过,你们的服装真是古怪呢,是在cosplay吗?萨姆斯,汤音和蔷薇水晶吗?”(注)

  (注:萨姆斯・阿兰是游戏《银河战士》中的主人公,汤音是《异国迷宫的十字路口》的主角,蔷薇水晶是漫画《蔷薇少女》中的角色。)

  “才不是cosplay,是在配戏服。叫做《今天也从天而降》的爆笑喜剧,故事就是魔王、未来人和座敷童子降落到无名作家的家里……”

  “我有几个问题。”

  裏染把正在进行的对话一刀两断,然后说起了自己的问题。

  “首先是两天前。你们所有人都在旧体育馆里练习,练习完去体育馆里的广播室,观看了毕业前辈们的公演录像。对吧?”

  “啊,嗯……没错。我昨天也讲过了。对吧,大家?”

  部长说完,身着奇装异服的部员们纷纷点头。

  “你们只看了昨天你取出来的那一盘录像带吗?”

  “是的。”

  “嗯,很好。”

  不知道他所说的“很好”是哪里很好,总之裏染很满意。

  “那么,下一个问题。有关二十个小时前的问题。放学的铃声响起,梶原和松江椿在三点三分来到了这里。松江是哪一位?”

  “……是我。”

  穿着礼服的椿举起手。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些扭曲,似乎是在置疑突然到访的裏染。

  “你和梶原一起过来,是偶然吗?”

  “是的。我一直都是那个时间过来,昨天部长也偶然来的比较早。我们在一层的走廊里遇到,就一起来了。”

  “在其他部员到来前,你们两人一直在这里,对么?”

  “是的。”

  “好。你们两个人排除。”

  “排除?”

  梶原重复了裏染的话。

  “裏染,难道你在调查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吗?”

  “也许大概就是吧。”

  裏染承认了,态度宛如在说“那又如何”。周围响起了一片嘘声。

  “饶了我们吧,不是我们干的。”

  “我也希望如此。下一位是志贺庆介。”

  他的冷酷程度不输给仙堂——准确来说,只是因为逐一安抚太麻烦了吧——他继续询问。被点到名字的男生志贺庆介脸上长着雀斑,“在、在”结结巴巴的应道。

  “你是在三点五分到活动室里的吧。”

  “是的。”

  “没错。”

  梶原从旁插嘴。

  “但是从教室来这里只需要三分钟,其余两分钟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时多花了一点时间……”

  “在教室里。那段时间里你和别人交谈过吗?”

  “大概和两、三个人说过话吧。”

  “嗯。……好的。你保留。”

  裏染平淡的下了结论。此时柚乃也看出来他想做什么了。

  朝岛友树被杀是在三点三分到三点十五分之间。裏染在找那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梶原和椿在三点三分已经进入了这个房间,所以可以排除以外。三点五分到的志贺只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杀害朝岛,但在两分钟内不可能杀完人再从旧体育馆赶回这里,而且他在教室里还和数人打过招呼,所以即使算不上完全排除,也基本没有杀人的可能。里染只是以防万一所以暂且保留。他在做的就是这种事吧。

  “下一个是三条爱美……你。”

  裏染的矛头转向了最后一位,戏剧部的副部长。

  “你三点十分到了这里,没错吧?”

  “……是的。”

  有些畏缩的爱美摆弄着直发的发梢,谨慎的回答。

  “我去了厕所……”

  “你能证明吗?”

  “不……我没和别人交谈过。”

  “这样啊。梶原。”

  “怎么了?”

  “十五分时,你们拖着双轮车到了旧体育馆。但三条先行离队去了舞台。然后你也跟去了。对吧?”

  “嗯。”

  “你看到幕布被降下后,从后台露面去找运动部的部员。然后和佐川说了话。”

  “嗯。……你知道的很清楚呢。”

  “然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裏染交替看向了爱美和梶原,然后问道。

  “你从后台露面,大概持续了多长时间?”

  “唉?我想想……”

  这个十分细节的问题让梶原苦恼了一阵子,

  “大概十秒左右吧。”

  “这样啊。在此期间,三条在你的身边,一年级的两个人在左后台的入口处,对吗?”

  “嗯。”

  “好的,我的问题完了。感谢。”

  裏染与开始时同样唐突的结束了问话,转身离开。柚乃和一直在记录的香织慌忙跟在后面。

  几个人中只有三条爱美没有明确的结论,“喂,等下”,她会叫住裏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个,裏染……难道我有嫌疑吗?”

  这次裏染没有使用暧昧的说法,

  “是的。现在你是最重要的嫌疑人。”

  而是直接相告。

  “因为能够创造密室的只有你一人。”

  接下来的这句话宛如向戏剧部的部员们释放了硬直魔法,裏染没有顾及他们,关上了房门。

  3学生会的众成员

  “不会、不会、不会,不可能的吧。”

  一行人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香织拼命的摇头。

  “爱美是犯人?不会,不会。爱美是天然、乐观的性格,不可能杀人的。”

  “经常会有装成天然的腹黑吧,比如川岛亚美。”

  (注:川岛亚美是轻小说《龙与虎》中的角色。)

  “嗯,但是呢……”

  “你刚才说能够制造密室的只有三条,这是怎么回事?”

  柚乃问道。这似乎是最后三条爱美被定为‘最重要的嫌疑人’的根据。

  “朝岛打开了右后台的锁。犯人从那里出入。就是说,只要在出来时能锁上右后台的门,就可以解决这个密室的谜题。”

  “的确如此。”

  “但钥匙保管在办公室,无法使用。那么就只能从内侧锁门。如果门上有针和线可以通过的孔洞的话另当别论了,但好像没有。就算你的哥哥再怎么蠢,只要调一下就能发现。”

  “……能别说我哥哥的坏话了吗?”

  “好,好。从内侧上锁就必须再次回到建筑物里。在朝岛被杀后进入体育馆后台的人……”

  “只有戏剧部么。但为什么是爱美?”

  香织仍然心存不满。

  “只有三条能够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行动。首先,三条进入体育馆后马上离开了在左后台入口处为难的三人,去往后台。这是第一个机会。然后梶原来到了三条身边,他从厕所露头看向运动部的人,与佐川交谈了两、三句。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注意到三条。这是第二个机会。”

  “啊……”

  “当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到右后台上锁,她不可能有这样的绝技。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个世界上有线这种非常原始、古典且万能的道具。在右后台的锁纽上系上线,把线拉到左后台,在没人注意到时拉线锁上门,然后拽动两股线其中的一根收回,消灭证据。这样密室就完成了。”

  柚乃和香织都惊呆了。

  在比三分钟烹饪更短的时间里就如此轻松的解开了密室的谜团。

  柚乃试着自己思考。犯人从右后台出入。右后台的门只能从内侧上锁。只有曾在后台单独行动过的爱美有从内侧锁上门的机会……这样分析一下,的确是很明显的事实。

  “原、原来如此!”

  刚才庇护爱美的温柔不知去了哪里,记者之魂燃烧起来的香积运笔如飞的在本子上记录。

  “这个推理是否行得通,还必须确认一下。”

  “那现在是去体育馆进行实验吗?”

  柚乃感觉事件已经解决了九成,有些兴奋的问道。但裏染的回答很慎重。

  “不。我没有准备线,而且三条只是暂定为可疑,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线索。所以咱们要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和我最无缘地方。”

  “……?”

  “啊,我知道了。”

  举手回答的是老相识香织。

  “是学生会室吧。”

  “我还以为是刑警来了,没想到是你。”

  学生会会长正木章弘说着打开了给访客准备的椅子,劝座。

  “裏染,现在是所有人都要在活动室里等待的时间。擅自外出会被刑警逮捕吧?”

  “很不巧,我没加入社团,也没加入委员会。”

  “没有社团的学生要在大会议室集合。”

  不同于他的口气,正木的表情很平淡,似乎是在享受眼下的事件。坐在旁边的副会长八桥千鹤和昨天一样与柚乃对视,露出了微笑。

  学生会室打扫得很干净。文件被整理在文件夹里收到架子上,正在写的文件也被分类,有条理的收在桌边的三色箱子里。笔在笔架上,纸夹在纸夹盒里,地板上没有丝毫灰尘。因为柚乃此前去的都是裏染的房间和戏剧部的活动室这类,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充满前卫艺术风格的房间,两者之间的落差让她感觉到了眼前的幸福。

  “请喝茶。”

  虽然没有预约就自行来访,柚乃等人的面前还是摆上了三个纸杯,上面冒着热气。泡茶的人是昨天想要跟千鹤一起去找刑警的学生会书记日比谷雪子,她和千鹤同班。

  “你们有什么事?”

  唯一身心都很正常的男生,会计椎名亮太郎问道。他是光头,身高不像是高中一年级,加再上紧绷的态度宛如穿越时间而来的少年兵。

  这里的人都是学校里的厉害角色,但裏染说话仍然毫不留情。

  “你们都是本次事件是嫌疑人。所以我来调查不在场证明。”

  “我们所有人?”

  正木反问道。

  “在现场附近的我受到怀疑无所谓,怀疑所有学生会的成员有点奇怪吧?为什么?”

  “呀。”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但被不讲道理的裏染轻松的化解。学生会会长向旁边的副会长耸了耸肩,

  “不在场证明么,真是麻烦。昨天也是无故受到了怀疑。”

  “是啊,因为拖得时间太长,大家回去时又下雨了。裏染,很快就能完事吧?”

  “我也希望如此。”

  困倦的侦探懒洋洋的从椅子上起身。

  “首先从正木开始。你是二年级D班,所以提前下课了,然后为了制作会议用的文件去了学生会仓库,当时是二点五十五分。没错吧?”

  “是的。你知道的很清楚呢。是怎么调查到的?”

  “呀。然后,三点十五分传来了尖叫声,你去体育馆查探时朝岛已经被杀了。”

  “正是如此。你全都背下来了?”

  “呀。”

  “呀”三连发,全胜。虽然这么回话很没礼貌,但他用了许多次后,又让柚乃觉得也是一种方便的应付。

  “我总结一下,你大概有二十分钟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三点十分他给我打了电话。”

  千鹤说道。

  “从杀人现场也能打电话吧?”

  “的确能办到。某个电视剧里就有在杀人的同时用手机打电话的情节。”

  正木的脸上保持着爽朗的笑容,自行毁掉了这个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所以,我的不在场证明也不成立。我认真的用了二十分钟制作会议上的文件,但只要事前做好就可以当成伪装。我能清楚看到在体育馆前的针宫,但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你很清楚嘛。”

  裏染也扭动了一下唇角,虽然远远称不上爽朗的笑容。正木回应“谢谢”。

  会长被当成嫌疑人让学生会室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不过请放心吧。有几个理由可以大大降低你是犯人的可能性。虽然还不是完全的清白,也差不多只是粉红。”

  “真是奇怪的比喻。一般都是使用灰色吧。”

  哈哈哈哈,年级第一和第二友好的一起大笑,仿佛驱散刚才的尴尬。原本是来商谈杀人事件的,但柚乃已经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了。

  随后裏染的视线移向了年级第三的学生会副会长。

  “接下来是你,我想想,名字是……”

  “千鹤。八桥千鹤。二年级C班。”

  “啊,对。八桥。从三点三分到三点十五分你都在哪?”

