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MF文库J][二语十]侦探已经死了[2][21.2.3补插图]

书名:探偵はもう、死んでいる2


作者:二语十

插画:うみぼうず(海坊主)

图源:花开花落花未眠、爱丽丝·莉泽

翻译:最强蛋糕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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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侦探“还未死去”时的一幕

高中三年级的我・君塚君彦曾是名侦探的助手。失去希耶丝塔之后过了一年,与夏凪、斎川相遇,并与夏露再会的我,某一天,和她们一起被“希耶丝塔”绑架了。在那里,对方告诉了我们,我已然「忘记了」的,关于希耶丝塔死去的真相。这是侦探与助手漫长而又短暂的旅行记录。由上空一万米处开始的少年与少女的冒险故事。「我想请你们看到最后。看着我的最后一场战斗——」随后希耶丝塔告诉了我们,还未有人知晓的真相,以及侦探为何死去。一卷发售后,引发剧烈反响的第15回MF文库J轻小说新人奖“最优秀奖”获奖作,其追忆的第二弹。


很快,帘子被拉开,穿着纯白色婚纱的希耶丝塔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样?」

「啊、啊,这个......还挺好看的吧。」

「我准备做苹果派,毕竟,难得你提出要去买苹果回来。」

希耶丝塔这么说着,心情愉悦地继续着手边的动作。

「呵呵,毕竟你似乎很在意我嘛,算是作为接受着这份喜爱的一方的责任吧,我也想多少为你做些事。」

名侦探代理(幼女)

艾莉希雅

君塚所捡到的

失忆的少女,

被希耶丝塔任命为名侦探代理。

「然后然后,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小,所以不小心吞下西瓜籽之后,想着万一在胃里发芽了怎么办,变得很不安。」

和我一样穿着睡袍的希耶丝塔上下跳动着的时候,彰显着女性特征的部分也大幅晃动了起来。

不对,之所以看上去是在晃动着的,或许是因为在摇摆着的是我的头而已。

「——偶尔要不要,也做些任性的事情呢?」

职业:学生

年级:初中二年级

喜欢的科目:音乐

所属部门:图书委员

社团活动:推理小说研究部部长

兴趣:午睡;捉弄副部长

信条:文武双全

与日本人大相径庭的蓝色眼瞳。

清冷的表情释放出女性从少女到大人的过渡期间难以言喻的魅力。

以及那银色的发丝、宛如一朵盛放的鲜花般的红色领结,与制服的样式交相呼应——从上到下,她仿佛就是一座经过精心雕刻的雕像一般精致美丽。

(选自副部长的手记)

序章

第一章

劫机事件后最好先洗个澡(混浴)

披萨、可乐、海外电视剧,偶尔会遇见厕所里的花子同学

开幕,青春恋爱喜剧篇

在这种时候,无神论者也会向神明祈祷

纯白的服装与飞翔的新娘

然后那段绚烂多彩的冒险故事拉开了帷幕

幕间1

第二章

就这样,死者复生了

说到推理小说必然会有检查尸体

名侦探没有出现

无法忍受那副得意表情

红莲的恶魔、寒冰的女王

那是关于一年后的未来之事

事到如今还假装冷静已经毫无意义

你是天使,我是怪物

谢谢你,能对我发火

无法容忍这份误解存在

幕间2

第三章

捡到幼女,然后被解雇

从修罗场开始的新事件簿

侦探代理艾莉希雅的日常

法律禁止未成年饮酒、吸烟

愿未来能想起今日之事

深夜头脑发热之后,翌日清晨回想起来总会变得想死

这里是一切的转折点

名侦探VS名侦探

人们将其称为魔鬼杰克

从今往后,直至永远

我搞不懂你

我不在意你嘲笑我

所以,我没有资格抚摸她的头

随后再一次,踏上旅程

第四章

驶向终焉的希望方舟

听着引擎与风的声音

SPES

真正的凶恶

若能再一次,在这座岛外相会

再战

只不过是,想要被爱

怪物咆哮着

致世界上我最〇〇的你

我会再一次,去见你

Side 希耶丝塔

【序章】

我做了个梦。

那是一个漫长的、漫长的,如童话故事一般的梦。

在一万米高空之上,我邂逅了一名少女,之后展开了一段长达三年的、绚烂多彩的冒险故事。

在新加坡,我们走过沙滩、逛过赌场,同时寻找着传说中的秘宝。

在纽约,我们刚看完一个音乐剧就被卷进了恐怖袭击事件之中。

在水城威尼斯,我们与从水路坐船逃跑的大怪盗之间上演了夸张的追逐大戏。

至于其他的,我们还走过沙漠、穿过丛林、翻过高山、跨过大海——总之,我们两个环游了世界。

而不久之后,在伦敦,我们遇到了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旅程的终点便是敌人的据点。

和我搭档的少女站在那一极恶面前。

我在她身后看着这一画面,突然视野中的事物扭曲了起来,声音也开始逐渐小去。

我慌忙叫喊着,却没能够发出声音。

啊,这一定是场梦,是场糟糕的噩梦。

明明大脑已经理解了这一切,却不知为何,内心的恐惧挥之不去。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 时候,敌人举起了巨大的刀刃。

这样下去,一定会砍在我搭档的少女身上。

我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但依旧还是发不出声音。

绝望之中——和我搭档的少女却微微转过身来。

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想要告诉我些什么。

可是,我却听不见她的话语声。

我拼命地想要读取她的唇语,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下一瞬间,她的脸上染上了鲜血。

她,死了。

不过……不过,我还是弄清了一件事。

在将死之际,和我搭档的少女看着我,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笑容。

我,便是做了这么一个梦。

「你就是名侦探?」

将我从梦境中拉回现实的,是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放学后,夕阳下的教室中,

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又被什么人给叫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名陌生的和我同年级的少女。

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被她抓起了衣襟,然后莫名其妙地被她胁迫。我这易卷入事件的体质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啊,对了,说的是啊,肯定是想要抱抱了吧。」

很快,她说着我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将我抱入了她怀中。

棉花糖般的柔软和香水的甘甜气息冲击着我的大脑。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不知为何,我从这一声音中感受到了怀念。

觉着不可思议的同时,我向眼前的少女询问了她的名字。

然后,我得知她的名字是——

「……嗯?」

忽然间,香甜的气味与贴着脸颊传来的弹力感使我醒来。

看来,我是做了个梦中梦。

房间内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不过,梦中所感受到的味道与柔软却确确实实近在眼前。既然如此,那这份柔软究竟是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响起的尖叫声一同传来的,是脸上的刺痛感。太不讲理了……

「你干什么啊——夏凪。」

十有八九就是她打的我,我瞪向了面前的少女。

「这是我的台词!不要一醒来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揉起同级女生的胸啊!」

「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是你自己把胸贴到我面前的吧。」

「所以我不都说了吗!那并不是出于我的意思!」

叫喊着的夏凪渚——是和我同所高中的同级生,并且是位“名侦探”。

以接受下的某个委托为契机,我们相识……之后又被卷入了一些事件之中,她作为侦探、我作为助手,我们之间结下了这么一个孽缘。不过,我可不记得我们关系有好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话说,这是哪?」

随后夏凪环视起周围。我们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之上。看来不仅是我不知道这里,夏凪也对周围的景象完全没有印象。

「……这是,哪?」

终于反应过来之后,我搜寻着记忆。为什么我一醒来就会发现夏凪睡在旁边?现在是几点?昨天我做了些什么……

「嗯~好吵啊你们俩~」

似乎有什么压在了我的腿上。

「这个声音……是斎川吗?」

虽然我不记得有答应过她可以枕在我的腿上……总之,声音倒确实是本人的。

斎川唯——日本超级偶像,同时也是夏凪和我接手的第一位委托人。在解决了她身边的麻烦之后,我们的关系也拉进了许多……不过,

「斎川,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欸~是说我为什么会和君塚桑睡在一起?这个问题,还要问我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饱含深意的说法……欸,应该不会是被我拉来的吧?」

「给我等一下,难道是这么回事?把小唯也一起拉来之后,将我推到在了坚硬的地板上,绑了起来,然后……」

「夏凪,最后那里你混进了自己的愿望啊。我才不会绑你啊。」

在这样糟糕的场面之中,我连思考这里是哪里都嫌麻烦——而就在此时,

「想玩耍能不能之后再说。君塚。」

冷漠而不快的声音,特别是在针对我的时候会愈加严重的敌视,使我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连你也在么,夏露。」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这位也是过去所结下的孽缘、我所数次共事过的同龄层的少女。就在最近,以某个事件为契机,我们逐渐和解了……不过看来即便如此,她对我的态度仍未有所软化。

「你们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在去为Ma’am扫墓的途中,被什么人给绑架到此了。」

「……!」

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和她们一起去为我过去的搭档扫墓。

契机便是数天前,在斎川所主办的游轮旅行中所发生的劫船事件。在那时打倒了“人造人”变色龙、继承了希耶丝塔的遗志而和解了的我和夏露,约定好了要去为希耶丝塔扫墓。

然后到了昨天,因为觉得只有我和夏露两个人去的话总有些不自在,于是也叫上了夏凪和斎川一起去扫墓了……然而,看来是在途中,我们被什么人给绑架到了这里。

「唉,你们还真是粗心大意啊。」

夏露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环抱起手臂(虽然周围昏暗看不太清,但她绝对是这么做了)责备着我们。

「不是,你不也被绑来了么。」

「夏露小姐也被绑来了吧。」

「夏露桑不也是被绑来了吗?」

「……啊——算我不好行了吧!」

夏露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房间之中。

毫无紧张感的样子,犯人现在说不定在后悔「这绑架毫无意义……」,我不禁苦笑了起来,随后,

「好亮……」

夏凪举起手挡在了眼前。

看来是设置在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

「监禁,然后是神秘的电视画面么。」

这些关键词,使我想起了几个关于死亡游戏的故事。就比如说,现在这块屏幕中,会出现戴着面具的绑架犯,然后开始向我们说明残酷的游戏规则。

「将我们手脚都束缚起来,到底是要……要做什么……」

「夏凪,为什么你说着说着变得有点脸红了啊。」

「君塚桑,我记得你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是要去参加妹妹的婚礼的吧?」

「斎川,不要借由给我立死亡flag来回避你自己的死亡啊。」

「没事的君塚,无论是怎样的死亡游戏,只要有我的智慧在,都不是问题。」

「夏凪、斎川,真是太好了,夏露一个人包揽下了所有flag。」

「我可是认真的!」

所以说紧张感哪去了啊。这之后犯人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登场了啊。

真是的,不过,多亏她们这么一闹,这之后无论会发生怎样的事、屏幕中会出现谁,都不值得惊讶了。我是这么认为,不,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在下一瞬间,

看到画面中出现的人物之后,我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现在,既然已经播放了我的这段录像,也就是说——君塚君彦、夏凪渚、斎川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四人都在这里了吧。」

这一清冷而温柔的声音,我已经有一年没听过了。

「希耶丝……」

「Ma’am!」

「咕诶!」

身体顿时被重物压制。夏露压到了我的背上,看向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是有着白银色发丝、蓝色眼瞳的少女。

夏露过去也曾敬她为师,这场时隔一年的再会,使她难以压制住内心的兴奋——然而,

「夏露,这是录像。」

「欸?」

不可以因一时的感情对现状产生错误判断。要时刻保持冷静、机敏。希耶丝塔如今,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因为侦探,已经死了。

「好久不见,夏露。可是抱歉,这是在一年前预见今日之事后所录的来自过去的录像。」

希耶丝塔仿佛连细节对话也预见到了一般,朝夏露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Ma’am……」

夏露一脸苦涩地看着画面中的希耶丝塔。

「抱歉打扰这么感人的场面,你赶紧从我身上下来放我起来啊。」

之后我们四人重新看向了屏幕画面。

「这位就是……」

「希耶丝塔桑对吧……」

夏凪和斎川低语道。她们两个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实中的希耶丝塔。

「好了,其实将你们聚集于此是有理由的。」

这句话似乎也是由她预见到了开口时机一般,希耶丝塔说道。

「我觉得你们差不多也该知道了。关于一年前的我,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年前——那是指名侦探死去那天么。被“变色龙”杀害的,那一天。

「我并不是被变色龙杀死的。」

希耶丝塔又一次像是读出了我的想法一般说道。

「怎么会,可那家伙不是……」

变色龙说过是他杀死了希耶丝塔。夏露转过了头来望着我,一脸迷茫。对了,夏露在那艘船上战斗的时候,也从变色龙口中得知了这一事。

「助手,我希望你能够想起来。」

希耶丝塔的双眼注视着我。

「希望我想起来?」

这是指,我忘了什么事情吗?到底是什么事?

「然后,我同时希望助手以外的你们也能知道,并在此之上——做出决断。」

下一瞬间,画面切换。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我和希耶丝塔相遇时的上空一万米处的飞机之中的景象。

「这是……」

「这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画面——和你共同度过的那三年的记录。」

……!那难道说,希耶丝塔现在是要告诉我们过去的记录……记忆吗?为了让我回想起我所忘记的事物。

「那么,准备好了吗?首先从四年前开始。」

然后希耶丝塔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中,朝着我们这么说道。

「我想请你们看到最后。看着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关于我死去的真相,以及,我的最后一场战斗——」

【第一章】

◆劫机事件后最好先洗个澡(混浴)

「我拒绝。谁想成为你的助手啊。」

在我那简陋的公寓家中,浴室里,

为了防止洗发水流进眼中,我紧闭双眼,拒绝了那份已经向我提出了好几遍的玩笑一般的提议。

「欸,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然而那位当事人却对我的抗议无动于衷,看来对方是直到我点头同意为止都不会放弃的。

「不要装耳聋啊。」

我抬高了音量,对浴室门另一侧的人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好了好了,稍稍冷静一下吧。毕竟你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洗个澡。」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以为又是谁害得我冷静不下来啊。」

冲干净洗发水之后,我将身体没入了狭小的浴缸内。

「要不要我帮你擦擦背?」

「不用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只卷上一条浴巾进去陪你一起洗呢。」

「……不用了。」

「出现了相当好懂的犹豫呢。」

……可恶,这女人,居然给思春期的男生设置这种陷阱。

话说,比起这些,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家里——希耶丝塔。」

我对着此刻大概是站在换衣间里的少女搭话道。

代号——希耶丝塔。

有着银白色头发、湛蓝色眼瞳的国籍不明的少女。

一周前左右,我在一架飞行于一万米高空中的客机之中与自称是“名侦探”的她相遇,和她一起解决了某个事件。可是,看来对于我来说,事件并未就此终结——

「给我听好了希耶丝塔,不要擅自闯入别人的家里,也不要产生一起洗澡的念头啊。」

「那还不是你不肯答应我的请求嘛。」

来了,就是这个,

在成功解决掉那个劫机事件之后,不知道希耶丝塔在想些什么,居然向我提出了「请你作为我的助手一起去环游世界」这种无理的要求。

当然我马上就拒绝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提议……然而希耶丝塔却全然不见受挫模样,这一周里我们之间都在不断进行着同样的对话。

「你还真是顽固啊。我像现在这样入侵你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欸,为什么一副了不起的口气啊?难道还是我的错?」

「我可是正义的伙伴啊。和我作对的你,当然就是恶的一方。」

怎么可能会有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言论的正义伙伴啊。

「话说我记得我有好好把门锁上了啊。」

「啊,你问这个的话,我用万能钥匙就打开了。那是我的“七大道具”之一,没有锁是这把钥匙打不开的。」

「你这不是相当简单地就非法入侵了吗。」

「嗯,你这态度还真是令人遗憾啊。」

「总比你这侵犯了他人隐私的家伙强。」

突然有人在浴室门外朝我搭话的时候我可是真的要被吓到心肺停止了啊。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同意让我帮你擦背了吧?」

「都说了不要老想着抓机会混浴啊。」

相遇不过一周时间就自来熟到这个地步,未来令人堪忧啊……

「然后呢?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当我的助手?」

随后,希耶丝塔重整旗鼓,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朝我这么问道。唉,果然还是不肯放弃么。

「我只想要平凡的生活。」

浴缸之中,我用热水洗了把脸说道。

「之前我也说过了吧?因为这个“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存在,我一直以来受尽了折磨。所以我的梦想就仅仅只是和平的、悠闲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的话就没办法拥有那种生活?」

「这个嘛,毕竟都看到那样的场面了。」

我回忆起在那一万米高空中发生的与“人造人”之间的战斗。

若仅仅是单纯的劫机倒还好,不对,那样也不好,不过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就不抱怨什么了。可是,要我参与进那种事是不行的,我要是跟那种东西扯上关系,一定无论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可是,这份工作只有我能完成。」

随后,希耶丝塔用比之前更为严肃的语气说道。

「那把我卷进只有你能完成的事里,意义何在?」

「这个……啊,对了。」

「你是不是打算要说你刚刚才想到的事情?」

「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在我们约好会面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有认出我吧?」

「毕竟你的相貌,隔个两天不见的话就会让人忘掉呢。很适合进行隐秘行动。」

「不要一边装作是在夸奖的样子一边贬低他人啊。还有,不要随随便便就开始给人分配助手的工作啊。」

「……你真的,不能当我的助手吗?」

希耶丝塔的语气忽然变得消沉。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回答吗,为什么变得这么失落啊。

真是的,依旧聊不下去。一切都是希耶丝塔不肯说真话的错。明明她是想让自己的要求能够实现,她的话却让人感受不到说服力,这样的商量是进行不下去的。

那个劫机事件姑且算是解决了,然而就结果来说,也不过是希耶丝塔使用了压倒性的武力和行动力来强行压制下去的。这样下去真是担心她的未来。

「既然要与人交涉,首先就应该拿出诱人的条件。」

因此,我向希耶丝塔提供了这样理所当然的建议。

……不过不要误会,这只是我为了让她拿出对等的条件后再进行交涉,然后拒绝罢了。我可不想让这件事再继续磨蹭下去。

「呵呵,你倒是意外地挺好心嘛。」

「不要擅自做出言过其实的评价,也不要过度解读啊。」

「话说,刚才我点了份披萨外卖,没问题吧?」

「不要马上就利用他人的好心啊!赶紧给我打电话取消掉!」

「在我的设想中,或许一年后,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融洽相处下去。」

「根本就没有一丝融洽啊!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着啊!」

累死,和希耶丝塔对话真的要累死……果然无论是有多诱人的条件,若是要成为这家伙的助手,是不可能干得下去的……

「总之,我们还是先谈谈吧。」

「不,不是我要跟你谈,应该是你要拿出好处来才对吧?」

然而,希耶丝塔却依旧是那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

「你是,有什么烦恼吗?」

隔着浴室门,她这么问道。

「解决这个烦恼,就是我所能提供给你的好处。」

「你帮我解决掉麻烦,相对地,我要成为你的助手?」

「算是吧。」

话说,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有烦恼?即使问她,恐怕希耶丝塔也是不会回答我的吧。她是一个无论何时,都只专注于结果的名侦探。

「……其实,我所上的初中里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

于是,我离开了浴缸,

「在我们学校里,多次出现了“厕所里的花子同学”。」

拿起毛巾擦拭着身体,我向名侦探讲述着这一奇妙的七大不可思议传说。

「原来如此,那看来有必要吃着披萨听你慢慢讲述呢。」

「……好好,吃就吃吧,所以赶紧给我把门关上。」

◆披萨、可乐、海外电视剧,偶尔会遇见厕所里的花子同学

家喻户晓的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厕所里的花子同学。

其内容是——凌晨三点,在旧校舍三楼的女厕所进门第三间门前敲三下,就会从单间中出现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少女,将人拉入马桶之中……这样的传说。本来已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过时且普普通通的都市传说。然而——

「你的学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我洗完澡来到客厅后,发现希耶丝塔正在狭小的三坪日式房间里,口中塞满了披萨。而她在对我提出疑问的时候,她的眼睛却盯在放映着海外电视剧的小小电视屏幕上。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本是我的室内便服的T恤,全然变成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不要在刚认识的男性家里穿着刚认识的男性的室内便服T恤还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看海外电视剧啊。你难道是同居中的女友么。」

「欸,当然不是啊。」

「正因为不是所以我才有意见啊。」

头上顶着毛巾,我坐到希耶丝塔旁边,将手伸向披萨。

「啊,那份有起司的是我的,你不能吃。」

「擅自划分归属,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那边那份腌菜馅腌菜倒是可以给你。」

「不要让我处理剩菜剩饭啊,给我向全国的腌菜爱好者道歉。」

「你这么说着,还能老老实实地吃掉,我觉得这是很不错的表现,继续加油吧。」

「继续加油是什么意思啊,不要摆出一副催促着我心理成熟起来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行,完全聊不下去。话说我们本来是要聊啥来着。

「是要聊花子的话题吧。」

「啊,对啊……不过,给我加上『同学』,不要像称呼朋友一样称呼花子同学啊。」

「然后呢?在你们初中里,那个花子同学是增殖了?」

希耶丝塔伸手又拿起一块披萨,这么问道。

「没错,听说是我们学校里遭遇了花子同学的学生,之后自己又变成了花子同学。」

「原来如此,就像是被丧尸咬了的人也会变成丧尸一样。」

「对,让人感觉就像是B级片一样的传言。」

「然而,这却不是单纯的传言,因此你才想和我商量吧。」

…….嘛,也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这就是事实。

「现在,在我们初中,以田径队为中心,不来上学的学生人数迅速增加。虽然教师那边并没有告诉我们详情……不过其中有一部分学生不仅是不来上学,甚至还发生了离家出走的情况。」

在我的班级里也出现了一例,而在全校中则共出现了至少近二十人的学生没有再来上学。其中一部分已经构成了未成年人离家出走事件,警察也已经展开了行动。

「会不会是田径队里发生了什么争执?」

「谁知道呢。根据传言,似乎并不是人与人的相处问题。」

「这样么……那么,就是有什么外部因素吧。比如是某个组织要造成连锁性的恶劣影响。」

希耶丝塔露出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咀嚼着嘴里的披萨然后咽下。

「不过在你们学校里,传言却是将其原因归结到了花子同学身上。认为那些不见了的学生都是被花子同学拉进了女厕所里。」

「没错,同时未归家且行踪不明的学生数量增长速度也在加快,所以也出现了花子同学的数量是不是也增长了这样的猜测。」

这就是所谓「花子同学大量出现」这么一句奇怪的传闻在校内蔓延开来的缘由。

「你也信了?」

「怎么可能。」

我喝着可乐送下满是腌菜的披萨,发出一声鼻音轻笑着。

「全然一副全知全能的模样, 不愧是The・中学生。」

「不要说这种恰好会让人感到羞耻的话啊。」

感觉永远都无法在口头上击败这个侦探。

「……话说回来,未到校且行踪不明么。」

希耶丝塔看着电视,忽然这么说道。电视中放映的是一个以校园为舞台的海外电视剧。电视剧此刻已经放映到了全班同学来到未到校的学生家中迎接这位同学的场景。话说,这不是会起到反效果吗?

「你还真是个好人呢。」

希耶丝塔转过头来对我这么说道。

「待会我会问你要披萨钱的。」

「我不是说这个。」

不过披萨钱我倒是不会给的,希耶丝塔这么补充道。不是,你倒是给我好好付钱啊。

「那些没有再出现在学校中的学生,当然,不是你的朋友吧?然而你却这么担心他们,还想要解决这一事件。」

「不要说得好像我没有朋友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或许是受到了你所说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影响吧。同时你也有了“乐于助人的体质”啊。」

……这种DNA我也不需要啊。不过,算了。

「至少我想在自己所见的范围内,守住一份和平的日常。」

毕竟我一直都过着这样一种生活啊,我环视起房间,苦笑着道。

「在我懂事之前,父母就已经人间蒸发了,辗转于各种住房与设施,我活到了今天,一个人生活着。因此当然会想拥有一个和平、平凡、安定的环境吧?」

不过我也知道,只要我还有着这个被诅咒的体质,是没有办法这么简单地实现这个愿望的。可是,尽力将自己力所能及的问题解决、祈求着平凡日常的到来,这应该是无可非议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

希耶丝塔沉思着,将指尖贴在下巴处。

「嗯,我都弄明白了。」

「仅靠刚才的对话就弄清一切也太恐怖了点吧。」

「也是啊,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当然会感到寂寞啊。」

「都说了我有说过我没朋友吗?能不能不要擅自进行推测?」

虽然确实算不上多,也不记得最后一次跟同班同学对话是在什么时候了。

「那么,周末我们两个去看看那个吧。」

希耶丝塔伸出了手指。她所指向的电视画面之中,正放映着似乎是女主角的少女将没有来上学的少年带了出来,前往参加学园祭的场景。

「……不是,花子同学的话题呢?」

◆开幕,青春恋爱喜剧篇

「我可还没有放弃惊悚悬疑的故事展开啊。」

几位学生与来客回避着一个可疑地自言自语着的男初中生,走进了校门。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到了星期六。我在我的初中校门前等待着某人。之所以在休息日上午也有这么热闹的人群,是因为今天是这所学校的文化祭……应该是这样。

不过好奇怪啊,我完全没有为文化祭做了准备的记忆。说到文化祭,不应该是提前地,像那样,全班团结一致地准备好要展出的东西吗?在我身缠麻烦、没来上学期间就全部完成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

「哈……」

我径自对这样微妙地有些灰色的校园生活叹息着,随后,

「久等了。」

从背后传来少女的搭话声。看来是我所等待的人终于赶来了。抱怨着对方来得真慢,我回过头来。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居然还迟、到……」

我不禁愣在了原地。

不,并不是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人物。站在我面前的毫无疑问就是与我约好出门的少女,这一点的的确确没有问题。而有问题的是——

「希耶丝塔,你这打扮……」

跃入眼帘的是洁白耀眼的水手服。裙子略短,直到膝盖上方一部分的双腿都展露了出来。肩上挂着书包,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一样……与往时那副穿着漂亮连衣裙的模样形成的反差感,以及制服打扮的相称感,使我——

「?为什么突然转过头去了?」

希耶丝塔探着身子望向我的脸。

「……不,没什么。就是呼吸有点那啥。」

「痛苦吗?没事吧?」

没事。没事的,所以不要把脸贴得这么近啊。也不要贴到我身后来。

「……你为什么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啊。」

很快,我冷静下来之后,眯起了眼朝希耶丝塔询问道。

仔细打量了一下后,我注意到她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上,特意系上了一根红色缎带。确实,这样一来,若是稍不注意,就可能会不小心发出「真可爱啊」之类的评价,真可爱……

「总感觉你的眼神比之前更不善了几分。」

不要在意。只是要将你穿着水手服的模样全部纳入视野中是需要勇气的罢了。

也就是说,我还完全没能冷静下来。

不过,实际上也不算是我反应过度,一旁的路人们的目光似乎都被希耶丝塔吸引去了,脚步也放缓了几分。

有着银白色发丝、蓝色眼瞳的美少女穿着水手服的模样。我能理解你们不禁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的样子。不过,想拍照的话先支付两万亿円。

「因为和我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所以我就顺便系上了缎带。怎么样?」

「要问感想的话我已经表达过一页稿纸的量了。」

「欸,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

「……比起这些——」

「我知道,是问我为什么穿着制服吧?」

说着,希耶丝塔轻盈地踮着脚尖转了一圈。裙摆随风飘动,掩盖在裙子下的大腿一闪而过。我的视线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而希耶丝塔稍稍前倾着身子抬眼望着我,

「因为,在文化祭上穿着制服约会,不是会很有趣吗?」

对我露出了确值一亿分的微笑。

「……话说,要成为助手的话需要合同之类的吗?啊,或许还需要印章啥的……」

「还早还早。虽然这话由我说还是有点那啥,不过凡事总有个顺序。关于说服你的阶段,还要到之后再进行,所以你就再等等吧。」

校内,除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有学生的监护人以及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人头攒动,而各个教室中则开张了贩卖可丽饼及章鱼烧的模拟店铺。

「好了,从哪里开始逛起呢?」

低头看向手中从走廊处穿着兔子玩偶服装的同学分发来的传单,希耶丝塔询问道。

传单上不仅有像祭典那样的摊点,还有天象仪投影以及鬼屋之类的企划。而且这个鬼屋,是用上了平时废弃了的旧校舍的楼层的大型企划,倒是相当值得期待。

「这个必须要去看看呢。」

「是啊。不过,要看好时间安排。」

据传单上所写,鬼屋每过一小时会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估计是为了确保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吧。

「这个在规定时间外是不经营的吗?」

希耶丝塔朝着兔子玩偶问着这一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兔子玩偶也大大地歪着头,像是在说「这还用问吗?」。似乎是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言不发,给人一种认真专业的感觉。不过,又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在兔子玩偶穿上了运动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喂,希耶丝塔,上面已经写了吧,要隔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可是以在我脑中构建好的最适游览路线来说——」

「在刚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构建好了?」

「到了这份传单上所写的时间段,似乎是不能去旧校舍的。」

原来如此,看来在希耶丝塔的安排中还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

「就是,首先不应该要先填饱肚子吗?」

「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比如一个小时的大胃王挑战。」

「这并不是会出现在初中生文化祭上的企划吧……」

「因此,」希耶丝塔一本正经地微笑了起来,

「虽然是在规定时间外,不过还请拜托你们了。」

将这一无理的要求强加给了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学生。

「啊,是可丽饼店。」

随后,希耶丝塔抛下了兔子玩偶,指着前方的店面走了过去。

「我说啊,希耶丝塔,对我以外的人这么无理要求可是不好的。」

我一边叹着气一边追了上去,然后在那家店买了香蕉可丽饼。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买了。」

虽然希耶丝塔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然而在我递出可丽饼的时候,还是用她那张小巧的嘴大口地吃了起来。

「明明之前我去取披萨的时候你还生气了,这是怎么了?」

「事态总是瞬息万变的。」

「欸,难道你反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所改变了?」

唉,若不好好说出来的话就不能理解么。好吧。

看着露出了不可思议表情的希耶丝塔,我说道——

「比起不知所踪的花子同学,更应该要好好享受眼前的文化祭。」

恐怖推理?那种东西不会流行的。当今——是青春恋爱喜剧的时代。

我以人生中最为认真的表情如是说道。

「哈……不过我和你是绝对不可能交往的,所以不知道能不能说是恋爱喜剧呢。」

然而,当事人希耶丝塔的反应却和我高涨的情绪有天差地别……?

