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欢迎光临!三位吗?请问有吸烟吗?要酒精饮料还是圣水呢?谢谢,客人三位——!」
魔王被勇者封印,战后已过了十五个年头。
世界恢复和平,许多产业如同那过剩的城墙与重装备,纷纷消声匿迹,或是与道具产业、冒险者公会一样日渐凋零。然而——也有产业选择改头换面,适应时代的变迁,继续存活下去。
过去曾是让冒险者们能彼此交流情报、并提供场所促进组成俗称「小队」的冒险者队伍的酒馆,正是存活下来的产业之一。
酒馆是市民休憩的场所——作为夜间的小食店,相当受到欢迎。
也就是所谓的居酒屋。
「多谢捧场!四桌客人点餐!蛇肉串拼盘、深海魔物生鱼片和啤酒四杯!OK,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是一家平凡无奇,在世界各国都很常见的连锁居酒屋。
一名青年正挂着营业用的笑容,在店内帮客人点餐。
青年名叫库达拉。二十一岁的年纪却有着一张娃娃脸,让他的外表看上去更稚气些。若仔细端详的话,会发现青年的五宫堪称俊秀,只是他轻佻的态度容易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稍为有点长的头发被他随意束在脑后。
身上穿着绣有「居酒屋魔午」字样的工作围裙。
库达拉动作熟稔地为客人点餐,回收空盘,同时趁机——慢慢靠近在吧台独自一人喝酒的美丽女子。
「你好,丽妲小姐,今天又来看我呀?」
「想太多,我可不是来见你的~」
女子口吻冷淡,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是一名明艳动人的女子。
年纪似比库达拉稍长,但仍很年轻——而且丝毫不吝于展露她凹凸有致,羡煞旁人的好身材。全身上下皆以魔法使用人士特有的皮带紧紧缠束,勒束下的胸部曲线尤其凸显。几近全裸的穿着打扮,只有在几个重点部位稍加遮掩。
仿佛只要她稍稍挪动一下身子,私密部位就会走光似的,相当魅惑人心。
女子的手臂和头部都配戴着宝石饰品。
她的名字叫做嘉菲丽妲。
是南部的山岳民族——黑魔族,除了该族特有的黑蜜色肌肤和一对尖耳朵之外,外表几乎与人类无异。甚或更美,美得不可方物。
黑魔族在十五年前的战争中选择与人类为敌,当时偏向魔王阵营的他们,在战后时常遭到蔑视,加上黑魔族不喜阳光,只能在城镇的夜色中,偶尔发现他们的身影。
「你这个不良员工想趁机摸鱼吗?」
女子瞟了库达拉一眼。在她的身旁摆着一根橡木杖。
嘉菲丽妲的职业是占卜师,魔法使的一种。
而自从魔王被封印之后,平时以打怪为业,并以此磨练自身技能——换言之,就是欠缺其他谋生能力的冒险者们,生活全都失去了着落。
虽然政府有提出救济方案,但几乎于事无补。他们的大规模魔法可以让国土化为焦土,身经百战的战士只要大剑一挥就能毁灭一个小镇。这群人像是活生生的灾难,因此在这个和平的时代,冒险者被视为危险分子——经常遭人冷眼相待。
当魔王的威胁不再,人们对曾经冒着生命危险、解救世界危机的他们,翻脸就像翻书一样快。正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好吧。」
嘉菲丽妲举起酒杯。
「反正也没事做,我又是个在居酒屋落单的寂寞女子?」
从她的酒杯滴落一滴圣水。
对于她们这样的魔物而言,这种含有驱魔圣力的液体若直接淋在身上,肯定是会烧伤皮肤的剧毒:若只有一滴,那便是她们飘飘欲仙的——极品之酒。
她的眼眸带有一抹红,望向库达拉的视线也隐含着热情。
有希望,好,很好——判断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库达拉取出香烟。
「我只有一根烟的时间可以摸鱼。可以吗?」
「说虽这么说,可我好像从没见过你吸烟的样子呢?」
真是人小鬼大,她嫣然一笑。
或许是因为黑魔族的寿命很长的缘故,他们举手投足多半从容而淡定,而且智商奇高,通晓许多事物。而今晚这位性感尤物将会帮我好好地上一课……
受不了啦,今天一定要把她打包回家。
库达拉打定主意,开始盘算——要怎么将她把到手。
「我就喜欢你坦率的个性呢。」
嘉菲丽妲饶富趣味地,以极度魅惑的口吻说。
「库达拉,你确实是个好男人。跟你聊天很有意思,人也机灵。而且,你懂别人的痛苦……对待像我这样曾经是冒险者的黑魔族,你也能一视同仁。」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库达拉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
「可是,我不想你当我的情人耶……,你这小麻烦下次见啰♪」
当嘉菲丽妲促狭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居酒屋的门被用力打开。
「我找你好久了,哥哥——!!」
☆☆☆
来者是一名可爱的少女。
身份高贵,衣着华丽。
她的出现让偏僻的居酒屋一瞬间仿佛成了化妆舞会。
少女的身高只到库达拉的胸口,还是个孩子。穿着一套王公贵族的晚礼服般有波浪荷叶边点缀的洋装,洋装是由天使的羽毛织成的战斗衣,看似单薄,实则防御力极高。双手戴着相同材质的长手套。颈部配戴了深海色的小首饰。
而最醒目的,莫过于少女那一头黄金色的长发。
亮丽有光泽的秀发梳得一丝不苟,发丝柔顺服贴,只有发尾向上卷起。
少女用双手拖着一把极不寻常的——比她的体格更大,压迫威十足的超华丽绯红色大剑。
「真可惜,时间到了呢。」
嘉菲丽妲神情愉悦地说出这句话后,便将帐单递了过去。
「我这个『客人』要回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聊一聊吧♪」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身为店员也只能乖乖照做。今天又被轻易溜掉了。库达拉不甘心地走向收银机,告知对方结帐的金额。
收下金币,用铜币找零时,他顺手将预先写好自己魔法(行动)电话号码的纸条一并递到对方的手中。
反正一定会受到阻挠(每次都是这样),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备案。
还有机会。
他不想放弃。
「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哦,我是认真的。」
「我再考虑考虑~」
嘉菲丽妲虚应一声,「先走啰☆」然后对他抛了个媚眼便离开了。
库达拉微微地朝着她的背影伸出手去。看她这样随便应付——应该还是没希望了。对方只是在戏弄自己而已,一想到此,心情便低落起来。
「哥哥!」
双手叉腰伫立在入口附近的少女,正狠狠地瞪着库达拉。
「你又在趁机把妹了,我最讨厌这样的哥哥了!而且还在这种穷酸的店里工作,实在太丢人了!你是魔王的后代,应该要过更像样一点的生活才对!」
「你~这~家~伙!」
库达拉徐徐逼近怒气冲冲的少女,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这家伙!每次都这样!老是坏我的好事!」
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少女可爱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接近嘉菲丽妲小姐花了多少心血啊?我从她跟职场的同事一起来的时候就看上她了。之后慢慢地接近,好不容易她现在终于肯单独一个人来了,就只差一步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决一生死的日子你知不知道!结果却被你这家伙给搞砸了¨」
「什、什么意思?我有做错什么吗?」
小女孩的眼中噙着眼泪。
她的名字叫做米卡琳。
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据说这是勇者一脉的传统——是的,她就是打倒魔王的「传说十人」中的头号人物,世界最强的男人,大英雄「勇者」杰昆的爱女。
至于是否有血缘关系,目前仍是未解之谜,也有传闻说她其实是捡来的孤儿。
而她本人倒是对于自己身为「勇者」女儿的身份感到十分自豪,而且自我期许甚高,因此才会每天跑来对个性散漫的哥哥说教,令库达拉不胜其扰。
「……你一定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对不对?」
米卡琳赏了他一记白眼,「劈咻☆」提起大剑,直指库达拉的咽喉。
「谁叫哥哥你每次都——」
又要开始碎碎念了。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米卡琳的身份从她口口声声呼喊的「哥哥」即可得知,她是库达拉的妹妹。
库达拉曾经向母亲求证过,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户籍上也有正式登记。
虽是如此,他还是不确定两人究竟有无血缘关系——因为他们小时候是分开住的,直到半年前才首次见到面。在那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所以,库达拉完全无感。
话虽如此,毕竟这就是世间所谓的家人,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在其他店员与顾客等人众目睽睽之下,库达拉只能直冒冷汗。
她时常提着大剑跑来,然后——
将库达拉平稳到散漫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只要我稍为不注意一下,哥哥就立刻跑去找女生搭讪,太纵欲了,根本是禽兽,拜托你有点魔王的自觉好不好!」
我才要拜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米卡琳挺起扁平的胸部,将大剑「铿」的一声劈在地上。动作英姿焕发,架势十足。可能在家里有练过吧。
库达拉压低声音,打从心底嫌恶地说:
「不是说过了,我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魔王……」
「才不呢,勇者爸爸有说过,哥哥你是魔王的后代!」
米卡琳神情陶醉地一口咬定。
完了,还是一样鸡同鸭讲……
「勇者」虽然打倒魔王,并将其封印——却没有杀死恶贯满盈的魔王。
而是选择与魔王最疼爱的女儿结婚,以双方握手言和的方式结束战争。
「魔王之女」曾经好几次出现在「勇者」与「小队同伴」们的面前,从一开始摆出宿敌的姿态,到中间不知发生何事,最后竟然加入「勇者」的小队,与自己的父亲对抗。
这场轰轰烈烈、跨越种族与敌我藩篱的恋情被人们口耳相传,成为无数戏剧的题材,并改编成电影、动画,甚至还发行了DVD(DEVIL'SDISC)!