  “三点放学,我离开教室……来到这里时是几点来着。”

  千鹤的手指抵在嘴角,回想了一会儿后答道。

  “啊,大概是三点十分之前。我刚进来就接到了会长打来的电话。对吧?”

  千鹤向雪子确认,她点了点头。

  “三点十分。从放学后直到来到这里,你做了什么?”

  “在学校食堂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饮料。”

  “你有方法证明吗?”

  “我没遇到别人,证明不了。”

  “嗯。”

  “……我也有嫌疑吗?”

  “有嫌疑,大概是正木的两倍。”

  “裏、裏染,注意下你的措辞……”

  柚乃开口责备。千鹤提供了拯救部长的契机,但她本人却被当成嫌犯,肯定很吃惊吧。

  “两倍。那我的嫌疑就是shockingpink(极其鲜艳的粉红色)吧。”

  千鹤说着露出了笑容,显得从容不迫。——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犯人么。

  “接下来是那边的二位。……那个小矮子叫什么来着。”

  “是日比谷雪子。”

  发愣的香织对裏染耳语道。

  “对,日比谷,昨天放学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根据刚才的话来判断,副会长来时你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

  “是的。我大概在三点三分或是四分时来的。然后就一直呆在这里。”

  小个头的日比谷雪子用滴溜溜的眼睛与裏染对视,回答道。

  “直到三点七分我都和顾问樋口老师在一起,有人证。”

  “原来如此。好吧,排除嫌疑。那么最后是特攻队。”

  “我不是特攻队,是会计椎名亮太郎。”

  特攻队、少年兵、椎名极其冷静的做出纠正。裏染不高兴的皱起了脸。

  “椎名?学生会,会计,而且还姓椎名?为什么集齐了这几个属性的人会是心身健全的秃头。不应该是金色直发,而且再扎上发带么。”

  (注:这里是neta轻小说《学生会的一己之见》里的椎名真冬,后面的姐姐是说椎名深夏)

  “哈……抱歉,我不喜欢留长发。”

  “你有姐姐吗?”

  “有一个姐姐,在别的学校。”

  “哦,要好好的对待你姐姐,但也不要做过头。”

  因为意义不明的事情大发感慨的裏染一如裏染的风格,椎名也不改本色逐一老实回答。裏染的余兴节目打发了一会儿时间后,进入了正题,开始确认不在场证明。

  “昨天放学后你做了什么?”

  “昨天放学后我马上就去了图书室还书,并且检索要借的书,但最后哪本都没借,来到了学生会室。当时日比谷和副会长都已经来了,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旧体育馆发生事件的广播,我们三个就一直在屋里待命直到弄清真相。”

  “你来到这里的时间是?”

  “大概在三点二十分左右。顺便一提,我在图书室没有遇到别人,所以没办法证明。图书委员也去了书库,我把书放进了还书箱里。”

  “哦……”

  裏染沉默了。

  学生会的成员有四人。一人有不在场证明,其余三人没有。

  而且所有人都正确的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原来如此。”

  他看着面前的人,喝起绿茶。

  “你们真难对付呢。”

  “谢谢。”

  会长的姿态依旧飒爽。

  4进入风高广播部

  离开学生会室,裏染撩拨起自己长长的前发。

  “怎么了,心里着急了?”

  “没有……只是看学生会不爽。那群人的脸上好像都写着自己与事件无关似的表情。啊,烦死了。”

  “你不就是在着急么。”

  “我都说了是心烦。”

  柚乃不知道两者有什么区别。

  “特别是正木和八桥尤其奇怪。我原以为本次事件是单独犯罪,但说不定也有可能是那两个人联手。”

  “啊,那两个人关系很好。自从在之前的选举中争夺会长宝座以来,一直联袂携手。怎么说呢,昨日之敌是今日之友。”

  “不,不是说关系好,我的意思是共犯……”

  柚乃对香织提出了异议,她觉得怀疑副会长是本末倒置,因为是八桥劝自己去找裏染商量的。

  “搞不明白。比如说正木打的那通电话,说不定正木没有说话,只是八桥装作接听。”

  “怎么会……最可疑的不是三条吗?”

  “对”,裏染马上承认了。

  “很像想象正木会是犯人。犯人在厕所留下伞当作伪装。因为是男性用伞,所以真正的犯人很可能是女性。八桥有些可疑,但她又没办法在体育馆里制造密室。”

  “这样来看,那两个人都是清白的吧,为什么你又说他们可疑?”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种毫无纰漏的态度,很生气。”

  “你是小学生吗。”

  柚乃的心情已经越过了惊讶的程度,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然后要去哪?”

  香织合上笔记本,回头问裏染。是的,没有结束,还要继续调查不在场证明——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难道你打算像这样把所有社团都调查一遍吗?”

  柚乃也问道。要是逐一拜访社团,一个人一个人的确认,肯定会弄到天黑吧。

  裏染摇摇头。

  “怎么可能。大概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了。”

  “下一个?虽然我不希望全都调查,但只调查三个的话,稍微有点草率吧……”

  “足够了。”

  裏染仍然充满自信。算了,他说怎样就怎样吧。

  “最后要去哪?”

  “已经能看到了,就在那边……咦。”

  裏染正向前方,突然呆住了。

  他指的是“广播室”。原来如此,朝岛友树的主场,广播部的活动地点。的确必须要调查这里。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从走廊对面拐弯处过来的两个男人抢先一步正要进入广播室。其中一人看向这边,发现了柚乃。

  然后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柚、柚乃,你……在做什么?”

  “你们好,刑警先生,一天不见还好吗?”

  “很糟糕,都是因为你。”

  与悠闲的裏染相反,警部已经处于爆发的临界点。

  “我已经命令所有人都在活动室里等待。为什么你要出来?”

  “等待?啊,是有这么回事,我给忘了。但我们在事件发生时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所有要向刑警报告的事项也都在昨天报告过了,总之没有接受调查的必要。真是幸运。所以出来走走也没问题吧?”

  “别打岔。我说所有人就是所有人。”

  “真是官僚作风呢。”

  “闭嘴。”

  仙堂瞪着裏染。柚乃发现他的一只手中握着那把见过的黑伞。

  “咦,那把伞……”

  “唉?啊,我们姑且拿着找找失主。”

  “我觉得失主不会承认的,毕竟是犯人放下的。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所以才要进行确认。”

  仙堂的语气像是在顶嘴,随后看向了柚乃,

  “但是连袴田的妹妹也跟着……还有你,好像昨天和看守的警官发生过争执……”

  “我是二年级A班,新闻部部长向坂香织。”

  香织和第一次见到柚乃时一样,露出爽朗的笑容递出名片。裏染也好,香织也罢,似乎都不害怕警察。

  “啊,顺带一提,她就是证明我昨天的不在场证明的人。”

  “嗯。我能证明!昨天放学后,我和他在教室里争论关于初代超时空要塞(macross)到F(frontier)的变迁,我们对剧场版的好坏存在价值观上的差异,但这不是主要问题,争论点主要在于插入歌的演出……”

  “够了。”

  仙堂打断了她的话,也没有接名片。

  “总之,你们三人回到该呆着的地方,老实的等待。现在马上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这可不行。我们正要去调查广播部部员的不在场证明。”

  “哦,真是偶遇呢,我们也是。”

  警部戏谑的说道,但额头上已经暴出了青筋。

  “那么咱们一起去?”

  “作为刑警来说的确是很有效率的提议,务必让我们同行。”

  “开什么玩笑!”

  警部的愤怒终于超过了临界点,身后的哥哥也身体一颤。

  “我说让你们回去,你们就给我乖乖的回去!这是命令!”

  如果裏染会老实的听命,两人的关系就不会恶劣到这种程度了。裏染轻敲广播部的门,说道。

  “从这里离开后我会高兴的回去,但在此之前不行。我们必须要和广播部的人谈话。在这里的调查会十分有助于解决事件。”

  “那是当然。因为这是被杀害的朝岛所属的社团。但调查是我们的工作。”

  “有十五万的成功报酬,这也是我的工作。”

  “我才不管。”

  “这样么,那太遗憾了。调查完广播部,我就可以把嫌疑人限定到五人以下的程度。”

  “……什么?”

  仙堂产生了兴趣,但与此同时似乎又对受到引诱的自己感到气愤,嘴唇用力的一扭。

  “荒唐。”

  “这是事实。”

  “……但你弄错了。嫌疑人并不只限于昨天的那些相关人员。大概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在昨天晚些时候有了新的发现。”

  “你要是指从朝岛的手册上发现了有意思的记录,那我也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仙堂怒吼道。哥哥也吓傻了,用眼神责问柚乃“是你搞的鬼吗?”,但柚乃平淡的转过头去,躲开哥哥的追问。

  “我为什么会知道并不重要。我在知道了那条记录的基础上,仍然能把嫌疑人减少到几人。不必像你们那样兴师动众,只是听取了几份证词而已。”

  “但、但是……你是怎么限定嫌疑人的?”

  “要是在这里说明,可要讲到天黑了。那么,为了让我的调查办法和你们的调查办法都充分发挥作用,最佳途径就是咱们一起进入广播部。”

  裏染的花言巧语似乎让警部有些动摇。

  但警部的意志很坚定,扭曲的嘴唇也恢复了成一条水平线,

  “不行。本来就没办法证明你是对的。……说起来,你昨天让我们调查朝岛的DVD,说应该有一张被偷了。但部下对比朝岛的记录进行了确认,一张都不少。非常遗憾。”

  “是么,这可是个好消息。”

  “……唉?什么?”

  “我说这是好消息。朝岛没有记录被偷的DVD。就是说,对那张DVD,朝岛不想留下记录。此外,他偷偷的要与某人密会。秘密的碟片和密会。你看,联系上了吧?”

  “……”

  仙堂似乎没有想到这点,眼睛瞪圆了片刻。

  “不、不对,但是……不一定有DVD被偷了……”

  “肯定被偷了。我几乎百分百的确定。在调查完广播部的活动室后我会说出证据。我们差不多可以进去了吧?”

  “等、等下。”

  仙堂拼命的按住马上就要敲门的裏染,被逼入绝境的他向部下求助,小声的问“怎么办?”。

  哥哥突然间得到决定权,似乎有些迷茫。但当他再次抬起头与柚乃对视后,想开了似的叹了口气。

  “要是他们能保证不像昨天一样弄乱现场,只是陪同调查的话,也没关系吧。……即使把他们赶走,大概随后还会再来胡作非为。”

  “……的确,还是让他们同行比较好吧。”

  激烈的摩擦后,仙堂最终屈服了,虽然这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理由。

  他催促柚乃等人跟过来。

  “但是,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才不会做多余的事。我只做有意义的事。”

  裏染的回答仍然答非所问,朝刑警露出了笑容。

  教学楼的广播室面积是旧体育室的两部。

  所有的墙完全被机器盖住了,不同颜色的线爬在地面上,麦克等小物件在桌上堆成了山,不过因为每天都要使用,所以收拾得比旧体育里的干净。房里深处有一扇屏风,背面似乎是播音室,能看到一个商用的大型相机。架子上排列着录像带、DVD以及中午播放的流行音乐CD等物。屋里还有两台笔记本电脑,这点与裏染的房间相似。

  四名学生围坐在桌子旁,两名女生,两名男生。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暗淡。

  “你们就是广播部的成员吧?”