「嗯?」

「嗯?」

明明身处在熙熙攘攘的校内,却突然感觉沉默降临到了我们周围。之后我们对视了一会儿,随后又歪了歪头。

哈哈。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样啊,这样啊。

「欸?怎么?难道你心里在想约会=我是你的女朋友这样的事吗?」

不,完全、一毫米、一点点也,没有,想过……

「你是笨蛋吗。」

「……刚才那些,能不能当完全没有发生过?」

若是让数年后的我看到这一场景,那一定会令人感到郁闷般的羞耻吧,而此刻的我只是一名初中二年级的学生。看在这一点上还请宽宏大量……不对,这果然还是我多虑了吧。

「不过,这样的你倒挺好相处的。」

希耶丝塔将我手中剩下的可丽饼吃光后,

「接下来去买章鱼烧吧。」

牵着我的右手,在人群中前进着。

「……这个距离感会让人产生许多误会啊。」

「你说什么?」

「在说你不要在别人洗澡的时候擅自闯进来。」

「我会擅自闯进的,也只有你的沐浴时光罢了。」

「不要用“我只会对你展现这副表情”这样的话来糊弄过去啊。」

◆在这种时候,无神论者也会向神明祈祷

「太不讲理了。」

我独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抱着头……不对,抱着肚子。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忍受着这份已经持续了十分钟以上的痛苦,我擦起了额上的汗水。

「可恶,事情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的错——希耶丝塔。」

我对着或许正在某处吃着章鱼烧的希耶丝塔吐着怨恨的话语。

——简而言之,现在的状况是我正待在厕所的单间里与腹痛作斗争。

显而易见,原因是吃多了,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陪着希耶丝塔像个傻瓜一样买了一堆吃的。而且她还无视了我提出来休息一下的要求,把我带到了旧校舍那里的鬼屋去,随后腹痛便降临到我身边。

不过,我如今会如此悲叹着,还有着其他的原因。那就是,这里就是设置在鬼屋中的厕所——我所待的单间,就是传言中的旧校舍三楼、女厕所进门起第三间。

……不,等等,先不要急着吐槽。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是不分男女、给工作人员使用的,而且只有这个单间开放着。出于事态紧急,我才不得已借用,绝不是擅自偷偷潜入到了女厕所中来。

不过,也理所当然地,厕所中的光线昏暗,而且从刚才开始,令人毛骨悚然的BGM一直回响在耳旁。我真的很想尽快离开这里……可是,我的肚子却发出咕噜噜的警告声,告诉我要老老实实坐在马桶上。总之,毫不夸张地说,

「好想死。」

这便是现状。

而且还受到了周围阴暗气氛的些许影响,即使不想去想,之前那个传言也还是浮现在了脑海中。

「不,我都是中学生了,怎么可能会害怕鬼怪。」

「你在跟谁说话呢?」

「……!」

从头顶上方传来了并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令我全身变得僵直……不过,这声少女的嗓音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不只是我洗澡的时候,连上厕所都要来偷窥吗——希耶丝塔。」

抬起头,眼前便是爬上了单间门后俯视着我的希耶丝塔。明明她应该自己前往出口了才对,居然回来了么。我叹着气,总是先将裤子抽了起来。看来是多亏了光线昏暗,刚好没让她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太久没出来,所以我很担心你……嘿咻。」

「什么嘿咻啊。你干嘛下来。」

「难道你要我一直待在上面?」

「我是要你下到门外面去。」

为什么故意下到单间里面来啊。

「我想稍稍调查一下……嗯,找到了。」

随后,希耶丝塔弯下身,从马桶背面处拾起了某样东西。看起来像是塑料袋的碎片。

「你觉得这是什么?」

「嗯……装感冒药的袋子之类的?比如,在这里吃完饭后再吃药。」

「我不禁想要同情一上来便是这种想法的你。你所想要守住的和平日常,难道就是在午休时间到厕所里一个人吃便当这种事?」

「正如我之前提到过的那样,父母现在都行踪不明,所以没有人帮我做过便当。午饭我就只能在厕所里吃点面包零食。」

「真的感觉你好可怜啊。要不要我偶尔帮你做次便当呢?」

希耶丝塔十分干脆地说出这种话之后,

「嘿咻。」

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裙子下,准备用手指抓着某样东西拉下来。

「等等,希耶丝塔!你现在是能看得见我在这里的吧!难道你在此之上依旧要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欸,你这让女孩子忍着不上厕所的兴趣未免有些不太正常吧。」

「我没这么说过……一个字都没说过吧……」

「那我就在这里采花吧,你快点出去。」

「欸,难道你打算在这么恐怖的环境里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刚刚是谁自言自语说『都是中学生了,怎么可能会害怕鬼怪』?而且还光着下半身。」

「既然你都看见了拜托你一开始就给点反应啊!」

真是怪了,明明应该是在文化祭上上演青春恋爱喜剧才对,现在为什么会在鬼屋中的厕所里演漫才啊……不对,如果单看鬼屋和漫才这些词,倒感觉我们像是正常地在享受着文化祭的乐趣……

当我这么叹息着的时候,

「安静。」

希耶丝塔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感到奇怪的同时,侧耳倾听——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有谁,在敲着我们所在的这间单间的门。

我感到了惊奇。我们如今是在旧校舍三楼,女厕所进门第三间里。虽然不是凌晨三点,不过条件已经充足到能让人联想起之前那个传闻。

随后,再度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门再次被敲响。于是我和希耶丝塔相互点头示意,轻轻扭开门把手,然后推开门的下一瞬间,

「……!……嗯?」

出现在门外的,是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孩——不,是粉色的兔子玩偶服。

「我记得,你是在校内配发传单的……」

不对,还是说那个是熊猫?不过同样在配发传单或是拿着指示牌的穿着玩偶服的学生,我在校内看见过好几个。

可是,这个兔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难道说是鬼屋的工作人员?我们在里面待得太久了,所以出于担心才过来看看的吗。

这样的话,得好好想个借口了。为了将一男一女待在厕所单间里这一状况糊弄过去——

「你逃不掉的。」

然而,我很快意识到没有空闲和意义去思考那样的借口了。

回过神来,兔子玩偶已经穿过身去,跑开了——而希耶丝塔则举枪瞄准那一背影。

「喂,希耶丝塔……?」

希耶丝塔迅速追了上去,同时对一脸迷茫的我说道,

「那个兔子,就是厕所里的花子同学。」

◆纯白的服装与飞翔的新娘

「赶快。」

希耶丝塔催促道,我只好感到莫名其妙地一起去追兔子玩偶。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因此,我本以为很快就能追上的。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说起来,我记得那个玩偶不合身份地穿着方便行动的鞋子。该不会是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追逐场面了吧。

「呜哦。」

同时,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给绊到了。用手机的光去确认后……发现那是人造的道具人头。没错,我们现在是在做成了鬼屋的楼层之中。照明昏暗,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的构造比想象中还让人举步维艰。

「唉,骗小孩的把戏。」

叹了口气,我站了起来。

「话说,你说那个玩偶是花子同学,是怎么一回事?」

「之后再解释。现在要尽量加快脚步。」

「不知道原因的话,也没有动力去追的吧。」

「都说没那时间了。话说,你这紧紧握着我左手的右手是什么情况?」

哎呀,暴露了吗。还以为装不在意就不会被发现的。

「怎么,你喜欢我?」

「你傻吗。」

「呜哇,好大的火气。」

「这当然只是因为被掉到地上的头吓到了,才不经意间握上去的啊。」

「为什么一副得意的样子?现在的你可是确确实实比我还要不讲理啊。」

「哈哈,我赢了。」

我们一边说着傻话,一边离开了鬼屋。然后穿过连通着新旧校舍的长廊,再次回到模拟店林立的区域之中……然而。

「这真是……」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好几个在走廊中分发着传单与气球的兔子玩偶。只是粗略看一眼,没办法分清到底哪个才是我们在追着的。

「木藏于林么……吧唧吧唧。」

「没错,说得很好。不过,我好像听见了和这样的台词有些违和的拟声词。」

我看向身旁,发现希耶丝塔正吃着黄油土豆。

「现在哪是买东西吃的时候。你作为拉开这场追逐戏帷幕的罪魁祸首,给我好好维持住紧张感啊。」

「不补充能量的话没力气行动的。这个要三百円。」

「刚才不是吃了一堆东西了吗。而且不要理所当然一般找我付钱啊。」

「那给你也吃一口,就算我们AA了。」

「这哪是AA制的概念啊。噢,是不是那个?」

コ字形的校舍对面,我看到一个透过窗户远远看向我们这边的兔子玩偶。随后对方像是察觉到我注意到了他,慌忙跑开了。

「以为若无其事地就不会暴露吗。好了,我们快去追吧。」

「最后那顺势拿出了干劲的样子,相当不错哦。继续加油。」

「都说了那真的会让人有点恼火,所以就此打住啊。不要擅自立下助手育成计划。」

开着小玩笑,我们再度跑动起来。这时,

「我们是服装部!正在开放cos服免费试穿活动!」

忽然传来这样一声女学生的招徕声。

若是有时间的话,我倒是挺想拜见一下希耶丝塔打扮成猫耳女仆的样子,不过不巧的是,我们并没有那样的空闲。

「我们两位,拜托了。」

机会突然出现了。

「不对,不带这样的吧!会再次让他逃了的!」

我抓住了像是被吸走一般准备进入教室的希耶丝塔的袖口。

「没事,这也是作战的一部分。既然对方打算混在玩偶群中,那我们也通过cosplay来改变一下自己的模样,就是这么一个战术。」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若是打扮成了猫耳女仆的样子反而会引人注目吧。」

「好了好了,没问题的……话说回来,为什么前提是我打扮成猫耳女仆?我可不会穿的哦?」

很快,我们进入了教室后,拿到了装着衣服的袋子,进入了分隔开来的简易试衣间。随后我独自在帘子背面,将袋子里的cos服拿了出来。

「……这个是——」

可是老实说,我并没有多少干劲想去穿上这袋子里的衣服……倒不如说,这是让中学生穿上的话,会稍稍有一点点感到羞耻的服装。不过,算了,既然目的是变装,那也没办法了。我犹豫了一下,穿上衣服后,下定决心,拉开了帘子。

「没有人在看啊。」

明明我这么努力做出了觉悟。这群家伙。

要问服装部的家伙们去干啥了,答案便是都聚集在了另一间试衣间里,不知为何还传出了女生的欢呼尖叫声。在那里面的,当然便是和我同时进入试衣间的人。

「久等了。」

很快,帘子被拉开,穿着纯白色婚纱的希耶丝塔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样?」

脸上洋溢着微笑的希耶丝塔轻轻歪了歪头。

对此,

「啊、啊,这个......还挺好看的吧。」

我背过脸去,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居然作出了这么老实的评价。」

「……嘛,即使说谎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不过,你这身也挺合适的……这身,男士礼服的样子。」

希耶丝塔指着我所穿的男士礼服。

「是、是么。」

「嗯……」

总感觉有些肉麻酥痒,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别过了脸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拍照了!」

服装部部员少女架起了相机。

「那么,可以吧?」

「毕竟机会难得吧?」

我们再次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然后接受了这一提议。

「那么,要开始了!一二、茄子!」

咔嚓。

部分出于我们现在这副打扮的因素,我们并没有比剪刀手的姿势,只是拍下了我和希耶丝塔并肩而立的照片。然后让他们将照片发到我们两人的手机上。

「收获了不错的回忆呢。」

希耶丝塔一脸羞涩,我也淡淡地微笑着。

是啊,真的是份不错的回忆——

「——不对!!」

我忽然叫喊道。

「我们不是!要追兔子吗!」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投入地进行cosplay的啊。完全将最初的目的抛到了脑后……

「一不小心就沉浸在了恋爱喜剧之中呢。我们快走。」

很快,希耶丝塔全然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穿着婚纱跑出了教室。

「喂!……啊,可恶。我们之后会回来还衣服的!」

随后我朝呆愣住的服装部部员们喊道,之后总算是追上了希耶丝塔。

「这衣服,不方便跑动呢。」

「会喜欢以这副打扮来捉迷藏的,全世界绝对就只有你一个。」

一对穿着婚纱与礼服的男女在走廊中奔跑着。所有学生都拿出了手机。或许是认为这是什么cosplay活动。若是被转到了SNS上绝对会成为一段黑历史。

「呐,」

然而希耶丝塔却露出了仿佛要将这些担忧全都赶跑的开心笑容,

「这真有趣呢,助手。」

宛如我们现在,正在享受青春一般,她朝我笑道。

「谁是你的助手啊。」

「啊,被发现了么?」

什么「被发现了么?」啊,不要突然就变回之前那副模样。真是的

「助手,那个。」

希耶丝塔忽然指向窗户的方向。其前方是,

「居然逃到那里了么。」

在熙熙攘攘的校庭中穿过人群的兔子玩偶。

「居然还穿着玩偶服,真是够老实的逃犯啊。」

「那东西一个人可不好脱下来。」

「那还真是可怜。」

在这种时节穿着那样的衣服奋力奔跑,肯定都大汗淋漓了吧。

「那么,就赶紧抓住他吧。」

说着,希耶丝塔打开了窗户。

「……等等,我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该不会,你打算从这里跳下去吧?」

「嗯,不对。」

是么,果然不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得救了。

「不只是我,你也一起。」

「哈?」

「没事的。我现在穿着的鞋子,是之前提到的“七大道具”之一——」

说完,希耶丝塔便将我抱了起来,抬脚踩在了窗框上,

「——能够飞起来的。」

那一天。穿着男士礼服的少年被穿着婚纱的少女抱着,跳到了空中的录像,在SNS中吸引了大量人气。

◆然后那段绚烂多彩的冒险故事拉开了帷幕

「结果,那个“兔子”和“厕所里的花子同学”真的就是一个人么。」

翌日,在某个咖啡店里。

我和希耶丝塔重新聊起这次发生的事件真相。

「没错,这就是装着如今不到校的学生们所摄取的药物的塑料袋。」

希耶丝塔轻啜了一口红茶,然后从衣服下摆下取出一只透明的袋子放在了桌上。那是昨天在那个旧校舍三楼女厕所里捡到的东西。

「是某种类似于兴奋剂的东西。摄取之后,短时间内会陷入兴奋状态,注意力也会加强,在这所学校里,应该就是首先以田径部的学生为中心开始扩散的。」

「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那就是说,现在休学的学生是磕了那种药的?」

「嗯。发挥药效的同时,也相应出现了很强的副作用吧。尤其是,其中似乎有很多案例是出现了记忆障碍的。我想,要彻底治好的话会花上较长的时间吧。」

「是么……」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接受了良好的治疗是能够治好的。这至少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那么所谓“花子同学”增殖一事,其实是……」

「因为对药物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性吧。为了获得用于买药的钱,自己也加入了卖药的行列……估计就是这样,“花子同学”的数量增长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一违法药物只能在旧校舍三楼的女厕所进门第三间买到。“厕所里的花子同学”便是像隐语一般暗指这一秘密交易。当然,其真正的含义应该仅限一部分的学生知道吧,而另一层目的,便是将其隐藏在这种校园都市传说下,偷偷开展犯罪行为。

「实际上,那一违法药物,是基于某种植物的“花粉”之类的东西来制作的。」

「因此是“花子同学”么。真是个无聊的玩笑。」

可是,这一不可笑的玩笑背后,却牵扯出多名受害者。

而我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事态。明明大言不惭地说着自己只想要风平浪静的每一天,却没有发现那一和平的日常已然受到花毒的侵蚀。

「不过,“花子同学”本来不是应该只在凌晨三点出现吗?为什么会在白天的文化祭里。」

「这正说明了她们是如此的急不可耐。为了先对手一步,抓住机会将药传播出去。」

「这样啊,也就是说那个“兔子”便是其中之一么。」

那些“花子同学”均对于自己接触了违法药物这一点感到羞愧,因此变得不愿意露出自己的样貌。然而她们认为,若是在人来人往的文化祭里……并且穿上玩偶服来隐藏起自己的话是不会暴露的,因此决定出手。

「希耶丝塔,你难道一开始就察觉到那个“兔子”很奇怪了吗?」

「嗯。特地穿上了运动鞋的玩偶,就像是在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一样。」

原来如此。因为多数“花子同学”都是田径部的么。果然希耶丝塔在见到那个“兔子”的瞬间,便察觉到那是在贩卖药物的田径部部员了么。以防万一用于逃跑而穿上的运动鞋,却反而成为了绊脚石。

「然后你便偷偷作出暗示,和“兔子”搭上线,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名顾客。」

现在回想起来,希耶丝塔当初从“兔子”手中接过传单的时候,一味地执着于规定时间外。那并不是指鬼屋的休息时间,而是指在凌晨三点之外进行药物交易。随后老老实实来到了现场的“兔子”,看见了拿着枪的希耶丝塔,于是便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然后匆忙逃跑。

「一流的侦探,会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将事件解决掉。」

这是我之前也听到过的台词。

希耶丝塔优雅地闭起了一只眼,喝着红茶。

「总之,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事件么。」

毕竟希耶丝塔可是与“人造人”为敌、站在了全然相反的立场上的名侦探。偷售麻药之类的事件,对希耶丝塔来说不过是早餐前……不,是午睡前的小插曲罢了吧。

「不过这次的那个“花”,似乎和之前那个组织有所关联。」

「之前的组织,难道说?」

希耶丝塔沉默着表示肯定。

秘密组织“SPES”——是啊,说到药物,是必定存在头目……黑幕的。那些家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迅速将影子延伸到了我的周围。

「然后呢?」

这么说道,希耶丝塔将杯子放到了托盘上,看向了我。

「你今后要怎么办?」

湛蓝色的目光,紧紧抓住了我。

她的意思,即使不再去问,我也一清二楚。

她是在问,我是否做好了觉悟。是否决定要跳出这已然冷彻的温水,投入到不断战斗的日子当中。她的眼神,在向我诉说着这一点。

若是如此。

「希耶丝塔,」

我在最后,提出了这一问题。

「我若是成为了你的助手,我能获得怎样的利益?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就是我所提出的,这场对话的原点。

不过,我知道,其实即使问了这种问题也是毫无意义的。

是啊,其实我都明白。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为什么非得由我来当你的助手,完全是因为,我这个“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只要这个体质依旧存在,无论是事件还是麻烦,都会像长了双腿一般,主动靠过来。

对于追寻着事件……追寻着“SPES”的希耶丝塔来说,我是一个必须拉拢的人才。名侦探所盼望着的,不是助手,而是事件。

所以,希耶丝塔所关注的并不是我。而她能够出示给我的好处,也只可能是匆匆赶造出来的随意的东西。以明白了这一点为前提……以决定了要拒绝掉为前提,我提出了这样一个强人所难的质问。

而后,希耶丝塔紧闭起了双眼,

「我会保护你。」

然后又睁开眼,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说道。

「即使你由于这个体质的存在,被卷进怎样的事件或是麻烦之中,我都会挺身而出来保护你。」

「所以,」她说道,

「你——来当我的助手吧。」

越过桌子,希耶丝塔朝我伸出了左手说道。

「……怎么用这种花言巧语来哄骗人啊。」

我必不可能接受这种敷衍般的提议——

「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话虽如此,回过神来,我却已经回握住了那只手。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呢。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呢。在我脑中,那份光景……那份,穿着那样提前了十岁的打扮跳到了空中的光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懂的男生的傲娇。」

「不要给你的助手擅自添加属性啊。」

「居然还已经自认是助手了。」

「刚才那个只是个措辞手法罢了。」

「话说,在你决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吧?」

希耶丝塔朝我晃了一下手中的两张机票。

没错,我们现在所在的咖啡店,其实就是机场里的休息室。

「……话说,就算你简单地概括为助手,其定义似乎还是有点模糊。」

「嗯,那比如说,每天早上来叫醒我、帮我刷牙、更衣之类的?」

「…………这种事还请容我拒绝。」

「怎么犹豫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有稍稍觉得那样的生活也不错?」

「啊——吵死了!我知道了!就依你的愿望成为你的助手!」

随后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所以一生和我在一起吧!」

心情激动的同时,朝她倾诉着自己的一厢情愿。

「欸,这难道是求……」

「前言撤回!」

【幕间 1】

「……欸,刚刚那是什么?」

给我等一下。特别是最后那段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想着这些片段还真是久远的时候,怎么突然就开始对我公开处刑了?这不应该是解释关于希耶丝塔之死的真相的录像吗?结果尽是在趁机羞辱我啊……

「啊,搞错播放的录像了。」

「绝对是故意的吧!」

再次出现在屏幕中的希耶丝塔面无表情地稍稍歪了歪头。

真是的,不要过了一年又开始捉弄我啊……

……不过,回想起来,我和希耶丝确实便是这样认定了相互利害关系一致,很快就一同踏上了旅程。

「啧,Ma’am为什么不是找我而是找君塚这种阴险的男人……」

「冷静点夏露,你怎么能嫉妒四年前的我呢。而且也不要顺带地骂我一句啊。」

「啧,为什么这两人会在四年前就约定好结婚了……」

「冷静点夏凪,还有我完全不懂为什么连你也说出了这种嫉妒一般的话。」

「唉,君塚桑真像个孩子一样呢。完全不明白所谓的少女心。」

「这种话是该由在这里年纪最小的你说的吗,斎川。」

喂,能不能不要一人犯傻就连锁反应地全员跟着胡闹啊……都没有力气吐槽了……

「好了,那么下面就正式向你们展示与我的死的真相紧密联系的重要情节吧——不过机会难得,不如先给你们四人一点提示吧。」

希耶丝塔说着这样的开场白,

「不要弄错任何一个情报。要正确把握此时此刻到底是谁说了怎样的话。然后要时刻地,对眼前的情况保持怀疑。」

希望你们接下来要一直记住这一点。她对我们四人这么说道。

「对眼前的情况,保持怀疑……」

夏凪低声念叨着,望向了我。

「欸,难道这人,不是君塚……?」

「不要特地从希耶丝塔那接过关于我隔天不见就会忘掉的外表设定啊。这部分的侦探遗志用不着继承。」

她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啊。

「以此为基础,接下来就播放下一段录像吧。」

画面中的希耶丝塔这么说道,随后场景切换。

「这部分,助手应该也还记得。」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伦敦的街道。

以及,进入了某栋由砖砌成的楼房的两人——我和希耶丝塔。

「这里我记得是……」

一年多一点之前。这里就是用做我们的住所兼事务所的楼房。以及,要说起在这条街上发生了什么——

「那,就开始了。」

希耶丝塔提醒着故事继续。

「接下来,就试着找出关于我死去的真相吧。」

【第二章】

◆就这样,死者复生了

「我想请你们帮忙抓住复活的Jack the Ripper。」

英国,伦敦。

风靡姐来到了我和希耶丝塔所安居的事务所中,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抽了口烟说道。

「……风靡姐,你怎么到伦敦这里来了?」

「啊,还没跟你们提起过,是临时调派。不过话是这么说,那也就到昨天为止了,我之后就会搭乘航班回日本去。」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事调动……」

加濑风靡——我在日本认识的、有着一头红发的女警察。不过像这样的会面,自我和希耶丝塔一起离开了日本之后,已经时隔快三年了。

然后她在几分钟前,没有进行预约就到这里来了,完全没有要对久违的再会有所庆祝的模样,突然就发出了刚才那个委托。

「这里可是禁烟的。」

「少啰嗦。」

太不讲理了。

「总之就是这样,这一重任就交给你们了——请你们抓住Jack the Ripper。」

「难道,是那个?」

Jack the Ripper,又名开膛手杰克。是1888年在英国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代称。至今这名犯人仍未被确定身份,时隔一百多年的如今,仍有相当多人在关注着这一事件的奇异之处。

「没错,就是那家伙。最近在这伦敦里,又频频发生了相同手法的案件。今天也是,又发现了一具遗体。」

相同的手法么。记得开膛手杰克是残忍地切开受害者的身体、将内脏扯出、用猎奇的方式残害他人的——不过,

「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件了吧?更不用说,犯人也都已经死了。」

「是啊,所以我才那么说了吧?他复活了。」

「这怎么可能。」

已经死去的人,绝不可能会复活。这种事就连小学生都明白。

既然如此,

「也就是说,是现代版的开膛手杰克,模仿犯对吧?」

我向一如往常地从微张的淡红双唇之间吐出烟雾的风靡姐询问道。

「还真是有够认真的反问啊。不过,确实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好么。」

「我要是不这么说,那边那位小姑娘会提不起兴趣的吧?」

风靡姐眯起眼,将视线转到了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名侦探身上。

「喂,在说你哦——希耶丝塔。」

我不断摇晃着将额头抵在了桌上的希耶丝塔……然而,她却没有一丝反应。也是,一旦她进入午睡,这种程度是叫不醒她的,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既然这样——

「不躲开的话会死的哦。」

我离开了座位,从身后的厨房中拿起菜刀扔向了希耶丝塔。

「……真是危险啊。」

随后希耶丝塔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用手指夹住了刀刃,很快,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醒来了。

「你难道不遭遇生命危险就不会醒来吗?」

我坐到了沙发上,感到无语地问道。

「都怪你给了我午睡的间隙。」

「间隙啥的,有时你甚至在吃着饭的时候都能睡着。你是小孩子吗。」

「欸,小孩子是你吧?有时不还在玩那种游戏么。」

「有客人在。现在马上给我闭嘴。」

给我听好了。刚才的话题赶紧给我忘掉。绝对要忘掉。

「然后呢,那又怎么了?我记得是关于复活于现代的开膛手杰克的话题吧。」

希耶丝塔哈地一声像只小猫一样打了声哈欠朝我问道。

「为什么睡着了还能听得进说话声啊。还有,你额头上印有睡着的痕迹。」

「因为我即使睡着了听觉细胞也依旧在工作啊。不会吧,在哪?很红吗?」

「你不要也说出和“蝙蝠”一样的话啊。好了,你用自己的小镜子看看吧。」

「我可不会长出那种恶心的“触手”。哇,都变得跟花纹一样了。」

「哈哈,像这样撩起头发,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啊。你的额头真是令人意外地宽大。」

「真啰嗦啊。你才是,将来绝对会秃头的。你的头发这么纤细。」

「啊,喂,不要摸啊。烦人……看招。」

「好痛。嘿,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弹我额头。」

希耶丝塔露出了好战的笑容,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你们俩,啥时候变成这样的关系了?」

风靡姐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表情,看着我、以及坐在了我的大腿上的希耶丝塔,呼地吐出一口烟。

「就算你问关系——」

「也就是,普通的——」

我和我大腿上的希耶丝塔对视了一眼,随后,

「「工作搭档。」」

异口同声地陈述着理所当然的事实。

毕竟可是我和希耶丝塔啊?不可能会有除此之外的情况吧?

「算了,怎样都好。」

很快,明明是风靡姐提出的问题,她却似乎又自己失去了兴趣,站了起来,碾灭了烟头说道。

「我们赶紧出发去看看开膛手杰克的受害者吧。」

◆说到推理小说必然得有检查尸体

「这是“刻耳柏洛斯”干的好事呢。(译注:地狱三头犬)」

希耶丝塔蹲了下来,看着血肉模糊的男性遗体说道。

巴洛克式建筑的教堂内部——这里就是复活于现代的开膛手杰克的杀人现场。虽然和风靡姐在来的路上就分别了,但还是给了我们许可,让我们得以进入警戒线内侧,进行现场调查。不过——

「你是说刻耳柏洛斯?」

对于希耶丝塔说出的有些偏离了此情此景的话语,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的声音好怪。」

「我不太适应血腥味。」

「那你能不能不要同时歪头和捏鼻?」

看吧。希耶丝塔说着,将放在腰间的“七大道具”之一——迷你手持镜移到了我眼前。

其中确实映出了一个摆着奇怪姿势的男人模样。

遵从着忠告,我捂住了鼻子,在希耶丝塔身边蹲了下来。

我们在礼拜堂内部,巨大的十字架之下,检查着一名似乎是神职人员的男性遗体。

「不可以触摸。」

「我知道。不会留下指纹的。」

「说得就像个犯人一样。」

「若是这样的话那事件一下就解决了啊。」

开着小玩笑,我合起了手掌。

保持了数秒的沉默,然后睁开了双眼。即使经历了许多次,拜佛也不是说习惯就能习惯的。这十七年里,因这天生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我遇见过很多次他人的死亡……弥漫的血腥味、离世之人的浑浊眼瞳,总是在不断冲击着我的大脑。

「然后呢?你是说那个所谓的刻耳柏洛斯,就是最近出现的开膛手杰克?」

身处在这一凄惨的现场,我眯起了眼询问道。

重新看过去,眼前便是左胸被撕开了一个洞的神父遗体。

「没错,代号“刻耳柏洛斯”。地狱的看门犬,会咬噬人类的心脏。这便是由来。」

希耶丝塔依旧是一副清爽冷静的表情,一边将发丝挽至耳后一边说道。

「你是说这是他们干的?」

「虽然还不能就此定论,」

希耶丝塔伸出指尖贴在下巴上接着说道。

「不过,先不说百年前——都连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件,到现在警察依旧没有掌握犯人的线索,那也就是说。」

「嘛,能想象得到。」

敌人果然就是“SPES”——既然有代号,那么犯人就是“人造人”吧。

「敌人的目的呢?为什么刻耳柏洛斯要夺取人的心脏?」

该不会,就只是在模仿开膛手杰克吧。

「应该不是出自个人的判断才接连做出这样的事。我想对方一定是受到了上头的指示才行动的。」

上头的指示……记得三年前,成为我和希耶丝塔邂逅契机的劫机事件,也是由受到了组织命令的蝙蝠所执行的恐怖行动。

「嘛,至于敌人的目的,只要抓起来审讯一番就行了。」

「感觉希耶丝塔你确实像是个会面无表情地进行拷问的人啊。」

「真是难听的说法。啊,难道刚才的意思是你希望我那样对你?」

「怎么可能啊。你到底有多希望给我添上特殊的性癖啊。」

话说这哪是在杀人现场该进行的对话。

「不过,希耶丝塔,虽然你说只要抓住犯人让他说出来就好……可话说回来,这一计划到底能不能成立啊?」

如今已经出现了多名受害者,连警察也束手无策,这样的对手,到底怎样才能抓住。

「……你手上那是?」

然而,希耶丝塔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将视线落到了我的手中。

「啊,这个么。是刚刚要分开的时候,风靡姐给我的。」

为了解闷,我咔嚓咔嚓地摆弄着从口袋中取出的Zippo打火机。

「说是要禁烟的话,果然还是要交给我。」

虽然不知道她的心境出现了怎样的变化,不过一想到她不会再在屋子里抽烟,我就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久违地再会了的男人么。」

「这是什么感情啊。」

对那个人来说,我只不过是她偶然间在杀人现场遇见的形迹可疑的小鬼那样的存在吧?

啊,现在可不是进行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的时候。

「现在是在讨论抓捕刻耳柏洛斯的方法啊。你有什么计策吗?」

若只是袖手旁观,便只会一味地增加牺牲者的数量。必须要尽早采取必要措施。

「其实,我之前就有见识过刻耳柏洛斯所造成的受害情况。」

希耶丝塔再次蹲了下去,看着被挖除了心脏的遗体说道。

「也对,你是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这一堆事件的。」

即使没有收到委托,希耶丝塔也会遵从自己的使命与“世界之敌”抗争——她就是这样的少女。所以,至今希耶丝塔都没能抓住刻耳柏洛斯应该是存在相应的理由的。

「敌人的“鼻子”似乎相当灵敏,无论我多么努力去追,他都一直能够逃开。」

「原来如此,不愧是狗狗。」

就像是蝙蝠的“耳朵”很发达一样,“人造人”中大多都以身体的某部分为中心进行过强化。看来这次的刻耳柏洛斯则是以“鼻子”为其得意武器。

「不过不知为何,现在刻耳柏洛斯却并没有顾虑到我们也在伦敦,还是选择犯下了这样的罪行。」

「……是陷阱吗?」

「我原本是想说这是个机会哦?」

依旧是如此强势的名侦探啊。

「确实,也存在对方是有什么算计这一可能性。不过同时,若是放跑了这次机会,说不定再也不会有能抓住敌人的好机会了。」

「话是这么说,具体要怎么才能抓住他呢?」

「反过来哦,反过来。」

随后,希耶丝塔站了起来,

「不是我们去追刻耳柏洛斯。而是刻耳柏洛斯来追我们。」

以一副极度认真的表情,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听好了。反过来说,现在对敌人来说也是一个打倒我们的机会。」

「可是,刻耳柏洛斯不是因为畏惧你而逃跑了吗?这样的话——」

我说着这样的话,又径自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难道说,希耶丝塔你……」

「你也变得能做出不错的推理了呢。」

希耶丝塔欣慰地勾起了嘴角,

「刻耳柏洛斯害怕的只有我。也就是说,若是你落单了,敌人便会欣然袭击你。」

「果然是要拿我做诱饵吗!」

这个名侦探,居然要拿我做诱饵去将地狱的看门犬引出来!

「自从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你就应该已经知道会迎来这么一天。」

「我可不记得我有做过这么夸张的觉悟!」

可恶,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助手的同时你来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吗!