最终,魔王拗不过女儿的百般劝说,同意被封印。一般认为如果没有使出这个奇招,魔王的问题再过二百年都无法解决。
而库达拉的母亲,正是这位传说中的「魔王之女」。
在故乡过着惬意生活的母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反而比较像是整天窝在家里无可救药的阿宅,甚至可以归到废材一类了……
「魔王并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封印起来而已——爸爸是这么说的。说不定他会把他的力量过继给自己的子孙,变相复活,然后再把世界搞得鸡犬不宁。到那时候,便会由身为「勇者」女儿的我,打倒再世的魔王哦!」
米卡琳大言不惭地宣誓她的计划,「勇者」那家伙,干嘛跟自己的女儿灌输没营养的思想……简直找麻烦。
「可是,到那时候——当我要华丽地打败魔王时,如果觉醒成为魔王的哥哥还在居酒屋之类的地方工作,那不是很难看吗!所以,哥哥你应该要更有一点魔王的样子才对嘛!」
「够了。」
「噫!?」当拳头作势要落到黄金色的头上时,她发出怪异的尖叫声。
泪汪汪地瞪着库达拉。
「你、你做什么……?」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一直鬼叫什么魔王的吗?你怎么老是讲不听,在这个连一般魔物都很难找到工作的时代,要是被人家知道我是全世界最顾人怨的魔王的后代,可能连打工都有困难你知不知道?即便是这间居酒屋,我也会立刻被革职的!」
「可、可是,哥哥你——明明就是魔王嘛……」
米卡琳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唉,所以说小鬼最麻烦了。
还是年长一点的好,究竟哪里可以找到愿意宠我,人长得漂亮,个性又温柔的大姐姐呢?
想归想,但店长的眼神越来越锐利。还是就此打住好了。
「我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总之你快点回去,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不要。……人家才不管☆」
她吐了吐舌头,有点赌气似的踏入店内。
「我要在这里监视哥哥有没有做出魔王应有的样子。我是客人喔,你不接待我吗?」
「客人一位~,欢迎光临……」
反射性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库达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库达拉忧郁得半死。
他想要游戏人间,不想那么拼命——这样想有那么糟糕吗?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交一个美丽的御姐,两人每天浓情蜜意地生活在一起……
这么卑微的愿望,却老是被带着大剑的小不点从中搅局。
每次都这样……
为了生活,他甚至不得不从事这种无聊透顶的工作。
真是受够了。
不过还是不行,库达拉摇摇头。
笑容是服务业的基本。每当库达拉心里难受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库达拉,这时候要深呼吸哟。
——只要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事情多半会有办法解决的♪
「哥哥,你在偷笑什么?很恶心耶……」
个子娇小的妹妹坐在吧台的坐位上,正冷眼看着自己。
她翻开菜单,有些生涩的「呃~」了一声之后——
随即装模作样地开口点餐。
「那、那就来一杯葡萄酒吧?」
「小孩子喝牛奶就好。」
饮酒并没有年龄上的限制——因为曾经有过人类只能藉由烟酒来克服内心对魔物之恐惧感的黑暗时代。只是,最近TV上有说,青少年吸食这些会阻碍发育,有损健康,所以未来要修法云云。
「这样说对淑女很没有礼貌。」
「淑女在哪里呀~?在这里吗~?」
库达拉挠挠米卡琳的头,然后自作主张地向厨房点餐。「这位妹妹要牛奶和炸甜面团。」「哥哥!」此举果然惹来米卡琳的抗议,只是库达拉早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回到厨房后,店长摆出一张「待会有话跟你说☆」的笑脸,不发一语地看着库达拉。不妙,可能是刚才米卡琳说得太大声,被他听到了……
之后库达拉将热腾腾的炸甜面团和盛在杯子里的牛奶一起端出来。
咯瞪一声放在气鼓鼓的妹妹面前。
「吃完就回去,钱我付。我工作很忙的。」
「不~要,除非哥哥洗心革面,不然打死我也不会走的。」
「你明天还要上学不是吗?快点回去上床睡觉觉啰?」
「不要用哄小贝比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跟不求上进的哥哥不一样,就算跟学校请假也不会影响课业,才不会过这种半调子的人生呢!」
这家伙根本就是存心过不去,到底是搞什么鬼……
库达拉很头痛,但还是得在店里四处走动巡视,一一补充供客人取用的的碗盘和筷子。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居酒屋的一角,光线最暗的小桌上。
有一名奇怪的人物坐在那里。
那个人趴在桌上,似在啜泣。
该不会是喝醉酒情绪溃堤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店家这边就得去关心一下了。虽然心里直嚷麻烦,还是走过去询问:「这位客人,您没事吧?」
好像没听到的样子,莫非已经醉到不醒人事了?
对方穿着魔法使爱穿的全身包覆型魔法袍,看不出年龄,连性别都无法判断。脸也完全被兜帽遮住,看不出个所以然。
客人紧握着微温的酒杯,一旁胡乱堆着大吃大喝后的空盘子。俨然是一副喝闷酒的模样……
一挨近,就听到那个人口中念念有词地宣泄着不满的情绪。
「呜呜呜,可恶,太可恶了,说什么『魔法使恐怕不行吧?』!什么『已经落伍了不是吗?』!太、太侮辱人了~我可是『大贤者』耶~。商人的女儿就那么好吗?年轻的就那么……你们这些人类,要是没有魔法的话,现在早就灭亡了!」
此人抬起头,将酒杯里残余的酒液,咕噜地灌进嘴里一饮而尽。
一股抑郁之气笼罩在这个座位的四周。
客人将酒杯咚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发现库达拉的存在后,明显是在发酒疯的客人以含糊不清的语调对他说:
「服务生,再给我来杯中杯啤酒。」
「这位客人,您可能喝多了哦……」
要是放任他再这么喝下去,万一吐在店里或是醉得不醒人事也很麻烦。而且他看起来心情极度恶劣,说不定还会去骚扰其他的客人。
正当库达拉在盘算着该如何处理时,赫然发现客人正抬头怒目瞪着他。帽子因为抬头的动作而脱落,露出原本遮住的容貌。
顿时,库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方是一位美女。
而且眼中噙着泪水。
外型看起来应该是兽人那一类的吧,眼神和牙齿与一般的人类稍有不同,最大的差异在于头部那一对像狮子又像猫咪的耳朵。魔法使是研究职,对外在无须太讲究,因此一头红砖色的头发只是很随性地扎了一条辫子而已。
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一位美若天仙,绮丽脱俗的御姐。
她的胸部和嘉菲丽妲一样丰满,甚至更为巍峨。因为穿着厚重的魔法袍看不太出来,却逃不过库达拉训练有素的眼力。
——噢,这位御姐感觉真不错哩♪
库达拉的态度很快便软化下来,但同时也冒出一个疑问。
这位客人什么时候来的……其实也难怪他没印象,先前因为没看到脸,没想到会是这等的美女,所以脑海里自动把她归在「其他等等」那一类。现在则是重新把她移至「想要一亲芳泽的御姐」资料夹里,想要开始情搜了。
库达拉露出他的营业用笑容,试着和对方闲聊。
「这位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哦?」
轻薄的态度惹来正在啃炸甜面团的米卡琳一记白眼,但库达拉完全没把小不点放在眼里。
客人闻言吓了一跳,戴了许多金环的手腕敲了敲桌子。
「你是谁?我已经不想再跟男人有牵扯了!」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失恋。
也就是说,这是我的大好机会——米卡琳的冒然出现,让嘉菲丽妲轻松溜掉了,这一回说不定会是我的命运转捩点哩?
库达拉不知不觉地傻笑,待一回神——
「…………」
客人一脸真挚的表情,正讶异地凝视着他。
这回换库达拉被她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吗?」
「你……」
客人以手捣着嘴巴,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然后,两人在深夜的小镇里直接晋级到大人的阶段?
正当库达拉的脑袋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客人勾起嘴角笑了。
「嗯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记得那个时候『勇者』那家伙……」
或许是还有几分醉意,女子说话语无伦次的。
「对了,要让世人知道魔法的价值——就必须突显出它的实用性。要是能让那些一心向
往和平的蠢蛋想起恐惧和威胁……我要让你们知道轻视魔法的下场,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呃,这位客人?」
这下突然发觉对方可能是个麻烦人物,库达拉有些迟疑。
尽管长得再漂亮,踩地雷还是敬谢不敏。
本想脚底抹油开溜,却被女客人一把拉住手臂。
「开心吧,小鬼。『大贤者』洁卡芙蕾亚我要送你一份大礼哟……♪」
「大贤者」洁卡芙蕾亚。
她是无数的英雄史诗中所描述的,打倒魔王的「传说十人」——在这个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十个特殊名字之一。
精通黑魔法、白魔法、召唤魔法等所有的魔法体系,地位仅次于「勇者」与「魔王之女」,是世界第三伟大的冒险者。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近郊的居酒屋里?
「不要动哦。」
接着她开始念念有辞。
那是发动魔法的关键字,也就是——咒语。
库达拉的身体仿佛被插入一把冰冷的利刃,令他不寒而栗。
「苏醒吧,魔王之力——吞噬祭品,为所欲为吧。」
瞬间,库达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脚步。
他的身体缓缓倾斜,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正惊呼「哥哥!?」的妹妹。
真是的,别这么大惊小怪。
每次都这样,真是麻烦……
接着,库达拉便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勇者与魔王
「库达拉,你这样很糟糕耶——我说你这履历表写假的吧?怎么可以这样呢?虽然我没有仔细查证也有错,可是正常来说不会随便在履历表上作假吧?枉费我这么信任你,这样耍我对吗?