  仙堂进入房间,掏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

  “我是县警搜查一课的仙堂,这位是我的部下袴田。还有几个人陪同调查……你们不用在意。”

  “向坂?你为什么会来?”

  戴着眼镜的女生看到香织后问道。

  “ya~ho~,千夏。”

  “你认识吗?”

  “嗯,她是二年级D班的蒔田千夏,和我是眼镜娘同伴。”

  “啊,你好,……我是蒔田千夏。”

  她向仙堂等人做了自我介绍。

  “……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新闻部的取材?”

  “啊,不是不是。我是陪天马来的。”

  “天马……啊,是裏染。”

  千夏此时才注意被刑警挡在身后的裏染,他靠在墙上。

  “啊,那个传闻果然是真的……”

  “传闻?”

  “啊,不,没什么。”

  她支支吾吾的贫开了皱起眉头的仙堂的问话。柚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千夏也在二年级D班,和佐川部长是同班同学。部长大概对几名要好的同学说了委托裏染解决事件的事吧。

  “……好吧。其他几位也报下名字。”

  仙堂似乎不想再被裏染的事牵着鼻子走,开始问话调查。

  另一名女生站了起来。柚乃认识她。正是出演了昨天看的那部介绍学校的VTR,很适合带发卡,五官有八十年代风情的少女。

  “我是副部长,森永悠子,三年级C班。”

  声音和视频中一样的动听。

  “三年级么。朝岛也是三年级吧。你们没有从社团引退吗?”

  “是的。部长让我坚持到暑假……”

  如今,那位部长已经不在了。

  尴尬的气氛让仙堂有些慌张。

  “这样啊,谢谢。下一位是你,名字?”

  “我么?我是二年级B班的津田沼宽二。”

  坐在森永悠子旁边的高个儿男生答道。柚乃好像听过津田沼这个名字,戏剧部的梶原曾提到过他。

  “……我是一年级F班的巢鸭康平。”

  最后一位部员也介绍完了自己。长头发,细眯着眼,看起来性格有些阴暗。虽然同是一年级,但柚乃完全不认识。

  大概知道了成员的姓名后,仙堂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叠装订好的纸,看了片刻,再次向森永悠子发问。

  “根据部员名单,除了朝岛以外还少一个人。二年级C班的秋月美保,她在哪?”

  “啊,她好像感冒了,今天没来上学。昨天也没来参加社团活动。”

  “从昨天开始就不舒服吗?”

  “不,她昨天没有请假,发短信询问也没有回。但今天去问C班的班主任,说是她感冒了,所以我觉得是从昨天开始就不舒服。”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警部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变得更加严厉了。大概在结束学校的调查后,会去突击调查那名部员的家吧。

  仙堂把名单收回口袋,开始正式的侦查。

  “你们已经知道昨天的事件了吧。你们的部长被某人杀害了。”

  “是的。”

  “朝岛似乎在班级和家里都没什么问题。社团方面呢?”

  “在我们社团也没有问题。朝岛是个好部长,有责任感,很亲切,制作视频的技术也堪与专业媲美……大家都很仰慕他。”

  其他部员也赞同森永悠子的回答。

  “这样”,仙堂表面上做出肯定,不过即使有问题,当事人也不会轻易承认。大概他已经去其他社团打听过广播部的事情,在知道没什么问题的基础上做了上述的确认。

  “在被杀之前,他有什么可疑的举止吗?什么都可以说。”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性的社团活动。”

  “你们不知道昨天朝岛去了旧体育馆吗?”

  “是的。我本来觉得他会来这边,但等了半天都没人影,所以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然后老师进来,对全校播放了旧体育馆里的事件……我们没想到事件会与朝岛有关,于是就都回家了。”

  “原来如此。昨天放学后,你们人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是调查不在场证明吗?”

  当然,悠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在集会上也说了,只是谨慎起见。森永,你当时在哪里?”

  “昨天……放学后,我马上来了这里,打算等朝岛拿来学校介绍DVD,做最终检查。”

  “马上是几点几分?”

  “大概在三点三分。我在走廊遇到了津田沼,所以一起过来的,他应该也记得。”

  警部向津田沼确认,他回答“没错,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呆在广播室里”。和戏剧部的梶原、椿是相同的模式。

  “那你们知道其他部员到来的时间吗?”

  “嗯。巢鸭是三点十五分后,大概在十七分左右,蒔田更晚,大概在二十分。随后老师紧接着就来了。”

  悠子回答得很流利,柚乃终于发觉她大概还没有得知朝岛被杀的具体时间。这也是警部的策略吧。

  “巢鸭,三点十五分以前你在做什么?”

  “放学后我去学校附近的商店买了带馅的面包,因为肚子有点饿。然后回到学校来了广播室。”

  “店名是?”

  “叫‘春日屋’。从北门出去马上就能看到。”

  “学校食堂不也有面包吗?为什么要去外面买?”

  “我只喜欢那家的味道。”

  “在大雨中特意出去买?”

  “……是的。”

  因为是事实,所以没办法,巢鸭的话中充满了这样的无奈。警部继续问话。巢鸭到来时的确拿着面包,但外包装已经扔掉了。

  仙堂以“随后我会去那家店确认”结束了对他的问话,不过“春日屋”是个体经营,收银的老婆婆已经有痴呆症了。柚乃觉得大概很难证明什么。

  “最后是蒔田。你在三点二十分到来。你所在的二年D班提前下课了,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我去了厕所。”

  “厕所?用了将近三十分钟?”

  “因为那个来了,所以很疼。……请不要逼我说这种话。”

  千夏脸红着补充道。比起体贴更加重视工作的警部简单的道歉。

  “就是说,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我一直在隔间里,大概……”

  “这样啊……好吧。毕竟只是用作参考。”

  与仙堂的话相反,身后的哥哥一直在做记录。写完证词后,在这一部分上又画了好几个圈。

  四人中的两人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两者都包括了从三点三分到三点十五分的时间段。

  “原来如此。”

  接下来仙堂单手拿起了伞,

  “这个是在旧体育馆的厕所里找到的。你们知道是谁的吗?”

  部员们都摇了摇头。

  “嗯。”

  确认后,仙堂移开了视线,瞥了一眼老实的靠在墙上的裏染,又走到了排着DVD和录像带的架子前。

  “朝岛似乎很喜欢影像呢。”

  “是的。毕竟是广播部的部长。”

  “好像总是带着摄像机,什么都拍。”

  “是的。去合宿时,通过镜头看风景的时间比直接用眼睛的时间更长,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们听说过他有什么麻烦吗?”

  “……什么?”

  悠子的脸色更加苦涩了。

  “这个情况还没有完全确定,朝岛的DVD有可能被人从现场拿走了……”

  “DVD?介绍学校的那个吗?”

  “不,那个还在,可能是其他的……”

  仙堂的话越来越含糊,他再次回头,愤恨的瞪了眼乱提供情报的裏染。裏染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架子上的透明胶带。

  此时津田沼突然小声说道。

  “说不定是那个。”

  “津田沼,你知道什么吗?”

  “呀,去年不是也有吗,秋月的……”

  “啊……”

  副部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仙堂赶紧追问。

  “去年发生了什么?”

  “唉,啊,那个……”

  看来是很难开口的话题,悠子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

  不过最终还是输给了刑警的压力,不久后断断续续的做了回答。

  “去年九月……我们部的秋月受到了严重的欺侮。”

  “欺侮,么?”

  “应该说是欺侮,还是恐吓呢……定期的被同年级的女生叫去交钱。”

  哈,仙堂叹了口气。柚乃也有同样的心情。虽说风丘高中算是比较和平,毕竟也聚集了性格、心理各异的近千人,必然会出现此类情况。

  “某天她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找我们商量。一开始大家说去找老师或警察,但朝岛提出了异议,说这样就没完没了了。大人的应对只是暂时性的,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口气像是经历过这种事似的。”

  “他说初中时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很清楚。”

  千夏补充道。

  “嗯。没有联系警察让我感到很遗憾,算了。他是怎么处理的?和恐吓犯对峙?”

  “不。朝岛不擅长运动,和女生打架都不见得能赢。所以……他使用了自己的武器。”

  “摄像机吗?”

  进入房间后裏染第一次出声。

  “对,是摄像机。因为秋月每次都被叫到同一个地方,朝岛躲在阴影处,拍下了恐吓的现场。第二天他去见犯人,威胁对方,说自己在DVD中录下了现场,如果继续犯罪就会交给警察……”

  “原来如此。如果收到这样的录像,我们的确也不会只做暂时性的应对。贸然行动的话会引发诉讼,既使不然也免不了被退学。”

  “是的。对方也很清楚,所以再也没有恐吓秋月。”

  事件解决。

  朝岛的行动力很强,看起来不只是认真,他还充满正义感,该出手时就出手。对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竭尽全力。

  但是,柚乃又想到。

  朝岛把恐吓现场的录像刻成了DVD,押在自己的手中,但根据警察的调查,他的房间里没有发现奇怪的DVD。因为已经过了将近一年,难道他已经处理掉了?还是说——

  “你们认识那个恐吓犯吗?”

  仙堂的口气像是在教育学生。

  虽说是恐吓犯,但部员们似乎都不想随意暴露那个人的姓名,互相推诿着陷入了沉默。不过沉默只维持了一会儿。

  “……和我同在D班的针宫。”

  千夏说了出来。

  针宫。就那位是在旧体育馆旁、在大雨中等待朋友的学生。邋遢的穿着校服,头发染成金色的不良少女。

  “啊,这样说来……”

  袴田似乎明白了什么。

  “哥哥,怎么了?”

  “在昨天调查时,针宫说起朝岛的语气,好像他俩以前就认识似的。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的确以前就认识。在她眼中,朝岛是来找过茬的敌人。”

  仙堂抱着了胳膊,眼神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猛兽,比确认佐川部长的嫌疑时更加锐利。

  “谢谢你。这是一条很重要的情报,肯定会对逮捕犯人有所帮助。”

  “啊,不客气……”

  “那我们就此告辞了。你们可以回家了。还有,应该不用我多加提醒,这里的事情请不要对外人提起……”

  “能稍等一下么。”

  警部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是裏染。他终于离开了墙边,向前走了几步,指尖还粘着胶带。

  “我也有几个问题。”

  “喂,我都提醒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这是必要的事项。”

  “……”

  仙堂被他不容反驳的态度所压倒。大概是因为刚才他表现的很老实,让仙堂增加了对他的容忍程度。

  “很不错的房间。”

  “……谢谢。”

  悠子愣愣的回话。

  “我的房间也想要这样的设备呢。不止是硬件,连软件都很齐全,不愧是广播部。这次我想借点东西,久违的想做一个高质量的东方MAD。哦,电视也像全新品似的。两个月前才换的吧?”