「你也终于,迎来了要与强大的敌人战斗的日子啊。」

「不要擅自把我捧成传说中的勇者啊。」

「不,传说中的勇者是我。你就作为我的撕碎敌人的利剑……的锻造坊的店主……身边的一名没能继承其事业的农夫吧?」

「太不讲理了。」

对于之后将要独自面对凶恶的助手,这样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过分。

「那么,差不多就出发吧。现场这边已经进行过充足的确认了。」

希耶丝塔一眼也没看向我的不满表情,转过身去走向出口。

「……你接下来要去哪。」

「嗯,跟你商量一下计划顺便喝杯下午茶?」

「世界上也就只有你在看过杀人现场之后还直奔去喝下午茶了。」

还有,这个名侦探,身材纤细的同时,还一如既往有个好胃口。到伦敦来了之后也是,还经常跑去餐厅大吃一餐周日烤肉(译注:Sunday Roast,一道英国传统菜)。由此而产生的餐费使得我们不拼死工作的话生活便难以为继。

「……我平时都一直在进行着大量的脑力劳动,所以较于常人,三大欲求多多少少会更强一些。」

随后,希耶丝塔回过头来,一反常态地以飞快的语速喋喋不休道。

这副模样还真是稀奇。

看来,希耶丝塔也有着作为一名普通女孩子所应有的感受。

「所以才经常午睡么。」

「我可不想被赖床的你这么说啊。」

我们谈笑着,离开了现场。

「三大欲求比其他人要强。」

「…………是食欲和睡眠欲。」

◆名侦探没有出现

『总之就是这样,你就在房间里吃着披萨享受余生……不对,享受余暇时光吧。』

「你会来救我的对吧?会在我被杀掉之前来救我的对吧?」

这里是希耶丝塔所准备好的一间酒店房间。在下午茶商谈结束、又吃完了晚饭之后,和希耶丝塔分开的我独自躺在床上和她打着电话。我们在进行着关于我作为诱饵将刻耳柏洛斯引出来的……这一作战的最终确认。

『和你踏上环游世界的旅程以来快三年了……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只发生在昨天一样呢。』

「不要突然就开始怀念过去啊。要回忆的话就等我们老了之后再说。」

『一开始的时候总是在吵架……不对,现在好像也是。但是,也因此,每一天都不感觉无聊。』

「都说了不要擅自替人做好赴死的觉悟啊!」

就算我是你的助手,我可没有打算连命都搭上啊。

「……然后呢?刻耳柏洛斯真的会到这个房间来的吧?」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就没办法下来了。那么,之后就该将重点放在准备好顺利进行任务上吧。

『没事的,只要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那样,你就会在今晚二十四点整被刻耳柏洛斯杀死。』

「我这不是被杀死了吗。」

来救我啊。在五分钟前赶来救我啊。

「我的寿命,怎么就剩下三个小时了啊。」

看向房间的窗口,窗外已然是一片太阳落山后的夜幕景象。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今天。』

……这倒也是。虽然刻耳柏洛斯有很大可能会盯上希耶丝塔分开的我,但仅凭这一点是没办法确定日期与时间的。因此我或许就只能在那一天到来为止,在这间酒店待机。

「希耶丝塔你现在在隔壁的房间吗。」

『你是笨蛋吗。』

又突然被骂了一句。太不讲理了。

『我要是待在附近,敌人不就会因为警惕着我的存在而不出现了吗。』

……对啊,说起来的确如此。

「等等。那这么说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吗?这样我不就真的会在今天死去了吗?」

这可不是我夸张,我可没有能独自战胜“人造人”那般强大啊。

『没事的,我姑且还是设好了局,让你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得救。』

「我就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得救吗。」

『开个玩笑啦。』

就因为是你所以听着不像是玩笑啊。

「唉,要是你也能在房间里的话……」

我想象着最糟糕的事态,不经意间,发出了这样的叹息。随后——

『……哦?』

从手机听筒中传来的,是不知为何像是在捉弄我的语气,

『原来你想和我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罢了。」

『原来你想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啊。』

「都说不是了。而且你睡相不是很差么,你以为我吃了多少发裏拳(译注:空手道中的一个招式)啊?」

『那就是想跟我一起洗澡?』

「我可不会跟你泡澡。」

『真是不坦率啊。』

那还真是抱歉啊,这就是我真实的心情。

「算了,怎样都好……那么,差不多了。」

在开着玩笑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之后就是将一切赌在希耶丝塔所准备好的计策之上了。这么想着,我正准备挂断电话。

「希耶丝塔,你现在在外面吗?」

隔着电话,我似乎听见另一端远远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欸?这个嘛,是这样没错。』

「别在外面待太晚。就算刻耳柏洛斯不会找你,外面还是有危险的家伙存在。」

『…………』

不知为何,电话另一端突然沉默了下来。

「希耶丝塔?」

『……没什么,抱歉。只是你将我当作了一个女孩子来看待,让我觉得有些新鲜——』

「让你有些惊讶?」

『让我笑了。』

「笑什么啊。」

别笑啊。这家伙。

难得他人露出了温柔的一面,老是马上就变成这副样子。

「那我挂了。」

『虽然我不会到你附近,但至少为了让你不感到寂寞,还是可以保持接通的哦。』

「我没有寂寞啊……不过,你要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挂断的话——」

『啊——是是,用不着你说完,我都知道的。』

那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不希望印证的直觉与预测最终还是中了,要问中了什么,那便是刻耳柏洛斯袭来的日期与时间点。

——我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现在的时间,以体感估算,应该是稍稍过了二十四点。

原本由我独处于房间内……现在却确确实实有什么在附近行动着的感觉。

在结束那通电话的几个小时后。在我订好送餐服务、又看了看电视,适当地打发了一些时间后,没有换下衣服就早早地关灯上了床。随后防备着万一发生的情况,假装睡着,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不过没想到,看来那个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的实现了。

敌人恐怕,就只有一人。

所有照明都熄灭后的黑暗之中。连空调运行声都听不到的一片静谧的空间中,如今确确实实地,我的耳朵捕捉到了手枪保险被拨开的声音。有人,盯上了我的生命。不过——

「抱歉啊。我已经习惯被人盯上性命了。」

在某种程度上,我以直觉掌握到了对方正身处何处。我攻其不备,从床上跳了起来,用双腿夹住敌人握着手枪的手臂,迅速完成十字固。

「……!」

自己的生命要由自己来守护。

我确实有将希耶丝塔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过,自己能够处理的事情就要自己来处理。以前为了面对这个体质所引来的麻烦,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武术,最近这段时间又让希耶丝塔锻炼了我。

「断个一两根骨头是可以承受得了的吧。」

抱歉,对于“人造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

敌人手中的枪掉落了。不过,还是要再禁锢一下。为了给如今不在此处的希耶丝塔赶来这里争取时间。

「不要动。要是动的话你会受到多余的……什——?」

锁住对方上臂的感觉,中途突然消失了——正当脑中出现这一念头的时候,

「咕、啊……!」

脸上传来尖锐的痛楚。我咬到了舌头,口腔中迅速弥漫开铁锈的味道。

「……自己将手臂脱臼了么。」

虽然一片黑暗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不过应该就是我所想的那样。对方自己将右臂扯脱臼,用技巧将整个身体转起来,抬腿踢在了我的脸上。这样的事情,完全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哈哈,说起来倒也是。」

什么一般人啊。这家伙可是吞噬人的心脏的地狱的看门犬,刻耳柏洛斯——复活于现代的开膛手杰克。

「希耶丝塔,我就只能再为你争取三十秒。」

拜托着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搭档,我踏步着力,踢出右腿。目标是敌人掉落的那把手枪。可是,仅差一步之遥,右腿踢空了。

「可恶……」

被对方抢先捡了起来。随后,枪声响起。我分明地感觉到子弹擦着我的脸侧飞过。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我么。」

打算杀了我之后,再切开左胸取出心脏么。

我尽量放低姿态藏于阴影之中。在这没有武器又没有视野的环境下,没有办法继续出手。有没有什么能打破现状的——

对了,有这东西。

「不愧是警察。真是过于出色的先见之明。」

我取出一直放在我裤子右边口袋的Zippo点上了火,然后扔到了床上。

「……!」

随后火势迅速地……没有扩散,在那之前,设置在房间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装置就已经启动了。

「有破绽。」

「……!」

我将沐浴在洒下的水流之中、受到了惊吓的敌人扑倒在床上。

「这样就游戏结束了。」

抱歉,希耶丝塔。看起来这次你没有出场机会了。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身份吧。」

我将手伸向床边的照明开关……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横躺在床上、湿透的金发贴在了脸颊上、穿着迷彩服的少女。

反被猎物压倒,少女的脸上染上了羞色,亦或是惧色——那双与日本人大相径庭的宝石般的眼瞳,微微有些湿润地动摇着。

「你是……」

随后,这名少女说出了自己名字。

「我的名字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无法原谅那副得意的表情

「夏露?」

我,认识这名少女。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虽然国籍是美国,却继承了一份日本人血脉的十六岁少女。是一名在所属组织的命令下,巡回于世界各地的特工,也曾在希耶丝塔的邀请下和我们一同行动过——也就是说,她也算是我的熟人了。

「没事、吧?」

我诚惶诚恐地朝夏露搭话道。

「……啊,算是吧。」

随后,夏露捂着负伤的右肩,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配合着她,我也站了起来,与床拉开了距离。

不过,为什么夏露会在这里?为什么全副武装地来到了我的房间……

「啊,原来是这样么。是被希耶丝塔拜托了吗?」

这就是希耶丝塔所说的计策么。确实,只要有夏露的战斗技能,就足以与敌人作战。看来是我有点武断,防卫过度了。

「……是啊。真是的,突然就袭击过来。」

「抱歉。不过,你也是,居然还拿着枪过来。」

「这个是,因为刻耳柏洛斯有可能会抢先我一步。」

原来如此,这倒也是。说不定是我警戒心过强了。过度担惊受怕的话,会被希耶丝塔取笑的吧。

「嗯,好像有点臭。」

随后,夏露抽动着鼻头,嗅着空气。

「有吗?是不是你放屁了?」

「你难道不知道“优雅”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的搭档可是位不曾拥有优雅这一概念的名侦探啊。」

我姑且遵从夏露的话,为了通通风而前去准备打开窗户。

「不过,君塚你倒意外地挺能干的。真是完败给你了。」

身后,夏露这么说道。

「虽然有奇袭的成分在,不过没想到居然能够压制我。」

「嘛,确实,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一对一战胜了夏露你。」

或许是因为我平时就有接受希耶丝塔的锻炼。这么想着,我伸手拉开了窗帘,随后准备打开窗户的时候——

「不对,我真的能够赢过夏露吗?」

这实在是一份不争气的自我分析、没有一丝尊严的推测。

不过,我十分清楚。

清楚名为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少女有多强。以及,我也清楚希耶丝塔比其他人都更为认可这份强大。夏洛特,是绝不可能输给我的。

「……不对,比起这个,」

这是一个更为简单的理论。

「那个争强好胜的暴脾气,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就认输了的。」

况且,还是与我这个与她不共戴天的敌人为对手。因此——

「你,究竟是谁?」

我回过头去,对自称是夏露……自称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这个人问道。

「这样么。居然被看破了。」

对方的声音从夏露的声线,转变到了粗犷的男性声线。随后下一瞬间,从脸庞乃至整个身体都产生了扭曲一般的变化——随后出现的,是一名身披黑袍的精壮的壮年男性。

「罢了,这样也好。总之你的心脏就由我收下了。」

「……果然你就是刻耳柏洛斯么。」

代号的由来就是这份变身能力……好比地狱的看门犬生有三只头颅,他便是与其相应地能化身成其他人的样子。此外,他的“鼻子”也十分灵敏,这样一来,警察处理起来当然会十分棘手。可以理解他为何至今都没被抓住。

「不过抱歉。今天,你模仿开膛手杰克的行径就到此为止了。」

我架起在刚刚的战斗中回收的马格南手枪,瞄准了敌人的额头。

「确实你这家伙也挺强的。本以为你不过是那个名侦探身边的一个小小的随从罢了,不过看来这一认识不得不有所改变。」

刻耳柏洛斯说完,静静地闭起双眼,双手于胸前合十。与刚刚那自大的措辞形成了反差,宛如一个圣职者一般。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出现了一瞬。

「今宵满月之下,浑身的鲜血都沸腾了起来。」

刹那间,刻耳柏洛斯浑身的肌肉都开始隆起,同时,他的身上也很快覆盖上了长长的毛发。这副模样,就好像是,

「你是狼人吗……」

是不是和刻耳柏洛斯有点弄混了?不过现在也容不得我开这样的玩笑。

「被打中了也不要抱怨啊。」

我扣动扳机,打出了子弹——然而,

「等你打中了再说吧。」

刻耳柏洛斯名副其实地如野兽一般以敏捷的动作回避着子弹。

「啧……!」

在他回避了所有攻击之后,那一魁梧的身躯冲了过来。

锐利的爪子来到了眼前,而我却没有武器。

迎接着接下来的惨状,我闭上了眼——

『趴下。』

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我在最后一刻伏下了身。

「——咔、啊!」

同时听到了枪响与粗犷的悲鸣声。睁开眼,眼前倒着一个肩膀处流着深红色鲜血的兽人。

「……结果,开窗反倒帮了我一把么。」

此刻才反应过来通话还没有挂断,我拿起了手机放在耳边,对另一端说道。

「不过,你为什么一直沉默着?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随后,

『既然最后还是赶上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很快又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满脸显露着不悦,转头面向身后——眼前,一名一脸轻松得意的白发少女站在大大的窗框上,对我说道。

「感到寂寞了吗?」

◆红莲之恶魔,寒冰之女王

「好了,接下来——」

希耶丝塔说着,架着燧发枪,冲向刻耳柏洛斯,压在他身上,将枪口对准了他。

「似曾相识的景象啊。」

三年前,出现在那架飞机中的一幕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那时,希耶丝塔也是像这样,将枪口顶在蝙蝠的头上,出色地解决了劫机事件。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到附近的?」

被压制住的刻耳柏洛斯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呻吟道。

「根据我这只“鼻子”的观测,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可是,为什么——」

确实,希耶丝塔的作战计划应该是这样的。我独自一人成为诱饵,而她则远离到刻耳柏洛斯的“鼻子”所探测不到的地方……可是希耶丝塔却不被他察觉地来到了这片战场之中。

「看来还是残留有一点臭味呢。」

随后,希耶丝塔抽了抽鼻头,嗅了一下气味。

「残留有臭味?」

「咦,难道你没有发现?在开窗之前啊。这个房间里直到刚才为止应该都充满着特殊的气体才对。」

「气体……?啊,说起来——」

在刻耳柏洛斯还是夏露模样的时候,确实是表现出了在意这个房间里的臭味的样子。难道说……可是,什么时候有的?

「是那个。」

说着,希耶丝塔抬手指向了天花板——不对,

「是灭火装置么。」

这个应该才是希耶丝塔所准备的计策。知道我带着Zippo,并预测到之后的战斗中可能会触发自动灭火装置,便在其中除了水之外,还另外加入了气体。随后鼻子过于灵敏的刻耳柏洛斯被这种气体麻痹了嗅觉,没能察觉到希耶丝塔就在附近。

「……真是一如既往地准备万全啊。」

就好像是希耶丝塔从一开始就预测到了这一切的发展。

「总之,是我赢了。放弃挣扎吧。」

希耶丝塔再度用力将枪口顶了顶刻耳柏洛斯。我则趁现在联络风靡姐……在我这么想着,取出手机的时候,

「我还不能被抓住。」

说完,刻耳柏洛斯的身体迅速缩小。

「变身能力!」

转瞬间,变成孩子一般小巧的身体之后,刻耳柏洛斯便立即从希耶丝塔的拘束中挣脱开来。

「助手!快关窗!」

知道,怎么能让你逃走呢……

我匆忙赶向身后的窗户,准备关闭刻耳柏洛斯的逃路……然而,

「太慢了。」

与此同时,他已经变回了兽人的姿态,敏捷地从我头上跃过。

「我还有着使命。还差一个,就差一个,必须要入手鲜活的心脏——」

随后他的身体,越出至窗外——

「既然如此,就请你休息吧。」

血沫飞溅。

随后,刻耳柏洛斯的头,唯独他的头,掉落到了窗外。然后失去了头部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

「……哈?」

我没能理解眼前的景象。为什么刻耳柏洛斯死了?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助手!」

是希耶丝塔的声音。似乎有些慌张的、是我至今都没有听到过的紧张的声音。

「小心。」

随后,她将燧发枪枪口对准了窗边。然而我注意到,那只枪口似乎正微微颤抖着。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像这样在现实中会面呢,名侦探小姐。」

无比冰冷的声音。坐在窗框上的、应该是其杀死了刻耳柏洛斯的那个人,挥舞着佩剑,将剑上附着的血液甩出。

「你是……」

有着一头黑色短发的红瞳少女,身穿暗红色的军服、腰间挂着数把佩剑。似乎和希耶丝塔差不多年纪。在军帽和立领的遮挡下,无法完全看清她的样貌。

不过,那个本应完美无缺的名侦探竟如此戒备,这家伙到底——

「我的名字是海拉。代号——海拉。」

坐在窗边的她,用布擦拭着沾染血污的剑,淡淡地说道。

「代号……那么说,这家伙也是?」

「是“SPES”的最高干部。」

随后,靠近过了的希耶丝塔以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海拉(Hel)——在北欧神话中,被称为是统治极寒国度尼福尔海姆(Niflheim)的女王。」

「意思是代号的命名并不存在规则性么。(译注:刻耳柏洛斯出自希腊神话。)」

不过至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与蝙蝠和刻耳柏洛斯的等级不同。

「那么。」

然而,海拉从窗框上下来之后,没有看向我们,而是直接走近刻耳柏洛斯的遗体。随后蹲了下来——对着刻耳柏洛斯的左胸,猛地刺出了手中的剑。

「……」

目击这一凄惨的景象,我不禁感觉有些反胃。然而海拉却面无表情,用自己的手捅进了刻耳柏洛斯的左胸之中……然后,从一片血泊之中抽出了什么东西。

「这样就集齐最后的部分了。」

海拉沾满了鲜血的右手之中,握着小而漆黑的、像是矿物之类的东西。

「好了,之后就是将这个带回去……」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希耶丝塔以锐利的眼神盯着海拉、这么说道,那支架起的枪也不再出现抖动。

「哦?不过,」

海拉将视线移到了希耶丝塔身上。

「你无法开枪。」

「你在说什…………?」

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希耶丝塔扬起了眉头。

「不仅如此,你无法迈出一步、也无法发出声音。」

海拉那如血一般鲜红的眼瞳之中闪烁着妖艳的光芒。随后希耶丝塔睁大了双眼,像是寻求着饵料而将头露出了水面的鱼一般不断开合着双唇,没能发出声音。

「难道说,是“人造人”的能力……」

既然海拉也是“SPES”的一员,那她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拥有特殊的能力。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是操控他人行动之类的能力吗……?

不过,现在根本就没有进行这种冷静思考的空闲。希耶丝塔的行动被封印住了。这样的话,敌人会做出的行动,也就只有一个——红色的军服少女朝我疾驰而来。

「那么,让我们一起去地狱看看吧。」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意识与这个世界断了开来。

◆那是关于一年后的未来之事

「这里、是……」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昏暗空间。

「……」

手上铐着手铐,脚上连着锁链。身下的椅子腿,被地板上的混凝土固定住了。同时还能闻见刺鼻的霉味。周围回荡着低语声……这里是地下吗?

「看来你醒了。」

忽然,黑暗之中出现了人影。

压低的军帽、立领的红色军服。基本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不过,没有错。将我抓到了这里的这家伙就是——

「海拉……!」

对了,我在那间酒店里遭遇了她,然后,

「这是哪,是打算……杀了我吗?」

喉咙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特地将我从希耶丝塔身边分离、带到了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听到这一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的回答,我的思考顿时凝滞住了。

「你,在说什……」

随后,海拉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

「啊,这个说法有些不对——我是希望你,成为我的搭档。」

像是在舔舐耳廓一般的声音,使我的全身都立起了鸡皮疙瘩。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成为你的搭档,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对自己的评价很低呢。」

「请你将这称为谦虚。」

我在这种时候,也依旧自然地开着玩笑。

不,正因为是这种时候么。若是我不这么做,难以保持冷静。这家伙……海拉就是如此地有着一种让人感到颤抖一般的可怕气场。

「不对,这颤抖是打起精神的反应。」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你要是觉得我吓尿了,大可以来确认一下。」

「这样么,你们一直都是像这样嬉闹着的么。」

海拉淡淡地笑道,终于离开了我的背后。

「……你居然也会笑啊。」

「啊哈哈,这还真是过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海拉围绕着我的椅子踱步起来。

「没有感情的恶魔?语言不通的怪物?绝对无法相互理解的反派?」

真是过分啊。海拉再次苦笑起来。

「居然把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说成这样。」

说着,从我面前走过的海拉,翻开了不知从哪拿来的厚厚的书本,目光放在了书页上。

「我不觉得普通的女孩子会像那样杀死自己的同伴。」

我回想着在那间酒店里海拉对刻耳柏洛斯的所作所为,反驳道。

「同伴?啊哈哈,不对哦。那个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像是觉得很可笑一般,海拉大笑起来。轻松的、开心的、纯真的——凶恶。这就是出现在我脑海中的,代表了这一被称为海拉的少女的记号。

「你也打算将我利用完后像那样抛弃吗?更可况,我成为你的伙伴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完全不认为她是真心想要我成为她的搭档。她究竟有何阴谋。

「你成为我的搭档对我有何好处么……」

海拉看着手中的书继续说道。

「可是,在讨论好处或是坏处之前,“圣经”中所记载的事情是绝对的。」

「圣经?」

这是指,海拉手中的那本书吗?

「只不过我所持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其中,记载着今后将会发生在你身上的未来之事。」

「这不可——」

「——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但是,这就是事实。就比如,刻耳柏洛斯死在那里之后,你来到了这里,这部分未来也确确实实记载于“圣经”之中。」

这样的事,不过是借口罢了。不过是将已经发生的事,说成是之前就被预言过的事罢了。

「你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啊。」

「是啊,不过不用介意。我是那种只相信自己的人。」

「这还真巧。我也一样。」

是么,这样说不定我们能做到相互理解。虽然我并不想那样。

「那么,你听说过“纳迪叶”吗?」

海拉依旧摊开着书页,问道。

「纳迪叶……好像是纪元前,由印度圣者所著并流传下来的预言书……」

希耶丝塔平时告诉过我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知识,其中我好像记得是有这样的信息。遥远的过去,印度圣者投山仙人将神明给予他的启示用泰米尔语记载在棕榈叶上,大概是这样。然后其中详细记载了每个人的未来。

「这本“圣经”就是以“纳迪叶”为基础的产物。关于你的未来也被记载在了上面。」

海拉低头看着手中保持摊开的书本,在宽敞的房间内来回走动。

「比如说,距今大约一个月后,你将取回你一直想要的日常,度过普通的高中生活。」

「不可能。那个名侦探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地将我解放开来。」

当然,若是将在一个月内完全毁灭掉“SPES”、迎来愉快的Happyend、然后回归日常的话,我倒是会表示欢迎。

「一年后,你不再是助手,而是站在了侦探的立场上,解决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也不可能。我无论何时都只会是希耶丝塔的助手。」

毕竟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将侦探这种便利的职位让给我呢?

「被遗忘的心脏的记忆、价值三十亿円的奇迹之蓝宝石、以及名侦探所留下的遗产——若是你一年后能想起这几个词,就算是替我作出了回答吧。」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算是关于“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话题吧。」

海拉合上书本,这么说道。我没有跟海拉提起过我这个体质。难道说这个也被记载在“纳迪叶”上了么。

「不过,我对于你的体质,有些不同的看法。」

「……什么意思?」

「你不是被卷入的。而是你自己主动卷入的。」

将整个世界都卷进去了。海拉这么说着,些许夸张地张开了双臂。

「你所拥有的,是可以改变事物、触发事件的力量——而你,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啊。」

所以。海拉继续说道。

「我要让你成为我的搭档。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那双紧盯着我的鲜红双瞳中闪烁着妖艳的光芒。

「应该是毁灭世界才对吧。」

「对我来说,那便是救赎。」

「毁灭了世界,你就能获得你所寻求的东西吗?」

「可以这么说吧。」

「我要是拒绝呢?」

「这也没关系。」

随后,海拉转过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说到底,根据“圣经”的内容,你成为我的东西一事,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实现。只不过,尽早推动事情进展是父亲的——」

说到这里,海拉闭起了嘴。

父亲?这是在说谁?

「不过真可惜。要是你能成为我的搭档的话,我倒是能提供各种各样的特别待遇给你。」

然而,就好像从没有说过那句话一般,海拉若无其事地用玩笑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首先,最重要的是你能够不劳而获。」

「一上来就是这么破格的条件啊。」

真想让肆意使唤我的某位名侦探也听听。

「可以从早到晚,用巨大的显示屏玩游戏。」

「你是天使么。」

「无论是零食、冰淇淋、还是杯面,都能在任意时间自由地吃。」

「你是神吧。」

喂,白发的名侦探,听见没有。现在可是出现了能给我巨大优待的反派哦。我还有两秒就要投敌叛变了。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然后,军服少女朝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了右手,

「你——来当我的搭档吧。」

洋溢着纯真的微笑,提出了这么一个极富吸引力的提议。

而对此,我的回答是,

「好啊,我当然是——拒绝。」

抱歉。我一直以来都很小心,当要做出什么决断的时候,比起好处,我更倾向于将判断基准放在坏处上。

「因为比起你,和希耶丝塔为敌似乎会更可怕些。」

做出这样讥讽一般的选择,我勾起嘴角,正面拒绝了海拉。

「而且,你本来也并不认为我会接受你的拉拢吧?」

「啊哈哈,被你发现了么。」

海拉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般笑了起来,轻巧地转过身走向某处。而我则趁海拉背对着我的时候,寻找着将手铐打开的方法。

……真是的,把我铐在这种东西里,居然还那么大言不惭地朝我伸出橄榄枝。想必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拒绝了。

「那么,或许将其称为替代方案有些不太合适,不过我还是有样东西想让你看看。」

说完,下一瞬间,周围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是海拉打开了电灯开关么,这么想着,我看向周围——

「这是、什么……」

在我可见的范围内,昏暗之中,有着什么东西。

铁笼之中的那个生物,看起来有些像巨大的爬虫类……实际上,我对这样的生物完全没有印象。如果要说起概念上差不多的事物,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不知何时在哪部电影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见过的,被称为外星生物的怪物。

「是“生物兵器”。」

海拉语气平淡地说道。

「它的吐息之中,含有能轻松与大气中的氧气结合的毒素。」

「……是打算用这家伙制造什么恐怖袭击吗?在这伦敦里。」

「没错。这就是记载于“圣经”中的未来的历史、神之救济。」

「这是什么鬼宗教啊……」

啧,不满足于“人造人”,连这样的东西都制造出来了么。如果把这样的怪物释放到街上……而且,对了,这里究竟是哪。她到底,打算将这个怪物释放到何处?虽然似乎还是在伦敦里面……

「对了,说起来,还没有回答你关于这里是哪的问题。」

海拉将手伸进铁笼,温柔地抚摸着“生物兵器”的头。

「这里是英国议会会议厅、威斯敏斯特宫中的地下设施。」

◆事到如今还假装冷静已经毫无意义

「……在一国中枢之下建造了这样的地方,也就是说,是有着相应程度的协力者吧。」

这三年里,我都在和希耶丝塔一起不断与“SPES”抗争……但还是没能完全阻止他们的进攻。敌人已经入侵到了超乎我们想象的地方。

「是啊。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的伙伴,几乎遍布了整个世界。政治家、财阀、警察、宗教人士……说不定,你身边的某个人,其实也是“SPES”的一员。」

「听起来就像是地狱一样啊。」

我恍如脱力一般说道……趁着海拉将注意力放在“生物兵器”上,我用嘴含住了常置于我胸前口袋中的铁丝,随后伸向手腕处的手铐锁孔之中……之后凭借长年培养下来的经验与直觉,适当地搅动起来。可不是我有意夸大地自称是易卷入事件的体质,我已经对绑架、监禁习以为常了。

「不过,为什么要把这个恐怖袭击计划告诉我?」

控制在不会让人感到不自然的程度,我继续着对话。

「将这样的怪物展示给我看究竟是有何打算?是想拿我喂给它作第一份饵料吗?」

随后,海拉她,

「饵料、么。」

背对着我的身影忽然止住了动作。

「……嘛,我是在打个比方。」

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我可不想被那样看起来就很恶心的怪物吃掉……

「直觉挺准的。不过,你猜错了。」

……好险,捡回一条命。

不过同时,我又开始在意海拉所说的「直觉挺准」。难道说——

「是打算把这家伙释放到街上去吃人吗?」

「啊,不对不对。饵料的话,已经投喂了足够的量了。」

「投喂了饵料?……!」

是这么回事么。最近以伦敦为中心所发生的刻耳柏洛斯掠夺心脏的事件,其真正的意义是——

「这个怪物,是吃人类的心脏的么。」

这就是饵料,或者说,动力源。“生物兵器”依靠人的血肉来运作。

「哦?你真的挺聪明的。果然,你很适合当我的搭档。」

「都说了我拒绝。」

终于取下了手铐,我于是用空出的双手立即开始解除脚上的拘束。随后,在我准备朝着传来风声的方向冲去的时候——

「你想去哪?」

瞬间就被发现了。不过,反正我也肯定会在逃跑的途中被抓住。

「我想让早晚会成为我的搭档的你务必看着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好了,“贝特鲁吉乌斯(Betelgeuse)”。」

海拉对着“生物兵器”叫出像是它名字的话语,从军服的袖子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个黑色矿物一样的东西是……」

我记得,那是海拉从刻耳柏洛斯的左胸中取出的东西。若是人的心脏是能源,那这样东西,恐怕就是启动“生物兵器”最后的钥匙——

「贝特鲁吉乌斯,工作时间到了。」

随后,海拉将那颗小石头塞进“生物兵器”的左胸当中。下一瞬间。

「——咕噜——咕——嘎啊啊啊!」

咆哮声回荡在地下空间中。这是“生物兵器”醒来的信号。

身形巨大的怪物,像是将至今加在身上的束缚全都挣脱开了一样,扭动全身用力拍打着铁笼,释放着内心的亢奋。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猛烈的碰撞声,转眼间铁笼便被从内侧破坏。没有理智的怪物像是要自上而下吞下海拉一般朝她袭击过去。

「真是的,太闹腾了。」

海拉鲜红的双瞳瞪向怪物。随后,下一瞬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拔出了数把刀,刺进了贝特鲁吉乌斯的身体。

「稍稍安分一点,好吗?」

随后,贝特鲁吉乌斯忽然变得乖巧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宠物一般。

「要把这样的怪物释放到外面?……你疯了吧。」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我的使命。」

「那就必须要在这里,阻止你。」

「嘿,凭你一个人?」

海拉翘起了红润的嘴角。

「你的笑容还挺好看的。」

「咦,我这是被撩了?」

「只是社交辞令罢了。抱歉,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搭档的。」

我们最后互相说笑,确信着,这就是诀别。

「这样么,真是遗憾。那你现在,就看着这座城市毁灭吧。」

说完,海拉跳到了贝特鲁吉乌斯的身上,跨坐在它的脖子处。这之后,他们就会前往地面,首先便是冲击一国的中枢机关。

不过,我记得我刚才有说过,

「你的计划,不会实现的。」

「可是,你要怎么做?就凭手无寸铁、孤身一人的你。」

「你才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由我来阻止你?」

这种好处多多的职位,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让给我呢?

「——助手!」

宛如刺进黑暗的一缕光芒,春风一般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助手……在哪!」

从左侧墙壁另一面传来的声音正逐渐靠近、愈来愈大。

「助手……!助手在哪!助手!」

……嗯,用不着喊那么多次。稍微冷静一点,我就在这里。

「喂!助手……助手不在这里……在哪!助手在哪!助手……不在这里,助手……!」

那个……不是、着急到这个份上、那什么、没问题吗?

这之后的会面会不会变得很尴尬啊?

「……啊啊真是的,墙壁,烦人,没有存在的必要,破坏掉,全部都破坏掉。」

随后,下一瞬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助手!」

乘坐巨型机器人的希耶丝塔夸张地破坏了墙壁之后闯了进来。她坐在部分透明外露的驾驶座上,脸上露出了我不曾见过的焦急表情,漂亮的银发错杂凌乱。

不过,胸口大幅起伏着、呼吸沉重的希耶丝塔很快就看到了无伤的我,然后两人相互对视了足足十秒左右——

「哼,真是给人添麻烦的助手啊。」

「事到如今假装冷静还有什么意义吗?」

◆你是天使,我是怪物

我重新看向希耶丝塔所乘坐的“人形战斗兵器”。

覆盖着装甲、以白色为基调的机体全长比海拉所控制的“生物兵器”还要稍长五米左右。机体头部附近采用了玻璃制作,能够从外面看见坐在其中的希耶丝塔。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操纵席。

机体几乎和机器人动画中的一致。特征是有着粗大的手腕与双脚,不过关节部分还能看见有导弹与枪弹的发射口,战斗兵器这样的称呼极为贴切。

……只不过,正因此我才产生了一个疑问。

「希耶丝塔,这样的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我被绑架之后,应该只过了几个小时左右。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个机动兵器的?对于我合乎情理地提出的疑问,希耶丝塔则是——

「……这个,怎么说呢,路上捡来的?」

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答道。

「少骗人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能在大街上随便捡到!」

「……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被绑走,大吃一惊的我就只好气势汹汹地和英国政府谈判,然后借来军队中正在秘密研发的人形战斗兵器“西里乌斯(Sirius)”。(译注:Sirius与Betelgeuse均为恒星的名字,中文中分别被命名为天狼星与参宿四,在冬季夜空中,参宿四、天狼星、南河三(Procyon)组成冬季大三角。)」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这不是全都自己交代出来了么。也太不擅长骗人了吧。

「希耶丝塔,为了救我你也太拼了吧。」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嘟囔着,希耶丝塔背过了脸,让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令人感到有些遗憾。

「真是的。和我未来的搭档进行这么热情的互动,不禁令人有些嫉妒呢。」

对方说着这样的话打断了我们,语气却十分冷淡。

「海拉。」

在机体的操纵席上,希耶丝塔那双湛蓝色的眼瞳瞪向了海拉。海拉则是跨坐在摆出了前倾姿势的贝特鲁吉乌斯的脖子上,一副备战的态势。

「我不会再让你在这座城市里肆意妄为。」

「你真的以为你能阻止?阻止我——阻止命运。」

这便是开战的信号。

「——嘎啊啊啊啊啊!」

怪物咆哮着,迈开四只脚朝这边冲来。

「助手!」

舱门打开,希耶丝塔从操纵席上探出身子,伸出了右手。我握住她的手,被她拉过去之后,爬进了机体当中。

「……好挤啊。」

「毕竟是单人用的。」

我和希耶丝塔在狭小的驾驶舱内以身体大部分都贴在一起的状态,和怪物展开了战斗。

「我负责右边,你来控制左边。」

「不要一上来就让我操作啊。我可是连普通汽车的驾驶证都没有。」

「这也没办法啊,这样的状态下我的手够不到你那边。快点,他们来了。」

载着海拉的贝特鲁吉乌斯迅速地从左侧扑了过来。

「……我知道了!」

没时间犹豫了。我凭借着直觉握住操纵杆,试着操作了一下机体……然而,

「呜哦哦哦?」

我们所乘坐的西里乌斯却立刻失去平衡、倒了下来。

「好痛……这原来是脚的操纵杆么。」

可恶,我还想着打个帅气的火箭冲拳呢。

不过,结果也刚好。失去目标的贝特鲁吉乌斯似乎也同样重重地摔倒在了后方。我们的敌人是刚醒来不久的怪物。虽然有力量,但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双方的条件应该是差不多的。

「……既然你都有时间冷静分析,那能不能快点让开呢。」

「嗯?……啊。」

回过神来,摔倒之后,我的身下,希耶丝塔正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我的手在偶然间碰到了不好的地方,我慌忙起身。不过,在狭小的操纵席内,能够让出的空间几近于无。

「真没办法。果然还是由我来操纵吧。」

「可是,两个人横向并列着的话你没办法够到操纵杆吧。」

「横向的话、呢。」

……这样么。嘛,也只能这样了。

「——嘎啊啊啊啊啊!」

背后传来了“生物兵器”的咆哮声。我们急忙调整好姿势,控制操纵杆,将倒下的机体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你要是乘机触碰奇怪的地方的话我会鄙视你的。」

「你对助手的信任度是零么。」

我一边系着座位的安全带一边叹气道。

「开个玩笑啦。那么,这次是真的要上了——西里乌斯,前进。」

这么说着,希耶丝塔坐在我的腿上,紧握着操纵杆。

「要上了。」

「呜哦……!」

引擎剧烈运作起来,机体迅速突进。目标是四足爬行的奇形怪状的怪物。机体的推进力迅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正面对决吧。」