这么做我也觉得对你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你也算在工作,可是,我们这是以客为尊的服务业嘛,我也不想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雇用了魔王的后代什么的。啊,先说好,我并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哦。明白吗?
嗯,总之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也就是说,你被开除了,开除两字听得懂吧。
其实啊,你之前的表现就有点偷懒——你会跟女客人搭讪,还会吸烟,啊,吸烟是没关系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这些话我有跟你说过吧?
你呢,也不是小孩子。懂我的意思吧?这是常识嘛……嗯?你那是什么眼神?想打人吗?你生什么气啊?你有资格生气吗?没有吧?你看,我有说错吗?
我说库达拉小老弟啊……你会不会把人生看得太简单啦?」
☆☆☆
「哇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达拉在自己家里大吼大叫。
这里是位于欢乐街的一隅,一个萧条的区域。过去因为有冒险者聚集在这里的酒馆而带动了区域发展,原本看准这区的发展潜力而展开的都市计划,却在计划完工之前,魔王就被封印,因而停摆,于是很快便没落了。
经济的萧条,导致此地宛如一座阴森森的鬼城。
库达拉的住处就位于这个荒废的区块中的一栋透天厝。
而且,由于库达拉基本上是个废材,房子还是靠有影响力的母亲拜托熟人才租到的。说来惭愧——因为一穷二白的他连要打个像样的租赁契约都没有办法。
二楼的卧室,一看就知道是独居男子的住处,室内凌乱不堪,库达拉把自己缩在又薄又硬的被子里生闷气。负气躺在床上睡觉。
枕边的空酒罐塞满了烟蒂,为了泄恨而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杂志散落一地,简直跟垃圾堆没有两样。
库达拉再次想起,解雇自己的居酒屋店长那张惹人厌的笑脸,就气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忍不住破口大骂。
「混蛋!那个死秃驴店长!你求我我还不想做咧,谁稀罕在那个小气巴拉的居酒屋打工啊,薪水低待遇又差,早就不想干了!正合我意!去死啦!」
然而骂得再凶,也是枉然。
昨天,米卡琳闪电来袭,似乎被店长听到他们在谈论魔王的事,结果惨遭开除。或许是对库达拉先前对女客人频送秋波的行为已经极为不满,店长的态度直到最后都很冷淡。
这是常有的事。可是,就是无法习惯。
如果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那也就罢了。俗话说得好,失败是成功之母。但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是魔王的后代,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该死的祖先。库达拉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呜……」
好累,库达拉累到不想动。
什么事也不想做。好想死了算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魔王的后代,和那个时代的一般小孩一样,一天到晚拿着一把木剑挥呀挥的,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怀抱着总有一天要变得很厉害,然后助勇者一臂之力的雄心壮志。
而身边,也有一位总是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养育者。
「花娜老师……」
每次唤起这个名字,想起那温柔的笑容,库达拉的心里就很难受。
「圣龙」花娜。拯救世界的「传说十人」之一。继承了曾经统治地上的古老种族——龙族的高贵血脉。由于已化成人形,所以外表是一个看似只有十来岁的少女般,甜美可人的大姐姐。
人如其名的花娜,身上总会飘散出一股花香味,温柔婉约。她穿着一袭侍女风格的朴素衣裳,因为龙族喜欢亮晶晶的物品,所以她总是很宝贝地摸着一颗宝石。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爱慕的「勇者」送给她的礼物。库达拉明明不是她的孩子,明明是心爱的人和其他的女人所生,就算心生怨怼也不为过——她却对「勇者」之子的库达拉视如己出。
上一代之间错综复杂的爱恨纠葛,库达拉无法想像。
她明明在感情上受到了打击,却对库达拉这么好。
比亲生母亲更像库达拉的母亲。
她对库达拉总是百般呵护,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库达拉非常喜欢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还要喜欢。
库达拉喜欢年长的女性,就是源自对她的思慕之情。
他总是追逐着花娜老师的身影……
然而,她——却在与魔王的决战中,为保护「勇者」而丧命。
「呜呜呜呜……」
库达拉在棉被里泣不成声。
好想再见花娜老师一面。好想听她骂没用的自己一声「臭小子☆」。好想被她抱在怀里,摸摸头称赞自己是乖孩子。
——库达拉,不要担心。你是一个只要肯做就会成功的孩子哟。
好想听到她以龙族独特的腔调说话的声音。
——你想当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能去哟。
——花娜老师相信你哟……
「骗子。」
库达拉揪住床单,哽咽起来。
「我、我——根本什么也当不了,哪里也去不了……」
只能打工做些无聊的工作,勉强糊口而已。
现在丢了饭碗,又没有存款,连下一餐的着落在哪都不知道。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垃圾和颓废丧志的想法不断在累积。别说是女朋友了,连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都没有。
只有一个失业,还成天吸烟喝酒的废物。
「哥哥。」
思绪被拉回,赫然发觉房间的门被打开,一脸担心的米卡琳正站在那里。
他们虽是兄妹,但是并没有住在一起。不过,米卡琳时常跑来找他,而且会擅自开门进来。因为开锁是她的拿手绝活,虽然库达拉认为这个技能没什么用。她辩称「这可是勇者的必备技能呢☆」。但明明只是闯空门的小偷行为。
不论如何,她有时会像这样跑来——来做什么呢?当然是来照顾库达拉的。
库达拉实在搞不懂,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见米卡琳拖着大剑,一边抱怨:「怎么又醉成这样。」然后毫不迟疑地踏过脏乱的地板。
库达拉懒得回应,整个人瘫在床上。
「真是的,能不能有点魔王的样子啊。这房间是怎么回事?哥布林住的地方都比你的干净。真受不了你耶,哥哥,不如我来帮你打扫干净吧?」
米卡林似乎很开心且俐落地收拾房间。
她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忙着收杂志,搞得库达拉心烦意乱……小孩子都这么烦吗?花娜老师居然忍受得了——因为库达拉自己也曾经是个一天到晚「花娜老师,花娜老师。」老黏着她不放的烦人小孩。
他沉溺在过去的幸福记忆中,对现实视而不见。
「咦?这是什么?」
正努力打扫中的米卡琳,目光栘向柜子的上方。
库达拉的心脏猛然一跳。
那是一把断剑。
雕有细致华丽的纹饰,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剑身是黑色的,乍看并不像剑。因为被折断,这剩下一截的断剑几乎只剩下剑柄。剑柄上有独特的龙纹装饰,以及被龙纹环抱——镶在柄头的宝石。
「这把断剑不能用了吧?那就是垃圾了……我把它拿去丢啰?」
库达拉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随即勾起某个场景的回忆。
低着头,满怀歉意与懊悔的「勇者」。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断剑…
……花娜老师。
「不要碰它!!」
库达拉大斥一声,猛然起身,一把抢过米卡琳手中的断剑,像是要用全身保护那柄断剑似的将它抱在怀里,然后蹲下,大口喘息。这是他心爱的花娜老师的……
「怎、怎么了?」
米卡琳大概是被他的举动吓着了——可怜兮兮地噙着泪水。
「你、你犯不着那么大声吧?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哥哥。你有话慢慢说就好了嘛!」
米卡琳娇嗔地把头扭向一旁。
「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交手的嘛,我会成为勇者,和成为魔王的哥哥对决。勇者爸爸有说过,所以,我才会希望哥哥可以振作起来……」
「我有拜托你这么做吗?」
真是受够了。
最心爱的物品差点被塞到垃圾袋里丢弃,心意仿佛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一股噬满鲜血的憎恶袭上库达拉的心头。
年幼的米卡琳。
可爱的「勇者」的女儿。
对着妹妹——库达拉毫无保留地发泄他的情绪。
不分青红皂白地。
「你闹够了没有?看我不吭声,你就在那里扯一堆什么勇者魔王有的没的,吱吱喳喳说个没完。要说就去公园跟那些整天作白日梦的白痴小孩去说个够好了!大人可没空听你那些鬼扯蛋!」
库达拉气得用手捶墙。米卡琳以为他要揍向自己而瑟缩起身子。
「出去!不要再来了!滚,看了就碍眼!」
库达拉失控地对着年幼的妹妹大吼。
唾弃她的天真。
「既然是迟早的事,想杀我就来呀,现在就动手啊!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下不了手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跩屁啊!烦死了,只会一直给我找麻烦,混帐!!」
库达拉将内心丑陋的情灭一股脑儿——全发泄在米卡琳的身上。
现场一片静默。
库达拉大声咆哮之后,房间里只听到他紊乱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激昂的情绪很快地冷却下来——我到底在干什么?……可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他。「勇者」很了不起吗?不过是个连深爱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那种人有什么好值得崇拜的……
「哥……哥……」
原以为米卡琳会哭出来。
没想到,她就像第一次被父母亲修理的小孩,刚开始有点困惑,表情茫然,仿佛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一双眼睛天真无邪地盯着库达拉。
然后告诉自己——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接着,一点一点慢慢的——她逐渐意会过来了。
一滴眼泪自她的脸颊滑落。
不若平时那样,吱吱喳喳地吵个不停——而是全身微微颤抖。
「对不起……」
有生以来第一次,库达拉听到了好强的妹妹对他的道歉。
此时此刻,在如此绝望的时刻。
他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米卡琳用手捣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然后抓起大剑抱在怀里,掉头离开。
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库达拉心想。
☆☆☆
背倚着房间的墙壁,好几罐的啤酒下肚,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库达拉精神恍惚,明显是在借酒浇愁。
什么事也不想做。
……他把一切迁怒在米卡琳的身上。
明明知道,混帐的是自己。
反正工作也没了,他无事可做——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根本是多余的。没有活下去的目标。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为他伤心。
那家伙——
搞不懂到底是想把我当成魔王?还是想让我当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天真可爱又爱生气的妹妹,会不会觉得有点寂寞……
库达拉想了想,忍不住自嘲——那家伙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吧?