  “嗯,之前的那台已经很陈旧了。”

  “以前用的电视机和播放机都拿到旧体育馆里了吧?”

  “你了解得很清楚呢。”

  “戏剧部的部长告诉我的。”

  “啊,是梶原么。嗯,是戏剧部的人帮我们运过去的。”

  “戏剧部经常使用广播室吗?”

  “嗯。”

  “这样啊。”

  裏染似乎很高兴,这些不明所以的问题把部员和刑警都搞糊涂了。

  “还有哪些经常使用旧体育馆广播室的社团?”

  “唉?我想想……我们社团,戏剧部,还有学生会吧。”

  “只有这些?”

  “嗯。合唱部、吹奏部的演出一直使用新体育馆的。”

  “原来如此。那其他学生能进入旧体育馆里的广播室吗?”

  “应该进不去,因为一直上着锁。保管在办公室里的钥匙也只会借给戏剧部和学生会的人。”

  副部长做出了回答。裏染每听到一个回答时都会笑着点点头。

  根据此前的事态发展以及刚才的对话推测,他似乎把嫌疑人限定在了会使用旧体育馆广播室的人中。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说到钥匙,朝岛有三把广播室的钥匙。这里,旧体育馆,新体育馆。”

  “嗯。我们只有这里的复制钥匙,部长三把都有。”

  “就是说,你们没有体育馆广播室的钥匙。真遗憾。”

  “唉?为什么?”

  “没什么。顺便一问,你知道朝岛会在钥匙放在哪里吗?”

  “……应该是在口袋里吧。”

  “是右侧还是左侧?”

  “那就不知道了……”

  “又是一个遗憾。也没关系。DVD呢?一般情况下当然是放在包里,但在遇到野外摄影等情况时,需要把碟片带到外面,他会把碟片放在哪里?”

  “啊,这个我知道。他会放在裤子的后口袋,右边的那个。对吧?”

  悠子向大家确认。看来屁股口袋中露出DVD壳、勤于制作影像的部长身姿已经烙印在了部员们的心中,大家都表示肯定。

  “一直都是装在那里。比起放在包里,那里更像是制作中的DVD的固定位置呢。”

  “这样么。我再问一句,介绍学校用的DVD是什么样子?比如表面的颜色。”

  “不知道。因为是部长一个人编辑、烧制,本来应该是在昨天拿给我们看……”

  “结果没有实现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些与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比刚才说到的恐吓事件更重要。”

  裏染微笑着低头致谢。因为对方是三年级的前辈,他的举止比往常礼貌了许多。

  “刑警先生,咱们走吧。”

  他仿佛从一开始就掌握着主动权似的,催促刑警。看来仙堂和袴田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但因为本来就打算出去,最终还是跟上了裏染。柚乃也随着他们来到了走廊。

  广播部的部员们被仙堂命中要害似的质问以及裏染意图不明的质问蹂躏了一番后,有些精神恍惚。

  “啊,对了,昨天我看了学校介绍的VTR,做得很棒。太佩服了。”

  裏染留下这句话后,关上了门。

  这个男性应该不会客套,这大概是他的真心话。

  5上锁的房间响个不停

  “针宫理惠子曾和朝岛发生过冲突。”

  离开房间后,仙堂总结了刚才的调查结果。

  “恐吓时被拍到了现行,那张DVD是决定她生死的重要证据。”

  “所以,她就把朝岛叫去吗?叫到体育馆杀死他,抢走DVD逃跑……”

  “是的。动机很清楚。就是她。”

  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上,发出了声音。

  “但是,针宫目击了好多人出入体育馆,正木也从仓库里看到了她。她应该没有杀人的时间……”

  “正木又不是一直看着她。只要有三分钟就可以从右后台的门进入杀人,然后再出来。”

  “密室之谜呢?”

  “这个还不清楚……”

  袴田问到最重要的瓶颈时,警部的声调沉了下去。

  “但她无疑是重要的知情人。毕竟她站在那种地方,这就足够奇怪了。”

  “的确如此。从朝岛的私用物品中没有找到恐吓现场的DVD,只能认为是被抢走了。”

  最终,又是裏染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调查出来的,看来他早已知晓有人拿走了DVD,要向他确认一下……

  想到这里时,袴田终于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咦?裏染他们呢……?”

  “嗯?”

  仙堂也从思考中回过神儿来,看向周围。

  裏染一行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帮人怎么回事,不是约好在离开广播室后要告知根据么……”

  “喂,袴田,你身上有东西。”

  “唉?”

  袴田感到仙堂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后背。随着一声细小的声音,有个用透明胶带粘在衣服上的东西被扯了下来。

  是向坂的笔记本上的一页。

  “这是什么时候粘上去了?”

  “谁知道呢。我没注意到。”

  “嗯。……真是的,那群家伙……”

  孩子气的留下了信息。警部读完后非旦没有生气,反而下意识的露出了苦笑。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针宫不是犯人,请注意。太顺利的话反而会中圈套。


  “你问为什么针宫不是犯人?有好几个理由。”

  与此同时,裏染快步赶回文化社团的社团大楼,同时开始解释那条信息。不是面对两名刑警,而是两名女生。

  “其一。有许多人看到她呆在体育馆外,把几条目击证词连起来的话,她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是完美的。”

  正木看到了,佐川部长看到了,去了一趟办公室的增村在出入体育馆时看到了,柚乃和早苗看到了,羽毛球部的男生看到了,戏剧部的部员看到了……。的确,她应该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但是,二、三分钟就足够犯罪了吧?”

  “三分钟犯罪是不可能的。至少也要五分钟。”

  “为什么?”

  “解释太麻烦了,不想说。”

  他十分自我中心主义的避开了问题,

  “其二,犯人应该是经常使用广播室的人。”

  “果然是这样么?”

  “怎么,你察觉到了?”

  “从你刚才的行动推断的话。”

  “这是当然的,笨蛋。”

  “……到底是为什么?”

  “总之,不使用广播室的针宫不可能是犯人。其三,她无法制造密室。等等,等等,完了。”

  解释完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百人一首研究会的门前。打开门,裏染在进屋前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一天和好几个人说话果然受不了。三个人就是极限了。”

  “你又说这种奇怪的话……”

  不过的确如裏染所说,很累人。只去了三个社团,而且柚乃只是从旁看着,调查不在场证明的行动仍然令精神十分疲惫。

  回到房间,三个人各自坐下。香织从冰箱里拿出瓶装麦茶倒进杯子里,柚乃很感激。虽然味道普通,冰冷的感觉通过喉咙还是让她有种重生的感觉。

  “现在有几名嫌疑人?”

  “我想想。”

  香织代替拼命喝着麦茶无法开口的裏染,翻开记事本回答。

  “根据今天的调查,有戏剧部的志贺和爱美,学生会的正木、八桥和椎名,广播部的千夏和巢鸦……共七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还有一个人吧。”

  裏染终于从嘴边拿开了杯子,说道。

  “名叫秋月的广播部部员。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出席社团活动。”

  “啊,是的。有八个人。”

  虽然没能像对警部夸下的海口那样减少到五人以下,但还是有了很大的收获。

  ——如果犯人真的在今天调查过的人中。

  “但是,应该和美保没关系吧,她是个超级好的人。”

  “香织。你认识秋月这个人吗?”

  “当然,同年级的学生我都认识。”

  真不愧是把情报当成生命的新闻部部长。

  “美保又矮又老实,可爱得像人偶一样。杀人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毕竟是恐吓的目标,应该就是那种类型的人吧。”

  “所以她肯定杀不了人。而且朝岛可以说是美保的恩人吧?只会帮他,怎么会杀害。”

  “我也没说秋月是犯人吧。只是说她没有不在场证明。”

  裏染很厌烦的看了眼香织,补充了一句。

  “犯人大概是三条,我基本确定了。”

  “真的?”

  “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

  在两人的大喊声中,他把杯子放到矮脚桌上,全身躺上了床。

  “但你刚才对她说,怀疑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线索……”

  “因为没有其他线索出现,所以就确定了。”

  “啊……”

  “调查完广播部后就很明确了。只有她附合所有条件,虽然不知道她是否与朝岛不和。”

  “关键还是能否制造密室,对吧?”

  “大概吧。”

  犯人是三条爱美。

  柚乃只和她说过两、三次话,但觉得她给人的印象符合香织的说法,是个安闲、没有城府的人。

  “……我不相信。”

  “柚乃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事实就是事实。”

  裏染和今天早晨一样,一边说话一边打着哈欠。

  “今天就暂且解散。明天还是七点半集合。去体育馆试验一下门是怎锁上的。”

  “旧体育馆不是还处于封锁中吗?”

  “哦,是么。袴田妹,那你把哥哥带上。你就说我知道犯人是谁了,他肯定会飞奔过来吧。”

  “哈。我尽可能试试。”

  “拜托了。散会,散会。我很累,要再睡一觉……”

  他马上就进入了梦乡,话尾都没说清楚,看起真的是累坏了。

  房间的主人已经躺下,柚乃和香织只能无奈的离开。

  前庭没有人影,看来大部分学生还在等待刑警的巡回调查。现在和昨天一样没有下雨,风抚过种植的树林,令人心情舒畅。

  “裏染的推理真的可靠吗?”

  走在通往校门的下坡道上,柚乃问香织。

  “绝对可靠。”

  她轻松的肯定。

  “天马是毫无疑问的废柴男,但头脑很优秀,优秀得像笨蛋一样。”

  “优秀得像笨蛋一样,我理解不了你的形容。”

  “嗯,不要在意细节。他以前断定的事从来没错过,这次也不会有问题。和他相识十年的我保证。”

  被相识十年的青梅竹马形容为毫不疑问的废柴男,柚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论如何,既然她如此断定,就相信吧。

  “嗯,没问题的……”

  柚乃回想起昨天在升学就业指导室发生的事。

  裏染仅仅听了自己的证词就组织好了逻辑,巧妙的证明了部长的清白。

  今天也是,他十分简洁的解释了制造密室的方法。犯人是三条爱美让人有些震惊,不过也值得相信。

  那个人是废柴男,但推理是绝对正确的。

  “我的担心太多余了。”

  柚乃说着露出了微笑。

  在车站前和香织告别时,她的担心已经变成了要如何凑齐十五万的报酬。

  第二天。

  早晨八点三十分,旧体育馆。

  右后台。

  柚乃、香织、在被强行拉来开锁的袴田刑警的注视下,裏染天马满脸绝望的嘟囔道。

  “——不会吧。”

第四章的结尾给出所有的线索

  1多次反转

  “哦,哥哥,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一小时前,上午七点三十分。风丘高中,门厅前。

  看到被妹妹带来的袴田刑警,裏染一开口就是这样的揶揄。

  “有很多挂心的事嘛。”

  哥哥的脸色的确不好,昨天似乎调查到很晚,早晨才回家。他洗完澡正打算上床时,却被柚乃死此赖脸的说明,带了过来。

  “看来调查进展得不顺利呢。”

  “应该说是毫无进展,还是走三步退四步呢……”

  “哈哈,很有趣的说法。”

  “谢谢。对了,你真的解开了密室之谜吗?也知道犯人是谁了?”