眼前是骑在贝特鲁吉乌斯身上的海拉。伴随着剧烈的冲撞声,“人形兵器”与“生物兵器”扭打在了一起。

「没想到,居然连这样的怪物都造了出来。」

希耶丝塔将操纵杆向前推去,双眼盯着相隔在玻璃另一面的骑在怪物上的海拉。

「你才是,给我添了多余的麻烦。」

而海拉以那双鲜红冰冷的眼眸望着希耶丝塔。和与我对话时那种和缓的感觉不同,现在能分明地感受到她的敌意。

「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希耶丝塔说道,将指尖放在了某个按钮之上。随即,西里乌斯的手腕附近,子弹连发。

「——」

看到这一幕的海拉用佩剑浅浅地刺入贝特鲁吉乌斯的背后,通过痛觉来操纵着它的动作、回避我们的攻击。宛如一名挥舞着马鞭的骑手。

然而,或许是认为在物理攻击方面并不占优,海拉操纵着贝特鲁吉乌斯,无视了我们,让它四脚着地地在地下通路中全速奔跑。

「希耶丝塔,不要让他们逃了!那家伙的目标就是将那只怪物释放到街上!」

没错,对于海拉来说,并不一定非要和我们交战。这条地下通路上方便是英国议会会议厅。若是那里被冲击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

「我知道。不要因为闲着没事干就突然开始解说。」

「太不讲理了……」

希耶丝塔猛地向前推动操纵杆,朝海拉和贝特鲁吉乌斯追去。

「真是烦人啊。」

看着追上来的我们,海拉拔出了挂在腰间的数把佩剑,朝我们投掷过来。

「……」

希耶丝塔也不服输地尝试用西里乌斯上搭载的机枪迎击——不过,力量方面虽是我们占优,机动力却是怪物更胜一筹。西里乌斯所射出的子弹均被一一躲掉。

「海拉……你,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恐怖袭击?」

希耶丝塔寻找着胜利的机会,与敌人一同在隧道般的地下通路中奔跑着。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就是命运。」

骑着贝特鲁吉乌斯的海拉,看了一眼并列跑在一旁的我们说道。

「与我的意志无关。我只是在遵从着“圣经”的指示。」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这样的事。」

实在是难以沟通,于是我不禁烦躁了起来。

不过,希耶丝塔似乎也和我一样,

「不对,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是不是出于你的意志。你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去执行这样的恐怖行动?」

西里乌斯挥起右手砸向贝特鲁吉乌斯……然而,依旧被它灵敏地躲了过去。

「我的想法?都说了,我只是在实现这本“圣经”里所记载的未来。这就是我的存在意义,我仅为此而生。」

海拉用剑刺入贝特鲁吉乌斯的背后。怪物轻轻呻吟了一下,速度再次加快,在墙壁上爬行逃去。

「希耶丝塔!」

「没事的,我不会让他们逃走。抓稳了。」

「好,靠你了!」

「虽然我确实有说过让你抓稳点,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用力抱住我的腰。」

毕竟没有其他好抓的地方了,我也没办法啊。

西里乌斯的脚部附近响起引擎的爆燃声,随后迅速拉近了与贝特鲁吉乌斯之间的距离。

「你刚才说,阻止我们就是你的使命,对吧?」

海拉并没有在意追上来的我们,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当侦探?为什么要守护他人?正是因为你就是作为这样的存在而生的罢了。而同样地,我也是如此。就像你是为了守护世界而生一样,我则是为了毁灭世界而生。我就是背负着这样的任务而诞生的。支配欲?破坏冲动?和这些东西无关。我只不过,是在遵从着先天的本能罢了。」

下一瞬间,贝特鲁吉乌斯一转身,便咬在了我们所驾驶的西里乌斯的喉部。装甲与牙齿碰撞,响起了刺耳的刮擦金属声。

「……!你是说我们本质相同?其中没有善恶之分?」

希耶丝塔操纵着西里乌斯,将咬过来的贝特鲁吉乌斯数次摔在墙上或地上。“人形兵器”与“生物兵器”互相交织着攻击,扭打在一起,不断朝着地下通路出口前进。

「善恶之分?那种东西,无所谓有无。」

海拉用佩剑刺向西里乌斯双腿的关节部分。机体摇晃了一下,趁这一时机,贝特鲁吉乌斯却是朝通路上方奔去。这表明通向地面的出口已经不远了……以及,这之后就是议会会议厅。已经难以在地下通路的阶梯上阻止它了么……

「希耶丝塔!」

「引擎,全开!」

我在她身后伸出手,和希耶丝塔的手叠在一起,将操纵杆往前推去。西里乌斯背后伸出了巨大的机翼,很快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机体悬浮了起来。

然而此时,地下设施的顶部已经被打开,外面是一片黑暗。

「你是善良,我是邪恶。这也无所谓。」

海拉和贝特鲁吉乌斯一起,冲到了外面的世界。

「等等……!」

我们也操纵着西里乌斯飞起来,紧随其后。

头顶是挂着明月与无数星光的夜空。贝特鲁吉乌斯爬上了紧贴着议会的巨大时钟塔——大本钟。

「你是天使,我是怪物。这样就好,正合我意。」

很快,海拉和贝特鲁吉乌斯一同登上了钟塔顶部。

随后,“生物兵器”张开了嘴。其中释放而出的是有毒的气息——能导致生物死亡的灾厄。以此,“SPES”所主导的恐怖事件就将实现。

然而还有机会追上去。

就差一点,就差一步。

只要伸出这只手。

「助手。」

希耶丝塔叫了我一声。随后,她依旧望着前方,说道。

「从现在起,即使发生了任何情况,你都要远离这里。」

……你说什么?

正当我想要询问她的意思时,我却已经独自被抛出了舱门。

世界颠倒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旋转,还是周围的景色在旋转。半规管一片混乱。……不过很快,背后传来了猛烈的拉扯感,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被降落伞拉着,在夜空中飘落。

「希耶丝塔,为什么……」

下一瞬间,映入我眼中的,

是在夜空下耸立的钟塔顶部的怪物与机器人的对峙——随后二者坠落到了地上的景象。

◆谢谢你,能对我发火

「希耶丝塔!」

夜晚的街道上,燃起了巨大的火柱。

那里就是西里乌斯和贝特鲁吉乌斯的坠落地点,也就是说,它们的操控者应该也落到了那里。在一片响彻夜空的警报声中,我迅速赶到了爆炸中心。

「希耶丝塔……喂,希耶丝塔!……在哪、你在哪……希耶丝塔!」

黑烟与热浪之中,我难以睁开双目。似焦糊味的恶臭令我头晕目眩,全身变得滚烫,双腿快要支撑不住。我抬手挡住脸,走在这片炎狱之中,随后——

「……你是笨蛋吗。」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绝不会听错的温暖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不用叫这么多次,我能听见。」

一阵风吹来,稍稍吹散了黑烟。

漂亮的洁白肌肤被烟尘沾污、令人心疼地流着鲜血的希耶丝塔站在了我的眼前。

「笨蛋的是你。」

我跑了过去,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一纤弱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逃走。」

希耶丝塔或许,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让我一个人脱离机体。说到底,那个机体是单人用的,脱离装置只有一人份。恐怕在我坐到那个座位上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要这么做了吧。

「……哎呀,这只不过是最终手段罢了。毕竟我也不想在这里死去。不过,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我——」

「别开玩笑了!」

听到我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希耶丝塔睁大了湛蓝色的双瞳。

正好,顺便给我张大耳朵听清楚了。

「不要擅自说出这种像是做好了觉悟的话。给我听好,三年前,在那架飞机里,在一万米高空之上,是你拉我入伙的。那你就该照顾我到最后……直到最后的最后。我告诉你,十分遗憾的是,我可没有自信能在没有你的情况下从“SPES”手中逃脱……没有你,我是无法活下去的!听清楚了的话,就负起责任保护我到最后!」

身体变得滚烫。

是因为旁边就是火柱吗?

还是因为我在全力地嘶吼?

不,是因为我在以“为了保护我,你不能死”这种世界第一差劲的话发火。呼吸变得急促,全身汗如雨下。

「……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呵斥。」

希耶丝塔呆呆地抬头望着我。

「原来你也会像这样发火呢。怎么说呢——」

「有些惊讶?」

「有些好笑。」

「笑什么啊。」

别笑了。

「呵呵。」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希耶丝塔笑了起来。

「“没有你就无法活下去”么。」

「喂,别只截下奇怪地方啊。」

「看来我又被热情地求婚了呢。」

「我没有在求婚!」

「嘛,等到十八岁之后再谈这个话题吧。」

「都说了——!唉,算了……」

「呵呵。」

明明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却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烂漫纯粹的笑容。

这个名侦探真是……

「我发誓,」

希耶丝塔忽地抬起了视线。

「我,不会瞒着你擅自死去——绝对不会。」

谢谢你,能对我发火。

希耶丝塔这么说道,将额头抵在了我的胸口。

也就是在这时。

「——!好痛——!」

什么东西掠过了我的左眼。视野变得赤红……是血流到了眼中么。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助手!」

希耶丝塔一副担心的模样睁大了双眼。唉,这样的表情可不适合你。

「我没事,比起这个……」

我抬起手指示意希耶丝塔看向前方。而眼前出现的是——

「哈……哈、还没有、结束。我还、没有死……我不会在这种地方……」

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地狱缠绕着黑烟,朝我们缓缓踏来。

「海拉……」

拖着比希耶丝塔更为伤痕累累的身体,手中握着一把红色的剑,海拉再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还活着么。」

希耶丝塔像是为了保护我,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当……然,我、的命运、不是在这里……死去。」

她的手中并没有“圣经”。或许是在那场爆炸中被烧掉了吧。可即便如此,海拉像是为了遵守过去的约定一般,右手上摊开了无形的“圣经”。

「最后胜利的,是我。若非如此,父亲把这东西交给我的意义就……!」

此时,海拉第一次显露出了像是她真正的情感一般的事物。

「是这样么,原来你——」

随后,希耶丝塔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那双湛蓝色的双瞳。

「希耶丝塔?」

喂,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这样……结束一切吧。」

然而不容我提出疑问,海拉架起了军刀。

「你将停在原地被我的刀刃贯穿……!」

鲜红的眼瞳布上了血丝,她朝着始终站在原地的希耶丝塔冲来。

「希耶丝塔!快逃!」

我立刻出声叫道……然而,希耶丝塔却好像被沥青粘住了脚一般,没有动作。

「是海拉的能力……!」

就好像是心灵控制一般——一旦被那双“红瞳”注视,就不知为何会产生不得不按照海拉的话行动的强烈想法。而希耶丝塔已经和那双“眼睛”对视,变得无法离开原地了……!

「希耶丝塔!」

就这样,海拉无情地握着佩剑,锋刃逼近希耶丝塔,随后,

「…………哈?」

这个声音是海拉发出来的。

赤红的双瞳像是感到迷茫一般动摇着,很快,其视线转向了自己的身体。

海拉,将鲜红的刀刃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

映照在愕然的眼瞳中的下一个事物,是挂在希耶丝塔腰间锁链上的手镜。

没错,海拉是看着自己的红瞳说道——你将被我的刀刃贯穿。

「将军。」

希耶丝塔宣言道,随后海拉倒在了她的面前。

「——」

从海拉心脏的位置,鲜血滴落了下来。

那双眼中染满了困惑的神色。

「为什么,我输了……不该是、这样的……我、还有着使命……我是怀揣着使命而战的…………使命?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

希耶丝塔拔出了刺入海拉胸口的剑。

伴随着一声恸哭,鲜血喷涌而出。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就到地狱去找吧。」

随后,希耶丝塔抬手准备将刀刃朝低沉的海拉脖颈挥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

「——变色龙……!」

海拉仰天咆哮道。

「是某种攻击信号么!」

我慌忙环视周围……而下一瞬间,我意识到我猜错了。

「……!身体,消失了……」

不是我,也不是希耶丝塔——而是海拉的肉体,开始从我们眼前消失。

就好像披上了隐身斗篷一般的现象。宛如融入了黑暗之中,海拉的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别想逃!」

希耶丝塔举起燧发枪,朝海拉的位置开火……然而,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了。

「希耶丝塔,这也是海拉的能力吗?」

「不,应该不是。是她的同伴。」

希耶丝塔冷静地做出判断,垂下了枪口。

「变色龙……“SPES”的代号么。」

恐怕其能力是能将自己,以及所接触的对象的身影隐藏起来,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既然事情都变成了这样,那就已经无法追上海拉了。

仅仅就差一步,最恶的敌人却是回归到了黑暗之中。

「这次算是不分胜负吧。」

「嗯。回去之后,必须要和你谈谈这之后的事情。」

是啊,海拉还是保下了一条命。不过现在她身负重伤,可以说是个机会。应该要重整态势,尽快追击吧。统一了意见后,我们朝着之前的酒店的方向——

「——」

正准备迈步前进时,希耶丝塔却突然表情扭曲了起来。

「希耶丝塔?」

「……抱歉。」

说完,希耶丝塔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无法容许这份误解存在

「啊——」

我将剥好的苹果伸向一旁如同嗷嗷待哺的鸟儿一般张开的嘴。

「……唔……嗯……咕噜……嗯,这个苹果,不怎么甜。」

「现在可是我在喂你,不要抱怨这么多。」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我可是受伤了。」

「伤的是腿罢了!手还空着吧!」

在事务所兼住所的公寓中的一间房间内。

对我的吐槽视而不见,希耶丝塔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十分难得地穿上了一件连帽风衣,一副相当随意的打扮。不过,希耶丝塔像这样展现出一副脱离了战斗的模样也是有其原因的。

「你是忘了那天,明明我都受伤了,你却还是对我喋喋不休地说教的事了吗?」

「……因为你看上去一点也不痛苦所以我还以为是轻伤。是我不好。」

「嘛,虽然我也因为有些上头而忘记自己已经受伤了。」

「那为什么净是我在被责备?」

几天前那场死斗中,希耶丝塔在从大本钟坠落的冲击之下,腿部受到了需要两周时间才能治愈的重伤。

本来应该尽早追击逃走的海拉,不过希耶丝塔都变成这样了,所以只好收手。我们留在了伦敦,等待身体完全恢复。

「你没事吗?」

「都健康到能像这样勤快地照顾任性的搭档了。」

「是么,那就好。」

「我是在全力挖苦你啊。」

「毕竟没有你的话我就无法活下去呢。」

「……不要突然地撒娇试图将一切糊弄过去。」

况且你肯定没有这么想吧,这种令人感到开心的事。

「好了,赶紧把伤治好。我可不擅长家务活。」

我在近三年的时间里都在和希耶丝塔一同四处旅行,也经常会像这样在同一屋檐下度过不短的时间,不过家务都是交给希耶丝塔来做的。虽然我的确觉得有些抱歉,不过这也算是适材适所。我是希望这能和平时她对我呼来喝去的能两相抵消。

「这是你所憧憬的同居生活哦,再多享受一会儿也不错吧?」

「不要说同居啊。这不过是战略需要的共同生活罢了。」

「而且,你也该多磨练一下生活技能吧。要是我不在了怎么办?」

「……喂,这可是禁止说出口的话。」

「……对哦。」

又被训斥了呢。希耶丝塔苦笑道。

「不过至少该知道怎么洗衣服吧。邋遢的男生可是会被讨厌的。」

「我是很想这么做的……不过,怎么说呢,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

「嗯?啊,我的内衣么?」

喂,我可是特意说得这么模糊的,不要说出来啊。

「想要藏起来的话,就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吧。」

「我完全没有过这种想法。」

「啊,要闻的话还是有点不太好。」

「你真的对助手的信赖度为零啊。」

真是的,这近三年的时光到底算是什么啊。

「……唉」

这位搭档真的是。我默默地缓缓站起身。

「嗯,你要出门吗?」

「啊?我是要去趟超市。」

「?今早你不是说已经买好要储备的东西了吗。」

喂,希耶丝塔,你这家伙。

「你喜欢甜的对吧?」

真是,别把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忘掉啊。

随后,希耶丝塔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不过这副模样也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她发出了噗的一声。

「怎、怎么了?笑什么?」

希耶丝塔像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就表明是要捉弄我。不过,我可完全没有头绪……希耶丝塔到底是在笑我什么……

「……你」

像是为了忍住笑意,希耶丝塔很快勉强挤出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

……!?…………!?!?!?!?!?!?

「哈?不,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哈?不是,哈?啥??????」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难道说,是受伤的影响么。是撞到头了吧。不是这样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稀里糊涂的话。毕竟啊,我只是为了照顾病人而已,只是因为这家伙说想吃甜的苹果所以才决定去买的……不,或许我确实有点过于娇纵她了,也有点像是在十分重视她,不过我完全没想到会被认为这等于是我将希耶丝塔看作是特别之人,没错,也就是说——

「少啰嗦,笨——蛋!」

总感觉我的反应像个小学生一样,不过,算了。总之先冷静一下头脑,赶紧出门吧。

嗯,好奇怪啊。不知为何门把手滑滑的,握不紧,难以开门。

是故障了吗?肯定是故障了。我直接踢开门离开了房间。

「可恶,我可不会再对你这么好了。」

……算了,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对方是伤员。没错,仅限这次。嗯,就这一次。我自言自语着,外出前往超市。

而外出购物的我,在名为贝克街的大道附近的小巷里——捡到了迷路的少女。

【幕间 2】

「好了,那么先在这里暂停吧。」

画面切换,希耶丝塔再度出现。

「……这个,为什么总感觉像是在显摆?」

随后,夏凪斜过眼睛,有些不快地盯着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的错吧?

「Ma’am和君塚之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感觉有些火大?对君塚。」

「这的确令人有些火大呢。君塚的话,我觉得稍微欺负他一下也没问题。」

「为什么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了啊,夏露和夏凪,你们两个不是关系不好吗。」

我记得在那艘船上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是大吵了一架吗。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呢。」

随后,看见这幅景象的斎川待在有些奇怪的位置径自点着头。算了,若是能让两人打好关系,就算我受到些无端诽谤也无所谓了……无所谓吗?

话说回来。

「……海拉、么。」

对了,这家伙就是我们在那三年的旅行中所遭遇过的最大的敌人。不过正如录像中的那样,那个时候海拉将变色龙叫了过来,随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没想到居然存在能变成我的样子的家伙。真是令人不快。」

夏露不爽地皱起了眉。是啊,我在当时也差点被刻耳柏洛斯的能力骗过去。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四人当中也有可能混进了狼先生吧。」

斎川说着这样有些可怕的话。

「四个人玩狼人杀游戏是不是太难了?不会有趣的吧。」

于是我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不过要是真的有狼的话……就只可能是一个人吧。」

夏凪说道。不知为何,她眯起眼看向了我。

「确实。」

「是呢。」

「不要连夏露和斎川都同意了啊。也不要将污名强加于他人啊。」

——像这样说笑着。在刚才的录像中,我有一个十分在意的地方。那就是在我被海拉绑架的时候,她所说的话。

『比如说,距今大约一个月后,你将取回你一直想要的日常,度过普通的高中生活。』

『一年后,你不再是助手,而是站在了侦探的立场上,解决掉各种各样的问题。』

『被遗忘的心脏的记忆、价值三十亿円的奇迹之蓝宝石、以及名侦探所留下的遗产——若是你一年后能想起这几个词,就算是替我作出了回答吧。』

一年前的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话。毕竟,记载了未来的“圣经”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这种蹊跷古怪的东西呢?而实际上,我也直到在看了这段录像之后才想起有这一东西存在。

不过现在重新回想起这段话——完全与我最近的状况对应上了。这些都是在一年前,已经被预料到的未来吗?若是这样,海拉还说了一件事——某个时候,我将成为海拉的同伴,这么一个预言。这一点,今后也有可能实现吗?

不,这不可能。毕竟,在录像还没有播放到的地方,海拉最后——

「好,差不多就开始播放下一段录像吧。」

希耶丝塔说道,画面场景再度切换。

录像画面来到了在伦敦的小巷中,我发现了一名睡在纸箱中的少女的场景。

「录像还没有结束。那么,请继续看下去吧。看着我——以及他们迎来了怎样的结局。」

【第三章】

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被遗弃的瓦楞纸箱中,睡着一名女孩子。

不是小猫,也不是小狗,而是女孩子。我用指尖拨开绑成两只马尾的桃色长发后,伴随着缓缓的呼吸声,一张年幼的睡颜出现在了眼前。

「……这要怎么办呢。」

老实说,我内心尽是不妙的预感。况且,我之所以会踏足进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巷,不过是因为袋子里掉出来的苹果滚落到了这边而已。虽然说不定会有人吐槽「这也太过巧合了吧」,不过这就是我所拥有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力量。

「算了,反正肯定躲不掉了。」

按照经验判断,一旦我和麻烦接触了,就直到解决掉为止麻烦都会一直纠缠不休。既然如此,尽快解决掉麻烦才是良策。

而且,同时也由于我这个麻烦体质的存在,我经常环游海外,为了掌握一定的外语能力,即使是像这样的情况,我也能毫不犹豫地朝对方搭话。

「喂——还活着吗?」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脸。

软乎乎的、如年糕一般的脸颊裹住了指尖。

「……嗯……呜」

披在她身上的报纸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少女扭了扭身体。我再次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侧脸。扭身。戳。扭身。戳。这样循环了几次后——

「嗯——谁啊……?」

很快,少女揉着眼睛缓缓坐起身,头转过九十度,正正地与我对视。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以及长长的睫毛。年纪大约是十二三岁。虽然现在她给人的感觉是个可爱的少女,但能预想得到她今后能够成长为一位美人。

而在我定定地盯着这名少女的时候——

「——这样么,」

少女却突然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被袭击了啊。」

总感觉有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姑且还是先问一下吧。

「被谁?」

「被你啊!」

少女睁大双眼瞪着我。那双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即使你再怎么玩弄我的身体,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突然就被毫无根据地怀疑了……太不讲理了。

「居然把我带到这种小巷子里……太差劲了!禽兽!」

是你自己一个人睡在这里的吧。真是的,头都痛了。

「我说啊,我对小孩子可没有兴趣。」

「!谁、谁是小孩子啊!」

「就是这个啊,就是你这样子。」

少女想要抓起我的衣襟,但由于身高差距过大,完全没有一丝威吓的感觉。

「啧,可恶!看招!」

她蹦跳着,伸出手指朝我的脸戳了过来。是打算戳瞎我的眼睛么。真是个可怕的幼女。

「不是幼女!是少女!」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稍微冷静一下吧。」

我抓住了少女的两只手腕,控制住她的动作。

「这个时候,首先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君塚君彦……你呢?」

「我是……」

随后,少女皱了皱眉,

「……艾莉希雅?」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你难道是从不可思议的国度来的吗?(译注:艾莉希雅(Alicia)为爱丽丝(Alice)的变形。)」

「肚子饿了。」

「话题太过跳脱了吧。」

难道你其实是白雪公主吗。这么想着,我将刚刚买来的苹果递给了她。随后,艾莉希雅咬着红苹果,环视起周围。

「那么,这里是哪。」

「还问这是哪,不是你自己要睡在这种地方的吗?」

「……」

我再次有了不妙的预感……而这份预感,在短短数秒后就被印证了。

「……我不知道。」

果然么。看来并不是单纯的无家可归或是迷路了的孩子。

「失忆。」

我这么说道,而少女终于露出了不安的神情,视线飘忽着。

父母的名字、籍贯、生日、朋友、昨晚吃了什么。我还问了许多其他的问题,然而少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过我还记得我今年十七岁了。」

「这绝对是你的错觉,赶紧忘了吧。」

「……你是看着哪里说的?」

「没事的,到了一定时期会好好成长起来的。」

话说现在可不是开这些玩笑的时候。还是应该赶紧把问题解决掉。

「等你吃完这个就去找警察吧。」

也许是太饿了,艾莉希雅伸手想要拿起第三只苹果,而就在这时,

「……喂喂,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直到刚才都放晴的天空突然降下了骤雨。这真是,没办法了。

「要走了。」

「欸?」

我拉起艾莉希雅的手,前往了希耶丝塔所在的住所。

「你给我听好,千万要保持安静」

扭着门把手,我对着艾莉希雅劝告道。

「除了恶狼以外,还有谁住在这里吗?」

「不要总是把人视作禽兽啊。我叫君塚,君塚君彦。」

捡回一名身份不明的幼女,还不知道会被希耶丝塔怎么说呢。

总之先洗个澡,顺便把湿了的衣服晾干吧。这之后再带她去找警察应该就没问题了。我静步走在走廊上,将艾莉希雅带到了浴室。

「不过,还真是湿了个透呢。」

「是呢,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我在更衣室脱下衬衫,而艾莉希雅也正准备将身上的连衣裙拉过头顶脱下来的时候——

「!?!?为什么一副准备要一起入浴的样子!」

「你干嘛,不是告诉你不要大喊大叫了吗。」

「一切太过自然,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都说了我对你这样的小孩子没有一点想法。」

「什……!」

艾莉希雅的脸像是煮熟的章鱼一般变得通红。

「助手,你回来了吗?」

从客厅方向传来了希耶丝塔的声音。唉,只能让她先洗了么。

「艾莉希雅,等你洗完后就换上那边放着的衣服吧。」

说完,我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个人朝客厅走去。

「欢迎回来,外面下雨了啊。」

「是啊,突然就成了落汤鸡……话说,你在干什么?」

紧靠着客厅的厨房中,希耶丝塔坐着轮椅,不知为何正抱着碗,搅着其中的面团。虽然希耶丝塔的确擅长家务,不过我倒很少看过她做料理时的样子。她穿着围裙的模样令我耳目一新。

「我准备做苹果派。毕竟,难得你提出要去买苹果回来。」

希耶丝塔这么说着,心情愉悦地继续着手边的动作。

「……啊——」

我都忘记了。苹果,全被艾莉希雅吃掉了啊……

「呃,希耶丝塔,那个……」

「呵呵,毕竟你似乎很在意我嘛,算是作为被喜爱着的一方的责任吧,我觉得也应该多少为你做些事。」

糟了,这么一来我就更不好开口了。为什么偏偏要露出这样稍稍有些开心的表情啊。平时不是都把我看成是微不足道的跳蚤一样吗……

「不过你回来得正好。那,苹果呢?」

「啊,关于这点……」

「君塚——」

忽然传来了第三人的声音。若要说起在这个家里的外人,也就只有一个了。

「有没有小点的毛巾?」

艾莉希雅卷着浴巾,将头探出门来。

原来如此。这样啊,这样啊。

偷瞥了一眼一副像是洞察了一切的希耶丝塔的样子,然后两个人刚好对视。令人感觉像是要永远持续下去一般,持续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很快我从希耶丝塔那收到了预料之中的三个字。

「——萝莉控。」

那么,或许今天就要告别助手生涯了吧?

◆从修罗场开始的新事件簿

「情况我了解了。」

希耶丝塔坐在床上,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却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朝我投来鄙夷的视线。

「大吉岭么,味道不错。」

「嗯,很适合搭配苹果派哦。」

明明我是想让她转换一下心情,却不小心给我自己挖了个坑。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你不用想着能再看见我穿围裙的样子了。」

「喂喂不是吧。我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这件事的,太过分了吧。」

「……刚才的话让我很不爽呢。看来即使高尚如我,在人生成长道路上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推动雇主精神层面的成长,这也是助手的工作之一……不,我错了,是我太得寸进尺了,所以请把枪收起来吧,对不起。」

我跪在床边的地板上,发誓以后一定会做补偿,顶着枪口低着头。

「真是意外呢。君塚,居然有女朋友。」

另一边,触发了这一麻烦的当事人——艾莉希雅一边吃着桌上的苹果派(没有苹果)一边随意地附和着。怎么可能会有用枪指着男方的女朋友啊。

「话说,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带到我这里来就好了啊。」

很快,希耶丝塔把枪收了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我抬起头。

「迷路且失忆的女孩子。这就是侦探该出场的时候吧?」

……确实。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你说你叫艾莉希雅对吧。」

坐在床上,希耶丝塔朝桌边的艾莉希雅搭话道。

「你真的想不起自己的真名、以及其他的任何东西了吗?」

「……嗯。只记得我今年十七岁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七岁。」

「十七!」

艾莉希雅“砰”地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应该是正值想被视作大人的年纪吧。

「嘛,实际上或许是十二、三岁这样吧。小腿处的发育情况就给人这样的印象。」

「助手,现在可不是揭露你的特殊性癖的时候哦。普通人可没办法从小腿的发育情况判别他人的年龄。」

「!那君塚刚才在小巷里,不是看着我的胸,而是看着我的腿吗!?」

「不,当时我确实是看着胸想着『啊,十七是骗人的吧』这样的事的。」

「什、什么啊,吓死我了。原来是胸啊,太好了……才怪啊!」

「助手,性骚扰的对象还请你仅限于夏露吧。」

仿佛听到了身处遥远异国他乡的金发美少女的猛烈吐槽声。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艾莉希雅,我们会负起责任查明你的身份的。」

回到正题来的希耶丝塔,对艾莉希雅说道。

「不过这可不是免费的。」

「喂,希耶丝塔,你难道要向小孩子收费吗?」

「与是否是小孩无关。就算是小孩子,也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而且」,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我认为无偿的善意最不值得相信。」

……这,也确实。的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由99%的信任与1%的算计构成的。我和希耶丝塔,一定也是这样旅行到了今天的。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恐怕艾莉希雅没办法付钱。她就连衣食住的条件都很缺乏。对于这样的委托人,名侦探会提出怎样等价的要求呢。

「我想让艾莉希雅代理我的工作。这样的话我就会给你提供衣食住的条件。」

「侦探的,工作?」

艾莉希雅歪了歪头。

「……希耶丝塔,这再怎么说对艾莉希雅来说也太困难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你看嘛。」

希耶丝塔指着自己受伤的双腿。这样啊,就是说名侦探现在是停业中么。

「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当侦探,艾莉希雅来当助手……」

「不,这个嘛。就是那个,怎么说呢,你看起来真的就只像个助手吧。」

「太不讲理了。」

「不过,突然就让我当侦探,我或许没有自信能做好……」

「只要你当了侦探,助手就任由你驱使哦。」

「哦!我要当!我要当名侦探!」

「真是让我见证了一场过分的交易啊。」

订正。我和希耶丝塔的关系是由1%的信任和99%的算计构成的。

「那么,具体要我做什么样的工作……」

艾莉希雅朝希耶丝塔问道,而像是掐准了这个时机一般,

「开膛手杰克好像又复活了。」

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慌忙回过头去——

「风靡姐?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回日本了吗?」

我所认识的女警,加濑风靡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啊,因为我想起来还有一些公事。话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风靡姐看着我和希耶丝塔,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艾莉希雅身上。

「你眼瞎了吧。」

「你的眼睛坏掉了呢。」

我和希耶丝塔同时吐槽道。这是怎么将我和希耶丝塔视作那样的关系的啊,真是的……而且最后还是没有戒烟。

「那么,有什么事?你说开膛手杰克复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就在昨天,又出现了新的被夺去了心脏的受害者。和之前的案例手法相似。」

「这怎么可能。」

不,这不可能吧。毕竟,开膛手杰克——刻耳柏洛斯在那个时候,被海拉杀了。

「海拉。」

坐在床上的希耶丝塔眯起了眼睛。

「是、这样么……」

海拉接替了刻耳柏洛斯,继续狩猎心脏。企图再次将那个“生物兵器”复活。

「看来是有什么头绪了。那么刚好。其实我手上有着能用于追查那家伙的情报。」

而且还跟那边那位小姑娘有关系。风靡姐补充道。是听到将工作交给艾莉希雅的事了么。然后,又刚好将符合这份工作的案件带到了这里。

「虽然还只停留在传言的阶段,不过在这伦敦里似乎出现了能用于将“SPES”打倒的东西。」

哦?是这么便利的道具吗?我和希耶丝塔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沉默着催促风靡姐继续说下去,随后她说出了那个秘密道具的名字。

「据说,人们将其称为“蓝宝石之眼”。」

◆侦探代理艾莉希雅的日常

翌日。

「那么就出发吧!」

在商业大街上,一位少女抬手指向前方踏步走着。

而另一边,我有些卑躬屈膝地,跟在新雇主的身后。

「好啦,拿出干劲来!」

「你也太有干劲了吧。」

「欸?」

「欸?」什么啊。不要一副可爱的样子歪着头看过来。

「我在说你这副打扮。」

艾莉希雅现在,说白了,就是The・名侦探的打扮。朴素的风衣、猎鹿帽,然后嘴上叼着烟斗……一般伸出细长棒身的棒棒糖。

「太过注重形象了吧。」

「可是这些,是希耶丝塔小姐用过的东西哦?」

希耶丝塔,你也这样么。看来名侦探的过去相当精彩。

「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当名侦探代理啊。」

「当然!」

艾莉希雅双手叉腰,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没错。结果,昨天的对话最终——作为保证艾莉希雅衣食住的交换条件,艾莉希雅接任了受伤的希耶丝塔的侦探职务。

然后现在的任务,就是前往寻找风靡姐所说的“蓝宝石之眼”。虽然不了解详情,不过首先还是要进行实地调查,因此我们两人便出发前去考察。

「总之,出发!」

在她干劲满满地宣言的同时,她的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哈?……喂,等等我!」

回过神来,发现艾莉希雅莫名其妙地全力奔跑在柏油路上。我慌忙追上去,跑了百多米才终于追上了她。

「……哈……哈,为什么突然跑起来……」

然而艾莉希雅无视了我的抱怨,说道,

「奔跑还真有趣呢。」

像是生来第一次在海边尽情奔跑一般兴奋。尽管她的笑容宛如夏日的太阳一般十分耀眼……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为被强拉来的我设身处地地想想。

「……我说啊,你可是一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来自不可思议的国度的女孩子。能有一份强烈的好奇心是件好事,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耐心听我的话。」

我苦笑着道,将手轻轻放在艾莉希雅的头上。

「而且那个红发警官也说过了吧,现在这附近的治安不好。总之禁止你一个人瞎转悠。」

根据希耶丝塔的推论,恐怕海拉如今还在这伦敦之中,并代替了刻耳柏洛斯,继续袭击这座城市里的人。更重要的是,还不清楚我和希耶丝塔是否还会成为她的目标……所以,和我们共同行动的艾莉希雅也必须要慎重地行动。

「我知道了。我会听的,所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代表一般的台词。

「好好,好孩子。那么出发吧。」

「嗯……话说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啊!又被过于自然的动作骗过去了!」

「好了艾莉希雅,过人行横道要举起手哦。(译注:在日本,由于小孩子较矮,所以幼儿园和小学的交通安全课上会教育小孩子过马路要举手,同时因此,会这么做的也通常只有小学及以下的小孩子。)」

「我看起来不像十三岁吗!不对,是十七!……大概。」

这部分果然还是失忆了么。最后那里她用很没自信的语气小声说道。

「嗯——应该差不多是这样的年纪。」

过完红绿灯后,艾莉希雅跑到了商店橱窗前,看着倒映在玻璃中的自己。然后捏了捏自己的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脸蛋,困惑地歪了歪头。

「好了,快走吧。要是被希耶丝塔知道我们在闲逛的话,我的屁股又要被她……啊。」

「……被怎么样?而且你说了“又”吧?你们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啊……」

进行着这样有趣的对话的同时,虽然不知理由何在,但总之我们来到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宝石店。

这当然不是我的提议。而是新手名侦探提出意见说蓝宝石的话还是得在这里找。真的太单纯了。

就这样,艾莉希雅入店后马上就跑动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发光物体而扑上去的猫一样。

「君塚!找到了!」

艾莉希雅一副兴奋的样子大声朝我喊道。周围的人都在笑着,真希望她能消停一下。

「……啊,这个啊。」

如大海一般散发着湛蓝光辉的宝石,档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这样就解决了!」

艾莉希雅“唰”地伸出食指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然后朝店员搭话道「我们现金一口价支付」。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要我买下这个吗!」

「不买吗?」

「买不起啊!」

「……君塚很穷么?」

要你管啊。不要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而且,这只是普通的宝石。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别的……大概,像是会出现在地下黑市里的那种东西。」

「地下……我知道了!」

随后,艾莉希雅拉起我的手跑出了店铺。

「你绝对没有搞懂!赶紧停下来啊……」

再次被拉着全速跑起来,我们来到的地方,就是文字上的地下——小巷中林立的老旧而错杂的住居,其地下的一间店铺。感受着可疑的气氛,推开了沉重的门后,店内的钢制货架上摆放着经过干燥处理的植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熏香。店内一名打上了脸钉的男性店员正叼着烟斗吞吐着烟雾。

「这里一定没错了!」

「你的脑子错得一塌糊涂啊。」

……话说你为什么能这么活泼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昨天知道自己失忆的时候还那么动摇,现在却完全接受了名侦探的工作,迎接了崭新的自己。不过,比起继续消沉下去,这样或许对她的内心会更好一些……

「嗯,这个看起来好像很甜。」

「喂,你这家伙,小心踏入不妙的世界里!」

我慌忙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地面。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尽是在牵着手啊……

「呼,累死了。」

比起实地调查,这倒更像是在带孩子。然而艾莉希雅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辛苦、大踏步地走着。

「好有趣啊。」

「嗯,有趣。」

我对着这样满脸笑容的她,难以说出抱怨的话。

「毕竟难得有机会外出嘛。」

「是么。」

……嗯?难得?怎么回事?