毕竟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结果,又惹她哭泣了。
「我到底是在干嘛啦——」
正当库达拉烦闷不已时,眼角不经意扫到一旁——
魔法电话的讯息灯号在亮。这种电话只有手掌大小,携带方便,是旅行的必备品。除了通话功能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机能。
以前,偶尔会和「勇者」一起出外旅行的花娜老师会在旅途中打来,年幼的库达拉很期盼接到她打来的电话。即使她已经不在了,也舍不得解约,仍然沿用相同的老旧机种。
「……?」
两眼无神地盯着传来的邮件。库达拉皱起眉头。
【库达拉先生 钧鉴:】
【前些日子承蒙您照顾了。】
谁啊……?
开启附件的图像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图像上的人一身魔法使的装扮,是个有着一对狮子耳或者猫耳的美女。
她是那天在居酒屋喝得烂醉如泥的……
库达拉有印象。
事实上,对于那天的事,他的记忆很模糊,因为后来他晕倒了。或许在工作中昏倒也是被炒鱿鱼的原因之一吧——一想到此,顿时又怒火中烧起来。
总之,看来是一封公式化的致歉函,写得十分客气。
不料,下一行却是——
【我是「大贤者」洁卡芙蕾亚。】
【蒙各位不弃,于本镇第五冒险者养成学校——「图坦卡蒙」担任学园长。】
那是培育下一代冒险者的教育机构。
魔王只是被封印,并未被消灭。该所学校成立的宗旨,就是为了防患那个大魔头有朝一日复活,所以需要培育继承「传说十人」意志的后世英雄。
但事实上,对于只能求得三餐温饱的一般人而言,哪有闲工夫去理会这些远大的目标,会去就读的多半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或是失去光环的落魄冒险者们因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之中而送自己的子女入学的。
其实这所养成学校就在库达拉原来打工的居酒屋附近,只是因为有围墙阻隔,从远处看不见内部的情况,加上他与学校也没有牵扯,所以从来不曾靠近过。
库达拉没有上过学,一直都是由花娜扶养,所以只有个人的学习和修行而已。偶尔会有其他闲着没事的「传说十人」——对库达拉来说只是冠上英雄之名的神*病来帮忙做各种训练。了不起就这些吧。
「我想起来了,米卡琳好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她凭着实力以跳级通过了冒险者养成学校的入学考,而且非常认真求学。原本要十五岁才能入学就读,但当时的她才年仅十二岁。
一想到这里,库达拉突然觉得纳闷。
这封邮件是怎么来的?他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邮件帐号。难道是昏倒的时候,被她捡到自己时常带在身上,之前有撕下一页递给嘉菲丽妲的记事本,然后被偷偷记下了……?
以后还是不要把个资带在身上好了,他心想。
【我去了居酒屋想要向您赔罪,方才得知您因为个人问题而离职了,故冒昧发这封邮件给您。】
是喔,个人问题喔。那个死秃驴店长,总有一天要宰了他。
「听起来您似乎日子过得很辛苦,请原谅我多事——我想略尽棉薄之力,帮库达拉先生介绍一份工作。」
帮我?介绍工作?
「期间并不长,约为三周左右。内容是担任临时讲师为本学园的四名学生进行特别辅导。」
「酬劳是金币1000万G。」
1000万!?
眼珠子差点当场掉出来。
库达拉在居酒屋的时薪是800G,每天工作四小时,一天约有3000G左右——换句话说,这是天价的酬劳!
库达拉一跃而起,下意识的正襟危坐,带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往下读。
不过说实话,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康的事。
虽然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不正当的工作,但对方是公众人物,「传说十人」之一,而且冒险者养成学校又是公家机关……
【我想请您辅导的学生是以下这四名。】
画面显示了连结用的魔法阵,库达拉用颤抖的手指点开连结。
画面立即切换。
【巧可菈妲 ♀ 15 黑魔族 黑魔法科一年级 梦魔法士
等级7
学习态度十分认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稀有魔法体系——梦魔法的唯一使用者。已经学习到第四阶段——战术级魔法,前途看好。
只是个性极为软弱,沟通能力欠佳。
遭到同学的排挤,目前仍请假不愿意上学。】
【闻闻 ♀ 15 王兽族 考古学科一年级 无登录职业
等级4
别名魔兽之王的传说魔物——王兽族的公主。
身体技能极高;智能测验的结果也极高。
不过,因为久居深山的缘故,不适应人类社会。缺乏常识,经常发生吃霸王餐或损毁器具等问题行为。多次违反校规。】
【铁郎 ♂ 15 强化人 礼法科一年级 无登录职业
等级32(?)
东方岛国「大和」的王族。第一王位继承者。
生活态度优良,学业成绩在全体一年级学生当中亦名列前茅。年仅15已臻32级,卓越超群,实属旷世奇才。
然而与登录之履历表相较,能力超乎异常之高。他当初入学考时的推定等级只有3——有违法入学之疑虑。
须特别注意。】
名单中的看起来都是问题学生。
然而,在这之中——
【米卡琳 ♀ 12 人类 轻剑士科一年级 魔法剑士
等级3】
见到这个名字,库达拉吓了一跳。
名单里所列的是问题学生,认真向学的她不应该出现在名单上。但库达拉仔细确认过了,不论是附上的照片,还是个人简介,都显示了名单上的人确实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做事不按牌理出牌的妹妹没错。
库达拉仿佛有一种失足踩空的错觉,颤抖着继续往下读。
【「勇者」的女儿,只是血缘关系待确认。以史无前例的幼龄跳级入学就读,入学考的成绩创下史上最高分记录。然而入学后未见显著成长,成绩不如预期,陷入低潮。
言行举止古怪,常与其他学生发生冲突,尤其经常对中伤其养父「勇者」的发言者动粗。】
「那个笨蛋……」
库达拉完全可以想像米卡琳大吵大闹的样子,就连她跟别人吵架是什么表情都仿佛历历在目。对她而言,「勇者」是神圣不可侵犯,是崇拜的对象——如若有人敢出言不逊,她肯定暴走无误。
也正因为这样糟糕的性格,让她被列入问题学生的名单之内。还好意思说什么「我跟哥哥这种没出息的人不一样」,自己还不是学业成绩吊车尾——库达拉心想。
【以上四名原本是要处以退学处分的,只是如此一来本校将痛失英才也是事实。因此希望为他们进行短期的特别辅导,并依辅导的结果,采取以下处置。】
【三周之内,全员达到等级10。这是必备条件。若其中任何一人未达此一标准,则连坐全部退学处分。】
所谓的等级是指世界公定的冒险者力量的表示单位。
有点类似偏差值的算法。
就像血型一样,每一个人都会经过检测,并以特殊的方法加以记录。只是,在与魔王之战结束后,这项检测就被束之高阁,早已无用武之地,就连库达拉也很久没有测量自己的等级,都快忘记有这回事了。
四人之中,铁郎已经符合条件中的等级,因此只需确认他的入学资格有无问题即可。库达拉顿时有种在当情报员的感觉。
【库达拉先生,请务必帮忙锻炼她们。】
肩负四个孩子的未来。
这是任重而道远的工作。
仔细评估这项任务,也不是不可能达成。等级在早期是很容易升的。要升上10级,应该并不困难。即使不是由库达拉担任她们的讲师,也做得到——只要本人够努力的话。
也因此,库达拉的心中浮现一个大问号。
……为什么会指名我?
【当然,由于库达拉先生没有担任讲师的经验,所以我会提供必要之协助。】
【初次见面之时,我已确知您的潜在能力。】
【只要您能够发挥您的才能,加以活用的话——相信一定能够帮助学生们顺利成长的。】
【我对您寄予厚望。】
【该能力名为L2R。是能够左右世界走向的魔王之力。】
☆☆☆
【魔王之力L2R对他人有绝对命令权。】
库达拉在街上信步而行,并再一次确认魔法电话的邮件内容。
街上还算热闹,但自从魔王被封印之后,全世界都面临不景气的困境——路上的行人个个绷着一张脸。以前在这个时间,各地的居酒屋早已座无虚席了。
话说回来,自己也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能够在大白天的四处闲晃,这可是失业者的特权。库达拉边想边穿梭在人群之中。
【只要使用这禁忌的力量——便能够让他人对自己言听计从。】
【被下「命令」者在限制时间之内——将会按照你的指示行动。】
如果她所言不虚,这能力就真的不得了。
不过怎么想都很可疑,未免太好用了,好用到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要发动魔王之力是有条件的。】
【我依序说明如下——首先,将「命令」注入寄给您的戒指。】
库达拉的手指戴着一枚邮寄给他的戒指。
那是一颗充满魔力,令人毛骨悚然的宝石。
【在输入「命令」的同时,您的半径50M以内会出现R道具。】
【通常会是首饰之类的饰品,有时也会出现服饰或涂料等,种类形形色色。只要让对方碰触到该道具,魔王之力就会发动。】
【R道具的种类会依据「命令」的内容而产生变化,越是困难的「命令」,越会出现令对方难以碰触的道具,例如排泄物等。】
【由于只要让对方碰到就可以了,所以即便是从暗处偷偷丢向对方,也能发动魔王之力。】
【只是,听从「命令」期间的记忆会很模糊,这一点要特别注意。】
要是突然被人丢排泄物,没有人会不生气的吧?