  “当然。”

  裏染用力的点点头。

  此时的他仍然自信满满。

  “接下来我要做个实验。如果能证明这个密室诡计的可行性,就完全确定了。”

  “祈祷你能够证明。如果弄错的话,我又要被仙堂训了。”

  “请放心。实验应该会成功的。”

  那就开始吧,裏染在走廊里走到了前面。

  在路上柚乃让香织给她看看准备好的线。风筝线,塑料线,麻绳、毛线、渔线乃至铁丝,应有尽有。

  “因为不知道犯人具体使用的是哪种线,所以在超市里都买了。”

  “谨慎起见嘛。”

  “搜罗物品可是我的特技。”

  新闻部部长得意洋洋的向上推了推眼镜。

  为了借体育馆的钥匙,中途去了趟办公室。学校里还没有几名教工上班,柚乃四处张望,刚好看到增村从通向打印室的门走出来。他是事件的相关人员应该能理解这边的情况,所以向他借钥匙。

  “借体育馆的钥匙?呀,但体育馆还在封锁中……”

  “对,但有警察跟着我们,拜托了。”

  “那样的话……”

  利用哥哥成功突破了难关,这样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赶快走吧,早点弄完睡觉。”

  看来今天也没睡够的裏染催促刑警。

  “你也没睡吗?”

  “嗯。”

  “唉,高中生侦探也不轻松呢。整个晚上都在推理吗?”

  “不,昨天在整合型网站买到了禁书SS,看了个通宵。”

  (注:《魔法禁书目录》的第二季)

  “哈?”

  “哥哥,你要是仔细思考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可会累死的。”

  柚乃告诫哥哥。

  “不过,哥哥。昨天你们一直在找伞的失主吧,有消息吗?”

  “……没,我们问过了包含教职员工在内的所有人,但没人认领。”

  似乎疲劳感再次涌起,哥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没有人认领,也没有看到某人在使用的证词。”

  “因为伞的外观很普通,不显眼吧。”

  “没有学生提供证词,连管理失物的教工也说‘没见过这样的伞,从数天前直到事件发生时的失物中都没有伞’……如果不是失物,我们就走投无路了。就结果来说,你的推理‘找不到失主’又言中了。”

  一行人的对话仿佛早上的低血压发作,同时快步跑在乒乓球部部员熟悉的教学楼走廊里。

  “啊。”

  裏染一行正要通过学生会仓库前时,门开了。

  可爱的大和抚子和红着脸的少年兵从中走了出来。是八桥千鹤和椎名亮太郎。两人都双手抱着装满文件的纸箱。

  “早上好,真早呢。”

  千鹤稳重的打了招呼。裏染粗鲁的应了一声。

  “去体育馆有什么事吗?”

  “重演密室诡计。”

  “呀,这么厉害。看来事件很快就要解决了吧。”

  “很快了。”

  “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知道了。”

  “太好了。”

  听到裏染说知道犯人——所有人都能轻易的想到犯人是学生——是谁了,椎名的脸色有些僵硬,但千鹤完全不为所动。像是在表达“裏染的话,肯定能成功的”。

  “八桥你们是在做学生会的工作吗?”

  柚乃问道。

  “嗯。我想整理下文件,因为积了很多灰,所以想在早晨整理。你想,要是下雨就不能开窗户了。”

  “今天还会下雨吗?”

  “是的,现在已经积了很多云。”

  千鹤说着看向仓库里。里面有和学生会室里一样的桌子和铝架,但空间几乎被备用的桌椅、扫除用具、塑料伞以及摆得乱七八糟得大量纸箱占满了。从内侧的窗户可以看到体育馆和背景的天空。

  天色的确阴沉沉的。柚乃刚才光顾着把哥哥带过来,没有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看来会从中午开始下雨。所以要迟快大扫除。”

  “特意一大清早就开始么。真是辛苦了。”

  裏染的语气像是与已无关,千鹤扑哧笑了起来。

  “你的工作也很辛苦吧。这么早就来体育馆揭露密室诡计。”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视线穿过仓库看向了体育馆,

  “……这是‘体育馆杀人事件’呢。”

  “唉?”

  突然的一句话让柚乃楞住了,反问道。

  “不,没什么。但很趣呢。在那种地方进行密室杀人。”

  “是、是呢……”

  “嗯。‘体育馆杀人事件’,说笑似的。”

  副会长又笑着说了几句奇怪的话,随后催促椎名把纸箱运去门厅。

  裏染看着他们的背影,替柚乃说出了此时的心情。

  “我可笑不出来。”

  体育馆杀人事件。

  真愚蠢。

  神奈川县立风丘高中的旧体育馆,这个建筑物丝毫不具备适合以杀人事件来点缀的异常、狂气、怪异、猎奇。布局和装饰也无特殊之处,反而极其的简单。

  即使在这种地方发生事件,也不能算是神秘的“杀人事件”。

  现在事件的谜团马上就要完全解开了。

  ——本该如此。

  “……不会吧。”

  进入旧体育馆后的五十分钟里,裏染使用了香织准备的所有种类的线,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从左后台锁上右后台门锁的方法。

  把线卷成圆圈套在锁纽上,绕到演讲台的后面改变受力方向,把线穿进幕布的破洞,在操作升幕机的同时向上拉起锁纽。

  但全都失败了。

  结论就是体育馆太大了。从右后台的门隔着舞台到左后台足有二十多米。要把线拉过这么长的距离,还要有效的拉直,转动锁纽。不论花多少时间设置都办不到。扯动的力量传不到另一端。

  如果细下功夫的话也许会有成功的可能性,但肯定会留下痕迹。再加上陈旧的锁纽已经不太灵活,只要不是直接动手扭动,就很难操作。

  没有打破密室。

  犯人依旧不明。

  杀人事件的舞台——体育馆像再次向侦探张开了獠牙。

  “怎么说呢……好厉害。”

  袴田在百人一首研究会的活动室里四处张望,惊呆了。

  “你真的住在这里?家人呢?得到学校的允许了吗?说起来,这些海报都是什么?”

  果然是来自同一血脉,袴田接连问出了和妹妹几乎一样的问题。但房间的主人没有回答的意思,他趴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把警察带到了这个本是最高机密的房间里,由此就能看出裏染此时受到的打击。

  传来了教学楼里的铃声。今天学校照常上课,这是第一节课的上课铃。

  但柚乃等人没有去教室,还在裏染的房间里。

  这场诡计再现反省会的气氛很沉重。

  “怎么办呢……”

  香织泡了几人份的速溶咖啡,扭动着脖子。

  “我以为能成功的。因为天马以前从没失手过吧?右侧的门锁只能从里面上锁,能办到这点的只有爱美。”

  “但实际上不成功。”

  “所以说,爱美也不能制造出密室。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做到了……嗯……”

  “不行。”

  裏染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看来他醒着。

  “不行,完全不行。我已经不行了。我死了。”

  “怎、怎么会……请振作一点。要是连脑袋也废掉,裏染就成了完全的废柴了。”

  “啊,好想死。好想被幼女群轮番扇巴掌扇死。”

  柚乃和香织对视了一眼。

  病太重,果然没得救了。

  “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啦。不必太失落。”

  袴田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咖啡,给裏染打气。

  “你能想出一个解答,已经很厉害了。我和仙堂苦恼了这么久,还什么成果都没有。”

  “但不是正解。我要死了。”

  “呀,所以说……”

  哥哥叹了口气,

  “我们的调查也卡住了。”

  “哥哥刚才也提到了呢,走三步退四步的状态。”

  “嗯。……能听我抱怨几句么。”

  没有人表示同意,他就自行讲了起来,神情很疲倦。

  “昨天离开广播室后,仙堂和我马上就去找针宫,打算逼问他有关恐吓的事。”

  “唉?天马不是提醒过么,你们还是怀疑她?”

  “嗯,因为她的动机很充分。即使不怀疑她,也需要向她确认刚才的证词。她没有社团,所以呆在大会议室,我们把她一个人叫出来问话。于是,她的确承认了恐吓的事,也承认被朝岛阻止。但她断然否定了杀人。”

  “你看,我们不是提醒过了么。”

  “但是,香织,一般来讲犯人都会否定罪行的……”

  “当然,仙堂起初也认为她在撒谎。然后又问她那张DVD的事。‘从朝岛的身边没找到恐吓现场的录像。是你抢走藏起来了吧?’,而针宫……”

  “她当然不会承认吧?”

  “不,她承认了。她说‘是的,在我手中。就在我的房间里。’,很平淡的承认了。”

  柚乃和香织都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

  “承、承认了?就是说,那个DVD在针宫手中?”

  “嗯。但她又说不是抢来的,而是对方给她的。我们追问详情,她的供述大概是这样的故事。

  “针宫理惠子的恐吓行为被朝岛阻止后,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竭尽全力保护后辈的朝岛,以及威胁同班同学抢钱的自己。这样对比让她感到很可耻,于是打算再也不恐吓了。也就是浪子回头。

  “某一天她叫来了朝岛和秋月,还了钱,告知了自己的决心,‘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于是第二天,朝岛把那张DVD交给了针宫,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你拿出了诚意,我也得有所表示。我只烧录了这一张DVD,要不要扔掉随你的便’。”

  “唉?就这样把好不容易拍到的影像交出去了?哇,真是正人君子……”

  “太假了,反而显得有些真实……”

  “是的,仙堂也很困惑,派搜查员去她家里调查,果然找到了DVD。不过如果她说了谎,实际上是抢来的,那么也能在她家里找到DVD。但发现的地点帮了她。DVD是在桌子抽屉的深处找到的,已经积了灰。看来至少几个月内没有人动过。”

  “那么她供述的就是真的了。”

  “嗯。她浪子回头是事实,没有扔掉DVD就是证据。看来那个孩子的内心比外表正经得多。……虽然不能就此认定她不是犯人,至少没有了动机。”

  哥哥以喝烧酒的气势,一口气干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

  “这样说来,她在一直体育馆外面等朋友也是真的了?”

  柚乃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问道。

  “有一点不准确。她和一年级姓早乙女的男生秘密的开始了交往,为了不被别人发现,所以选择在人迹罕至的旧体育馆相会。”

  “说什么人迹罕至,我们经常去呢。”

  “你想,她又没有社团活动,所以肯定想不到旧体育馆里会有那么多人出入。总之,我们证实了她在等的人是男朋友,这点不会错。”

  和男朋友的秘密约会。知道了以后,竟是如此有高中生风格的单纯理由。

  “因此,针宫的嫌疑解除了。另外我们从所有的社团中找到了几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学生,但都没有特别可疑的地方。从二十七日(注)中午到放学后没有早退和迟到的学生,教职工中除了增村老师以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没有新的目击证词……调查结果还是一张白纸。”

  (注:这里原文是二十六日,疑为笔误)

  哥哥和他的上司昨天一整天的奋斗以徒劳无功告终,想叹气也是合情合理的。

  袴田说完后,又看向趴在床上的裏染。

  “这个犯人很聪明。虽然选择在体育馆里杀人,但我们想要迫近问题的核心,却什么都发现不了。所以裏染,你别再失落了,替我们想想办法。至少关于密室,我和仙堂都已经缴械投降了……”

  “巢鸭的不在场证明呢?”