「欸?」

随后,艾莉希雅似乎自己也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违和感,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咦,我为什么会觉得机会难得?」

「是因为之前一直待在某个房间里?难道说,是医院?」

比如说,在住院期间由于某些情况而离开了病房,然后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若是这样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要去一趟医院看看吗?

「嗯,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尝试去回想头就……」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现在暂时还是先保持观望吧?

「不用勉强自己去回忆。」

这件事也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动解决。而且,等希耶丝塔的伤治好后就能展开许多行动了。

「啊。」

随后,似乎是头痛消去了,艾莉希雅又朝着下一个地方小跑过去。

「你在看什么?」

那是一间小摊。石板路上铺着席子,上面摆放着手工饰品。

「这个。」

艾莉希雅指着蓝宝石……一样蓝色的石头所装饰着的戒指。

「看起来像,不过还是有点不对。」

没办法当着店主的面说这是「假的」。我只好模棱两可地对她说道。

「这样啊,不对么。」

艾莉希雅显而易见地低垂肩膀,失落下来。真是个将喜怒哀乐完全表现在了脸上的少女啊。

「嘛,毕竟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东西。」

我对艾莉希雅说着这样有些简单的安慰话语。

不过,这或许也就是事实——我们是找不到蓝宝石之眼的。不,正确来说,找不到也没关系。

既然如此,希耶丝塔为什么还要将这样的工作交给艾莉希雅呢——那只不过是为了构造起含有1%算计的关系罢了。为了能让艾莉希雅甩开多余的顾虑,依赖于我们。为了使她来寻找蓝宝石之眼的同时,给她提供衣食住这二者的等价交换成立——因此才利用了风靡姐所提到的事罢了。希耶丝塔也变得坦率起来、能够考虑到他人的心情了。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咦,人呢?」

和之前一样,回过神来,艾莉希雅又不见了。

「比起蓝宝石,寻找她好像会更麻烦一些……」

以眼神询问店主后,对方伸手指向了我的左侧。

「……可恶,我都忘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碌的日子看来还会继续。

◆法律禁止未成年饮酒、吸烟

「那么,让我们为希耶丝塔的痊愈,干杯。」

在一间播放着欢快BGM的餐吧中的桌上,我和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对碰着玻璃杯。

时过境迁,在与海拉的那场战斗之后……与艾莉希雅相遇快两周了。希耶丝塔腿上的石膏已经取下,走路也已经没有障碍了。今天,为了庆祝她痊愈的聚餐会从大白天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都已经记不清干杯多少次了。」

就店面来说,算上白天去过的,我记得这已经是我们来的第四间了。我的胃早就撑不下了,不过这两位名侦探看来还没吃够,还一直盯着菜单。我还以为这就是最后一杯了。

「可是,菜单上好像还有你喜欢吃的。」

「是么,那就拜托你帮我点一份吧。」

我没有去看菜单,而是将点餐交给了坐在对面的希耶丝塔。

「嗯,不过都已经九点了么……希耶丝塔,千万不要点辣的。」

「啊,真的九点了。要是再吃辣的肚子痛的话就睡不着了。」

「要是吃了辣的,三小时后肯定会拉肚子的。」

「如果你没有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真是奇怪。」

「好了,总之先吃点胃药吧。你还要继续吃的吧。」

「知道了。我会吃的。」

点了点头,希耶丝塔吃下了药。与此同时,我举起手将服务生叫了过来。

「噫,就像是阿吽一样在剧烈呼吸着,看起来真可怕。(译注:阿吽。立在寺院山门左右的仁王和狛犬之相,一个张嘴一个闭嘴。)」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坐在对面的艾莉希雅正有些嫌弃地看着我。

「欸,刚才开始出现的这股心有灵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君塚将自己的事全然托付给希耶丝塔小姐,然后希耶丝塔小姐还老实听从了君塚的话……」

这样啊,站在其他人的角度重新看来,我和希耶丝塔刚才的互动似乎有些奇妙。不过,毕竟我们三年里都一直待在一起。当要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其基准,会自然而然地交给对方判断。也就是说——

「因为我们比起自己,更相信对方啊。」

我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这意思就是说,笨蛋情……」

「服务员,我们要加单。」

在艾莉希雅即将说出什么的时候,希耶丝塔突然用右手捂住了她的嘴。无视了身旁正痛苦挣扎的艾莉希雅,希耶丝塔以冷静的表情继续点单。不愧是名侦探,即使对方是孩子也毫不留情……

「呼,好难受……还以为要死了……」

很快,希耶丝塔点完单后解开了束缚,艾莉希雅大幅呼吸着。

「是你戏弄大人、有错在先。」

「我才不想被完全不像大人的大人说啊!……呼,喉咙好干。」

随后艾莉希雅举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呐,君塚,这个“灰姑娘”是什么?」

似乎还没有喝够,她翻开了饮料单朝我询问道。

「嗯?啊,是鸡尾酒的名字。因为是无酒精,所以即使是小孩子也可以喝。」

「不过我是十七岁,所以不是孩子了。」

「十七岁也不能喝酒吧。」

「那我就喝这个叫灰姑娘的!」

艾莉希雅高高地举起手叫着服务生……唉,真是一如既往、心情风云变化啊。

——这两周时间,我和侦探代理艾莉希雅一起在伦敦里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委托。这些事件本身都不是些大事,不过毕竟和我搭档的是遵从着内心情感来行动的艾莉希雅。和与希耶丝塔搭档时是不同层面上的辛苦……回顾这两周,尽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牵出一百种麻烦的日常。

「怎么了?」

随后,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艾莉希雅歪了歪头。

「没什么。我是在想,总之还是庆幸能找到你的归宿。」

在这千难万苦的两周时间里,我们还是得到了一项收获。艾莉希雅没有寄宿于我和希耶丝塔所生活的公寓,而是寄宿在了某个教会之中。在那里正开展着收养孤儿之类的慈善事业,而没有归处的艾莉希雅也能在此生活下来。

「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只要还弄不清艾莉希雅的记忆与身份,问题依旧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希耶丝塔停下了切着烤肉的手说道。或许是还没能接受自己没能完美地解决掉事件。不过,毕竟一直都因为受伤了而没办法开展行动。就算只能做到瞒着我们和教会交涉这样的事也已经很好了。

「昨天我去教会了,那里很有趣哦。」

像是已经体谅了这一点,艾莉希雅看着希耶丝塔说道。

「那里也有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我和他们在一起玩。怎么说呢,就像是学校一样。」

说着,艾莉希雅笑露出一口白牙,朝着我们比出V字手。看着这样一副表情,希耶丝塔似乎也变得哑口无言,微微翘起了嘴角。

「学校么……我也很久没去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中学二年级时的那次文化祭。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也一样被希耶丝塔给拉来拉去的。

「为什么要看着我?」

随后,希耶丝塔一脸不满地眯起了眼。

「可丽饼和章鱼烧都很好吃吧?」

「我只记得我肚子痛的事。」

「啊,记得你好像是被困在厕所里了。」

「说起来,我还被你偷窥了……」

「你还被鬼屋吓到了呢。」

不要回忆起多余的事啊。还有,什么来着,记得还随波逐流地进行了婚礼的cosplay……不对,这个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是黑历史黑历史。

「不过,那条缎带好像挺好看的。」

我回忆起了将红色缎带像是发箍一样系在头上的希耶丝塔。

「毕竟你都看得那么入迷了。」

「才没有看入迷啊。只不过是稍微有点看得入迷罢了。」

「助手,注意一下你的日语。」

希耶丝塔一边用餐巾擦拭着嘴角一边说道。

嗯,我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缎带么,真好啊。」

说着,艾莉希雅晃起了脚。看来即使是来自不可思议国度的少女,也到了想要打扮的年纪。

「那下次给你一份吧。」

「真的!?太好了!」

听到希耶丝塔的话,艾莉希雅像是难忍兴奋,脚晃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

「我也好想系上,然后……!……去真正的学校上学。」

随后又露出失落的笑容,说道。

艾莉希雅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然而以她刚才的说法来看,就好像她从来没有上过学,像是她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同时,又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没能对这样的艾莉希雅说出安慰的话语,而另一边,希耶丝塔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眯起了那双湛蓝色的双瞳。

「我说笑的。」

然而这种有些沉闷的气氛只出现了一瞬,艾莉希雅很快又猛地举起杯子喝光了杯中的饮料。

「我无所谓的。因为我如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指侦探的工作?」

「对。」

「所以我没有时间去学校。」艾莉希雅说道,径自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蓝宝石之眼。」

希耶丝塔说道。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

没错,这两周时间里,尽管我和艾莉希雅成功解决了一些寻找宠物之类的极其简单的委托,但最为关键的寻找蓝宝石之眼一事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不过恐怕希耶丝塔并不是真的要将这件事交给艾莉希雅来解决,刚才的话也是为了缓和一下突然变得沉闷的气氛罢了——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我知道啦。找出来就行了吧。」

艾莉希雅鼓起脸站了起来。你难道是瞬间就能烧开水的水壶吗。

「喂喂,你打算现在去找?」

「君塚不用跟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会出现妖怪的哦。」

「……先回去,明天一早就出门。」

这种瞬间倒戈的模样,反倒有点可爱啊。

「……咳咳。总之,明天我一定会把它找出来的!」

艾莉希雅伸出手指指向我和希耶丝塔,然后转过身离开。

「结果,她没有喝鸡尾酒就走了啊。」

不过,之后应该还有机会吧。我喝干自己的杯中剩下的饮料,放松下来。

「感觉是个很难应付的孩子呢。」

随后,希耶丝塔不知什么时候点的单,将另一只杯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很辛苦吧,这两周。」

「是啊……不过,我有点感觉这话不该由你来说。」

希耶丝塔和艾莉希雅,她们的性格态度大相径庭,但是,无论是和哪一个一起行动都会令人感到疲惫。

「……不过,这之后要怎么办?关于艾莉希雅。」

趁着艾莉希雅不在,我提出了这么一个有些模糊的问题。然而,若是希耶丝塔的话,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从未放弃过已经接手的事情。」

「……是么。」

既然希耶丝塔已经痊愈,也就意味着要开始着手准备再次与海拉战斗。也即是说,我们必将在此与艾莉希雅分别。

然而现在,希耶丝塔摇头拒绝了。比起打倒邪恶,她选择了帮助一位正身处困境的少女。

「决不能在找出她的年龄、出身以及她真正的名字之前就收手不干——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实现委托人的愿望。」

希耶丝塔微笑着,这么说道。

即使有些忙碌,但和平的日常,似乎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继续在伦敦停留一段时间吧。」

「是呢。而且还是两人独处的同居生活。」

希耶丝塔将杯缘搭在唇边,白皙的喉部发出吞咽的声响。这样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妩媚。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和平啊。」

这近三年的时间,我和希耶丝塔追查着“SPES”、亦或是被追杀,在这样的生活之中,度过了波澜万丈的每一天。缺水的同时还要穿过沙漠,在台风天里还要风餐露宿,在荒郊野外解决个人问题的次数用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了。时而与“人造人”战斗、时而与作为人的尊严战斗,这便是我们绚烂多彩的三年时光。在这样的日常里,我——

「你好像沉浸在了感伤之中。」

希耶丝塔伸出指尖戳在了我的脸上。她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值得捉弄一番的猎物一般……真是的,说出的话依旧像是看透了人心一般。就是你这一点,让我很讨厌啊。

「才不是啊。」

我拿起希耶丝塔放在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后,

「唔!……喂,这不是酒么!」

可恶,好苦……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啊……

「喂,我们还未成年吧!」

「有哪个未成年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希耶丝塔瞥了一眼我的腰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今天是庆祝我痊愈的日子吧。那就陪我到最后吧。」

说着,希耶丝塔摇晃着杯子。喝红酒的动作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这是未成年该说的话吗。」

「你呢?要喝什么?」

「不了,我就……」

「你会好好地、补偿我的吧?」

希耶丝塔开合着小巧的双唇。

补偿。是指之前的苹果派一事么。

「既然如此,那你,会好好听我的话的对吧?」

希耶丝塔微微歪了歪头。

她的脸上爬满了红霞。或许是有些醉了,那双眼中稍稍有些湿润。

这副模样,比平时更令人感觉到,她还年少。

「……我就只陪你喝一杯啊。」

毕竟,看见了这样的表情,我还有什么办法拒绝呢?

◆愿未来能想起今日之事

「然后然后,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小,所以不小心吞下西瓜籽之后,想着万一在胃里发芽了怎么办,变得很不安。」

离开餐吧回到家后。

几乎脱离了平日肌肤白皙的印象,希耶丝塔的脸染得通红,在床上鸭子坐,才刚痊愈不久的身体像是坐在蹦床上一般上下跃动着。和我一样穿着浴袍的希耶丝塔跳动着的时候,

显着女性特征的部分也大幅晃动了起来。

不对,之所以看上去是在晃动着的,或许是因为在摇摆着的是我的头而已。

……搞不清楚。糊里糊涂的。毕竟,我也已经喝醉了。

我记得在那间能看到夜景的餐厅里,说好「最后再喝一杯」,然后又说了一次……一共十次左右。最后好像还拉勾约定、以交杯酒的形式一饮而尽了吧?嗯,不记得了……

「助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我当然在听。是在说关于西瓜属于蔬菜还是水果的话题吧?」

「没错没错。我在菜铺说要买西瓜的时候,结果对方拿出了醋拌章鱼,我都惊到了。(译注:日语西瓜(スイカ)与醋拌章鱼(酢イカ)同音)」

我拼命催动起迟钝的大脑,不断点头附和着坐在对面的希耶丝塔说的话。

从刚才起就完美错开了频道,我感觉似乎听到了相当无聊的话题,然而那个希耶丝塔……那个完美无缺、冷静沉着、史上最强的名侦探,是不可能提出这么毫无价值意义的话的。

她一定是在说些很高深的话题吧,我看着希耶丝塔的眼睛,认真听着。希耶丝塔像是打瞌睡了一般垂下眼帘,平日那副冷峻模样已然消失不见。

「呐,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希耶丝塔像是闹别扭一般撅起了嘴。

她这么一闹,不知为何感觉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般。

「过来、这边。」

「……到床上去?」

「恩。到这边来一起说说话吧?」

这该……怎么办才好?

年轻男女一起到床上,这,怎么说呢,从许多方面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在我试着把握住仅存的思维与理性的时候——

「不行吗?」

「不,没问题。」

却得出了这样的回答,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我遵从着自己的思考所得出的结果,迅速窜上了希耶丝塔所在的那张床。

……话说我有必要动作这么快吗?我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然而这一念头转瞬即逝。

「呵呵,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睡在一起呢。」

很快,希耶丝塔也钻到了我的身边。

不知不觉间,两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裹着同一张被子。

「你现在近在咫尺呢。」

希耶丝塔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我。

虽然屋内的照明有些昏暗,不过还是能够认清对方的脸。

「嗯,果然是隔天不见就会忘掉的脸呢。」

「即使是醉了还是改变不了这一点吗。」

「呵呵,因为欺负你很有趣啊。」

「哇,全身上下都是由嗜虐心构成的大小姐出现了。」

「不过你实际上也很喜欢被我欺负吧。」

「不要捏造奇怪的设定!」

「那我一生都不再欺负你,这样更好吗?」

「……」

「我一生都不再朝你搭话呢?」

「……」

「你果然很有趣呢。」

「……少啰嗦。」

「你那委屈的表情稍稍有些可爱。」

「这根本就不是在夸我啊!」

「虽然过两天就会忘掉。」

「结果还是要回到这一点上吗!?」

我不禁转头面向了希耶丝塔。

「但是,」

然而,出现在面前的是正看着天花板的她的侧脸。

「和你一同度过的这三年,我绝对不会忘记。」

她那副严肃的表情,令我感觉到自己一生都不会被遗忘。

「呵呵,总感觉话题好像变得有些严肃。」

不过,希耶丝塔很快又回到了那副醉醺醺的表情,翻过身面对着我。

「你要是有不认真的时候,世界就该毁灭了吧。」

与此同时,我也错过了转身的时机,只好和希耶丝塔面对面。

「真是过分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理性的体现者?

或许该称为理智的名侦探吧。

「那就,偶尔,」

希耶丝塔忽然拉近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仅仅还差几厘米,鼻子,或是说嘴唇,就要贴到一起。我们身体大部分此时已经贴在了一起,希耶丝塔胸前的隆起传递着她的心跳声。

「——偶尔要不要,也做些任性的事情呢?」

听到这句话,我全身都变得有些燥热。

说起来,之前她有说过三大欲求之类的话。

「希耶丝塔,我……」

回过神来,我已经翻身俯在了希耶丝塔身上。

「……助手。」

随后,希耶丝塔紧闭起双眼。

我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脸、嘴唇,不断朝她靠近、靠近——

◆深夜头脑发热之后,翌日清晨回想起来总会变得想死

「呼,好想死啊。」

第二天清晨,醒来后,我大概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吐出了这句话。

首先,头很痛。想必是宿醉了。然后不仅是生理上,我在精神上也有些头痛,而令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的,是此刻正在一旁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沉睡着的名侦探。

据说,过量饮酒后到了翌日清晨会忘掉一些事情……不过遗憾的是,我的大脑,却完完全全地记住了昨日的丑态。

「唔、咕、好想死……」

第一次饮酒后,深夜愈发头脑发热的结果,便是做出了令人想死的羞耻行为。昨天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钻上了希耶丝塔的床……之后……

「呕呕呕呕呕呕」

各种各样的感情与胃里的东西逆流而上,令我有些想吐。我捂住了嘴,正准备下床,

「…………」

却正好和醒来的希耶丝塔四目相对。随后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不断眨着眼。

「……早上好。」

「…………」

我试着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

希耶丝塔只是将被子拉过头顶,确认过什么之后再度露出了头。面无表情。要说是和平时一样,倒也确实是和平时一个模样……却又不知为何,让人感觉有些可怕。

「早上好。」

希耶丝塔终于做出回应,严严实实地裹着浴袍下了床,从平日里使用的行李箱中取出了小巧的银色手提箱。

因为她此刻正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她在做什么,是从箱子里又取出了什么东西吗?这么想着的时候,希耶丝塔转过了身面对着我,

「助手,请你把手伸出来一下。」

「说这话之前先把那支有些粗大的注射针收起来!」

希耶丝塔右手握着注射器,针头处流出了液体。

「没事的,疼痛不过一瞬间。」

「我拒绝!虽然我确实说了想死,但并不是真的想死!」

「我不会杀死你的。只是这注射液,有能暂时消除人的记忆的功能罢了。」

「别开玩笑了!难道这也是你所自豪的“七大道具”之一吗!?」

「这倒不是。你不记得了吗?在以前那次文化祭上,我们捉住了“厕所里的花子同学”吧。其实这个和当时那种药物含有一点点相同的成分。」

糟、糟透了……这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保证么……

「没事的,这是经过了数次实验后做出的不会危害健康的改良版。」

「给我等一下,难道实验体是我吗!?最近我总感觉忘了些什么事,难道这就是原因吗!?」

这么一来,就不能算是玩笑了。我穿着浴袍,跑出了房间……然而,

「你逃不掉的。」

「咕、啊。」

希耶丝塔跳了过来,直接坐到了我的背上,压制住我的动作。

「好了,伸出手来。给我把昨天的事……昨天的我,都统统忘掉。」

我没办法抵抗认真起来的希耶丝塔,注射针头不断靠近我的右手——

「……好像有人来了。」

「…………」

「真的不用去迎接吗?」

「啧。」

「不要咂嘴啊。」

你的人设崩坏了吧。

可以说是有些无奈地,从我的身上退开后,希耶丝塔走向房门。

「来了。」

随后,出现在门外的是——

「刚才我听到了相当大的声响,你们在做什么?」

侦探代理,艾莉希雅。

之后她又径自说着「算了」叉着腰,然后对我们说道。

「任务完成了。」

艾莉希雅一脸得意地望着我们。她的手上,正提着一只小小的袋子。

任务完成——难道在那之后,她真的找到了蓝宝石之眼吗?

就连希耶丝塔也不认为真的能找到的东西,那个艾莉希雅居然找到了?

「就是这个。」

随后,艾莉希雅朝我递出了袋子。里面装着的是——

「眼罩?」

平平无奇的、与此刻的话题有些不着调的黑色眼罩。

然而艾莉希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真正重要的眼睛,是这个才对吧?」

指着我的左眼说道。

「要是不好好戴上眼罩,可是治不好的。」

艾莉希雅挺起身子,将眼罩戴在了我的左眼上。

「……你注意到了么。」

「这当然,毕竟这两周时间里都在一起行动。」

虽然并没有打算瞒着艾莉希雅——其实,在和海拉一战中,我的左眼也负伤了。虽然对日常生活没有多少影响,但视力还是变差了,因此也经常在路上看丢艾莉希雅。

「比起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虚幻晶体,如今确确实实存在的、你的眼睛才更重要吧。」

看来,我对艾莉希雅这个人稍微有些误解。直率地表现出喜怒哀乐的少女,这只不过是表层吧。她的内在,一定——

「这就是,我的答案。」

艾莉希雅忽然看向了希耶丝塔。

「我答对了吧?」

原来是、这样么?这就是希耶丝塔一开始朝艾莉希雅所提出的问题么。为了得知对于找出不存在的事物这种无理的难题,艾莉希雅会带来怎样的答案。随后,短暂的沉默过后,竹的辉夜姬终于回答了她。(译注:出自《竹取物语》,故事中,辉夜姬对前来向她求婚的男人们提出了五大难题)

「答、答对了。」

希耶丝塔的视线以令人感到难以置信一般的幅度游离起来。

「唉,所以说你不擅长撒谎啊。」

虽然只有这一瞬间,但这一刻,侦探代理还是超越了名侦探。

◆这里是一切的转折点

「我可做不到这么敏锐啊。」

希耶丝塔十分难得地露出了苦涩表情走在我的身边。

在那之后,我和脚伤痊愈了的希耶丝塔一同外出购物。

「我很久没见到你露出这副表情了。」

看上去像是完美超人的名侦探也意外地有着许多弱点。

「……你真是多嘴啊。」

像这样有些无精打采的一面也十分难得一见。偶尔交换一下强势弱势的一方应该也不错吧?

「你就这么开心?这么喜欢从后辈女孩子那收到的礼物。」

希耶丝塔有些不满地看着戴在我左眼上的眼罩。对此,我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反驳的时候,

「……不对,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耶丝塔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话语声音中似乎包含了些许不自信。

「我其实,只是在对自己没能像那样关注到你的眼睛的情况,感到羞愧罢了。」

「是这样么。」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该说些什么,

「嘛,怎么说呢,你也是个正常的人啊。」

随后说出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你是个正常的、会受到琐碎的感情影响的人类,真是太好了。」

「……是么。」

希耶丝塔微笑着,静静地点了两三下头。

之后又走了一会儿,希耶丝塔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视线前方,是通至地下的音乐会馆的广告牌。一旁的墙上张贴着出演者的海报——虽然没有写名字,但表明了会有从日本来的人。

「希耶丝塔?」

「……我没事。」

希耶丝塔摇了摇头,再度迈开脚步。

「现在,暂时还——」

「……?」

正当我想要追问她话中的含义时。

是放在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一看画面,发现是国际电话。疑惑着是什么事的同时,我按下了接通按钮,从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哟,臭小鬼。看来是勉强活下来了啊。』

像是中年大叔一般的语气。明明外表挺漂亮的,就是因为这种地方才被男人敬而远之的吧。要是我把这话说出口了绝对会被千刀万剐。

「风靡姐,这句话在我们的房间里那时就该说了吧。」

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带来的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才使得我和希耶丝塔受了重伤啊。在之前你偷偷进到房里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提起这一话题。

现在想想,那可真是相当蛮不讲理的行径,我正想要抱怨两句时——

『哈?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不似在捉弄我,而是纯粹在表示疑惑。

「不是,你再说什么啊。就是两周前。你不是再次和我们会面,然后提出了蓝宝石之眼的话题么。」

『?我和你们见面,可是只有商量开膛手杰克一事的那次而已啊。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跟谁认错了?』

这一瞬间,我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最近听说了你们在那之后遭遇了惨烈的情况,于是现在才打来电话。』

不是吧,喂。那么,那个人是谁?在两周前,和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个和风靡姐一模一样的人物是……不,对了,仔细想想很奇怪啊。那时出现的她,拿着在之前就交给了我的Zippo。

『喂?君塚?喂。』

电话声仿佛逐渐离我远去。

不好的预感,化作了确信,窜过全身。

「助手。」

或许是已经了解了通话内容。希耶丝塔露出严肃的表情,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们在伦敦第二次遇见的风靡姐,是假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能自由变化容貌的——刻耳柏洛斯。

◆名侦探VS名侦探

和真正的风靡姐通话后的第二天。

「可是,刻耳柏洛斯确实是在我们眼前被海拉杀了吧?」

侦探事务所,兼住所的大楼中的一个房间内。

我和希耶丝塔吃着咖喱,整理着如今在城里所发生的事情。

「这萝卜跟铁块一样硬。」

「让我料理还真是个错误啊。」

「为什么还能摆出这么得意的样子。」

「哎呀,其实我是找不到平时用的那把菜刀了。」

「……所以就把蔬菜用手随意地撕成了这个样子么。」

好了好了,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吧。

「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刻耳柏洛斯死了。这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那么,那个假风靡姐呢?说到变身能力,果然还是刻耳柏洛斯……」

「你到底支持哪一种意见?」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无论哪边都自相矛盾了吧。

刻耳柏洛斯确确实实在我们面前死去了,至少看起来如此。可是,这样一来就搞不清楚之后出现的假风靡究竟是谁。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哪一边都是正解,或是说,无论哪边都是错误答案。」

「禅学问答吗?」

「不要插诨打岔。」

希耶丝塔用勺子舀着马铃薯塞进了我的嘴里。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失败作啊。

「就比如说,若是那个假女警的真实身份,是海拉呢?」

「海拉?可是她并没有变身能力……」

「“人造人”,」

希耶丝塔打断了我。

「“人造人”,是用某种核心造出来的存在。继承那颗核心,就能获得特殊的能力。」

「这是指,海拉从刻耳柏洛斯左胸处挖出来的那块像是黑色石头一样的东西吗?」

「聪明。可以认为海拉在秘密回收了它之后夺取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

「那就是说,刻耳柏洛斯本人已经死了,而继承其变身能力的海拉,变成了风靡姐的模样来和我们接触吗?」

若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何刻耳柏洛斯死亡前后都出现了猎取心脏事件。

可是,若是这样,海拉究竟是为什么来到了我们这里?

她在我和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都在场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出现。而且,还特意提起自己所犯下的连续杀人事件,并且告诉了我们“蓝宝石之眼”的存在。是挑衅么……不,按照一般情况来考虑,有很高的可能性是陷阱。

「虽然不明白真相是什么……但是,要做的事并没有改变。我们要终结这一连续杀人事件。」

是啊,的确如此。这次一定要打败海拉,仅此而已。

「顺便问一下,这次的事件中,被害者的共同点是什么?还是和刻耳柏洛斯那时的线索一样吗?」

「是啊,神出鬼没地袭击了路人。」

昨天夜里出现了第四位被害者。希耶丝塔补充道。

「掠夺心脏的目的,果然还是复活“生物兵器”吗?」

「谁知道呢。又或者是自己用的。」

「自己用?……啊,这样么。」

对了。海拉的心脏,在和希耶丝塔的对决中被自己的剑刃贯穿了。

「所以海拉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新的心脏。」

「真的能做到这种像是换装人偶一般的事吗?」

「能哦。」

希耶丝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说道。

「毕竟我们的敌人是“人造人”。」

……的确如此。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和怪物战斗。

「话说回来,仅仅一天时间,真亏你能调查到这个地步。」

昨天,在和风靡姐通话后,希耶丝塔独自消失在了街头……到了今天的晚餐时间才带着这些情报回来。

「只不过新闻报道被大大限制了所以进展不太顺利。而且,如果在那两周里我能行动起来,就能更早地察觉到。」

「你不用在意,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不然的话,偶尔你要是……」

说到一半,我掐断了话语,而希耶丝塔看向了我。

「不,没什么。」

为了糊弄过去,我狼吞虎咽起难吃的咖喱。

要是弄坏了身体该怎么办——这种擅自的担心,对这家伙来说,不过是麻烦罢了吧。

「明天开始,似乎要忙起来了啊。」

于是,我说着这样无关紧要的话缓和气氛。

「是说艾莉希雅的事么。」

暂且是找到了能照顾艾莉希雅的地方,但是,这样当然还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然而,既然现在起我们要着手与海拉作战,那就只能将艾莉希雅的问题延后了。希耶丝塔是有些在意这件事吧。

「我的话,没关系的。」

确实,本人这么说的话,事情的顺序或许可以就这么安排下来……

「……!艾莉希雅,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我回过神来,发现艾莉希雅正在我的左侧,“咔啦咔啦”地吃着我做的咖喱。

「和吃咖喱完全不相符的声音呢。」

我终于想起自己的左眼处还戴着眼罩。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自己的视野受限了。

「有好好洗过手了吗?」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都洗到几乎要把指纹搓掉的地步了。」

「你是通缉犯么。」

「总之,」

艾莉希雅拉回正题。

「不用在意我的事。应该优先解决会出现受害者的那一边才对吧。」

艾莉希雅令人意外地冷静(这么说似乎有些失礼),提出比起她自己的问题,更应该先解决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件。

「艾莉希雅,你在想些什么?」

然而,希耶丝塔却向艾莉希雅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你就是为了说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特意赶到这里来的吗?」

……总感觉,房间的气温下降了两度。

随后,艾莉希雅也毫不示弱地撑在桌上探出身子,与希耶丝塔面对面。

「这一事件,请让我也来帮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都已经有四名死者了。」

「我在那两周时间里,和君塚一起有成功解决过事件。」

「比如找猫、将钱包交到派出所之类的事?」

「和、和事件大小无关!」

「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两人的论点就像是平行线一般——然而二人的脸却越来越靠近,鼻子几乎要贴在一起。尽管希耶丝塔一厘米都没有离开过原来的位置。

「稍微冷静一下。」

我将手按在艾莉希雅小小的肩膀上,让她坐回了座位。

「……我也是个侦探。」

被希耶丝塔驳倒后,艾莉希雅十分明显地垂落下了肩膀。

「艾莉希雅,你只不过是个侦探代理。」

然而希耶丝塔却没有收敛,淡淡地陈述出事实。

「如今我的伤已好,你已经没有出场的必要了。」

「……喂,希耶丝塔。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希耶丝塔说的是正确的。但是,正论却不一定永远是最优解。

「怎么,你站在她那边?」

「我没有这么说吧。」

「啊,果然是个萝莉控啊。……咦,真的啊。菜刀不见了。」

「都说不是了。还有不要在这种时候找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那是怎样?比起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我,还是在短短两周时间里一起玩了侦探游戏的孩子更……」

说到这里,她这下一定是注意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

「希耶丝塔,怎么了?」

今天的希耶丝塔有些奇怪。

……不,不只是今天。说不定,最近这段时间里都是。

就比如,像是在对什么感到焦急一样。然而一出现这样的迹象时又突然变得坦率起来,还会做出一些像是撒娇一般的言行。而且单独行动的次数也增加了,之前也有瞒着我独自行动的倾向。希耶丝塔,到底在对我隐瞒些什么?