如果让对方碰触的手法不够好,很可能会伤害到彼此日后的关系。
【而命令的内容,也会影响取得R道具的难易度。例如「去死吧」这一类的强硬命令,R道具可能会出现在难以攻略的迷宫深处,或者有特殊魔物——R怪物守护。】
说来说去,这个R究竟是什么的缩写呢?库达拉对这种小细节反倒很好奇。
【总之先寄给您一件几近万能的R道具供您试用。】
库达拉望着手上这个与戒指一同寄来的神秘物体。
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干燥后的尸体——干货。
虽然只有指尖大小,感觉还是有点恶心。
【唯独这次,可以让您事后再补上「命令」。干货会在下令的同时变成R道具,只要让
对方碰触到,即可发动魔王之力。】
【请务必亲身体验它的效果♪】
感觉越来越像怪怪的新商品的广告词了。
【请善用魔王之力,教导这四名学生。】
最后以这句话作结。
不仅文章通篇内容可疑,而且对方似乎认定自己一定会答应——酬劳确实是很吸引人没错,如果魔王之力是真的,那就太好用了。
好用得可怕。
若能运用得宜,它将可以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
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库达拉有些自暴自弃地站在一栋建筑物前。
☆☆☆
那是一所教会。
在与魔王对抗的战争时代,它是「勇者」一行人的活动据点,进行死者复苏与净化诅咒等仪式的宗教设施。
在战后,许多行业已经没落,唯独此处反而比以前更豪华,更气派。
教会受到人们称之为天上界——与魔界为敌,并且赐予圣职者奇迹与圣秘术之力的异世界之庇护,其神圣的力量可以带给信徒们具有上瘾性的快乐,人们会像沉迷于烟酒一样地沉迷于它而无法自拔。
沭浴在以阳光的形式倾泄而下的圣洁力量之中,对一般人来说是快乐的。
而魔法,正如同名称中有一个「魔」字,它基本上是属于运用魔王之力的技术体系。藉由魔王于地下形成的强大世界——魔界里庞大的魔力,扭曲物理法则,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魔法。
魔法多以宝石为触媒的原因,便是因为宝石是由地底下产出的矿物资源,蕴含着丰沛的魔力。橡木等木材之所以常被用来制作魔法杖,正是其根部会从地下吸取魔力之故。
然而,这些魔力会因为从天上界倾注而下的神圣之力而衰减。
黑魔族等需要大量仰赖魔力的种族或魔法使,之所以会戴上尖帽子或以兜帽遮住脸部,披上足以罩住全身的魔法袍或魔法斗篷,也是为了遮蔽阳光。更有甚者,据说经常伞不离手。
库达拉穿过教会敞开的大门,信步入内。
「好久没来了。」
一阵恶心感顺着胸口涌了上来,似乎是库达拉体内的魔王之血对教会产生的抗拒反应。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让人透不过气来。」
建筑物的内外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氛围,丝毫无辱教会之名。
整个建筑物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咦?是库达拉。」
突然,竟与自己在寻找的人碰个正着。
黑蜜色肌肤的美女姐姐——库达拉先前打工的居酒屋常客嘉菲丽妲。就是为了见她才会来到这个让自己不舒服的教会。她的笑容太美太迷人,库达拉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怎么会来?真是稀客。」
她毫无防备地走近,探头注视着他的脸。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迷人丰采,且身上散发着一股甜美香气——令人心荡神迷。
她是黑魔族,照理说,教会并不是一个适合她待的地方。而她也确实穿得比夜晚要保守许多,魔法袍把全身裹得紧紧的,双手也戴上手套,并以薄纱盖住整张脸,看起来更像一名占卜师,充满神秘感。
然而这样的装扮丝毫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令人萌生「想要让她只对自己袒裎相见」的糟糕欲望。叫人心痒难耐。
将头发放下来的她,别有一番成熟妩媚的风情。
库达拉感觉自己像个纯情少男,一颗心小鹿乱撞——每次见到她总是这样。
事实上,教会虽是利益团体,但也是有烦恼者聚集的信仰之地,因此都会配属一位专门的心理治疗师,倾听他们的忏悔或疑问。
站住教会的立场,治疗师其实是一种无利可图,几近义工性质的工作,因此像她这样的占卜师,不是圣职者却受雇代为执行治疗工作的情形十分普遍。
由于教会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人手不足的情形日益严重。只要技能够高,即便是像她这样在分类上属于魔物的人士也会受到重用。
嘉菲丽妲曾经在酒后吐露过,她白天在这里工作——库达拉自然记得她说过的话,决不可能忘记。
「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她的语气充满关心,但也充满诱惑。
库达拉多么希望当下就将她紧拥入怀,却只能按捺住欲望。
「试试看好了……」
他将放在口袋里的R道具——干货拿了出来。
能够让所有人乖乖服从「命令」的魔王之力,请务必体验一次看看。自从看到学园长的这句话之后,库达拉不假思索就来到了这所教会。
目的当然是——
「对了,我听说你被居酒屋开除了?」
嘉菲丽妲露出一丝苦笑。
她毕竟是常客,会听到这个消息并不奇怪。
「所以才这么沮丧?……真是可惜,我可是为了见你才去那家居酒屋的呢♪」
噢——!我也是!我是为了见你才去居酒屋打工的!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想想不对,她应该只是在戏弄小男生而已吧。
不过,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好开心。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位姐姐。
只要听她说话就会觉得很安心,一颗心狂跳不止。
库达拉将眼前的人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即使穿着裹住全身的魔法袍,依然存在感十足的柔软苏胸,曲线优雅的腰身,有宝石点缀的纤细黑蜜色手臂,摄人魂魄的美丽双眸……
库达拉咽了下口水。
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什么魔王之力的——不光是听起来可疑,而是这样的能力未免太好用,好用到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万一……万一自己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
好想用用看。
好想听到她对自己说:「爱死你了,库达拉,亲一个♪」
如果是现在,只要假装是开玩笑的,就算失败了……
「丽、丽、丽妲小姐!」
库达拉太心急。
急到乱了方寸,竟直接抓住嘉菲丽妲的手臂。
「咦!?」
然后将干货塞到受到惊吓的她手中。
「请你……收下这个!」
他不顾颜面地忘情大喊。
完全被性欲冲昏了头。
毫无策略可言,太直接了。
「呃,这个……你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耶,库达拉……」
嘉菲丽妲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难为情。
她没有甩开库达拉的手,而是动了动比人类长的耳朵。
而且还似乎有点期待地确认手中的物品。
「……这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干货,她的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
趁现在——!
库达拉对着戒指,下达注入魔王之力的「命令」。
☆☆☆
小巷弄里是一整排的声色场所。
那是男女关在一起谈情说爱(委婉表现)的爱情旅馆。
华丽气派的外观,宛如城堡的建筑物大门旁贴着「本店谢绝全长5M以上、被诅咒、有破坏设施之虞、或是会以触手黏液弄脏床单之人士进入」的告示,令人感觉到战后人类开始与魔物有交流的时代性。
这暂且不提。
「那个,丽妲小姐……?」
「什么事?」
占卜师双眼迷蒙,语带娇嗔。
宛如恋爱中的少女般痴痴地望着库达拉,一刻也没栘开过视线——还将库达拉的手臂紧紧抱在诱人的双峰之间,不断地磨蹭。柔软的触威,惹得库达拉一阵苏麻。
「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
库达拉问得小心翼翼,回答他的声音却是柔得快要化了。……两人就这么走进爱情旅馆,在无人的柜台付钱拿了钥匙,紧紧依偎着,乘着仿佛是被拉上去似的魔法电梯升往高处。
库达拉的思绪百转千回。
学园长洁卡芙蕾亚送给他的,或者说是让他既有的能力开花结果的——魔王之力L2R。对他人的绝对命令权。
他让她握住能够触发能力的R道具——试用品的神秘干货,并对她下了「命令」。
原本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反正是唬人的玩意儿,肯定不会成功。万一失败了,对他也没有损失。只是,要说心里没有期待,那是骗人的。
于是,他下了一个相当忠于男性欲望的下流「命令」。
反正不会成功,嘉菲丽妲顶多说一句:「库达拉你真是的。」就会原谅自己。然后自己顶多嚷着:「哎,被骗了,去居酒屋喝一杯再回去好了。」——他原来是这么想的。
待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在爱情旅馆的走廊上了。
现在是什么情形……
好没有真实感。
手忙脚乱地插入钥匙打开房间的门锁,然后在被她紧紧抱住的情况下(其实这样的姿势很难移动)步入室内。室内的照明微暗,光线不是很亮。库达拉虽然对这种旅馆很有兴趣,但从没来过,只在电影里见过而已,而自己现在就站在这里,感觉很奇妙。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会这样……
「那,你等我一下下喔,不可以跑掉喔。」
总是喜欢装出一副姐姐姿态的嘉菲丽妲,竟然会小鸟依人的黏着自己不放,并且再三确认库达拉不会跑掉之后才走进淋浴间。进去之前甚至还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来?」库达拉很不好意思地拒绝后,她才一脸惋惜地进入。此刻正冲着热水澡。
淋浴间的入口是几近透明的毛玻璃,隔着看似桃色的水气仍能隐约窥见火辣身材。一旁放着她刚脱下的魔法袍、手套和魔法使惯用的紧身皮带,以及符咒之类的物品。
嘉菲丽妲平时总是把身体束得紧紧的,因此穿上衣服时会显瘦,此刻隐约可见的胴体,令库达拉全身发烫。
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
但其实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为自己下了「命令」。
照理说,以嘉菲丽妲的个性,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在居酒屋认识的轻佻男子的邀约,过去库达拉约过好几次,都被她四两拨千金地逃掉了。
库达拉听说,嘉菲丽妲与妹妹同住,为了赚取妹妹的学费与生活费,她卯足了劲地工作,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她尽心尽力地守护着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支离破碎的生活。
如此认真工作的她居然会跷了教会的班,大白天的跑到这种地方来。不可能。即便是三流的情色小说情节都不会跳得这么快。这太唐突,太不真实了,也就是说——
「这是真的……啰?我真的拥有魔王之力……」
正因为太违反常理,反而印证了这个事实。
两人的关系其实仅止于能够轻松交谈的程度,见面是值得开心没错,对任何一方皆是如此,但也仅止于此。别说是恋人了,两人连朋友都谈不上,只是相互认识而已,库达拉虽然频频对她示爱,可是她从来没回应过。
尽管嘉菲丽妲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夜生活很精彩的女子,但她其实很洁身自爱。
没错,我仰慕的丽妲姐才不会那么随便——然而,内心却期望她如此。而且,库达拉的愿望正以一种旁门左道的方式,试图使它美梦成真。
「也太扯了吧……?」
库达拉盘腿坐在床上,万分苦恼。
对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大礼,老实说,他很犹豫—
这样真的好吗?这种跟贱招没两样的力量,自己可以和被蒙在鼓里的嘉菲丽妲发生关系吗?身为一个男人,又该如何看待自己的这种作为,不觉得可耻吗?自己都想唾弃自己了。现在不悬崖勒马,以后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这个以下三滥的手段拐骗女人上床的大混蛋!