  “唉?”

  “巢鸭,广播部的那位。他说在学校背面的商店买了面包,所以来活动室来迟了。你们调查了吧?”

  “啊……”

  唐突的问题让哥哥有些犯傻,但还是告知了结果。回答正如柚乃的预想。

  “‘春日屋’的店主有点痴呆,说记不清了。”

  “这样啊,谢谢。”

  “巢鸭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哦……说到广播部,秋月有些可疑吧。”

  “秋月?”

  柚乃皱紧了眉。秋月美保没有出席社团活动,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朝岛对她有大恩。如果把针宫的动机当作NO.1,身为受害人的她应该处在另一个极端。

  “结束完学校的调查后,我们去了她家。她真的是感冒在家休息,她的双亲说她昨天回来时就不舒服。因为她的病还没严重到不能说话,我们提出要和她面谈……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把我们挡在门外。最终我们也没有见到她本人。”

  “唉。”

  如果自己听到前辈被杀,即使身患感冒、对事件一无所事,也会想和刑警聊聊,了解下经过吧。是因为她的性格按照香织的说法‘太老实’么,还是——

  “啊,下雨了。”

  香织突然嘀咕道。

  柚乃看向窗户,的确挂了许多水珠。不久后外面的景色中开始出现细线,传来了雨声。不是前天那般的瓢泼大雨,而是要持续很久的细雨。

  “比预报的早了很多呢。”

  “糟糕了,我没有带伞……哥哥,开车带我回家。”

  “别撒娇,我要回警署了,怎么能在这里等到你下课。如果没带伞的话,找别人借吧。”

  “唉,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伞。”

  兄妹的对话突然被打断了。是裏染的声音。

  “伞……雨……”

  “裏染?怎么了?”

  “哇哇哇哇!”

  随着一声怒吼,裏染的脑袋从枕头上飞了起来。双眼皮已经深到了极限,眼睛却瞪得溜圆。

  “裏染?你没事吧?”

  “我是个笨蛋!”

  “什么?”

  “伞!是伞!”

  “伞?你难道是指落在男厕所的那把伞……”

  袴田刚一开口,口袋里的手机振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似乎是收到了短信。

  “是仙堂发来的。我离开一下。”

  他急忙打开门,离开了房间。在此期间,裏染还在大喊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词句。

  “是伞!伞!伞伞伞!我太蠢了!大笨蛋!和南家的次女一样蠢!东大通的parpuring!我产了错觉!被骗了!镜花水月!啊!混蛋!”

  (注:南家次女来自漫画《南家三姐妹》的主角南夏奈,东大通来自漫画《东大一直线》,parpuring是形容脑袋笨的作者自造词)

  “天马,冷静一点。怎么了。”

  裏染挠着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青梅竹马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散发出狂气的男生,制止了他。

  “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发现。是注意到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是什么……?”

  “你稍等一下,我还在整理。”

  裏染伸出手掌挡在香织的面前,低下头又嘟囔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猛得抬起了头。眼神又流露出了疯狂。

  他单脚跳到窗边,不顾外面还在下雨,打开窗户把脑袋伸了出去,然后大声吼道。

  “原、来、是、这、样、啊!”

  “你发现了什么?”

  “密室!”

  “密室?”

  “对!为什么我连这个都不明白!这不是简单到家了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香织。”

  柚乃自感控制不住他,于是向香织求助。香织哄着裏染,想帮他冷静下来,但此时袴田兴奋得回来了,场面越发的混乱。

  “有情况,裏染!”

  “的确有情况,哥哥!我们的眼睛全都瞎了!必须要进行视网膜校正,戴眼镜都来不及了!得戴姬宫安茜那种又傻又大的眼镜才行!”

  (注:姬宫安茜是《少女革命》中的角色)

  “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先听我讲!”

  袴田没有理睬喋喋不休的裏染,大声说道。

  “有新的目击者!有人看到那天放学后,秋月美保从旧体育馆右侧的门出来!”

  2早乙女的检举

  蒙面警车刚来到风丘高中的前院,仙堂就下车飞奔向教工用的入口。驾驶席上的白户慢了半拍,紧随其后。

  目击者名叫早乙女泰人。一年级A班。仙堂记得他。

  针宫理惠子提到过,正是她最近开始交往的恋人。

  昨天调查时约谈过他,但他回答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晨似乎又想起来了。早上的班会后,他马上冲到办公室要求联系警察。

  看到了秋月美保从旧体育馆出来。这是他通过电话简单提供的目击证词。

  就以往的调查所知,秋月美保与朝岛并无不合。她感冒在家休息也是事实。但是,如果她从杀人现场离开,加之昨天她并未告知此事,就不得不引起警察的关注。这是自开始调查本次事件起,最需要关注的证据。

  佐川奈绪和针宫理惠子从警部的调查名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秋月美保这匹黑马。

  仙堂被教工带到了升学就业指导室,两天前他曾在此调查了佐川奈绪,因此对他来说充满了不愉悦的回忆。他的心头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打开门,屋内已经有了四个人,坐在警部对面的当然是早乙女泰人,不知为何针宫理惠子也在。背对着警部而坐的是——

  “袴田?”

  “啊,仙堂,辛苦了。”

  “你来得真快呢。我还以为从家里赶来的话会晚一些。”

  “不,实际上我早上就来学校了……”

  “早上?为什么?”

  当警部看向坐在部下身边的是何人时,马上就明白了原因。

  “……怎么又是你。”

  “早上好,刑警先生。”

  深深的靠在沙发上抱起脚的裏染天马,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我来猜猜你要说什么吧。‘出去’,对吧?”

  “你要是知道,就赶紧遵命!”

  “那可不行。离解决只有一步之遥了。”

  “……解决?解决事件么?”

  “当然。只要听完他的供述,马上就能迫近真相。”

  “戏言。”

  “真让我意外呢。我可不是吃着腌白菜嘴里念叨着‘真危险,真危险’的糟糕家伙。”

  (注:这里指的是《戏言》里的主要角色之一零崎人识)

  “哈?”

  “啊,仙堂,按照你的说法,”

  袴田谨慎的从旁帮腔,

  “让他同行也没有损失。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昨天他的判断不也没错吗?他说针宫不是犯人,实际上正是如此。”

  “但是……”

  “我也觉得无所谓。”

  背后的白户也表示同意。

  两名同伴面对面的袒护他,仙堂也只能屈服。再争论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仙堂不情不愿的点头了。

  “随便你好了。只是和昨天一样,不要乱插嘴。”

  “谨遵命令。请坐吧。”

  裏染故意用礼貌的动作给他让座。仙堂坐下后,一边同想吸烟的焦躁感战斗,一边把注意力转到调查中。

  “……早乙女泰人,一日不见。”

  仙堂看向眼前的少年,他轻轻的回答“是”。

  面容未脱稚气,低个头,红着脸。校服穿戴得很整齐,怎么看都是个纯粹的少年,也就是所谓的草食系。仙堂昨天也此有感慨,难以相信他会是针宫理惠子的恋人。不过两人似乎十分恩爱,如今也肩碰着肩坐在一起,互相砥砺。果然在这位从良后的不良少女心中,存在着十分健全的人格吧。

  “你有话想对我们说?”

  “是的。”

  “昨天你说什么都不记得……今天又突然想起来了?”

  “不,我昨天也记得,只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今天早晨我找针宫商量了一下,她说还是讲出来比较好……”

  原来如此,所以她也陪同在场。不过,一般都是男方激励女方吧。在性格均衡方面,他们说不定是一对不错的情侣。

  “这些就不提了。那么,你看到了什么?从最初按顺序的往下讲。”

  “好……”

  目击者仔细思量着,开始供述。

  “前天我想邀请针宫一起回去,约定在旧体育馆会合。但同班同学也邀我一起回家。那个人的家离学校很近,于是我想先陪他离开学校,道别后再回学校来。”

  昨天他撒了谎,他声称有朋友邀请,所以放弃了和针宫的约定直接回家了。

  “你不惜如此也要保密和针宫的关系吗?”

  “要是露馅的话,父母会很罗嗦……”

  早乙女的脸色越来越红。仙堂虽然很想笑,但现在不是聊恋爱故事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我和那个人告别,再次回到学校。但正门还有许多人,所以我走了后门。从后门进来的话,旧体育馆近在咫尺。我沿着学校背面的篱笆走……于是看到有女生从旧体育馆里出来。”

  “是从哪个门?”

  “我想想,是后台的,在与教学楼相连的另一面……该怎么说呢。”

  “是舞台右侧的出入口,没有厕所的那一面。”

  “啊,对,就是这个。”

  “你认识那个女生是谁吗?”

  “嗯……认识。”

  早乙女用力握紧了旁边恋人的手,挤出了一句话。

  “二年级,广播部的秋月。”

  “没看错?”

  “嗯。我是吹奏部的,此前有演奏会时,曾拜托秋月帮忙后台的工作。所以我认识她。”

  “这样啊。那么……”

  “你还记得具体的时间吗?”

  警部本打算问秋月美保当时的神情,但裏染先问出了口。

  “喂,不要擅自提问……”

  “早晚都会问吧?如何,早乙女,是几点?”

  “我想想……抱歉,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三点十五分左右。”

  “你还看到别人了吗?比如戏剧部进旧体育馆之类的。”

  “啊,那个我看到了。”

  突然得到提醒,早乙女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看到秋月出来后,又走了几步,然后透过篱笆看到了。他们拉着双轮车,我当时还想他们在下雨天真不容易。”

  “他们到达体育馆是在十五分,就是说在此之前。谢谢。”

  “不客气……”

  “嗯。我想一想。”

  刚才怎么看都不是办案人员的裏染吸引了早乙女的注意力,仙堂夸张的咳嗽了一声,早乙女才看向了这边。

  “秋月当时的神情如何?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全身都很可疑。”

  “哦?”

  “最奇怪的就是她没打伞。不对,不是没打伞,而是没带伞。两手空空,举止也很可疑。”

  “怎么可疑了?”

  “我想想,她突然从体育馆里出来……然后又回头敲门,咚,咚敲了两下。接着靠在门上调整呼吸。”

  仙堂和袴田对视了一眼。咚的声音与佐川奈绪等人的证词符合,只是他们错听成了太鼓的声音。实际上不是太鼓,是敲铁门的声音。

  “她花了五秒时间调整呼吸,然后突然跑了起来,从后门出来,跑向了与我相反的方向。最后就看不见了。”

  “没有打伞,还在跑?”

  “是的,全身都湿透了。”

  “的确很奇怪。你还注意到了什么吗?”

  “她好像穿着室内便鞋……没有系缎带。校服上的缎带。”

  早乙女说话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

  “缎带。原来如此。”

  这样又解开了一个谜团。落在右后台的缎带十有八九是秋月美保的。

  “上述就是你看到的全部?”

  “是的。”

  “后来你做了什么?”

  “我从后门进去,走向旧体育馆……然后发现针宫不在了。羽毛球部的男人面色夸张的跑向教学楼,加上刚才秋月的奇怪样子,我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这么回家了?”