「没什么。」

希耶丝塔站在厨房,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这么说道。果然她还是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但是,这就是我们构建至今的关系。只是不会瞒着对方死去——那个时候,即使只是做出了这样的约定,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吧。

「那,就这样吧。」

艾莉希雅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以坚定的眼神看向希耶丝塔。

「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来行动。」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与希耶丝塔诀别,而在真正的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一位新侦探的诞生。

「这一事件,我一定会解决掉。这样一来,我——」

说着,艾莉希雅紧咬住了嘴唇。

「艾莉希雅?」

我问了一声后,她说着「没什么」,摇了摇头。为什么无论是哪个侦探都不愿回答助手的疑问……

「不过,我要说的就是这样。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君塚。」

我突然就被拜托了一些事情,不过,经过雇主每日的严苛训练,

「嗯,我知道了。了解了解。」

总之,我条件反射地做出了这样平淡的回复。

「太好了!既然这样,那之后君塚也还是我的助手吧!」

「……欸?」

此时发出声音的是希耶丝塔。她下意识地望向了我和艾莉希雅。

不,虽然我内心里也蹦出了「欸?」这样的想法,但真正发出这一声音的却是希耶丝塔。

「不,助手是、我的……我的……」

然而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地不断开合双唇。

而在这个时候。

「警笛声?」

令人感到紧迫的警报声回响在窗外。

那即是,代表着第五位受害者被海拉夺去心脏的声音。

◆人们将其称为魔鬼杰克

吸引了这么多的注意,罪行却似乎还要继续升级,使得报道都受到了限制,这一猎奇的连续杀人事件,出现了第五名受害者,终于作为复活于现代的开膛手杰克——“魔鬼杰克”暴露于大众的目光之下。

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前四人都是深夜时分被杀害,而这次却是有些早地发生,出现了许多目击者。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第五位受害者,已被证实是在这一地区一位有名的年轻女性议员。

具有领袖魅力的漂亮女政治家被以残忍的方式杀害,所有新闻媒体都开始争相报道这一轰动社会的事件。

「……其结果就是这样么。」

我们现在来到了第五位牺牲者所住的家中,然而,大宅子前却早已围满了架着相机的记者。虽然我也是想着说不定能获得什么信息而来到这里的……但这明显已经超出了限度。

「明明都这种时候了……」

看着这些一点也不顾及受害者家人心情的媒体,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希雅紧握起了小小的拳头。

他们几乎要将其破坏掉一般疯狂按着门铃、拍打着大门……很快像是难以忍受了一般,门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名面容憔悴的六十岁左右的女性。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其包围起来。

「君塚,那是……」

「啊,大概是受害者的母亲吧。」

大概是受害者母亲的女性在玄关前被相机团团包围,微微蜷缩起了身体。

「……抱歉打扰你。请你透露一下任何可透露的信息……」

即使如此,媒体记者还是没有放弃追问,这幅景象看起来就像是她就是凶手一样。

「君塚……」

艾莉希雅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

「嗯,我知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群家伙赶走呢。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砰。从远处传来了清脆的枪声。

之后相当迅速地,媒体记者们为了抓住更加新鲜的材料,又转头争相恐后地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数十秒后,这里除了我们便已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真是一群现实的家伙啊。」

就像是扑向诱饵的害虫一样。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动物般的习性,居然能像这样大胆地将其利用,真不愧是我们这位与众不同的名侦探。

「真有你的啊——希耶丝塔。」

「想回到我这来了吗?」

不知不觉间站到了我身旁的希耶丝塔半眯起眼问道。

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打算解除搭档关系。

「……谢谢。」

暂且先不管我们之间变得稍微有些尴尬的关系,艾莉希雅对希耶丝塔说出了道谢的话语。

「我并不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

「真是不坦率啊。」

啊,这话。之前我总是被希耶丝塔说过。没想到还能像这样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艾莉希雅发出了短促的惊讶声。然而当我回过头去时,艾莉希雅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此刻她已经赶到玄关前,抱住了之前那位被记者们包围起来的女性。

「你们两个快过来!」

艾莉希雅呼唤着我们。

是突然脱离紧张状态而倒下了么……我和希耶丝塔搀扶起她,将这名女性扶进了屋内。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来到客厅里,或许是在稍事休息后恢复了状态,女性面向我们,低下了头。

「啊,我马上去准备茶水……」

「不,不用麻烦了。」

随后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没事吧?」

坐在一旁的艾莉希雅迅速上前搀扶着女性的身体,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她们坐在了我和希耶丝塔的对面。

「抱歉。因为事发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

女性这么说着,看向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的相框。照片上有她,以及她的女儿——也就是此次事件的牺牲者,相片中她们两人笑着站在了一起。

「丈夫很早就遭遇事故去世了,那孩子一直都过得很辛苦……可是她却说『要是我能赚来很多钱的话,就能让母亲变得轻松起来了』……之后真的变得出人头地,还建起了这样的房子,那孩子对我来说,是过于宝贵得甚至留在我身边有些浪费的、令我自豪的……」

说到这里,女性发出了呜咽声。艾莉希雅在一旁轻抚着她的后背。

「事件当天,」

然而,希耶丝塔却朝如此哭泣着的她询问道。

「您女儿是否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脸色平静、面无表情。就像是这是自己应尽之事一般,希耶丝塔专注于完成工作。

「……希耶丝塔,你」

是啊,是我弄错了。当时之所以引开那些媒体,并不是为了帮助这名女性——而是为了能让自己不受他人打扰地问话么。

「那一天……没有。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她就这么离开了家……」

这位母亲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有些痛苦地回答道。

「那么,在您看过女儿的遗体之后或许能发现什么——」

「希耶丝塔。」

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希耶丝塔瞥了我一眼后,沉默不语。

「我都没能为那孩子做些什么。」

这位母亲,低声轻语了一句。

「不断受惠,未做回报。这原来是如此痛苦的事。」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啊。她这么说着,泪水涌出眼眶。

对此,且不论希耶丝塔……阻止了她的我,也没能回应任何话语。

「才没有这样的事。」

这句话语声过于呜咽颤抖,所以我下意识认为是那位母亲说出来的。

然而仔细一看,说出这句话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人。

「不断受惠,又或是说,尽是在被给予什么的,并不存在这样单方面的关系。」

艾莉希雅站了起来,泪水扑簌,向那位母亲诉说道。

「若是说您尽是在接受女儿的赠予——那一定,您也一样给予了女儿许多东西!没错吧!」

人的思念,必定是相互存在的。必定是这样的东西。没有任何证据,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任何说服力——即便如此,艾莉希雅还是以切实涌动于全身的感情编织起了话语。

与希耶丝塔完全相反。而这一定连我也无法做到,艾莉希雅朝着必须要帮助的人伸出了手。

「……谢谢。」

女性站起来,轻轻抱住了艾莉希雅。

「总觉得,像是在被女儿说教一样。」

◆从今往后,直至永远

「刚才,」

回家途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希耶丝塔才终于开口说道。

「为什么阻止我?」

这是在质问我打断了希耶丝塔的提问一事吧。是问我明明身为助手,为什么还要做出妨碍她工作的行为么。

「说到底,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是突然间发生的才对。既然如此,询问受害者生前是否有过与平时不同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前四起是如此,但不代表第五起也是这样。即使是在排除例外情况的意义上,我也必须要提出那一质问。」

「那为什么又要提起遗体?看过遗体之后察觉到什么,这种事……」

「是一样的。除去被挖离心脏这一点,或许有些重点只有亲人才能察觉到。你白白断送了确认这件事的机会。」

希耶丝塔以有些烦躁的眼神瞪向了我。

她不过是站在理论的、客观的角度上说着正确的事情。然而也只有正确罢了。世上有些事物仅靠正确是无法挽回的。

……不,我并没有完全认同这一点。实际上,依靠着希耶丝塔所认为的正义也无数次拯救了我。

可是,这并不是全部。比起正确,还有应该优先考虑的事物——我认识到了,还存在着拥有这样的思考方式的人。

所以,我一定是产生了迷茫。迷茫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若是为了打倒海拉,我将不择手段。即便采取怎样的方式,我也一定要揪出她。这就是我的想法。」

「可是」,她说道。

「你和我不一样呢。」

希耶丝塔忽然以有些失落的声音对我说道。

「希耶丝塔,我……」

「明明我只信任你啊。」

她垂下了眼睑与纤长的睫毛。嵌于其下的湛蓝色双瞳微微动摇着。

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悲伤的表情。

想要告诉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却没能把话说出口。

「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希耶丝塔缓缓迈步朝前走着。

「希耶丝塔……」

「明天见。」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希耶丝塔独自朝公寓走去。

「…………不是,我们都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去的。」

感觉会度过一个尴尬的夜晚啊。这么想着,在夕阳下,我径自发出叹息。

「还有,别藏着了,快出来吧。艾莉希雅。」

我朝着从楼房间的空隙之中探出脸的、还不擅长跟踪的名侦探搭话道。

「啊,被发现了吗?」

不应该啊……认真地歪了歪头,艾莉希雅来到了我身边,两人并肩走着。

「嘛,怎么说呢,那样的事是常有发生的。」

艾莉希雅或许已经看到了刚才我和希耶丝塔之间的冲突,我姑且先告诉她不要在意。

「毕竟都一起旅行了三年,当然也会发生一两次吵架,倒不如说一次都没发生才更奇怪。说到底,我和那家伙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甚至都可以令人惊叹我们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总是午睡,明明自己都有这样的习惯,却还来抱怨我有起床气。所以这种程度的争执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确实像这次这么认真的争执差不多可以说是第一次发生,不过,怎么说呢,毕竟有不打不相识的说法,说不定还能借由这次机会能在各个方面加深一些相互理解。不,我并不是想要和她更多地相互理解,这个,我是说……」

「呜哇,你这不是超在意的吗……」

艾莉希雅以僵硬的表情看着我。

「你脸上都如实表现出了不安啊。心声都不小心漏出来了啊。」

「……这个话题还是打住吧。」

被艾莉希雅以这样的表情相待,这可没辙了。总之先把刚才那段从记忆中消去吧。

「啊,说起来。」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一些事,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索着。

「呜哇。」

「不要做奇怪的想象。接着。」

我将取出的东西递给了艾莉希雅。

「欸,这个——是那个时候的?」

艾莉希雅将我递给她的戒指放在手心上,牢牢地盯着。

那个是之前,我们两个在寻找“蓝宝石之眼”的时候在路边的小摊发现的,嵌有蓝色石头的指环。

「嘛,怎么说呢,可不是这个的回礼啊。」

我指着左眼的眼罩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像玩具一样的东西。所以,也并没有期待她会有什么大的反应,但是,

「——我很开心。」

艾莉希雅闭起了眼,将那只戒指握在胸前。

「……艾莉希雅?」

小小的身体看起来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别人那里收到礼物。」

「艾莉希雅,你,难道说记忆?」

然而艾莉希雅摇了摇头。

「不过,我却有这样的感觉。我一定……失忆之前的我一定是个坏孩子吧。」

说着,艾莉希雅苦笑起来。

无关于环境,而是自己不好。艾莉希雅问着自己,生活至今都未曾收到过礼物的理由。

听着这样的自嘲,我不禁将手伸向艾莉希雅的头……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并没有这么做的资格。所以我想着,至少用平时的玩笑话糊弄过去。

「说得好像现在的你不是坏孩子一样啊。」

「哈!?我是个超级好孩子吧!活泼的、可爱的、率真的、人人都爱的好孩子!」

「真好笑。」

「不好笑!」

艾莉希雅双手敲打过来,我并没有做出防御,而是用胸口接了下来。

自称十七岁。外表十三岁。精神年龄七岁。

对于这样不可思议的名侦探,我冒出某个想法,看向了她。

「……呐,」

忽然,停下了不痛不痒的攻击后,我的胸前传来了细微的话语声。

「戒指,你帮我戴上吧。」

声音的主人抬头看向了我,以撒娇一般的语气说道。

「我来?」

「君塚来。」

「为你?」

「为我。」

……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疑惑地挠着头,而艾莉希雅却将戒指交到了我的另一只手上,面对着我,伸出手背。

「为什么是左手。」

「要是戴错了手指我可是会生气的。」

不是吧,为什么变得有点像求婚啊。

「……不过是假装一下罢了。假装的。」

没有办法,我只好跪了下来,握起艾莉希雅纤细的左手。

「请说誓言。」

「为什么你还要扮演牧师啊。」

「呵呵。」

这不是能普通地露出可爱的笑容吗,真是的。

我轻咳了两三下,说着所谓的誓言。

「嘛,那什么,从今往后,直至永远?请多指教了,总之先这一点。」

我到底在被要求做着些什么啊。认真思考就输了。

「总感觉,好敷衍啊。」

「少啰嗦,不要得寸进尺。」

就这样,我将戒指穿进了艾莉希雅的无名指,而正好是在这个时候。

「刚才我说的有些过了。」

传来了特别特别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眼前出现的果然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女——她低头望着地面,语速飞快地念叨着什么。

「这个,当然我现在也还是认为我的想法并没有错,而且也不认为是能这么轻易改变的。但是,正如我有我的正义,你也有你自己的意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要作为搭档一起工作,那个,磨合双方的理念偶尔也是十分必要的……也就是说,我单方面地将想法强加给你是不对的。用了有些不符合你的期待的措辞,也是有些,算是一时疏忽吧。不对,话是这么说,但果然你还是也有着一些需要反省的地方……啊,不是,我并不是想要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显露出这么一副似乎和某人有些相似的丑态,少女很快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了头。而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已经不必多提了。

随后,几乎像是要持续到永远一般的漫长的沉默结束之后,她弯起嘴角笑了笑,这么说道。

「祝你们幸福。」

原来还存在着能够杀人的笑容啊。我不禁这么想到。

「君塚,至今为止,谢谢你了。」

「啊,果然我是要死了么。」

◆我搞不懂你

「喂——希耶丝塔。有在听吗?」

「…………」

在夜色变得更深之前,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我睡在沙发上,朝着躺在床上的希耶丝塔问道。她应该还没有睡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传来被单摩擦的声音。

「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说那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死了吗?」

「…………」

……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在那次争执之后已经过了三天。……然而,希耶丝塔的心情却仍旧没有好转。这三天都一直在分头行动,完全没有过对话。希耶丝塔独自一人,我则和艾莉希雅一起,追查着海拉——“魔鬼杰克”。她看来似乎还在对我做艾莉希雅的助手一事有些不满。

「你是小孩子吗。」

我不禁也感到有些烦躁,说出了抱怨的话语。

「真没想到能被喜欢小孩子的你这么说。」

……唉,终于回应了吗。看来我并没有成为幽灵。

「我可是觉得被不合情理地无视了三天的助手要可怜得多啊。」

「不,我是真没发现你在这里。我都以为你已经去到能和十三岁的女孩子结婚的国度去了。」

「不要为了这种小玩笑保持三天的沉默啊。我都以为你真的在生气了。」

「不,我是真的在生气。」

不要真的去生气啊。而且也不要突然转变性格啊。

「呵呵,仔细想想,还觉得有些有趣呢。为什么要在路边求婚呢?」

「不要取笑他人的求婚啊。不对,而且那根本就不是求婚。」

我有无数次解释过那只不过是个玩笑吧。

我重新对与艾莉希雅之间的对话还有事情的原委进行说明。

「那家伙从未有获得过他人赠予的礼物。」

因此她才有些兴致满满的。所以那只不过,是单纯的过家家罢了……不,对她来说,还不知道会是怎样。这三天里频频抬起左手一脸喜悦的艾莉希雅的表情,不断浮现于脑海之中。

「希耶丝塔,关于艾莉希雅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现在确实光是海拉的事就忙不过来了。但是希耶丝塔的话,说不定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于是我试着问道。

「谁知道呢,我什么也不清楚。」

对名侦探而言这还真是稀奇。果然是还没有认真去调查吗。

「可是,」

说着,希耶丝塔似乎坐起了身来。

「你清楚的话,那就行了。」

「你指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问道。

「谁知道呢,我什么也不清楚。」

希耶丝塔再次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我跳了起来,确认手机屏幕画面。

「抱歉,希耶丝塔。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一脚踢开门,我说道。

「婚约者遭遇了危险。」

◆我不在意你嘲笑我

「艾莉希雅!」

到达现场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恐怕是最糟糕的事态。

阴暗的小巷里、明灭不定的电灯下,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我先是跑到了其中一人、倒在近处的艾莉希雅身边。

「……!没事吧!」

我扶起趴倒在地面上的她后,注意到她右肩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不过,却不见有其他伤口——

「……君、塚」

还有意识。这样的话还好,我赶忙用手机呼叫了救护车。

「那个、人……」

这时,艾莉希雅颤抖着举起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对了,倒下的还有一个人——

「左胸被割开了。」

我看过去后,发现希耶丝塔已经在抢救着倒下的那个人。她是追在我后面赶来的吧。

「虽然好像失去了意识,但应该并没有危及生命。那个人,是警察。」

附近掉落有手枪与刀。不过也对,既然是警察那应该穿有防弹背心才对。因此才避免了致命伤么。

「呐,助手。」

「艾莉希雅这边也没事。应该是海拉……“魔鬼杰克”做的吧,总之保住了一命真是太好了。」

「助手。」

「救护车好像来了。我和艾莉希雅一起……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逐渐靠近的警笛声,感到安心的同时,我抱起了艾莉希雅娇小的身体。

「助手。你,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希耶丝塔有些哀伤的声音,我顿时停下了脚步。

但是,我,

「回去之后,三人一起吃苹果派吧。」

仅仅说出了这样像是小孩子一般的愿望。

「……君塚?」

之后,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艾莉希雅揉着眼,发现了一旁的我。

「哦,醒了么。有没有哪里痛?」

我问道,而艾莉希雅默默地摇了摇头。

「君塚,我……」

「没事的。」

我按住了准备坐起来的艾莉希雅。

「没想到你居然遭遇了“魔鬼杰克”。不过据医生所说,你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我从冰箱里取出冰镇过后的苹果,用小刀削着皮。

「而且,大概很快警察也会来的吧。嘛,毕竟是事件的受害者,想必会被询问各种问题吧……不过我会和你一起的,所以安心吧。我会尽量不让事情搞砸。」

「君塚。」

「啊,还有,和你一起倒下的警察似乎也保住了一命。总之,没有出现第五人以后的牺牲者。所以你也可以稍微安心……」

「君塚!」

艾莉希雅抓住了我的右手。我忽然感到一阵紧张——然而。

「苹果,都只剩核了。」

「……削苹果真难啊。」

我将削得很小的果肉放在了盘子上。

「啊——」

「连你也来么。」

感受着这一似曾相识的景象,我用牙签扎起苹果,送向艾莉希雅的口中。

「嗯,好甜。」

「你能这么坦率真是太好了。」

「是说坦率的我很可爱吗?」

「你等等,我去借一下挖耳勺。」

「对着一个受伤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既然都能开这些玩笑那就是说你伤都好了。」

说到这里,我们一同吐了口气。

一如既往的互动,一如既往的笑容。

「话说,君塚,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赶到那个地方呢?」

艾莉希雅缓缓爬起身来,而我坐在了床边的小圆凳上。

「这个啊,是因为我给你装上了发信器。」

「啊,原来是这样么。」

「苹果,还要吗?」

「嗯。啊,但是是由我自己来。」

艾莉希雅捏起剩下的苹果,放入口中——

「……噗!你是不是又十分平淡地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啊。」

我拿起纸巾擦去飞到脸上的东西。好臭。

「发信器是什么!好可怕!跟踪狂!」

艾莉希雅泫然欲泣地抱住双肩。

「是误会,误会。这个嘛,就是你总是一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这是对此做出的对策。」

「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装上的!装在哪里!」

「艾莉希雅,你,意外穿着很夸张的内衣啊。」

「太差劲了!真是想象之中最糟糕的地方!」

艾莉希雅双手捂面,又倒在了床上。

「可是也因此今天你才得救了。」

「……这并不能洗刷你的罪行。」

「抱歉啦。」

艾莉希雅撅起嘴,而我用削小的苹果塞入了她口中。

「然后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我眺望着病房窗外问道。

「……我想阻止再度出现那样有着痛苦思念的人。」

这是在说那个第五名牺牲者的母亲的事吧。艾莉希雅在那个时候,以希耶丝塔和我无法做到的方式拯救了她。

「而且,这也是我的工作。」

「……艾莉希雅,你为什么能这么拼命?」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成为侦探啊。艾莉希雅并没有这样的义务,我和希耶丝塔也并没有强制她这么做。

而且,本来,更为重要的是取回自己的记忆才对吧。然而,却如她这次在“魔鬼杰克”一事中的表现一样,从一开始她就以希耶丝塔所交给她的侦探的任务为最优先事项。被当事人希耶丝塔劝阻之后也还是这样。到底是什么驱使着艾莉希雅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我——」

艾莉希雅小声说着。

「我一直都待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昏暗的、昏暗的……无论是光还是声音都不存在的世界。」

这个……但是,记忆应该还没有恢复吧。这只不过是印象、主观上的感觉,也因此这是对她最大的影响因素。

「我一无所知,身份想必也是一片空白。每天只能干等着像是今天这样的一天过去,一直被困在这样的无聊与痛苦之中。」

「但是」,艾莉希雅继续说道。

「某一天,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有光线刺来、有声音传来……之后,还尝到了苹果的甘甜。」

艾莉希雅看着盘子上被削得歪歪扭扭的果肉,微笑着道。

「所以,我想着,自己或许能够获得新生。紧紧抓着那唯一一根垂挂在那片无底黑暗之中的细丝,不断向上爬着、爬着——期望着在前方能够迎来崭新的自己。若是交给我的使命是成为“侦探”,我就将仅为此而活。」

「我就是这么想的。」艾莉希雅以坚定地表情对我说道。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七岁,亦或是十三岁。

甚至不输给希耶丝塔。就像是个凛然端庄的女性,我这么想到。

「……总感觉,好像有点累了。」

然而这样的感觉也只维持了一瞬,很快艾莉希雅又切回到往常那如孩子一般的表情,露出了苦笑。

「应该是聊得有点久了吧。」

「嗯……感觉,好困。」

「毕竟都这个时间了。」

艾莉希雅揉着眼睛,慢慢缩回了被窝之中。

「我会在这里待到早上的,所以安心睡吧。」

「那晚安。」

说着,艾莉希雅的左手伸出了被子。

无名指上,还戴着那只戒指。

「能不能握着我的手。」

我想要看一眼她此刻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话的,然而遗憾的是她完全裹进了被子当中。

「你这样可是会被我嘲笑说像个孩子的哦?」

「……就算你嘲笑我也没事,快握住。」

像是在闹别扭,又有些像是在撒娇一般的声音。

「如你所愿,名侦探。」

关灯后,握起艾莉希雅娇小的左手——我也稍微地,睡了一会儿。

随后,一个小时之后,我对自己这一愚蠢的行为稍稍感到了后悔。

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我睁开眼后,病房里已经没有了艾莉希雅的踪影。

◆所以,我没有资格抚摸她的头

我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所幸,还能得知她如今身处何处。

我用手机确认着位置信息,同时赶往那一地点。

「这附近么。」

很快,到达目的地后,我环视周围。不见人影。

随后,我走进了以耸立的尖塔为显著特征的教堂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

毕竟是在这样的时间。内部昏暗,没有灯光照明。我只能依靠着手机的光亮,不断朝里面走去。

随后,出现了隐约有些光亮的地方。光源是月光——月光透过设置于教堂墙上的彩色玻璃,微微地照亮了附近一片。

必须要赶紧找到艾莉希雅。这么想着,我刚踏出一步的时候。

察觉到了某种气息。

并不是在附近——然而这样的想法也转瞬即逝,距离迅速就被拉近了。在这样的黑暗之中难以战斗。如果对方早已潜伏在此处,那么此刻对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吧。敌人占据了优势。

「你是这么想的?」

我将戴在左眼上的眼罩拉到了右边——这只左眼已经适应了黑暗。随即,我将枪口对向了眼前的人物。

「——我认输了。」

然后,对于我的反击,敌人意外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没想到居然会有向你举白旗的一天。我的水平也稍稍有些下降了呢。」

「老实地为助手的成长感到高兴如何——希耶丝塔。」

互相打趣着,我们耸了耸肩。

我放下枪后,将眼罩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右眼也差不多要适应环境了。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这是我的台词。你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叫你先回家睡觉了么。

「我在疏散人群。预想到海拉有可能会来这里,于是让孩子们去避难了。」

……没错,这个教会里并不只有职员,还有很多孤儿。这里,是安置了艾莉希雅的那个教会。

「为什么你认为海拉会来这里?」

「嗯?你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呢。」

希耶丝塔以一如既往的表情歪了歪头。

「我才是想要问你这个问题才来这里的。」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点,不过首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不会是给我装上了发信器吧。」

「开玩笑的。我不是来找你的。」

算是长年积累的经验吧。希耶丝塔干脆地转移了话题。虽然这样感觉更加可怕。

「那,还有……」

「呐,」

我正准备点出下一个槽点的时候,

「你准备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希耶丝塔张着湛蓝的双瞳注视着我。

并不是在生气。

倒不说像是在悲伤、像是在无奈。

硬要说的话,希耶丝塔是露出了几天前我们发生口角的那天的表情。

「你也已经注意到了吧?」

指什么啊。我露出苦笑歪着头。

真是的,总是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还是说那什么?是企图诱导我说出什么情报吗?

「“魔鬼杰克”在寻找新的心脏。反过来说,也就是其目标只有心脏。」

是啊,确实如此。因此五名牺牲者都被挖出了心脏,今天也是险些牺牲一名警察。

「没错,那个警察的左胸受伤了。要是没有防弹衣说不定就没命了——他一定是被海拉袭击了。」

「但是,」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月光洒在希耶丝塔身上。那双湛蓝色的双瞳望向了我。

「艾莉希雅为什么受伤的是右肩?为什么被那位警察开枪击中了?」

啊,说起来,据医生所说,艾莉希雅之所以有那伤口,是因为被子弹击中了。

但是,这又怎么了?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完全,不明白。

对了,比起这些事,还是先找到艾莉希雅为重。她应该就在这附近。

「那次射击难道不是正当防卫吗?」

「让开,希耶丝塔。我……」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这些事。我可没有去一一确认过,落在现场的刀,是否很像是我们厨房里不觉间消失的菜刀。

「呐,助手。」

「比起这些,还是应该赶紧去找艾莉希雅!」

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赶紧前往听不到希耶丝塔的声音的地方……!

「你也,已经清楚了吧。」

我没能反驳这一悲伤的声音,只能转头面向后方。

希耶丝塔身后,内殿深处,圣母玛利亚正低头望着我。

「难道,不是吗?你在那只戒指上安装发信器的真正理由是——」

「不要再说了!」

大圣堂中,回荡着我有些颤抖的吼声。

是啊,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我早就已经明白。

◆然后再一次,踏上旅程

海拉,也就是“魔鬼杰克”,其真正身份就是艾莉希雅,尽管已经清楚这一事实,然而我到最后的最后——即使只有1%的成分,但我还是采取了以信任她为前提的行动,我不知道这是受到了她所拥有的能操控人的行动的能力影响,还是我个人想要去相信艾莉希雅。

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也就是艾莉希雅是我们的敌人这一事实。

「……可是,希耶丝塔。」

即便如此,我还是尝试着去反抗这一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果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个人,那么那个假风靡姐又是什么情况?当初不是说她才是海拉吗?」

对啊,当时艾莉希雅也是在场的。如果那个假货是海拉,那么果然还是和艾莉希雅毫无关系……

「不对,艾莉希雅才是利用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变身后的海拉。而那个假货,应该视作是另外的敌人。」

「……怎么会。难道说拥有变身能力的敌人,不止一个吗?」

「这么考虑应该更妥当些吧。然后,那一个还可能是更加棘手的对手——比如说,是那些家伙的头领。」

……!怎么可能。“SPES”里还存在着比海拉更棘手的敌人——

「可是,现在的重点是海拉。要赶紧找到她……」

「是艾莉希雅才对吧!」

我抓住了准备转过身的希耶丝塔的手。

「不是海拉,而是艾莉希雅。她、她……」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明白。大脑已经十分清楚这一切。

但是,我的内心却没有接受。还没有承认这一切。

「和我们的一战中,海拉的心脏负伤了。在那之后,立刻就出现了掠夺他人心脏的“魔鬼杰克”,与此同时,身份不明的少女出现在我们面前。」

「呐,助手,」希耶丝塔回过头说道。

「你还要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我放开了希耶丝塔的手。

「……你一开始,都知道了吗?」

「不。若是我能更早发现,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牺牲者了……可是,在内心充斥着怀疑的同时,我却无论如何,都没能怀疑到她身上。」

这,果然是受到了能力影响么。希耶丝塔绝对不会受感情影响而改变行动。看着海拉……艾莉希雅的“眼睛”,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怀疑她了。

精神控制——无论是我还是希耶丝塔,从一开始就被艾莉希雅掌握于手中。

「很奇怪啊。」

我发出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教堂之中。

「那么,那些又算什么?艾莉希雅的笑容、泪水、温柔,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误会吗?」

艾莉希雅的呼喊呢?

拯救了第五位牺牲者的母亲的那些话语——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不,我认为那是真的。」

这样,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位女性,确实是被艾莉希雅的话语拯救了。她不是说了么,就像是在被自己的女儿说教一样。」

对啊。她确实这么说着,流下了泪水。她还抱住了艾莉希雅,没错——

「……」

我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发出了呜咽声。

「那个时候,艾莉希雅她……」

艾莉希雅的左胸内,已经装入了那位母亲的女儿的心脏。

她像是对待女儿一般,紧紧抱住了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

我……不行了。

必须要尽快地,赶紧找到艾莉希雅——赶紧阻止她。

「抱歉。作为名侦探,我失格了。」

已经用不着去寻找,她自己出现了。艾莉希雅站在教堂入口,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但是,我其实已经知道她会来这里。

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心脏的海拉,在寻找着新的心脏。随后在陆续用完五颗心脏之后,在不久前准备入手第六颗心脏时失败了。所以她必须要尽快入手新鲜的心脏——她知道即使是半夜三更,这个教会里也会有人,于是来到了这里。她盯上了本应是她的伙伴的其他孤儿的心脏。

「艾莉希雅……」

面对着逐渐走近的她,我一步也没能动弹。

只不过,我从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敌意。艾莉希雅站在了我和希耶丝塔的面前。

「在我体内,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我。」

艾莉希雅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其中,我一定是属于『里』的一方——所以我才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直一直被关在黑暗之中。」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

在自己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烦闷与痛苦时,通过分离记忆与感情,制造出其他人格的方式,来回避身心所受负担的一种防御反应。

比如说,在幼时受到父母的虐待,产生了心理阴影,为了将内心所受伤害减轻,于是生出了其他人格,这样的病例在世界各国有相当多数量的汇报。

而这次——首先是存在着海拉这一主人格,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后,海拉的意识变得薄弱,作为代替,表现出了艾莉希雅这一人格,应该是可以这么推测。所以艾莉希雅才不知道自己是谁、几乎没有过去的记忆吧。

「所以我不是一直都在说吗?真正的我是十七岁。」

随后,艾莉希雅像是故意地,扮了个鬼脸。

「……确实如此啊。没有相信你,真是抱歉。」

恐怕艾莉希雅这副外表是海拉利用继承来的刻耳柏洛斯的变身能力所制造出来的虚假姿态。实际中的艾莉希雅应该是十七岁,真正的模样是穿着那身军服的红瞳少女吧。

「其实,我自己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

忽然,艾莉希雅低声说道。

「可是,却一直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你指什么?」

「指在无意识间,另一个我制造了事件的事。」

随后,艾莉希雅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紧握成拳。

「但是,为什么呢。在和君塚一起不断调查的过程中,我不禁开始想,或许犯人是其他人。我不禁希望,这一定是其他人所做的。」

在病床上,艾莉希雅说道。

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的她,某一天突然有光线传进来。在前方有着新的自我、新的任务……而且,她还说她想要抓住这一切。艾莉希雅拼命逃离了从地狱深处伸来的无数只手。既然如此——

「艾莉希雅,这不是你的错。」

我握住了艾莉希雅双肩。

「即使这双手沾染过他人的鲜血,也和艾莉希雅自身毫无关系!」

难道不是这样吗?