只是,这些烦恼——
「……让你久等了。」
在见到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的嘉菲丽妲时,便通通烟消云散了。
哇啊~☆几乎一丝不挂的嘉菲丽妲姐姐耶~☆
由于画面的冲击性太强,以致于库达拉的智商瞬间退化至幼儿程度。她的身材果然比穿上衣服时还要凹凸有致。傲人的双峰,尽管隐藏在浴巾之下,依然存在感十足。黑蜜色的肌肤冒着水珠,长发湿润地披散在背后。
她的身上有着刚沐浴完的香气。库达拉将香气大口大口吸进肺里,瞬间痴傻了,脑中一片空白,被欲望占据了思考能力。年轻气盛的肉体背叛了理智。他突然想放声大笑。这玩意儿太棒了——魔王之力,太厉害了。
库达拉一直对自己是魔王后代子孙一事感到厌恶。这个身份让他吃足了苦头,也曾因此埋怨过双亲——然而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净化了。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生成男的……。
「那,我也……」
僵硬地想往淋浴间移动时,嘉菲丽妲带着热气的身体靠了过来,不情愿地摇头。她紧紧依偎着库达拉,那吹弹欲破的肌肤……
库达拉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爱慕的御姐将脸凑近他的耳边,仿佛要吻上他似的,以诱人的声音呢喃:
「别洗了,我们先做吧,我已经按捺不住了,库达拉。」
有那么一瞬间,库达拉失神了。
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之大,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该不会已经死了吧——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置身在这如梦似幻的幸福光景之中,库达拉猛然将嘉菲丽妲推倒在床上。
身体早理智一步做出了行动。
身上只系着一条浴巾的嘉菲丽妲,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抬眼望向库达拉,然后给他一个「你真猴急」的微笑。库达拉跨坐在她的腰际,呼吸急促。都怪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而且躺在他面前的是他暗恋已久的丽妲姐姐,还一副「快吃了我」的模样!
库达拉露出野兽般的目光,凭着仅存的一丝理智——
「那个,丽妲小姐,我……」
「别再称呼我小姐了,叫我丽妲就行了~」
她朝库达拉伸出双手,手指张开的弧度宛如盛开的花朵,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将手臂环上他的颈部,轻轻地带向她,眼见黑蜜色的桃源乡越来越近……!
「像情人那样叫我,叫我的名字,抱紧我,爱我……」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正当库达拉要纵身跳入那名为诱人女体的大海时,忽然间——
他听见了。
啜泣声。
从嘉菲丽妲的唇瓣流泻而出。
「其实我……真的是为了见你才去居酒屋的,我没有骗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压力好大。」
这是库达拉第一次听见——
个性好强,一向从容的她,所吐露的真心话。
「真的很讨厌,为什么只因为我是黑魔族,走在路上就要遭受异样的眼光?教会的圣光好刺眼,照得我好难受,偶尔还会因此发烧昏睡不醒。我真的受够了——教会的信徒们大多讨厌魔物,只要一见到我就骂,还对我丢石头……」
她用手心捣住脸庞,但泪水依然从她的指缝滑落。
「爸爸妈妈都因为无法习惯地上的生活死掉了,妹妹也整天关在家里不出门,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能够在居酒屋和库达拉聊天,我真的好开心……」
她总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隐藏起自己看似游刀有余的笑容背后的哀伤与黑暗。库达拉意外碰触到她的内心世界,他动摇了。眼前这位比他年长的女子,并没有把他人的欲望当成满足自己的工具,她努力在过自己的人生——这是一个生命,库达拉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好孤单……」
她扭动身体啜泣着。
原本围在身上的浴巾因此——而滑落了。这是单纯的意外。圆润的胴体此刻正一丝不挂地袒露在库达拉的眼前。高挺的苏胸,可爱的肚脐,全身上下……
黑蜜色占据了他的双眼。
这是库达拉梦寐以求的光景。
眼前这副躯体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美,美得足以令他将一切抛在脑后。而且是任他摆布,尽管她在哭——但他认为自己有权利这么做,理智已然断线。
「噢……」
库达拉完全沉溺在兽欲之中。
宛如魔物。
「丽妲姐——!!」
他完全忘了对方要他只唤名字就好,冲动之下一把抱住嘉菲丽妲,将手伸向她丰满的胸部。噢——库达拉感受着指尖向下沉沦的触感……「哇,你做什么!?」他将吻印上了受到惊吓的嘉菲丽妲的锁骨……
我要吃了你。
既然你那么孤单寂寞,那么我就把你的血肉、你的一切,全都占为已有。
狂暴的欲望,正在他的脑中肆虐。
「到此为止了!!」
上锁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倒,出现在门后的是——一头黄金色的毛发有如狮子般怒发冲冠的妹妹大人。
她豪气地举着大剑,全身喷出斗气。
之前库达拉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所以后来两人尽量避不见面免得尴尬,但现在可不是尴尬的时候,况且此刻的米卡琳已经气到七窍生烟,似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米、米卡琳……?」
难以置信的光景,吓得库达拉一下子清醒过来,只是手指仍依依不舍地揉捏着,「啊嗯!?」惹得身下的嘉菲丽妲发出娇吟。
「你~在~做~什~么~!?」
米卡琳发出仿佛从地狱的深渊传来的声音,将大剑「劈咻一挥☆」直指库达拉。俨然是正义使者的化身。
「我发觉不对劲,所以火速赶了过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只要哥哥想要干坏事,我马上就会察觉到呢☆」
啥?这种莫名其妙针对性很强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很碍事耶……
「库达拉……?」
嘉菲丽妲一脸茫然,含泪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库达拉,似乎颇为难受。此刻的她已是手到擒来的状态,只差那么一步——黑蜜色的理想乡就近在咫尺了!