  “嗯……抱歉,我当时太害怕了。”

  “不,没关系。你提供了很多的证词。”

  整理一下,早乙女来到旧体育馆时,刚好增村把针宫和正木招进体育馆里,并且派羽毛球部的二人去联络。

  增村本打算把所有感觉到事件发生的学生都集合起来,只有他成了漏网之鱼。不过早乙女没有向体育馆里张望,没被发现实属正常。

  “谢谢你,提供了很好的情报。”

  仙堂道谢完,早乙女低下了头,

  “那个……秋月果然很可疑吧?”

  “嗯?是的……”

  离开杀人现场,敲门,调整好呼吸后跑着逃走。在大雨中全身湿透。而且昨天还拒绝了刑警的面谈。

  如果这都不算可疑,还有什么可疑呢。

  “还不确定她就是犯人,但的确可疑。”

  仙堂给出了相当保守的判断。

  “这、这样啊……但是我觉得秋月和这次事件没有关系。”

  “唉?为什么?”

  “秋月人很好,和广播部部长的关系也不错……怎么可能杀人……”

  话说到一半,早乙女就沉默了。

  由此就能得知为什么他昨天没有说出这些目击证词了。

  他相信秋月美保。所以不希望她受到怀疑。

  不论看到如何可疑的举止,都敌不过前辈在他心中建立起来的‘好人’形象。袴田的妹妹也是,所以说这帮高中生都太单纯了……

  “是否可疑要交由警察判断。”

  仙堂也不想说出口的冷酷台词却出自同为高中生的裏染口中。

  回过头,裏染若无其事靠在墙上,玩着手机。

  “早乙女,如果你真的相信秋月,就应该更早的坦白这些情况。这样的话,说不定昨天就找出真相了。”

  “……对不起。”

  “没关系。那么你回去吧。现在是上课的时间呢。高中生就必须准时去课堂。”

  裏染没把自己的逃课行为当回事,说着打开了升学就业指导室的门。仙堂很想大喊“不要擅自叫目击证人回去”,不过该问的都问过了,所以压下了怒气。

  情侣紧张的离开了房间。早乙女“我告退了”礼貌的低头行礼,针宫理惠子只是粗鲁的动了动脑袋。

  关上门后,裏染用力的合上了翻盖手机。

  “仙堂,你应该马上把佐川奈绪叫来,给她看秋月的照片。大概她目击到的少女就是秋月吧。”

  “这个我知道。”

  听到秋月美保空着手,仙堂就意识到了。佐川奈绪看到的进入后台的少女也没有拿东西。

  “空着手跑开,这就说明秋月的行李还在学校里。请去她的班级调查。”

  “我都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白户,能拜托给你么?”

  “是,是”,上了年级的搜查部长离开了房间。

  “袴田,呼叫支援收集情报。从后门出去而且没有拿伞,应该会有人目击到。在上课也无所谓。”

  仙堂心想怎么能再被裏染抢先,迅速的下达指示。袴田也充满了干劲,赶忙联络警署。

  “啊,说起来。”

  仙堂突然想起来了。

  “你说有了重大发现?到底是什么?”

  仙堂的视线从旁边的部下移向裏染——突然呆住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情况,他已经从房间消失了。

  直到中午为止,调查都顺风顺水。

  佐川奈绪一看到秋月美保的照片,就认出自己看到的女生就是她。

  “这样啊,她就是秋月……怪不得我感觉见过她。”

  白户搜查了美保所在的二年级C班,马上就找到了她的行李。衣柜里的尼龙制书包,仿佛还在那里寂寞的等待着主人。教室前面的伞架上有标记着她的名字首字母的雨伞,是一把有水珠图案的伞。

  还有目击证词。警察按顺序到各教室打断上课,寻问是否有人看到没有带伞奔跑的少女,结果有数名目击者举手。其中一人断定看到的就是秋月美保。

  这样早乙女泰人的揭发就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广播部的秋月美保在那天的三点八分,从走廊进入旧体育馆,在佐川奈绪的视野中穿过,进入了后台。然后大约六分钟后从右后台的门离开,做出了可疑的举止后,没有打伞在雨中跑走了。

  就像是在逃跑。

  几乎与此同时,朝岛在后台被杀了。

  解决了。这次真的解决了。

  仙堂确信。

  虽然密室的谜题仍未解开,应该与她表现出的可疑举动有关系吧。

  如今回想起来,两天前裏染也说过,佐川奈绪看到的女生很可疑。

  那个家伙的推理又命中了……

  虽然这点让仙堂很是懊悔,但也没有胜过抓住犯人的喜悦。

  蒙面警车在细雨中行驶。

  秋月美保家在分租公寓的一层。客用停车场的地面铺着童话风的瓷砖,仙堂停车后,和袴田一起走向房屋。

  按门铃报上姓名后,秋月的母亲马上就开了门,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嫌犯吧。

  “能让我们见一见美保吗?我们有话要问。”

  “啊,但是……”

  “我知道她身体不适,但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问。很抱歉。”

  “请稍等一下。那个……”

  仙堂没有顾及说口难言的母亲,走了进去。昨天来访时他已经无意中发现了美保的房间在哪。进门后右手边第一扇门。

  没有上锁,很容易的打开了门。

  猜对了。这间正是美保的房间。床上摆着出少女情趣的玩偶,旁边放着药、水、体温计的三件套。

  但是,

  “……咦?”

  美保不在。

  “您女儿去哪了……?厕所么?”

  “不,她出去了。”

  “什么?”

  “大概在三十分钟前,她接到了朋友的电话,慌慌张张的出去了。外面在下雨,她的感冒也没好,我也试图阻止她……”

  “……”

  仙堂一时之间没有理解。

  出去了?明明还在感冒?装病?不对,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上?

  “……你说女儿出去了,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母亲也有些迷茫,但刑警更加的混乱。两个人沉默不语,只是空洞的注视着掀开被子、没有人的床。

  明明在中午之前,调查一直很顺利。


  与此同时,风丘高中的校内响起了告知午休开始的铃声。

  同学们拼合桌子,开始吃起便当。共同的话题是关于数小时前到来的刑警,以及刑警的发问。

  “没有打伞奔跑的女生啊。”

  早苗把圆白菜肉卷送入口中,同时说道。

  “那个人肯定和事件有关吧?”

  “嗯,大概吧。”

  柚乃喝了口茶。

  警察在找的人大概就是秋月美保,但不能说出去。柚乃也没有亲耳听到早乙女泰人的目击证词。

  “柚乃觉得谁比较可疑?”

  “唉?呀,我也不知道……”

  要是在昨天,她就能信心满满的回答三条爱美。

  “我觉得应该是那个叫针宫的。总觉得她干过坏事。”

  “是么?我到觉得她是个好人。”

  “为什么?”

  “那个……”

  她已经浪子回头,已经不会再恐吓了,而且还有了一年级的恋人。这些都不能说出去。

  被迫讨论这样的话题让柚乃坐立难安,因为她曾出现在杀人现场,总是能感觉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刺痛着肌肤。虽然对不起早苗,柚乃还是逃离了战场。

  “我要去一趟保健室。”

  “唉?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嗯,有点。”

  “你还好吗?早上也是因为这个迟到的?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啊,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谢谢。”

  快步离开教室后,走向文化社团的社团大楼。柚乃想尽快问裏染,秋月美保有什么新的证词。

  而且,他今天早晨的疯狂也让人在意。他说解开了密室之谜,是真的吗?他连续大叫了好几声“伞”,和伞有什么关系?

  在小雨中奔跑,向着已经只剩空壳的百人一首研究会。

  像往常一样的敲门,香织开了门。

  “ya~ho~”

  “你好,香织。你一直呆在这里?”

  “没有,我出去了一会儿。”

  “出去?不是去上课?”

  “有missionimpossible的projectA。快进来。”

  她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柚乃走了进去,熟悉的光景,极尽趣味的房间。

  ——房间里,混杂着一个没有见过的东西。

  肩上搭着毛巾的少女。剪出层次感的蓬松短发很适合她弱小的体型。

  少女的侧脸对着柚乃,正喝着冒热气的可可。随后她注意到了柚乃,看了过来。眼睛很大,可爱、老实的面容就像是人偶一样。脸颊上泛着红晕,似乎有些热。毛巾下面的衣服不是校服,而是私服。

  当作手办太大了,当作海报又是立体的。的确是现实中的美少女。

  “那个,这个人是……?”

  “我来介绍吧。”

  在固定位置床上打着哈欠的裏染得意洋洋的说道。

  “她是广播部的二年级学生,秋月美保。”

  你好,她用十分客气的声音打了招呼。

  3你所不知道的故事

  (注:这个小节的标题同《化物语》动画的ED曲名)

  “秋月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柚乃问出了应当的问题。

  “是我叫来的。”

  裏染简洁的做出了回答。

  “不,准确来说,是我联系了香织,香织把她叫出来并带到了这里。”

  “所以我问的是为什么……”

  “美保在被警察追击……”

  “啊,原来如此……咦?”

  香织的这句话似乎合情合理,但柚乃没有上当。

  “被警察追击,难道是作为嫌犯?”

  “被追击的话,一般都是这种情况吧。”

  “这下不是糟糕了么!我们藏匿了嫌犯……”

  “那、那个。”

  美保本人举起了纤细的胳膊。

  “我不是犯人。我什么都没做。”

  “……是这样吗?”

  “是的。”

  “我知道。”

  裏染下床坐到了矮脚桌旁美保对面的位置上,又打了个哈欠。

  “虽然警察不明白你不是犯人,但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听到早乙女泰人的证词时就明白了。”

  “所以你才要救她?从警察的手中。”

  “应该说是救她,还是先下手为强呢。”

  “唉?”

  “因为我有许多问题要问。要是她被警察强行押走会很麻烦的。”

  “你有问题要问……”

  柚乃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按照裏染的说法,美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是犯人。但她的确从杀人现场离开,这中间肯定有许多内情。

  裏染想要的是情报。美保在事件的另一面体验到的、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因此,虽然对不起感冒中的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会在杀人现场?又为什么会逃走?”

  “……那是因为……”

  美保把毛巾拉到胸前,低下了头。等待了片刻后,也没有要讲出来的意思。

  看起来她的心中有所畏惧。

  “没关系的。”

  裏染安慰她。

  “即使在这里都说出来,也不会发生你害怕的事。我保证,在你被犯人盯上之前,我就会打败犯人。”

  双眼皮的深处射出了从未有过的笔直目光。

  但美保仍然在犹豫。

  “但是,我……”

  “你想抓住杀了朝岛的人吧?”

  “……”

  “我也一样。告诉我吧。”

  “……”

  “拜托了。”

  裏染一点点的用恳切的话语引导,柚乃以前认识的那个裏染绝对不会摆出这种态度,于是下意识的看愣了。

  这个人——还会有这种表情吗。

  “……好。”

  裏染的诚实溶解了萦绕在美保心中的恐惧。她轻轻一点头。然后结结巴巴的讲起了故事。


  朝岛友树打来电话是在距今一周前,六月二十二日的晚上。

  “本月初,我录到了某个人做坏事的瞬间。”

  他很唐突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人,对方说不会再做了,要求归还录像。于是我决定在下周三交付DVD。”

  “唉?在旧体育馆?为什么?”