艾莉希雅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尽管多少有些任性,还不怎么听话,一起行动时有诸多困扰——即便如此,艾莉希雅也是个温柔的人。能够与他人分享欢乐。也能为了他人而生气、流泪。

这并不是错觉。也并不是被特意加持的想法。这只是在这几周时间里,我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所真实诞生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怎能被那样的灾厄破坏。错的不是艾莉希雅。艾莉希雅什么都……什么都……

「对不起,君塚。看来我果然还是一个坏孩子。」

艾莉希雅哭泣着。

一双大眼睛不断滴下泪珠,艾莉希雅咬住了嘴唇。

「要寻找恶魔的话,不必特地做这样的事。」

随后,一滴泪水,滴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毕竟,恶魔从一开始,就在我体内。」

下一瞬间,艾莉希雅手指上的戒指发出脆响,破裂开来。

苍蓝色的宝石破碎,我所安装在其中的发信器化作碎片四散。

「助手!」

希耶丝塔推开了我的身体。我摔在地上,受到冲击。慌忙抬起头,我看见希耶丝塔正双手擒住艾莉希雅准备挥下刀刃的左手。

艾莉希雅所拿着的,是我在病房削苹果时用到的小刀。

「艾莉希雅……」

那双眼中没有了色彩——陷入了恍惚状态。其中已经不再有艾莉希雅的意识。就是像这样袭击了五个人么。……不过,先不说一般人,她并不是希耶丝塔的对手。

「抱歉。」

轻声道歉的同时,希耶丝塔将艾莉希雅扑倒在地上。随后用燧发枪,对准了其后脑部。

「住手,希耶丝塔!」

回过神来,我已经推开了希耶丝塔。

「……!你是笨蛋吗!不在此时此地解决掉的话……!」

「不行!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解决,艾莉希雅就……艾莉希雅就……」

「你不知道这份感情会影响重要的判断吗!」

「你不是不久前才得知这才是人类吗!」

我和希耶丝塔互相将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眉间。

这是对我和希耶丝塔来说,都不能退让的底线。

「哦呀,起内讧了么。」

不知何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即使环视周围,也找不到来源……但是,我们在数周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

「那就再次将她交给我吧。」

下一瞬间,倒下的艾莉希雅的身影忽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变色龙!」

我盯着虚空。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他就在那里。

「哎呀,真是让我好找。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我身边逃开了,不仅改变了外表,居然连记忆都消除了。」

……果然如此么。海拉在当初那场战斗之后,为了在我们眼前隐藏身份,利用刻耳柏洛斯的能力改变了外表。然而身心都受到巨大的打击,所以不小心表现出了艾莉希雅的人格,徘徊于伦敦街头——我发现了睡在瓦楞纸上的艾莉希雅,也正好是在这一时间。

「看来有必要对她采取彻底的治疗。先带她回我们家里吧。」

「……!你想去哪!」

「离这里大约七百海里,西北方向上的海域中,有座被我们作为据点使用的孤岛。怎么样,时机应该合适吧?若是你们也做好了准备,不如就到我们这里来吧。」

变色龙从头到尾以做作的礼貌语气,向我和希耶丝塔这么宣战道。

「那么,恭候你们的到来。」

随后,在最后,在真正的意义上,他消失了。

留下了我和希耶丝塔两人。

持续着空虚的、沉重的沉默。

我失去了同伴,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所构筑起的羁绊——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对视希耶丝塔的眼睛。

然后,几分钟过后。又或者,是过了几十分钟之后。

「……!」

背后突然传来刺痛。

「……我还以为被你开枪打中了。」

我坐着转过头去,刚才,希耶丝塔用力拍打了一下我的后背。

「你是笨蛋吗。」

是啊,这样就好。就任你喜欢地尽情骂我吧。可是——

「我是不会道歉的。」

我将视线从希耶丝塔身上移开,背对着她说道。

「不用了,不道歉也没事。」

然而希耶丝塔却出乎我意料地,靠在我的背后,坐了下来。

「你是想要做正确的事,而我也是想要做正确的事。所以你不会道歉,我也当然不会道歉。无所谓了。」

「这就是我们。」在我身后,希耶丝塔这么说道。

「……这之后该怎么办。」

失去了一切的我们,这之后该做什么。

听到我这一没出息的叹气声,希耶丝塔——

「首先我们两个先去一趟超市。」

平淡地。

也就是以平时那副语气对我说道。

「买最大的、最红的、最圆的苹果。然后将那些苹果做成苹果派吃掉,泡上最棒的红茶,再两人一起喝掉。在那之后,如果你说你无论如何都想那么做的话,就两个人一起洗个澡……啊,不过是用上浴巾的哦?之后或许还可以在晚上点份披萨,倒上可乐干杯,通宵看租来的影碟。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两个人不出意外地犯了起床气,因细小的事吵上一架。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常,之后——」

背后的温热消失,我回过头去看向身后。

眼前,是朝坐着的我伸出手的搭档。

「为了救出同伴,踏上旅程吧。」

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

为了能再一次,三人走在一起。

【第四章】

◆驶向终焉的希望方舟

「就是说,艾莉希雅很可能在那所谓的实验设施里?」

行驶在风浪之中的小型船内,我再次跟希耶丝塔确认这之后的行动路线。

「嗯,是的。她应该会在那里恢复身体。」

希耶丝塔拿起她最喜欢的杯子轻啜了一口红茶,对我的疑问表示肯定。

从刚才开始船体就一直在剧烈摇晃,不过她还是没有洒出一滴茶水,优雅地享受着茶饮时光。考虑到之后要执行的任务的重要性,保持这样的余裕态度本该是件难事……不过这位名侦探并不适用这样的常识。

在那间教会里的悲剧发生后又过了五天。

我们出发前往了“SPES”所实际支配着的、某片海域中的岛屿。

目的很明确——就是讨伐海拉,并夺回艾莉希雅。

不过当然,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将海拉打倒,只救出艾莉希雅——我并不清楚,是否存在能够解决这一矛盾的手段。但是,即便如此。

「没事的,我想好了计策。」

为了挥去我的不安,希耶丝塔露出了冷静的模样。

其具体的作战,并没有告诉我和夏露。然而,这也是往常的希耶丝塔的做法。这三年里,我们就是这样安然度过的。所以,这次也一定——

「总之就是这样,我希望你和夏露前往那个实验设施。」

「我和夏露么……不过,这个先放一边,希耶丝塔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去这一带探查。根据情报,这里似乎是类似于军事演习场的地方。」

随后,希耶丝塔展开了一张像是陈旧的地图的纸张。

这一带的情报,似乎是从关在日本的蝙蝠口中问出来的。那个男人本来是敌人——当然,这一点如今也并未改变,但是,像这种时候倒是会提供协助,那家伙或许也是屈服于这位名侦探的一员。总之,这次真是帮了大忙。

「再等一等,艾莉希雅。」

艾莉希雅,就在这座岛的某处……又或者,是海拉。不知道变色龙口中所谓的治疗是否已经结束,也许,她还是没有恢复意识。不管怎样,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唉,我也好想和Ma’am一起啊。」

说着,夏露像是孩子一样鼓起了脸。

关于这个问题,前不久就发生过一点小争执,本应该已经解决了啊……

「嗯,因为让助手一个人的话我还是不太放心。」

希耶丝塔像是一位母亲一样劝导着夏露。不过,应付着的同时还不忘向我相当明确地传递了「你不可靠」的信息,这一点还是有点严苛。

「Ma’am,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夏露双瞳微微颤抖着问道。她是在害怕海拉可能已经结束治疗,再次取回了人格与力量吧。实际上,海拉在伦敦与我们第一次战斗的时候,差一点就危及到了希耶丝塔。

然而,

「没事的。」

此刻甚至能感觉到希耶丝塔有些从容,她朝夏露微笑道。

「现在,海拉的心脏可能已经无法工作了。」

海拉在败给希耶丝塔之后,化身“魔鬼杰克”夺取了五人的心脏。之所以要像这样接连不断地寻求新的心脏,一定是因为那些心脏,并不适合她的肉体。

但是,这样的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谁的脏器都难以轻易与他人匹配——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特殊在海拉是“人造人”罢了。

所以现在,海拉身体里只有几乎损耗殆尽的第五颗心脏。如此衰弱的海拉,希耶丝塔应该能够打倒她。然后,若是有能够救出艾莉希雅的意识的方法……不对,关于这一点的计划希耶丝塔应该已经考虑好了。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么。」

和海拉,换句话说,和艾莉希雅相遇已经过了一个月。

开始和“SPES”作战已经过了三年么。

终于,能为这段漫长的旅程画上一个句号了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直起背。

「你在紧张吗?」

希耶丝塔放下茶杯,问道。

「是战前的振奋。」

「啊,原来你真的在颤抖啊。」

「都说了是在好的意义上。」

「噗。」

「夏露,你给我闭嘴。」

「助手,要不要我帮你摸摸头?」

「Ma’am,我好害怕……」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夏露贴到了希耶丝塔的大腿上。这幅景象我都已经看腻了。

「你呢?」

轻抚着夏露的金发,希耶丝塔朝我歪了歪头问道。

「你傻么,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羞耻的行为。」

在这种最终决战前的状况下,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没有紧张感的事。

「……哼。」

然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夏露将头从希耶丝塔的腿上移开后,

「让给你了。」

不是,就算你让出来我也没什么想法。即使你做好了准备,我也……

「来吧。」

希耶丝塔张开双臂,微微勾起了嘴角。

「……对于摸头来说还真是够夸张的姿势啊。」

「毕竟机会难得,我还想抱抱你。」

所以说紧张感都去哪了啊。

……不,是我太紧张了吗。不过,做这些事都是多余的。

「咦,不来么。」

「不要像是理所当然一样企图把男性按进怀里。」

「你还真是特立独行。」

「算了。」希耶丝塔说着,放下了手。

「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怎么可能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说完,我们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这样就好。这就是,我和希耶丝塔。

「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希耶丝塔眯起眼,望向海面。

前方,是这三年旅程的终点。

◆听着引擎与风的声音

不久后,到达了小岛港口(几乎就仅仅只是片海岸)的我们,卸下物资、登上了陆地。

「那么,我出发了。」

「Ma’am,请千万小心。」

夏露紧紧握住了希耶丝塔的手,而我顺便也……在希耶丝塔无言的压力下,只是伸出右手和她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之后见。」

随后,我们投身入最后的任务之中。

「这风真舒适。」

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感受着吹过全身的风,还是不禁这么说道。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海水的气息。

「研究所是往这个方向直走对吧。」

夏露用比往时还要大的音量问道。

「对,根据地图记载,应该就是这么走。」

随后我也稍稍有些大声地回答了她。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两个现在是坐在一辆摩托车上朝目的地前进。

这辆摩托车的尺寸大到勉强才能塞进小船,不过这也是为了让作战能顺利进行所必需的。

不能在已成为“SPES”巢穴的这座岛上待太久。

「……话说,是不是反过来了?」

没有戴上头盔的夏露视线往后瞥了一瞬,说道。

「反了?」

「指我和君塚的位置!」

说着,她不知为何突然发火。

好奇怪啊,我应该没做任何坏事。

「这种时候一般来说,负责驾车的是男生才对吧!」

原来如此,夏露是对我们两人坐一辆摩托车时,将驾车的任务交给了她这一点感到不满么。

「可是,我又没有驾照。」

「好差劲。」

「不要把我和从美国归来的你混为一谈。」

法律不一样啊,法律。

「……还有。」

「还有?」

「不、不要贴这么近啊。」

再次往后瞥了我一眼之后,她撅起了嘴。

似乎相当在意我搂着她的腰这件事。

「可是,我怕嘛。」

「在两人共乘摩托车的时候怎么能是男方在害怕啊。」

「抱着你的腰,不知为何能让我安心下来。」

「这真是史上最糟糕的性骚扰啊。」

我们说着傻话,顶着风在土路上前进。

如今这片广大的地平线上不见人影。只能看见远处耸立着透镜风车(译注:一种由日本主导研发的在风翼周围安装圆环的新型风力发电风车,圆环起到类似于透镜聚集太阳光的聚集风力的作用,因此而得名)。既然有电力能源供给,也就是说这里存在着人类文明吧。

「刚才,」

维持着速度,夏露朝我搭话道。

「老老实实让Ma’am抱不好么。」

「既然你这么想抱女孩子。」她这么说着,嘲笑起我现在的状态。

「傻不傻,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么难为情的行为。」

「可你现在倒是正做着羞耻行为。」

「不,我倒是不在意夏露的想法。」

「小心我把你甩下去。」

「嘛,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夏露说道。

既然这样,就不要突然乱甩方向啊。真的会死人的,给我住手。

「但是,会后悔的哦。这么固执的话。」

忽然,夏露以认真的语气告诫道。

「毕竟你,只有Ma’am。」

我只有希耶丝塔。

这种事——尽管我想要反驳,却没能把话说出口。

若是,希耶丝塔不在了的话。

正想要去考虑这样的if情况……但我还是放弃了。

这种如果,也不用今天去考虑吧。

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集中于之后要执行的作战。

「毕竟希耶丝塔又不只有我一个。」

于是,我胡言乱语着,想要搪塞过去。

「希耶丝塔,还有夏露。当然,还有其他的同伴。我并不是特别的……」

「没有哦。」

然而,夏露用有些忧愁的语气说道。

「Ma’am她,就只有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引擎与风的声音。

◆SPES

到达研究所后,里面有些昏暗,我们虽有焦急但同时也保持着慎重前进。

我们并没有这座设施的地图,只能摸索着前进。说到底,我们连艾莉希雅……或是海拉是否在这里都不清楚,探索一定程度之后若是还没有结果,就必须赶紧和希耶丝塔会合。

「谁都……不在这里呢。」

走下通往下层的楼梯,夏露警惕着周围。

「是啊。我都做好迎接两三场战斗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却这么简单地入侵到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是个空壳?

若是这样,希耶丝塔撞上敌人的概率就很高了。

「君塚。」

夏露扯了扯我的袖口,说着「那里」,伸出手指过去。前方,是一台像是运货用的电梯。靠近之后,发现其姑且还能正常运转。

「进去试试吧。」

我和点头同意的夏露一起,继续前往更深的地下。很快,电梯门打开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

「……!这、是……」

一片血海。

以及,其中堆放着不禁让人想要遮起眼睛的、受到了严重伤害的尸体。

「呜……」

这副惨状,让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夏露也不禁捂住了嘴。然而,即使如此我们还不能轻易离去。毕竟,一个男人正如君临一般伫立在这座尸山之上。

「你是,刻耳柏洛斯吗……?」

身披长袍、强壮的壮年男性。这副模样,确实就是在一个月前左右和我们发生战斗的刻耳柏洛斯的姿态。

「……不,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我和希耶丝塔相互交流确认过的。刻耳柏洛斯,在我们眼前被杀掉了——是海拉下的手。既然如此,

「你认为是继承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海拉吗?」

就像是读出了我的心声一般,那个男人说道。

「很遗憾,猜错了。我既不是刻耳柏洛斯,也不是海拉。」

随后,男人的身姿扭曲起来,接下来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

「哈哈,认识这家伙吗?」

「……!蝙蝠……!」

「哦哦,真是不错的反应。」

像是在配合着这副姿态,他的语调也随之改变了。就像是刻耳柏洛斯和蝙蝠本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样。

夏露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对了,就算是拟态成了刻耳柏洛斯和蝙蝠,这家伙自身到底是谁——

「是父亲。」

男人维持着蝙蝠的姿态,却以或许是其自身人格的身份回答了我们。

「父亲……?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

「是啊,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

这么说着,他垂下了那双浑浊的祖母绿双瞳,俯视着尸山。

「……!那,难道说——」

夏露握着手枪,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个自由变化的变身能力。没错了,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出现在我和希耶丝塔、艾莉希雅面前的假风靡的真身。还有,之前希耶丝塔说过——那个假风靡或许就是“SPES”的首领。

「在希耶丝塔不在的情况下碰上了这种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啊……」

不,倒不如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

若是不这么自嘲,我就难以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父亲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我和夏露一样,将枪口对准了数米外的敌人的首领。

「你在说什么啊?正因为是父亲才可以杀死孩子吧。」

……糟透了。这家伙是海拉么,完全聊不下去。不,我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这些,都是我的孩子。是我所生下的孩子。所以对他们怎么做,都是我的自由。」

「难道不是吗?」像是对自己的发言没有感到违和一般,假蝙蝠歪了歪头。

「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不小心闯进了男人生小孩的世界线里的啊。」

我开起了玩笑,拖延着时间,拼命思考着这之后该如何行动——然而,

「你是想将我纳入男性或是女性……这种人类的范畴内吗?」

「是啊,难道你想说你不是人而是怪物吗?」

「不,」

随后,我们必须要打倒的最大的敌人,干脆地交代出了自己的本质。

「是“植物”。」

听到他这突然道出的真相,我和夏露对视着——然而,我们只看到了对方充满困惑的眼神。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植物?他说自己是“植物”?

「当然,如果要纳入你们所说的分类中的话——我是从宇宙中飞到这一星球的植物——“SEED(种子)”,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

……喂喂,这是想把话题的范畴扩大到哪去啊。

从宇宙来的植物?侵略者?

饶了我吧……我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战斗啊?

「……那,其他的“人造人”,其实也是植物吗?」

「“人造人”是你们擅自起的名字吧。无论是我,还是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只是植物——你看,像这种东西你也已经见过了吧?」

下一瞬间,SEED的右耳处,伸出了长长的“触手”一样的东西。就像是三年前……那架飞机里的蝙蝠一样。但是,之前视为“触手”的那东西,现在想想,又像是植物的根。

「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SPES”为什么制造了恐怖袭击?」

夏露用枪紧紧瞄准SEED的“根”,质问道。

希耶丝塔一直在追查,秘密组织“SPES”——这个名字意义为拉丁语的“希望”。然而这些家伙,不要说希望了,还总是在散播着绝望。还信仰着“圣经”这种莫名其妙的书,制造恐怖事件,不断夺去无辜之人的性命。

「SEED,回答我。是世界征服?还是不老不死?又或者是对知识的探求?还是说出人意料地、仅仅只是出于破坏冲动。不对,还是说是像海拉那样将其视为了自己的使命?喂,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从别的星球来的“植物”,那你想要在这颗地球上做些什么?」

好了,来吧。我已经将我所想到的作恶动机列举出来了。不过,不管得到怎样的答案,我都将驳以理论与子弹。如此做好觉悟后,我再次握紧了手枪的握柄。

「为了生存。」

所以,当我听到这一不带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时,顿时呆住了……差点就将枪口撇开。

「……为了、生存?」

「是啊,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随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SEED用从耳部伸出的“根”割下自己的右手说道。

「Surface of the Planet Exploding Seeds──我们要将“种子”布满这颗行星。」

◆真正的凶恶

「这就是“SPES”原本的意义、真正的目的……」

在我愣神的时候,他的右手从断口处迅速开始再生,同时落在地上的右手也开始构造起新的肉体。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人形,但身体已经开始逐渐成型。

「就像是插条一样的东西么……」

「是啊,确实很像。」

「夏露,既然不懂就不要摆出很懂的表情点头啊。」

「……我就是,觉得严肃场景持续太久了所以想缓和一下?」

不要骗人了。你几乎就是个笨蛋这一事实早就暴露无遗了。

「所谓插条就是,从母体植株切下一部分,培育生根、增加新个体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

「植物的,克隆?」

就是这样。这就是SEED自称是父亲的含义。就是因为“SPES”的成员全部都是他的克隆体。SEED正是这群“人造人”的起源。

因此,SEED才能像这样不仅能变成刻耳柏洛斯和蝙蝠的模样,还能使用他们的能力。不,倒不如说是SEED将能力分给了他们。

「我是偶然飞到这颗星球的“植物”——也就是“原初之种”。然后,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生命最根源的欲望,就是繁衍子孙。我就是像这样用自己的肉体制造克隆体,在地表上播种,让种子繁育。」

「……你是想说,这就是你们杀死无辜之人的动机吗?」

「因为会阻碍种子生长,所以要排除身为外来种的人类,这有什么问题吗?」

「外来种是你们才对吧!」

我不禁朝SEED所生出的“根”开火——然而。

「虽然出生仅有几分钟,但守护父母的本能看来还是能正常运作。」

刚才由SEED所割下的右手生长出来的像是泥人一样的“人造人”突然站起来,挡下了子弹。随后,很快像是断开了丝线的人偶一般倒了下去。

「……你的心,不会痛吗?」

我看向倒在SEED周围的他的同胞。说着想要种族繁荣,但他所做的事完全是本末倒置。

「这也是为了延续种族生存所必要的牺牲。不用担心,这些“种子”绝没有被浪费。」

SEED说着,从刚刚倒下的克隆体中,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像是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这个,看起来和之前海拉从刻耳柏洛斯左胸中取出的东西一样。

「“种子”……?是指这颗石头?」

我记得之前希耶丝塔说过“人造人”是由这个作为类似于核心的东西所制造出来的。SEED自称是“原初之种”的含义是这个么。

「没错。而已经成为残骸的同胞们的“种子”的一部分,现在已经继承给了“那个”。」

「……!海拉、么……」

这是那时变色龙所说的治疗……将同胞们的“种子”移植给了海拉么……怪不得来到这里之后,一个人影都不见。

「现在,海拉在哪里?」

据他所说,恐怕她已经不再是艾莉希雅,而是变回了海拉。既然如此,就必须尽快击败海拉、找到救出艾莉希雅人格的方法。

「既然不在这里,那么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吧?」

……希耶丝塔么!

「君塚!Ma’am她!」

「是啊,我明白。赶紧走。」

在我们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

「你们觉得能这么简单地从这里逃走吗?」

不知何处传来了之前听到过的、令人不快的礼貌语气。

「变色龙……!」

将艾莉希雅从我们面前带走的人。

恐怕现在是因为他在使用能力,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然而,他现在确实就在这个房间里。

「哈哈,看来在这里也能享受一番呢。」

这里也?……难道说。

「君塚!」

夏露将枪口对准了虚空,以视线向我传递着信号。

「嗯,我知道。」

变色龙说的话,就好像他已经在别处进行过战斗一样。也就是说,是和与我们分头行动的希耶丝塔战斗过了。但是,变色龙又来到了这里,难道说……但是,希耶丝塔怎么会败给这个男人?

不对,等等。是了,若是他和复活的海拉一起的话——

「君塚,这里就交给我。」

夏露催促着,让我赶往希耶丝塔那里。

「这里由我来挡住。所以,你快——」

「都说了,要是无视我的话我会有些困扰的。」

变色龙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他在不断变换位置。这样的话,别说是阻挡了,连他什么时候攻击过来都不清楚。这里距离门有十米左右。到底该如何到达那里——

「你居然敢打断父亲(我)的话?」

眼前,SEED的身影忽然消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时响起了变色龙的叫声。

随后,我们现在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变色龙的模样。银色的头发、亚洲一带的冷淡面容。这样的变色龙,脖子被SEED用右手像鹰爪一般抓起,悬在了半空。

「现在是我在说话。你为什么要插嘴?」

「……非、非常、抱歉……」

变色龙艰难地发出声音,口中涌出了带有某些颜色的液体。

「你不过是作为“那个”的护卫才存活至今的——不要得意忘形。」

SEED说完,抓着变色龙的脖子,将他甩到了地上。

这一定,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做出的行动。不过是作为父亲的他对于孩子对自己的失礼行为做出惩罚罢了。——但是,

「SEED,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么多关于“SPES”的情报?」

说到底,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了让海拉活下去而将同胞全部杀死之后,又为什么留在了这里?如果SEED就是“SPES”的首领,一般来说,不是该由你去对付希耶丝塔吗?

对于我提出的这一理所当然的疑问,SEED——

「因为我要是偏袒某一边,计划就无法成立了。」

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身影忽然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变色龙的能力也能理所当然地使用么……」

不过,他到底去哪了。希望他不是去希耶丝塔那边……

「君塚,趁现在。」

夏露举起枪瞄准倒在地上的变色龙,让我先走一步。

「可、恶……!」

但是,变色龙露出痛苦的表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后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了无影的侵略者游走于四面八方,盯住我们。

「我都快对相同的手段感到厌烦了。」

随后,夏露朝虚空开火。

「……!直觉不错啊。」

是变色龙的声音。像是随意间射出的子弹,结果是和敌人擦肩而过了么。

「直觉?嘿,明明只是个爬虫类,还真是会开玩笑呢。」

夏露以眼神示意我「快走」,然后再次扣动扳机说道。

「口臭太明显了啊。」

要是被女性说了这种话,我可是会一生都难以抬头的啊。苦笑着,我在夏露的掩护下跑动起来——随后,

「君塚!」

有什么被抛到了空中,于是我用右手接住了它。张开手,发现是钥匙。

都说了,我可没有驾驶证啊。

「之后,要让我坐在后面。」

「……好,我会练习的。」

所以今天,即使弄坏了你的爱车,还请原谅我。

◆若能再一次,在这座岛外相会

在那之后,我借用了夏露的摩托车,加大油门朝岛的另一端驶去。没有一个普通百姓,也没有必要遵守交通规则,即使我是第一次开车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只是抱着哪怕仅省一秒也要赶快赶到希耶丝塔身边的想法,握紧了把手。

我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希耶丝塔会败给变色龙那样的人。但是,如果是加上复活了的海拉,又或者……

「……可恶。」

不觉间就满脑子是坏情况了。

但是,如果希耶丝塔出了什么事,仅靠我和夏露是无法和海拉战斗的。而且,那也意味着救出艾莉希雅的计划失败了。也就是说,希耶丝塔若是死了,艾莉希雅也无法得救。既然如此,最重要的是先去确保希耶丝塔安全,这才是最优先的——

「……不,不对。」

即使没有艾莉希雅的事,希耶丝塔遭遇危机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赶过去。

「我还真是被调教得很好啊。」

祈祷着能赶得上,我催动着夏露的爱车。

「……!希耶丝塔!」

分别后约两个小时再次看到希耶丝塔的时候,她此刻正直直倒在地面上。

我抛下失衡倒下的摩托车,跑向我终于找到的搭档身边。

「希耶丝塔!喂!」

我扶起她倒在地上的身体,让她枕在我的腿上。

白皙娇小的脸上粘上了沙粒,我一边用指尖轻轻擦去沙土,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不要开玩笑啊!不是约定好了不会擅自死去的吗!喂……!」

不,不对。正是这种时候才要冷静。

要做好现在该做的事。要冷静地执行能救助希耶丝塔的行动。

「你会放过我的吧。」

我挽起袖子,将手放在躺在地面上的希耶丝塔胸口上。

把右手叠在左手上,伸直手臂,利用体重压下去。

「——五厘米。」

不深深压到胸口内部的话,心肺复苏就没有效果。

因我之前提到过的体质,很奇妙地,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救人。

感谢着这一偶然的同时,我用力按压着希耶丝塔的胸口。本应十分坚强的她的身体,却让人感觉只是这样稍稍按压就会坏掉,那么地虚幻缥缈、纤细柔弱。

「不要、死啊……!」

我按照一定的节奏,不断按压着希耶丝塔的胸口。

十次、二十次……然后三十次。

接下来是两次人工呼吸。我确保她的呼吸道通畅后,捏住希耶丝塔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一定要原谅我啊。」

随后,为了不丢失目标,我睁着眼,将脸朝希耶丝塔的嘴唇贴去的时候——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那双湛蓝色的双瞳大大地睁开了。

「……噢噢噢噢噢!这、你、你这家伙!」

几乎要把腰折断一般,我猛地仰起了头,而希耶丝塔忽然站起来,

「唔,你居然会来我这里……真是败给你了,计划都被打乱了。」

说着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将粘在连衣裙上的沙土拍了下来。

「是因为你对我的爱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么。」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总之还请容我反对这一分析。」

「话说,你实施急救是没问题,不过一般应该先确认对方是否还有自主呼吸吧。」

希耶丝塔半眯起眼俯视着还坐在地面上的我。

「你这家伙,难道一开始心脏其实还在跳……」

「不,这倒是没在跳。」

「居然停了么!」

那为什么抱怨我啊。

「啊,不对不对。」

希耶丝塔摆了摆手表示否定。

「不是心脏停了,而是我让它停的。」

「……你、让它停了?」

我有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过,我姑且先握住希耶丝塔伸出的右手,站了起来。

「哎呀,因为被有点麻烦的敌人缠上了。所以装死了。」

「……虽然都三年过去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几乎都没有惊讶。只是感到无语地,双腿都软了下来。

不过,麻烦的敌人……果然是这么回事么。变色龙是误会自己已经完成杀死希耶丝塔的任务了吧。

「嘛,说是麻烦,其实也算是和“那个”的相性有点不好。」

随后,希耶丝塔像是故意地闭起了一只眼。

就算是这样,但一般人能做到字面意义上的假死吗?

「你的身体到底什么构造啊,真是的。」

我苦笑着,正想要用手刀打她一下,

「咦。」

……然而,回过神来,我的屁股又贴到了地上。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希耶丝塔歪了歪头,然后,

「难道是,放下心来后闪到腰了?」

「在发现我没事之后」,她这么说着,微微垂下了眼角。

「不要笑。也不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可以把我现在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吗?」

「不要、住口、别说出来。就算你想说我也不会听的。」

「我在想,你还真是可爱。」

「啊——!啊————!我什么都听不到!」

可恶,为什么我非得受这种屈辱。我那么拼命地开着没开过的摩托车赶来……还准备帮做人工呼吸……这好奇怪,好奇怪啊……

「这要怎么办呢,果然还是摸摸头吧。」

「果断拒绝!」

「那就抱抱你?」

「怎么可能会让你这么做!」

「按你的话来说,还要抱到胸口当中。」

「这么开放的事,不仅对我,也不要对其他男人做啊。」

「啊,但是刚才都已经给你摸过胸了。」

还是三十次。希耶丝塔笑出声来。

「太不讲理了。希耶丝塔,你是来抹杀我的吗?从社会上。」

「呵呵,捉弄你真的很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希耶丝塔?」

微笑的表情,忽然又带上了一些忧愁。

看到那张脸,我察觉到了一切。这三年里我有看见过她的这副侧颜。是发生了什么吗。或是这之后将要发生什么。这种事,我十分清楚。

「希耶丝塔。」

「怎么了?」

「果然还是让我在胸口撒一次娇吧。」

我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面前,站着一位少女。

「若是能活着在这座岛外相聚的话。」

◆再战

「你——是哪一边?」

我看着回过头后出现在眼前的少女,问道。

「看见这副姿态,就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赤色的眼瞳、鲜红的军服。以及挂在腰间的几把佩剑。不会错的,在伦敦引发了那次死斗的她的名字是——

「海拉……」

她不是艾莉希雅。如今站在眼前的,是海拉——我们要打倒的敌人。

「可以认为治疗是已经结束了吧——以同伴的生命为代价。」

希耶丝塔站在我的身边,严肃地盯着海拉。既然她知道这一点,那么希耶丝塔是在刚才也从变色龙那里听说了那些事吧。

「同伴?同伴,是指谁?」

海拉像是真的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一般,歪了歪头。

这样的表情我在不久之前就看见过。就跟我质问SEED对于残杀自己孩子一事是否抱有罪恶感时,他所露出的表情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就是“人类”与“植物”的区别?“种子”的繁荣才是最优先事项?