「我真的对你失望透顶了。」
米卡琳缓步走向两人,火冒三丈地瞪着因浴巾脱落而露出美丽胴体的嘉菲丽妲,以及跨坐在她身上喘息,全然不辩解的哥哥。
「你居然拐骗女生来这里,还、还还还、还做出这么下流的事,真是可恶、差劲、好色的变态哥哥!……天诛——————!」
她毅然冲上前,以大剑痛殴库达拉。
这把剑不知何故并未发挥它应有的锋利,几乎什么也砍不断——但剑身相当重。换言之,只是一把钝器。
米卡琳娇小的身躯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力,一剑就将库达拉打飞,而且是连人带墙贯破一个大洞,直接飞出屋外。
这里是四楼,库达拉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下坠——夸张地将地面撞出一道裂痕。
「哼,活该!」
像是要保护神情痛苦的嘉菲丽妲似的,米卡琳双手叉腰横在前面,可爱的眼睛怒目而视,在轻蔑地瞥了一眼库达拉之后——
「你干脆直接掉到地狱去算了,变态变态变态魔王!」
便赌气似的,把脸转向一旁。
☆☆☆
事件过后。
库达拉走在夕阳西下的昏暗街道上。
像个亡灵似的,步履蹒跚。
事后嘉菲丽妲很快便恢复正常了。
只是神智恢复后的她,记忆有些混乱,当她惊觉自己身在不正经的场所时,当场羞得面红耳赤。
「咦?我和库达拉……怎么会~?」
她频频疑惑地侧头,手足无措。
「我、我们忘了今天的事好不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对不起!你要打起精神来!」
或许是看到库达拉的脸色糟到极点,在说出一些打气的话之后,她就回教会去了。
米卡琳不悦地目送她离开,然后继续用轻蔑的眼神瞪着库达拉。
「去死吧!」
将他臭骂一顿后,米卡琳也气呼呼地走掉了。
总之,就这样吧。
差点忘了,自己被开除了——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人生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哈哈……」
重新体认到这一点,库达拉只能苦笑。
不过,有一件事他非做不可。
「这边吗?」
戒指有如占卜的水晶球般浮现出影像,那是指引R道具方向的箭头。只要依照箭头指示的方向前进就可以了,轻而易举。
库达拉循着箭头的方向前进,边走边盘算着无论如何要让那个狂妄的妹妹——米卡琳尝点苦头才行。
他会这么生气是有道理的,是她让库达拉毕生最大的心愿化为泡影——不设法报复她一下,难消他心头之恨。现在就算使用魔王之力,他也没有任何罪恶感了。
他已经想好「命令」的内容,就是在限制时间内要米卡琳完全照他的吩咐去做。看似简单,其实是非常笼统而且几乎什么都可以的「命令」。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难度的设定较高,R道具的箭头仍在持续移动中,丝毫没有抵达终点的迹象。
目前还没打定主意要让她做什么事——反正时间还很多,库达拉的思绪不停的打转。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米卡琳的情景。
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库达拉,是个从事劳动的工地工人。穿着沾满油污与泥巴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毛巾—正专心地挖着地面,然后,她意外地出现了。
米卡琳穿着一袭与工地现场极为不搭的服饰,对着全身脏兮兮一脸错愕的库达拉光明正大地宣称(可能已在家里事先练习过了,她的个性就是这样)自己是「勇者」的女儿——库达拉的妹妹,然后很有礼貌地向他行礼。
「呃,妹妹不才,还请哥哥多多指教。」
说完低头深深一鞠躬。
黄金色的发丝轻柔地流泻而下。
仿佛天使的羽毛。
由于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耀眼,当时只觉得她是一个与自己扯不上边的小公主。不论是纯白的战斗服、丝绸的手套、娇弱的身躯,还是那纯金般无瑕的秀发……
他记得很清楚,米卡琳当时并没有带着那柄笨重的大剑,只是扭扭怩怩地揉捏着手指,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据说是从小带在身边的大剑不在身边,有点不安。真是挺幼稚的。
库达拉并没有曝露自己是魔王后代的身份,因此在她点破这一点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和这名少女有着密切的关联。
只不过,他也认为他们居住的世界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从小备受呵护的小公主,有朝一日可能会拯救世界的「勇者」的女儿——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无比光荣,抬头挺胸的模样,对库达拉而言都太过耀眼。
相形之下,自己呢?
自从失去花娜老师之后,他冷眼看待人间,既不抱梦想也没有希望——只是从事领日薪的劳力工作,藉着烟酒来逃避一切。之所以爱把妹,也是为了填补失去花娜老师后的心灵空虚罢了……
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一个不值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搭理的废物。
他是这么想的。
这当中也有一点自卑感作祟。
因此,库达拉总是对她恶言相向。从不给这个一天到晚把哥哥挂在嘴边,非常崇拜自己的妹妹好脸色看。当然这与米卡琳死缠烂打而且越挫越勇的态度也有关系。
照理说,米卡琳早该对他死心了——偏偏她动不动就跑到库达拉的家里碎碎念,还帮他打扫、煮饭,勤快的很。前阵子更跑到库达拉打工的店里去。是什么原因驱使她这么做呢?
仿佛成了她的一种坚持。
而且,她的态度越来越固执。她会干涉库达拉的私生活,盛气凌人地对他说教,对库达拉的一切似乎都看不顺眼。「拜托你有一点魔王的样子嘛。」,不过库达拉隐约明白在孩子气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理会这个没用的哥哥呢?斥责他人的行为其实是一把双面刀,因为生气的一方也会很痛苦。真的讨厌对方的话,应该会漠不关心,只要无视对方的存在就行了。可是,她却跑来对着库达拉叨叨絮絮地念个不停。
这是为什么呢……
只是单纯的叛逆期吗?她已经到了不狠狠咬谁一口就不甘心的年纪了吗?又不是狗。但库达拉也经历过那样的时期,当时的他让花娜老师伤透了脑筋。明明是希望老师能够抱抱他的,却甩开她的手大骂:「别碰我,臭老太婆!」——想当然,下场是被龙之吐息烧得一身黑。
库达拉想不通,心里好烦,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继续在一起,也只会互相伤害而已。
今天,她粉碎了库达拉一切的希望,虽然是出自善意。既然对双方都只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么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这种愚蠢的兄妹扮家家酒游戏该结束了,还有家族扮演游戏也是……」
库达拉打定主意。
「只要让你被欺负得很惨,哭得稀里哗啦,对我失望透顶——我就不相信你还不会讨厌我。这样做对大家都好,你的哥哥是个没用的人渣,早点认清事实吧……」
尽管心里有些落寞,库达拉却将感伤抛到脑后。
「如果,之后——你无法原谅我的话……」
他恳求似地望着虚空。
「到时候,就按照预定的那样——勇者的你打倒魔王的我。」
☆☆☆
学园长指名要库达拉辅导的四名问题学生之一——
巧可菈妲是个美少女。
正确地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日后必定能绽放成美丽的花朵。
她有着黑魔族特有的黑蜜色肌肤,一对可爱的尖耳朵,身材和同年龄的女学生相比,也火辣许多。
然而,巧可菈妲却对自己的模样感到很自卑,总是拼命遮掩。
她经常低着头,长长的浏海和压得很低的尖帽子,让人很难看清楚她的表情。
就连绑得较短的双马尾也看不出个性。今天因为有事,她没有携带魔法使的主力武器——橡木杖。若有带在身上的话,她会习惯性的把杖抵在身体前面。似乎不拿着什么东西挡着,感觉就会很不自在一样。
为了方便取出咒符,魔法使爱用的魔法斗篷,前端通常会采敞开的设计,因此会露出她束了皮带的迷人胴体。但她似乎连这样的裸露也不愿意,总是用手按着前襟的部位。
虽然与她同住的姐姐对她说:「你以后会长得比我还漂亮哟~。」但即使到了夜晚,她也不愿意像姐姐一样裸露肌肤。
黑魔族会被歧视。
哪怕只是走在街上,也会受到众人好奇甚或轻蔑的目光。
让她很难为情。
以往上学的时候她会忍耐,但自己畏畏缩缩的个性,很快就受到同学们的排挤,甚至招来他人的中伤或攻击。
当她看到姐姐含辛茹苦地待在对黑魔族而言宛如地狱的教会里工作,用赚来的钱帮她买的教科书上被大大地写上「魔物!」二个字之后——
巧可菈妲怕得再也不敢上学。
终日以泪洗面。
可是,今天晚上巧可菈妲不得不外出。
因为她养在家里的宠物发高烧了。
很显然是得了感冒。
她的宠物是一种名为梦魔,身材圆滚滚,只有手掌大小的魔物。属于个性温驯的草食性动物。名字叫做梦梦,因为它会发出「梦~梦~」的叫声。
梦梦总是能够抚慰她的心。
每当巧可菈妲哭泣的时候,梦梦就会靠过来,担心地发出「梦~梦~」的声音,为她舔去眼泪,陪她一起入睡。
它是巧可菈妲最重要的朋友。
然而,属于魔界这种地底世界生物的梦魔——无法适应地上的生活,身体很容易出状况。明明知道这一点,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她却到现在才发觉梦梦身体不舒服。
所以,巧可菈妲很焦急。
虽说是战后,魔物在人类社会仍不普遍。没有市售药物,翻遍了魔法书也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有一位同是黑魔族的密医偶尔会帮她看病。
他是驻院医师,这个时间应该会在医院里——深夜造访或许会打扰到人家,但她担心再拖下去,梦梦会死掉。
「呼——呼——」
运动是巧可菈妲的弱项,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都差点跌跤。
在意他人目光的她故意选择走小巷弄——也算是抄近路。不料,却事与愿违。
「咦?这不是巧可菈妲吗~?」
有人不怀好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是一群坐在铺着华丽手巾的塑胶桶上,嘴巴叼着香烟,看上去与巧可菈妲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巧可菈妲认识他们,他们与她就读同一所学校,是没事最好少惹为妙的危险人物。
也是时常欺负巧可菈妲,取笑她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群危险人物中带头的少女,以一种光听声音会觉得很可爱的娇嗔口吻问道。
一个外表耀眼夺目的美少女。
在又脏又乱的暗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穿着第五冒险者养成学校「图坦卡蒙」的女学生制服。爆乳般的胸部,蓬松柔软的桃色头发,线条完美的眼鼻,尖尖的长耳朵,以及如初雪般白皙的皮肤。
她是所谓的白魔族。
相传与巧可菈妲这种黑魔族是同一个祖先——也就是有亲属关系的种族。生活模式也很相似,主要隐居在山岳地带。因此像这样在都市出现的情形十分罕见。