  “嗯,我们已经约好了,但对方可不是省油的灯。在没有外人的地方碰头,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但是你想,旧体育馆的舞台如果降下幕布就可以避人耳目,如果发生了状况,只要大叫着钻出幕布,运动部的成员马上就能注意到我吧?特别是乒乓球部的佐川,她不论何时都一直在体育馆里。你可以放心。”

  “啊,原来如此。……那么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这样做可保万全,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希望秋月你也能陪我一起去交付的现场。”

  “唉?我也去吗?”

  “不行吗?”

  “不,如果是部长你的请求……”

  “预定是星期三的下午三点十分,和对方一对一。我会提前去降下幕布,打开右后台的门锁。对方会从那里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进来。届时你也陪我一起,你悄悄的躲起来,要是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帮我呼救。”

  “呼救吗?”

  “这次的对手比针宫危险得多。虽然不确定,但我的直觉是这样的。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

  朝岛的声音很沉重,从中能听出他十分警戒那个人的心情。

  “我、我明白了。但是我的力气很小,不知道能否帮上忙……”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只能拜托秋月你了。其他的部员都不知道应对针宫时,我把录像还给了她。”

  “啊,对……。我明白了。我去。星期三的三点十分。”

  “嗯。没事的,你不会有危险。要是发生了状况,你马上逃走呼救就好。不要勉强,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行吧?”

  “嗯……”

  “谢谢,再见”朝岛说完后挂了电话。突然的请求吓到了美保,她发愣的注视着听筒。

  部长似乎又揭发了某人的恶行,让那个人道歉。然后和处理自己的问题时一样,把作为证据的录像交给对方——

  不,与上次不同。这次部长做了极其充分的戒备。

  大概部长还没有确定对方已经悔改吧?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有些在意,但朝岛直到最后也没有告知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三点五分。

  在教室等待的美保走向旧体育馆。

  行李和伞都留在了教室里。虽然朝岛那样谨慎,但肯定能平安无事的马上回来吧。没必要特意把书包带过去。

  通过外走廊,进入了旧体育馆。

  在雨中看到针宫理惠子拿着伞站在那里。她为恐吓事件道了歉,也归还了抢走的钱,但美保仍然不想面对她,所以快步跑过了外走廊,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美保。

  进入馆内,乒乓球部的佐川奈绪独自一人做着拉伸运动。不愧是体育馆的主人,总是泡在这里。如果发生了什么,只要向她呼救就好了吧。美保快步从她的面前穿过,从左侧的门进入了后台。

  在昏暗中看了眼表,现在是三点八分。时间刚好。幕布拉下来了,看来部长已经到了。

  美保走上舞台,然后靠近舞台的中央。

  “唉?……”

  美保僵住了。

  ——朝岛友树被刀子刺中,已经身亡。

  不明白。

  为什么朝岛会死?那位亲切的部长。为什么?血。流了好多血。他是被人所害吧?是谁?是谁?为什么……

  美保突然回过神儿来。

  部长的尸体就在眼前,背靠在演讲台的侧面,闭着眼面容安详,但是一动不动。倾斜的左半身染成了血红色。

  虽然很不舒服,但还不到想吐的程度。发不出声音。心中一片茫然。

  ——第一名的那个人,拿到了900分。

  ——900分。就是所有科目都满分?

  从幕布对面传来了乒乓球部部员们高兴的对话。只有数米的距离,却仿佛是来自遥远地平线的彼方。

  就在此时。

  响起了噔噔的声音。

  声音很轻微,但美保的确听到了。不是来自幕布外面,而是内侧——准确来说,是来自左后台的方向。

  噔噔,噔噔,噔噔……

  有人正走下二层的楼梯。

  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声,从广播室所在的方向走下左后台的铁制楼梯。

  是谁?

  肯定就是犯人!

  注意到这点的同时,美保逃向了右后台。因为她脑袋里根本没有向幕布外逃跑的想法。总之,先拉长与犯人之间的直线距离。

  从右后台的侧幕布进去看到了一摊血,险些昏倒的美保本性的躲开。

  跳下只有两级的小台阶,躲进了阴影处,长呼了一口声。美保向舞台窥探,因为后台的侧幕布看不到舞台,但能从脚步声和其他声响判断犯人的动向。犯人从左后台来到了演讲台所在的舞台中央,然后似乎停了一会儿。犯人似乎还没有注意到美保。

  怎么办。

  紧握的手心全是汗水,美保问自己。

  总之只能逃跑。如果撞上犯人,自己也会被杀。朝岛事前也嘱咐了。如果发生了什么,马上逃跑呼救。眼下的状况算是“发生了什么”吗?从室内便门回到舞台正面,然后向佐川他们求救。很简单。这样自己就能得救了。

  但是身体无法行动。

  不是因为害怕而身体僵住了,而是某个疑问闪现在脑内。

  如果自己逃跑——犯人也会逃走吧?

  即使离开这里求救,佐川他们一时之间也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会吵闹起来。这样一来,犯人也会有所察觉。当佐川他们查看幕布内侧时,犯人有充足的时间从右后台的门逃跑。这样一来,说不定一辈子都抓不到犯人了。

  我绝不能逃跑。

  那要怎么做?露头向佐川呼救?如果犯人想要逃跑就挺身阻止……不行,太可怕了。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

  那么,现在能做到的只有……

  舞台那边又有了动静。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了。犯人的事都做完了,想要从进来的门出去。从自己身后的那个通往外面的出口。

  美保在几近疯狂的焦躁中张望四周。突然她看到了在楼梯底下展开的文化祭海报。文化祭委员在学生会召开的集会中使用过,然后就放在了这里。

  有一把黑色的长伞躺在海报上。

  根据眼下的情况判断,把伞放在这里的不可能是别人,这把伞肯定是犯人的。

  随后美保几乎是凭借直觉在行动。美保解开了胸口处的缎带,尽可能显眼的放在伞上。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在美保轻轻的合上门的同时,犯人进入了右后台。

  肺部吸入了外面的空气,雨水打在她的身上,美保在心中祈祷。

  想要拿伞的犯人当然会注意到缎带吧,还有在进入时锁上的门又被别人打开了。犯人察觉到了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场,因此会警戒起来,不能自由行动。

  希望这一切顺利——

  但祈祷没有奏效。

  就在下个瞬间,门把手转动了。

  犯人选择的不是警戒,而是去确认。是谁把缎带放到了伞上?那个人在这扇门的对面吗?犯人想弄清楚这几个问题。

  美保的混乱程度渐渐的达到了极点。犯人马上就要从这里出来,与自己碰面。自己会被杀吧?还是说,犯人只是想逃跑?

  不,犯人杀了朝岛,所以肯定会对自己下手……

  杀了朝岛——

  咚,咚!

  回过神儿来时,美保用力的敲了敲铁门,像是在对犯人说“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不要从这里出来。

  我不能逃。

  于是,马上又传来了咔嚓的声音。

  门对面的人从内侧上了锁。

  “……呼……呼……”

  美保背靠在门上调整呼吸。

  等了数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犯人放弃从这里逃跑了。左后台那边有针宫理惠子在,犯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大概。

  “太好了……”

  美保轻轻的嘀咕了一句,但同时恐惧感在安心之后的反作用下,再次袭上心头。

  犯人真的没看到我吗?真的放弃从这里逃跑了吗?

  说不定现在仍然在门对面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朝岛被杀害的样子再次在脑海中闪现,美保失去了理智。

  美保离开门,一无反顾的向附近的后门跑去。没有伞,湿透的衣服上隐约浮现出了内衣的形状,脚下还穿着室内便鞋,行李也没有拿。这些她都顾不得了。

  快跑,快跑,直到跑到车站前,她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形象。钱包还在口袋里,她去大型超市买了伞和鞋,把室内便鞋扔进了垃圾箱。

  湿透的身体受了寒,一回到家果然发起了高烧。原本美保的抵抗力就不强,于是感冒了。


  “原来如此。”

  听完故事后,裏染松开了抱着的胳膊。

  “果然你遇到了犯人。不是直接的面对面,而是互相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所以你没有对警察讲。”

  “是的,我害怕说出去会被犯人复仇……”

  美保低头看向了里面还剩一半的马克杯。可可已经没有热气了。

  “对不起。要是我更加勇敢,就不会导致现在的艰难局面……”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刚才的故事印证了我的许多推论。”

  “但、但是。”

  她皱起了眉。

  “如果我当时阻止犯人,如果我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如果我出去后没有马上逃跑,而是留在原地……说不定很快就能抓住犯人。”

  “不,那种事……”

  “是我的错!”

  在柚乃出言否定前,美保说道。这位前辈对所有人说话都会使用敬语么。

  (注:这里是日语中的敬语语法,中文不好表达,所以没有处理)

  “现在还没有抓住犯人吧?犯人肯定是在我离开后,从右后台的门逃走的。因为我的胆小,结果纵容犯人逃跑了……”

  “但是右侧的门是锁住的。”

  香织很有心的又沏了一杯可可,同时提醒道。

  “唉?”

  “毕竟那是一个密室吧?所有的门都是锁住的。所以才弄不清楚犯人是从哪逃跑的。这不是美保的错……”

  “密、密室?这是怎么回事?”

  美保突然发疯似的问道。因为警察的情报封锁,媒体对事件的报道被压缩到了最低的限度,只公布了在体育馆发现了尸体。她休学期间没有和警察面谈过,所以不知道具体的经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

  “事已至此,已经没关系了。”

  柚乃本想详细的说明,却又被打断了。这次开口的是裏染。

  他在矮脚桌的边上敲着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能逃’么,的确是一句有名的台词。不能逃。嗯。很好的教训。”

  (注:‘不能逃’是《EVA》男主碇真嗣经常说的一句话。)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

  “秋月,你做得很好,完成了朝岛的嘱托,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用自己的方法与敌人对抗。”

  “但、但是,对找出犯人没有起任何作用……”

  “没有任何作用?不对,正好相反!”

  他夸张的张开手走向房间的角落,在杂志堆成的山里翻了起来。不久后拿出了昨天柚乃拍的照片。

  哥哥的手册的复制品。

  “如果你当时马上就逃跑,大概就不可能抓住犯人了。但你没有逃,做了些许的抵抗。这是胜负手。你的行动把杀害了朝岛的混蛋逼入了绝境。”

  “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裏染没有回答美保的问题,默默的翻起了照片。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停在了某一张上。

  “嗯,果然如此,没错了。”

  “怎么了,天马?”

  “你发现什么了?”

  香织和柚乃满怀期待的问道。

  转过身来的裏染没有像今天早晨那样嘟囔一些支离破碎的词句。

  只是自信满满的露出了笑容。

  “袴田妹。”

  “在。”

  “你知道哥哥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

  “因为秋月不见了,他肯定正忙得不可开交。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到学校来。然后让他把所有的相关人员聚到一起。”

  “嗯。……唉?这么说来……”

  “嗯。”

  家里蹲、动画宅、废柴男“侦探”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找出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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