「那,变色龙呢?你和那家伙,在伦敦是一起行动……」

「那个不过是作为一个伪装手段来利用的罢了。」

海拉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边估计也是这样的想法。变色龙同样对于我这一个体根本就没有兴趣。对于那东西来说,我不过就是个红色军服样式的记号罢了。」

……说起来,当海拉的身体表现出艾莉希雅人格的时候,变色龙花了数周时间才终于找到她。先不说分别拥有灵敏的耳朵和鼻子的蝙蝠与刻耳柏洛斯,这些家伙基本上并没有将其他人认真地作为一个个体来看待。

「所以,我对于你们这种伙伴游戏没有一点兴趣。」

说完,海拉赤色的双瞳冷漠地蔑视着我和希耶丝塔。

「……还真是够隐晦的说法呢。」

随后,这次又轮到希耶丝塔站在了我的面前,与几米外的海拉对峙着。

「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和她还真是相处融洽啊。」

和她……是指艾莉希雅么。对于这件事,海拉将其视作了伙伴过家家。

「是啊。所以我们才为了救出艾莉希雅来到了这里。」

「我知道。所以你要杀了我。」

下一瞬间,地面隆起,同时从地面长出了几根像是荆棘一般,带刺的藤蔓。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把你杀了吧?」

然后这些荆棘长鞭的前端,对准了我和希耶丝塔。

「这是、什么啊……」

「意思是敌人也不是笨蛋——这座岛的地下,一定是种植了他们的“种子”。」

希耶丝塔运用我刚才听来的那些话分析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整座岛都是我们的敌人么。」

如今这整座岛都遵从着生存本能朝我们发动攻击。正如字面上的那样,种子已经被种植下去了。

但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敌人,名侦探丝毫没有露怯。

「倒不如说,这正足以当作最后一战的战场。」

「是啊,不过是你的葬身之地。」

然后,希耶丝塔的长枪和海拉鲜红色的军刀呈一条线对峙着。

「我会赢的。然后,必将实现艾莉希雅的愿望。」

「不,你必将在这里死去。你无法拯救那个孩子。」

同时响起了一声枪响与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这就是再战的信号。

◆只不过是,想要被爱

希耶丝塔与海拉之间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分钟以上。

当地面伸出的荆棘长鞭袭来的时候,希耶丝塔的长枪会准确地将其击落——当海拉趁机握住腰间的佩剑冲来的时候,希耶丝塔又用手中的燧发枪如剑一般挥舞起来抵挡住攻击。而当我在后方尝试进行援护射击的时候,

「助手,好碍事。」

「太不讲理了……」

希耶丝塔运用强大的经验与直觉,与连地形都在掌握之中的最强的敌人打得不分上下……而且还是以一己之力。

「——唉。还真是拼命得可笑。」

随后,海拉往后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和说出的话相反地有些不快地撇了撇嘴。

「就这么想把主人夺回来吗。」

嘲弄般的语气。海拉蔑视着我们,哼了一下。

不过,比起这些,

「……主人?」

我有些在意她所说的话。

据以前艾莉希雅所说的话来判断,艾莉希雅应该是从海拉这一凶恶的人格中分裂出来的。海拉是表人格,艾莉希雅是里人格。然而,就海拉刚才的发言来看——

「——难道说,是你夺取了艾莉希雅的身体?」

其实是艾莉希雅为表人格,海拉才是里人格么。

这样的关系,被海拉强制逆转掉了么。

「不是夺取。」

然而,海拉眯起了那双鲜红的双瞳,

「而是代替。」

就好像这是正确的一样,这么说道。

「这具肉体和其他的“SPES”干部的构造有些不一样——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什么……?」

据刚才在那间研究所里听到的话,“SPES”的成员全部都是由SEED的插条所诞生出来的人工制造一般的存在……不,等等。不对,我知道有并非如此的“人造人”。

「蝙蝠……」

三年前,在上空一万米处遭遇的那个金发男人是强行将“SPES”的能力装入了自己的身体中的。也就是半人造人。海拉也……艾莉希雅也和蝙蝠一样,原本是普通的人类么。

「但是,这具身体正由于这一特异性,一直在接受着各种实验。」

实验。听到这一词语,我全身猛地竖起了鸡皮疙瘩。

「疼痛、炙热、疼痛、炙热、疼痛、炙热……好痛苦。主人似乎拥有着一段十分艰辛的回忆。然后,最终在某一天,再也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于是诞生了我。从主人那里,分离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么。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无法承受长期的精神上、身体上的苦痛的时候,诞生出其他人格,以此减轻心理上所受的伤害。海拉正是从这样的艾莉希雅身上所诞生出来的另一个里人格。

「这就是我和主人之间的关系。痛苦分为两半、悲伤也分为两半。我们就是这样生存至今的。」

「既然这样,那份痛苦还有悲伤,我现在就将其终结。」

“白日梦”在战场上疾驰。就像是无需再多言一般,希耶丝塔猛地一踏地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缩短着与军服少女之间的距离。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她。

「啊,我忘了一点。」

然而,海拉不闪不躲,淡淡地说道。

「痛苦分为两半、悲伤分为两半——既然这样,那当然,疼痛也是两半吧?」

下一瞬间,海拉突然往前垂下了头,

「……咦?这里是、哪儿?」

就好像刚才那副凶恶的表情是幻觉一样,她睁大了双眼,环视着周围。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

「欸?君塚?」

她发现了在她面前稍偏一个角度上的我,却没注意到已经冲到她面前的另一个人。随后,从对准她的枪口之中,射出了一发子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少女倒了下去。似乎是被子弹击中了,右肩处不断流下暗红色的鲜血。

「艾莉希雅……!」

我下意识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君、塚……」

……!果然没错,那是艾莉希雅。我确信着,迈步准备赶过去——

「不要过来。」

但是,击中了艾莉希雅的当事人却背对着我,保持警惕。

「……!希耶丝塔,那是艾莉希雅!所以不要……」

「我知道。所以我避开了要害。」

这么说道,希耶丝塔依旧将枪口对准倒在地上的艾莉希雅。

「嘿,还真是温柔呢。明明若是击中心脏或是头部的话,你们就赢了。」

刹那间,希耶丝塔的脚边涌出了荆棘。

「……」

希耶丝塔注意到之后迅速抽身,重新回到了我身边。然后在距离绽放的荆棘数米外的军服少女按着右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这么重视主人么。」

说着,掩在军帽下望着这边的鲜红双瞳又再次变回了海拉那副冷淡的模样。没错的,现在海拉是主人格,能够自由切换她与艾莉希雅的人格……!

「不过我可不会输给天真的你们。这次,我一定要完成作为“SPES”一员的使命。」

海拉睁大红瞳,握住佩剑猛踏地面。同时,大量的荆棘朝我们袭来。如果我们尝试反击,恐怕海拉会再次将人格切换为艾莉希雅。这样的话,就束手无策——

「啊,果然是在说谎啊。」

希耶丝塔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我好像在三年前,在发生那次劫机事件的飞机上有听到过。既然希耶丝塔这么说,那也就是说,这之后情况将发生巨大的转折。

「你在说什么?」

海拉像是对这一突如其来的话语感到措手不及一般歪了歪头。不过,荆棘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包围了我和希耶丝塔……又很快枯萎殆尽。

「雨……?」

水滴落在了脸上,我抬头望向天空。

一架直升机飞在空中。那架直升机在洒下某种液体……?

「是除草剂。」

希耶丝塔说道。

「而且还是立即见效的特制品。没事的,对人体并没有影响。」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准备充足啊……」

这是提前备好的针对“生物兵器”的手段。杀死植物而不伤害人类的手段。那架直升机上的恐怕是风靡姐吧。

「……!」

随后,海拉握着军刀、单枪匹马地冲了过来。希耶丝塔再度用燧发枪当作剑来挥舞着应战。

「你指什么?我说了什么慌?」

然而,海拉握着佩剑的手正微微地颤抖着。而希耶丝塔却——

「你根本就不想成为“SPES”吧?」

不带怜悯地,说出了这一事实。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我是遵从着命运……依照“SPES”的意向行动的……所以我……!」

赤红的双瞳在动摇着。这是海拉第一次展现出动摇——随即,希耶丝塔抓住了这一破绽。

「你说过的」,希耶丝塔面无表情地再次说道。

「你是由艾莉希雅的自卫本能所诞生出的新的存在——既然如此,你自身就不可能拥有作为“SPES”的本能。」

……!原来是、这样么……如果刚才海拉说的是真的,艾莉希雅从一开始就没有继承“SPES”的能力和意志。海拉只不过是由艾莉希雅的自卫反应所诞生出的后天性的人格。所以,海拉原本应该并没有作为“SPES”的本能。

「所以你,拼命想要让自己像是个“SPES”的一员——不过是个仿造品罢了。」

说完,希耶丝塔砍倒了低垂下头的海拉。

「……那」

海拉低头望着地面,低语道。随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上染上了怒色。这样的海拉我已是第二次见到了。

「我是为了什么才做那些事的!我如此为“SPES”尽力的理由是……!」

对了,那个时候她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希耶丝塔一定,是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吧。

所以侦探现在,重新换上温柔的语气对军服少女说道。

「是想要得到父亲的爱吧。」

◆怪物咆哮着

「——!」

「你只是,想要得到父亲的爱。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可。仅此而已。」

「不对!」

海拉睁大双眼,紧握着军刀挥舞起来。刀刃很快迫近希耶丝塔的喉咙……但是希耶丝塔动作敏捷地将其避开。比起一开始,海拉现在的动作僵硬了许多。果然,希耶丝塔的假说说中了。

「那,你为什么又这么恼怒?」

我为了限制海拉的动作,朝她脚边开火。

「……」

海拉稍稍别过脸去,往后退开。

「那我换个问法吧。你刚才为什么,和艾莉希雅切换了人格?」

希耶丝塔再次询问道。枪口依旧对准海拉。

「难道是期待着这么做就能让我不攻击你的要害?……不对。你只是,想要把疼痛施加给艾莉希雅。」

「……嘛,这一点我不能否定。毕竟我是为了承受主人格的痛楚而诞生的存在。说不定确实存在着复仇心理。」

「是啊,没错。你也是有感情的。不是植物……更不是怪物。」

「但是」,希耶丝塔继续道。

「你又说谎了。」

「……我没有说谎。」

「让艾莉希雅来承受疼痛的真正理由并不是什么复仇心——而是嫉妒。」

「——!闭嘴!」

海拉激动起来。当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挥着军刀和希耶丝塔交战在一起。

「你嫉妒艾莉希雅。自己一直在承受着痛苦,因此憎恨着拥有了我和助手这样的伙伴的艾莉希雅……同时也在羡慕着。」

「不对……不对、不对!」

「这就是事实。你只是想要被爱,想要伙伴。」

「闭嘴!」

海拉赤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光芒。

「你将在此自杀……!」

刹那间,希耶丝塔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海拉的“能力”发动了。那是能够干涉人的意识、操控行动的力量。

但是——

「希耶丝塔,你不会死。」

听到我的话,希耶丝塔马上放下了枪。

「为、什么……」

海拉双瞳动摇着,而希耶丝塔道出了原因。

「很简单。我比起任何人——比起自己,更相信助手。」

希耶丝塔瞥了我一眼,然后对眼前最强的敌人说道。

「就算我的意识默认了自己的死亡,但若是他用切实的话语将其反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相信。仅此而已。」

「……这样的话。」

海拉将视线转向了我。随后,

「助手,你也不会死。」

希耶丝塔很快对我说道。

这就是,将我们这份奇妙的搭档关系绑定起来的咒语。

互相之间,比起自己,更相信对方——仅仅,只是这样罢了。

仅此而已。

依靠这三年内,在无意识间培养起来的、仅此而已的事情,我们就能够所向无敌。

不过,这也正是打破来自“红瞳”的洗脑的唯一方法。

即使被怎样的话语支配了意识,只要互相更为信赖的某人对我说一声,这具身体就能重获自由。

而那个人,对我来说,就是希耶丝塔——对希耶丝塔来说,就是我。

如果说这只算是投机主义的话,那么,至少让我将其称为羁绊吧。

这三年间培养起来的——无法割离的、相当顽固的孽缘。

「!羁绊?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难以承认。像是要这么说,她又止住了话语。

海拉放下手中的剑,抱住了头。或许这就是希耶丝塔所准备好的计策。

既然要救出艾莉希雅,那么当然,就不能杀掉那一肉体。这样的话,就只能仅剥离海拉这一人格——于是希耶丝塔针对海拉心理上的矛盾,企图动摇她的精神。

「对了,海拉。你不用去遵从什么“圣经”。也不用再去杀人。即使不去做这些事,也是能够收获伙伴的。也能诞生羁绊。」

我依照希耶丝塔的意图,对海拉说道。

「所以,不用勉强去听那家伙……听SEED的话……」

在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

「——这样的话,我更不能输。」

海拉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有着鲜红色握柄的军刀。

「海拉,你……」

「我承认。」

随后,海拉再次面向希耶丝塔的时候,见不到一丝动摇。

「我是想要被爱。想要被认为自己是必要的。想要被认可出生的意义……但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是那一对象。不是想要和任何人成为伙伴。我只是,想要得到父亲的爱。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所以」,说着,海拉,将军刀的刃尖指向希耶丝塔。

「所以,我会仅为此去生存、去战斗,去毁灭世界——这就是我的生存本能。」

这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可称为是一种与信念对等的巨大的恶的,某种事物。

「好啊。」

随后,此刻面对着这样的世界的敌人的,仅有名侦探一人。

希耶丝塔举起长枪,接受了这一宣战。

「“植物”枯萎了,“红瞳”也被封印。你所剩下的就只有这一把刀。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吧。」

「就算是枪对刀,你以为你能赢?」

「不。因为是我对你,所以我认为我能赢。」

「你还真是令人火大。」

「我们一定,无论以怎样的形式相遇,都无法和睦相处吧。」

「是啊。所以,我会在此结束一切。」

海拉放低重心,摆出拔刀的姿势。随后,宛如脱兔一般朝希耶丝塔斩去——这时。

「……是地震么……?」

突然从下方传来大幅度的震动,伴随着轰鸣声,地面分裂开来。还有没枯掉的“根”么……我这么想着,摆出警惕姿势——

「助手!危险!」

希耶丝塔用力推开了我的身体。

下一瞬间,地面出现巨大的隆起,同时,刚好是在我和希耶丝塔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龟裂——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出现了。

那是之前有见过的,有着怪异色彩的像是巨大爬虫类的身影。

但是,如今出现的这家伙和那个时候的大小差距实在太大。全长即将超过十米的这个怪物,伴随着地震轰鸣,大声地咆哮着,随后——发现了目标。

「希耶丝塔……!」

复活的“生物兵器”——贝特鲁吉乌斯。

那只没有眼球的头部,没有朝着我,而是转向了希耶丝塔。

「看这边,怪物……!」

我不停扣动着马格南手枪的扳机,直至清空弹匣……然而,贝特鲁吉乌斯却似乎毫不在意,而是依旧面朝着对岸,巨大的下颚处流下唾液。

「是饿了吗……?」

对了,贝特鲁吉乌斯是吞噬人类心脏的怪物。

对岸有希耶丝塔和海拉,两个人——空腹的怪物一定是优先考虑数量多的那边。

「希耶丝塔!」

我看向巨大怪物的另一侧、银白色发丝的少女。随后,像是鲸鱼的叫声一般,响起了怪物的呻吟声——同时,啪的一下,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鲜红之花。

最后和我对视了一眼的她,似乎在微笑着。

◆致世界上我最〇〇的你

「被自己养的狗给咬到手,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烟尘散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么残暴、此刻却又倒在了地上的巨大的贝特鲁吉乌斯,还有脚踩在那只怪物头上的海拉。

以及——

「希耶丝塔……」

左胸流着红色鲜血的我的搭档,仰躺在地面上。

「应该还在研究所隔离的才对,是被饵料的气味吸引来了么。」

海拉说着,军刀刺在贝特鲁吉乌斯的脖子当中。怪物看起来已经断气了。

「啊,请你不要动。」

海拉的“红瞳”闪出光芒……我的脚步停下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正准备动身赶往希耶丝塔身边么。

「血流得有点多……」

在被能力阻止了行动的我眼前,海拉摇摇晃晃地走向希耶丝塔。仔细一看,海拉的左胸也被挖开了一大块,从中不停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那么。」

随后,海拉将手伸向倒下的希耶丝塔。

「……不要碰希耶丝塔!」

我想要冲向海拉……然而,身体就像石头一般无法动弹。要解除那双“红瞳”的洗脑,必须要有另一个由内心深处互相信赖的人在一旁。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那个人。

「心脏又受了伤,必须要换个新的。」

海拉低语着。对了,海拉化作了“魔鬼杰克”,在伦敦不断掠夺着心脏。那是为了找出最适合自己身体的心脏的试验。而海拉现在,为了给在贝特鲁吉乌斯的攻击下负伤的心脏换个新的——准备换上希耶丝塔的心脏。

「……住手!想要心脏的话我给你!所以她就……希耶丝塔就……!」

「我之前说过了吧。」

海拉停下动作,瞥了我一眼。

「你终将成为我的搭档。所以,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好吗?」

说完,海拉眯起了赤色的双瞳——用自己的右手,穿进了希耶丝塔染满赤色的左胸。

「住手……!」

然而身体还是无法动弹。连眨眼都无法做到,我只能呆呆看着眼前的惨状。

「名侦探的心脏就由我收下了。这样一来,我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随后,海拉的右手从希耶丝塔的身体中拔出。

她的手上盛放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希耶、丝塔…..」

在只能呆呆望着这一切的我眼前,海拉将手伸出自己被挖开口子的左胸当中,取出了心脏。随后十分干脆地捏碎了它,并将希耶丝塔的心脏塞入自己的左胸。然后就像这颗心脏本就该安放于此处一般,迅速没入了身体之中。

仅此而已。

仅仅只是这样的行动,希耶丝塔的心脏就被海拉给夺去了。

「这具身体终于入手了合适的心脏。这样一来,父亲一定……」

海拉满足地说道,毫不理睬希耶丝塔的残躯,转向身后。在她眼前的是一轮白芒的明月。

「希耶丝塔……」

我怀抱着虚脱感,赶往希耶丝塔身边。或许是因为目的已经达成,海拉的精神控制已经解除。我跑在有着无数伤痕的地面上,很快赶到了搭档的残骸边。

「希耶丝塔。」

我跪下去,抱起了满是血污的遗体。那是一具娇小的、纤弱的身体。这次,我不用去却呼吸也知道,希耶丝塔已经死了。我用手帮她合上眼睛,轻轻用指腹擦拭着溅到白皙脸颊上的血。

「希耶丝塔。」

再一次呼唤。

没有回应,也是当然的。

侦探,已经死了。

「…………!」

我原以为我不会哭的。毕竟,我和她既不是恋人也不算是朋友。只不过是相互间利害关系一致的工作搭档罢了。希耶丝塔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为什么呢。

无论擦拭多少次,希耶丝塔的脸上却不断粘上水滴。

「……抱歉。」

我用颤抖着的手,轻抚着臂弯中希耶丝塔的头。

可是,希耶丝塔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还来。」

于是,我代她朝海拉说道。

将希耶丝塔的遗体轻轻平放在地面上,我用剩下的力气站了起来。

「还?指什么?」

海拉转过身,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颗心脏是希耶丝塔的。还回来。」

「真是强人所难。这已经,是属于我的了。」

海拉说道,将手放在左胸上。

这一瞬间,我的内心中似乎有什么断裂开来。

「不要用你的脏手触碰希耶丝塔……!」

回过神来,我迈开了步伐。我的身体、骨骼、血肉,从上到下,都无法容忍这家伙继续活下去。我拔出小刀,冲向海拉怀中。

「真是无法理解。」

海拉用军刀的护手抵开小刀,皱起了眉头。

「我们一开始相遇的时候,你有说过吧。你只相信自己。」

我不停挥动着刀刃……然而这时,海拉用刀划过失神的我的右手,小刀落到了地上。我转而握起左拳。

「……没办法了。你的拳头碰不到我。」

海拉的“红瞳”闪烁着光芒,我的身体再度陷入僵直。

「不过现在,你明明伤痕累累,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拳头。想要打我的同时,你的双眼,变得比我的眼睛还要赤红、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海拉问道。

「这股愤怒究竟从何而来?因为你……你们刚才所说的,羁绊?」

海拉再次问道。

「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紧握起的拳头无法动作。或许是血液流失过多,双腿也有些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拼命催动变得沉重的脑袋思考着。

我到底,是希耶丝塔的什么人。

不用海拉询问,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希耶丝塔来说,我是怎样一种存在。

但是,如今已经无从得知。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希耶丝塔对我是怎么想的,现在,已经永远失去了知道这一问题答案的机会。

——即便如此。

我用沉重的大脑思考着。

这样的话,反过来又是如何?

我对希耶丝塔,是怎么想的?

那一天。

在一万米的高空之上,我们相遇后,至今为止持续了三年的旅行。

……老实说,都有些厌烦了。

因为这一易卷入事件的体质,我比起他人更喜爱着日常,一直都希望沉浸于毫无波澜的生活之中。但是,她却强行打破了这一切——还以为不过是在文化祭上跳出窗子而已,然而就结果来说,这一跳还跳到了这段非日常生活当中。

饶了我吧。我都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向神……向名侦探这么乞求道。

呐,你觉得我这三年里有多少次徘徊于死亡边缘?

有多少次受伤、被卷入枪战、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露宿于有熊出没的山上、追逐杀人魔、被绑架、被监禁、和“人造人”战斗、和“生物兵器”战斗、遭遇蛮不讲理的情况、被搭档数落道「你是笨蛋吗」——

以及,有多少次欢笑?

你知道吗?其实希耶丝塔虽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笑点却很低。但是似乎是不想让我看见她那天真的模样,想要笑出来的时候总是背对着我,过了几十秒后转过脸来说道——「你是笨蛋吗」。然后,看见她这样子,我也笑了起来,在希耶丝塔感到不耐烦之前收住。那家伙意外地很孩子气啊。

自己可以捉弄人,反过来就不行。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与人交往。早起赖床。午睡也赖床。大睡虫、大胃王。明明是我买来的两个蛋糕,在我想要先选的时候她却会生气。然后两个都吃掉了。像是感到很幸福一般吃掉。然后陷入无语的我笑着看着她时,她又突然用叉子叉起草莓那部分送到我嘴边。

希耶丝塔,就是这样的人。

与世界的敌人战斗的名侦探?

这并不是希耶丝塔的本质。

对啊。

我只是觉得希耶丝塔是个有趣的家伙,所以才和她待在一起罢了。

确实这三年里,辛苦、痛苦与苦闷都多到令人厌烦。

可是,在这一千次蛮不讲理的情况中,我笑了一万次。

和希耶丝塔,一起笑着。

「我和希耶丝塔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对希耶丝塔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我一开始就很清楚。

全身的力气再度涌现。或许是急中生力。骨头嘎吱作响,肌肉在颤抖、鲜血在沸腾。但是,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这样会弄坏身体也无所谓——只是,现在,能为希耶丝塔报仇的话,这都无所谓了。

「洗脑被、破除了……」

眼前,海拉睁大了那双鲜红的眼瞳。

随后,我举起沾满鲜血的左手,吼出已经再也无法传达到的,对搭档的思念。

「当然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握着拳头,冲向海拉,盯着她的脸。

就在这一刻——

「虽然很感谢你这份爱的告白,不过你打算伤害你所爱之人的脸?」

我听到了这么一句,莫名有些熟悉的挖苦。

◆我会再一次,去见你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一时间没搞清这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哈?」

那是和海拉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歪头动作。

但是,这是相当奇怪的事情。

刚才的谜之声,和现在站在眼前的人物所发出的声音,完全一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在大脑中画着问号的同时,眼前的军服少女手中的刀突然落到了地上。随后,这明明是她自己做出的动作,她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好像是从刚才开始,嘴巴和身体的动作和她自己的意志毫无关系一样。

「什么……嗯……这是」

海拉的脸抽搐着。

下一瞬间,右瞳的颜色由红色转变为了蓝色。

「希耶丝塔,是你吗?」

海拉的左半脸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而那另一半,则直直盯着我。

这么一来,我确信到——希耶丝塔,还活在海拉身体之中!

「这、怎么、可能……」

海拉的鲜红色眼瞳,想要望向一旁的蓝色眼瞳。

「无法、原谅……居然、擅自……夺取、我的身体……」

「闭嘴。现在我在和他说话。」

说完,眼前的她紧紧闭上了双眼。然后再度睁开的时候,双瞳都变成了蓝色。

「希耶丝塔,你……」

「不小心,让你哭了呢。」

没错的,是希耶丝塔。

借用海拉这一仇敌的身体,希耶丝塔说道。

对于这一事实,我的双腿颤抖起来,同时双眼一热。

希耶丝塔,还活着。

「希耶丝塔,我……」

「助手,没有时间了,仔细听好。」

然而,希耶丝塔并没有沉浸于再会的喜悦中,而是继续对我说道。

「其实,我的心脏可是特制的哦?比如,我能将自己的意识寄宿在心脏之中,以此进入到他人身体内也能保持自我。」

「这……」

就像是记忆转移这样的现象么。在进行器官移植之后,接受者继承了原有者的记忆和兴趣爱好,这样的病例在世界各国都有出现。

海拉夺取了希耶丝塔的心脏之后,希耶丝塔的记忆与意识也移植到了海拉身体之中。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希耶丝塔借用海拉的身体说话——

「我想了很多计划,但要在真正的意义上打败海拉果然是很困难的。」

「……!希耶丝塔,那你!」

「嗯,只能这样了。我入侵海拉身体之中,压制她的意识。这就是唯一一个,能对抗海拉的手段。」

……!这样的话,希耶丝塔那个时候,是故意的……早已知道自己会死!

这种、这种不可能的事!

「我说过的吧?真正的名侦探会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将事件解决掉——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很久之前就已清楚。」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你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就已经看见了终点么。

那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会阻止我的。」

希耶丝塔以海拉的模样露出了失落的笑容。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不要。」

「请你听一听。」

「我拒绝。」

「你是笨蛋吗。」

「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说完,希耶丝塔伸出手,摸着我的头。

「我会潜入这个身体之中,压制海拉凶恶的意识。这样一来,这个身体一定能再一次,觉醒艾莉希雅的人格。」

「……!艾莉希雅!?」

「嗯。毕竟这个身体继承了那个刻耳柏洛斯的能力……你能明白吧?」

……这样、么。地狱的看门犬生有三只头。所以可以在一个身体里寄宿三个人么。不仅有艾莉希雅和海拉,希耶丝塔也是其中一员。

「或许她又会丢失记忆。即便如此,我希望你能依靠她的帮助——在将来打倒“SPES”。」

这就是,希耶丝塔所准备的真正的秘策。

为了打倒海拉、仅留下艾莉希雅,唯一的、成功的做法。

「!可是,这样一来你会怎样?艾莉希雅的人格苏醒之后,你的意识会和海拉一起消散的吧!不可以……这种事,绝对不行!」

为了救出艾莉希雅而牺牲希耶丝塔,这种解决方式是不行的!

以其他任何方式都行。就算成为敌人也行。

你、你的意识残存于某处也没问题。

所以,不可以这么擅自妄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希耶丝塔宛若泡影一般笑道。

「但是,没事的。艾莉希雅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你和她一定,可以好好合作下去。」

「回想起那两周的时光吧」,希耶丝塔温柔地说道。

「不要擅自将话题推进下去啊!我还什么都……」

而,就在这时,我的双腿剧烈摇晃起来。

是血液流失过多了吗?不,不对……怎么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

恍惚间感到有些飘飘然的舒爽,大脑一片空白。模糊的视线前方,“生物兵器”贝特鲁吉乌斯的残骸中,绽放出了巨大的、巨大的花朵。

是花粉。

气味甘甜的花粉,正随风飘散。

「……这也是,一种因缘么。」

「时隔三年了呢」,希耶丝塔像是有些困扰地笑道。

时隔三年……是这样么。在三年那次文化祭上,“花子同学”的事件。在我的初中掀起波澜的药物本体——是这个花粉。

「那是从这家伙的身体所开的花里取出来的吗……」

这样的话,我十分清楚,这一状况意味着什么。

「不要……我不想、忘记……」

摄取这一花粉最先出现的副作用——就是失忆。吸了这么多的花粉,药效估计也很强。说不定,这三年的记忆、关于希耶丝塔的事,全部——

「没事的。」

借用了海拉肉体的希耶丝塔或许是拥有了对花粉的耐性,她自己的双脚还好好地直立着,搀扶着摇摇晃晃的我。

「嘛,或许稍微会忘掉一些事情……比如,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事、我所说的话。」

「但是」,她微笑着说道。

「你不会忘记我的。也绝不会抛弃使命。会一边发出『太不讲理了』这样的叹息,一边和艾莉希雅一起继续工作。」

「这种事、不行……容我拒绝……」

我已经难以继续站立,蹲坐了下去。视野逐渐变得狭小,耳朵也逐渐听不清声音。

「我,是你的助手……不可能会……成为其他人的、搭档……」

「……哈哈。在最后一刻还真是说了句令人开心的话呢。」

用手扶着坐在地上的我的肩膀,她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道。

这也是因花粉产生副作用而出现了幻觉么。本应是仇敌的海拉的脸,如今映在我眼前的,却是三年里一直在一起行动的搭档的模样。

「我不想、忘记……对你、我……一直……」

「说了没事的。我说过的吧?我们比起自己,更相信对方。」

「……所以、要我、相信……你说的话?」

「就是这样。至今为止,我有过一次错误吗?」

……是啊,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无论何时都是正确的。正确过头了。

可是,我的声带,却已经无法说出这些话。

「你下一次睁开双眼,我一定已经不在了。」

请坚强地,活下去。

是我的错觉吗。希耶丝塔似乎在哭泣。

她,应该是不会哭的。

是因为使用了另一个身体么。

珍珠般的无数粒泪珠滑落脸颊,希耶丝塔抓着我的双肩喊道。

「——听好了。

——我不会忘记你!

——即使意识被凶恶的敌人夺去,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

——这或许,会花上一段时间!

——或许是一周!

——或许是一个月!

——或许是一年!

——或许会花上很长的时间!

——但是一定!

——这个身体会再一次去见你!

——绝对、绝对会!」

听到这里,我的身体完全倒在了地面上。

最后看到的希耶丝塔的脸,是一张沾满了泪水的笑容。

【Side 希耶丝塔】

在我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还有稍许一点时间。

我轻抚着睡在大腿上的助手的头,度过最后的时光。

泪痕还清晰地残留在脸颊上,助手就像一个孩子一般沉睡着。

「你是笨蛋吗。」

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在弹力作用下,脸颊柔软地恢复了原状。真是的,这样一来别说是孩子了,简直就像是个婴儿。

「……所以,我明明都打算在那艘船上道别了的。」

助手一定会哭的。会为我而哭泣的。

所以其实,我并不想让她看见最后的我的样子……打算在那艘开往这座岛的小船上,就此告别。可是,都追到了这里。难道没被夏露训斥吗?

真是的——

「你呀,也太喜欢我了吧?」

说着之前有说过的玩笑,我用拇指轻轻撩开助手的前发。为什么还能露出这么可爱的睡脸啊,不禁涌出莫名其妙的火气,我微微笑了起来。

「对不起。」

我知道你听不见。

「结果还是先一步死去了,对不起。」

但是,必须要说出口。

「我之所以制订出这样有些鲁莽的计策,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那是在伦敦,你为我举办痊愈庆祝会的时候。

你是否还记得呢?

在当时,艾莉希雅说过——将来想去学校上学。

所以,我准备实现她这一愿望。

「打倒敌人不难。单纯杀掉对方也很简单。可是,她——艾莉希雅说过。」

想要活下去。想要去上学。

所以我赌上了这条命……在惨败之后,将胜利收入囊中。

为了让艾莉希雅在这个身体中醒来之后,能去学校上学。

欸,想问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是因为——

「守护委托人的利益,是侦探的工作。」

我回答着助手醒来之后,一定会提出的质问。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可能会花上一些时间。」

让艾莉希雅去上学,换句话说,让她能度过普通的日常生活,首先必须要安定下她的精神。虽然那些是由其他人格所引发的事件,但若是她知道自己手上沾有他人的鲜血,她说不定会难以承受。

所以首先要将这部分的心理和记忆进行修改,然后要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而关于这些事,已经交给了那位红发女警官。现在她应该正前往夏露那里提供支援,不过很快就会回来接我和助手。

「我还向你许下了一个虚假的愿望,不过还请你不要生气。」

具体来说,我打倒海拉之后,“SPES”的威胁就会暂时消除。然后在艾莉希雅没事后,去到遥远的国度生活。为了让你这么做,而许下这样的愿望……不这么做的话,你一定会鲁莽地独自去挑战“SPES”吧。

所以必须要将一切都准备好……即使时间或许会很短暂,我也希望你能回归日常。

度过你所憧憬的、普通的、平稳的、以及和平的日常。

「三年里,让你如此奔波,对不起。」

我再次抚摸着助手的头。

想着,这一定是最后的机会了,不停地抚摸着。

「老是和你在吵架呢。」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你那说着「太不讲理了」,发出叹息的侧脸。

我真的有这么不讲理吗?有这么让你感到困扰吗?虽然刚才顺势说了「你也太喜欢我了吧?」这样的话,但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有点不安起来了呢。毕竟这颗心脏并不能做到读心这种事。

「但是,至少我过得很快乐。」

我要是这么说了,你或许会笑吧。还是说会要求我维持人设,朝我发火呢。……但是,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请原谅我。

和你一起吃的苹果派,比独自一人吃的更加香甜。

在廉价公寓里一起生活的时候,总感觉就好像是同居的情侣一般。

逛赌场的时候也很快乐啊……啊,但是我记得你好像还大输了一把。

说起来,曾经我穿着婚纱所拍的照片,至今你还偶尔会去看一眼吧?

关于喝酒,之前那次是最初的,也是最后一次了吧。那次还真是场失败呢……

明天要在几点起来呢。要吃什么呢,要去哪里呢。会不会有新的工作上的委托呢。如果可以的话,寻找走丢的小猫这样的事会很轻松呢。对了,之前路过的店里,我发现了不错的茶杯。下次买来,泡上好喝的红茶,两人一起享用。没事的,喝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然后到后天、一周后、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也还想再和你一起喝红茶呢。」

还想再看看你说着「太不讲理了」,发出叹息的侧颜。

还想再看无数次,你的……你的笑容。

「我还,不想死啊。」

但是,我要守护。守护你。

这就是我的使命——毕竟,名侦探是守护委托人的利益这样的存在。

当时,我们约定过的吧——我会保护你。即使你由于那一体质而卷进了任何事件当中,我也会挺身而出,去保护你。

所以,你就像现在这样安心睡去吧。以这副不禁让人感觉稍微有些可爱的睡脸,沉浸在梦中吧。没事的。将来,一定会有人将你从沉睡中叫醒。

然后代替我,拥抱你。

「结果,错失了交给你的机会呢。对不起。」

最后,我取出在刚才的战斗中,偷偷塞进海拉军服里的红色丝带,系在自己的头发上。不知道一年后,她是否还系着它呢。

「……对了,要想个名字。」

这是封印海拉意识的最后的咒语。

定下新的名字后,这个肉体将获得重生。

「海拉——被称为是掌管冰之国度的、冰冷的女王的名字。」

这样的话,就至少,取个温暖的、能够融化人心的新名字——

和艾莉希雅那张宛如夏日阳光一般耀眼的笑容所相称的名字——

「呐,助手。」

最后,我呼唤着他。

「请记住,将来把你从沉睡中叫醒的人的名字——渚。夏凪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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