不过,白魔族不像黑魔族会受到魔王的影响(据说是因为体质的缘故),而且在战争时选择与人类并肩作战——和黑魔族正好相反,因此在战后的人类社会,相当受到欢迎。
大多数的白魔族都拥有美丽的外表,这名少女也不例外。根据她本人的说法——她是当红偶像团体的核心人物,拍过电影,上过电视节目,是超受欢迎的偶像明星等等,
只要走在街上,纵使不愿意也会听到她稍稍走音的歌声。
平心而论,她确实外貌姣好,但内心却住着恶魔。有着一张看似连昆虫都不敢捏死的纯真脸蛋,性格却十分残忍。
或许是当偶像让她累积了不少压力,为了舒解郁闷——时常在背地里和这些坏朋友鬼混,干了不少坏事,包括霸凌巧可菈妲。
巧可菈妲之所以不敢上学,几乎可以说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家伙是黑魔族,是可怕的魔物,人类的敌人,大家会被她杀掉的,她是危险分子。
她会用可爱的声音和笑容散播用糖衣包裹的恶毒言语。每个人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逼得巧可菈妲没有容身之地。
「小琪……」
一唤她的名字,她——白魔族的米琪立刻露出圣母般的微笑。
「可以请你不要叫我『小琪』吗?好像在叫朋友似的,恶不恶心呀?你这个巧可虫、废物虫,就凭你也想跟我相提并论?差多了吧?跟你同一挂的应该是芋虫、尘芥虫和粪金龟这类的才对呀。」
一开口就没好话。
太过分了……
米琪露出怜悯她,想要抱着她,守护她的表情。
「巧可虫,你最近都没来上学耶,是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有事可以跟我说嘛?我见不到你觉得好寂寞呢,真的哟?」
骗人。顶多只是少了可以让她宣泄的玩具,觉得有点可惜……而已吧。
光是和她交谈,就已经让巧可菈妲精疲力竭。
况且——现在不是和她虚耗的时候。
「可不可以……」
巧可菈妲鼓起勇气。
出了巷子口就是医院了。如果要绕路过去,海得再花将近一个小时。已经没有时间了,梦梦此刻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她的怀里。
「拜托你,让我过去好不好?这孩子生病了!」
她决定一开始就向对方低头,采取低姿态。
就算要她喝泥水也愿意,梦梦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可是,米琪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走近巧可菈妲,然后硬是从她的怀里把梦梦给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你的宠物?」
巧可菈妲伸手要抢回已经迟了——米琪身边的跟班们快一步挡在她的面前。一个腰部配剑,一个全身穿了耳洞,还有一个是块头高大到必须仰视的恐怖兽鬼。
巧可菈妲吓到腿软,然而另一种情感战胜了恐惧感。
「不要这样!把梦梦还给我!」
兽鬼伸出比巧可菈妲的腰还要粗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墙上。虽然她拼命挣扎,但兽鬼就像一棵根部盘根错节的巨木,丝毫不为所动。
米琪一脸得意,用手指戳弄着梦梦,好像在摸什么脏东西一样。
「啊哈,原来你都在养这种魔物啊。巧可虫,你真是个阴暗的家伙耶——对喔,你是黑魔族嘛♪,难怪只能跟魔物作朋友,好可怜哦~」
甜美的声音接着说出恶魔般的提议。
「我说你们,想不想用这只肮脏的魔物来踢球呀?应该会弹很高吧!」
米琪像在捏汉堡排一样,用双手左右拉扯梦梦。
巧可菈妲见状,顿时怒火攻心。
「不、不要这样……」
梦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陪伴在她的身边了。从她们的身高还差不多的时候,也就是巧可菈妲还是婴儿的时候。每天晚上她们会一起入睡,有时候早上起床,梦梦的身上会因为巧可菈妲前一晚流口水而黏呼呼的,但梦梦从来没有丝毫不悦。
她们在故乡会玩在一起,玩到全身都是泥巴。
有好多很美好的回忆。
温和的、可爱的、我的梦梦——
「它是我最重要好的朋友,你们不要这样!!」
巧可菈妲大声喝止,全身燃起红莲的火焰。
随着情感的爆发,体内的魔力失控地溢出。
乱窜的魔力,只有单纯的物理反应——燃烧。不过,在没有宝石作为触媒的情况下,原本是不至于会引发这种现象的。由此可见,巧可菈妲的魔法力量高得吓人。
兽鬼见状,就像动物惧火一般,放松了箝制的力道。
巧可菈妲趁机使尽吃奶的力气,整个人朝米琪撞去。然后奋力将梦梦给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但,现在可不是抱着怀旧的时候。
应该是要立刻逃离现场才对。
「你做什么啦。」
米琪被她这么一撞,一屁股跌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第一时间她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的,雪白的脸颊泛起红晕,表情也为之一变,脸色越发难看。
「啊……」
巧可菈妲心生恐惧,激情瞬间冷却,她抱着梦梦,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前有米琪,后有崇拜她的跟班们。
在无路可逃的状况下,米琪以一种没有抑扬顿挫——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
「你,惹毛我了。」
这句话是执行死刑的暗号。
兽鬼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动了起来。在身体着火的情况下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勒住巧可菈妲的脖子。巧可菈妲拼命挣扎,终究是徒劳无功。
这时米琪缓缓地站起身来。
「这家伙用的是梦魔法,实际上并不会引发物理现象——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不会热对吧?」
米琪本身也是擅长魔法的白魔族,因此一眼就识破了。兽鬼在熊熊烈的焰中侧头表示疑惑。
仔细一看,皮肤确实没有被烧伤。
巧可菈妲的梦魔法特性——正如米琪所言,虚张声势而已,只是幻影。如果是高阶魔法,是有可能产生实际的热能与疼痛感,但是现在只是单纯的魔力爆发,并没有足够的威力。
「呜嗄啊啊啊啊!!」
或许是对自己先前的畏惧有点脑羞成怒,兽鬼粗暴地将巧可菈妲按在地上。颈部被压制的巧可菈妲痛苦地喘息着,加上抱着梦梦,双手无法采取防御动作。头部直接撞上地面,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使劲地晃动双脚,对于挣脱束缚却毫无帮助。
魔法斗篷因为挣扎而外翻,只剩皮带还束在身上,巧可菈几近全裸的身体被一览无遗。在场男性们见状无不咽了口唾沫。
「把她给我剥个精光♪」
米琪以她可爱的声音下令。
「先好好跟她玩玩,再把她丢到附近的街角丢弃好了。反正,路过的人看到黑魔族污秽的肌肤,一定会拿石头把她活活砸死。作为魔物的末路,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巧可虫你说是不是呀?」
听到自己待会儿要面临的可怕下场,巧可菈妲一时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不要——」
兽鬼率先撕裂了巧可菈妲的魔法斗篷。尖帽子滚落到地面上。好几只男人的手抚上了巧可菈妲的肌肤……
「不要,放开我!」
就在巧可菈妲发出惨叫的瞬间——
一道人影飞身跃入这场有如人间炼狱的惨剧之中。
「——你们统统不准动!」
所有人同一时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巷子口——米琪站立之处,一名青年伫立在月光之下。好帅哦……巧可菈妲心想。他看起来好耀眼,虽然长得斯文秀气,但丝毫没有文弱的感觉,是个很好看的人。
只见他左顾右盼,视线移动的轨迹有些怪异——
最终,青年的目光落在一脸困惑的米琪的下半身。
「怎么偏偏在那里啊……」
无厘头的发言,令在场的所有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是谁?该不会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吧?」
米琪语带嘲讽,对青年不屑一顾。只是朝他身后瞥了一眼并甩手示意他离开,反正跟班就在旁边。对方只是一名瘦弱的青年——她认为自己可以应付。
「真不愧是巧可虫,黑魔族呢——拐男人很有一套嘛!」
「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或许是眼睛仍未熟悉暗处,青年似乎没有发现被按在地上的巧可菈妲,一派轻松地望着米琪。
「啊,我想起来了,当偶像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名字跟我妹妹有点像,叫米什么的……」
「没错,我就是人见人爱的偶像米琪,知道了还不快点趴在地上膜拜,然后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夹着尾巴消失在我面前!本来像你这种凡夫俗子是没有资格跟我说……」
「你有演星期一晚上九点档的连续剧对不对~」
青年以不带恶意的口吻——
「你演技超烂的耶」
直言不讳地地说出这句话。
其实一般观众都是这样的——一视同仁的毒舌。他们边吃零食边看TV,对节目里的艺人其实并不是那么有兴趣,也不特别有爱。
傲慢的米琪全身微微发抖。
「那、那是因为脚本写得太烂……」
「其实也没差啦。不好意思,失礼了。」
男子神色自若地蹲了下来。
然后抓住米琪的制服裙子——一鼓作气扯下。
连同小裤裤一起。
「……」
面向其他人的米琪可爱的少女部位被巧可菈妲以及跟班们全看个精光。巧可菈妲尴尬得不知眼睛该看哪里,脸颊逐渐泛起红晕。
哎呀……
「咦?怎……什么?」
米琪惊呼一声后,才理解自己的状况。
「不、不要,讨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唱好歌而训练的肺活量让她得以发出嘹亮的悲鸣。
青年露出震耳欲聋的表情,避开米琪使出浑身解数挥过来的拳头,然后敏捷地单手将她拉倒在地,按住她光溜溜的腹部,企图强行抢走挂在脚踝的小裤裤。
怎么看都是现行犯。
「啊,不——」
米琪理智断线的声音,仿佛连巧可菈都听见了。
「呀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你要干嘛啦,变态——!!我要告死你,让你死得很难看,我要跟爸爸说——,人家是偶像耶——,讨厌啦啊啊啊啊,我要被非礼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惨叫声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个角落。嗓门还真大。
青年完全不理会鬼吼鬼叫的米琪,轻松取下小裤裤塞入口袋里,然后放开下半身一丝不挂并且哭得稀里哗啦的偶像,站起身来。
「那么,我先走了。」
正想转身离去,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啊,对了,你们……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啦,不过,小朋友这个时间还是不要在外头闲晃比较好哦。你们也不想无端被卷入犯罪事件当中吧?」
犯罪事件,眼前这件不就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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