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 作者:细音启 插画:猫锅苍 图源:Andromeda (LKID:爱丽丝•莉泽) 翻译:天咕·掌声与喝彩·鸽灾(LKID:天災)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禁止任何平台转载 ——————————————  这是属于未行至圣战的两人的物语—— 太阳的进攻已被阻止,皇厅三王女于帝国集结。王女们决意同帝国携手讨伐魔女和灾厄,但女王米拉贝亚仍旧独自逡巡蹑足。为了直面真实,她决心用“灯”再现三十年前的过去—— 塞林伽 Salinger 作为扰乱皇厅秩序的罪人,而为人所畏惧的【超越的魔人】。以星灵使的顶点为目标,图谋超越王家的过程中,邂逅了米拉。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 Millavair Lou Nebulis Ⅷ 只对战斗感兴趣,甚至被称作战斗人偶的王家异端儿。与塞林伽的邂逅,让她朝少女发生了变化—— “……啊哈哈哈哈!那个塞林伽手里居然拿着超市的购物袋!你、你你是想笑死我吗!” “……什么” fears deus Ee soliz duskis kamyu? 你们的素颜,要用过去粉饰到何时? van Ee d-kfen uc phanisis getie. 你们只是畏惧着自身的软弱而已。 Soima phio lin glio mehnes.Sez ele cela Eeo. 此刻再次登上舞台,而我将为你们献上祝福。 机械机关的理想乡 『天帝国』 伊斯卡 Iska 帝国军人类防卫机构,机构Ⅲ师第907部队所属。虽然曾是最年少的帝国最高战力“使徒圣”,但已经因协助魔女越狱的罪名而被剥夺了资格。拥有能遮断星灵术的黑钢之星剑,以及仅可再现一次最后所斩星灵术的白钢之星剑。是一位为了追求和平而战斗,性格率直的少年剑士。 蜜思米斯·克拉斯 Mismis Klass 第907部队的队长。虽然极其幼稚的童颜令她看起来像小孩子,但事实上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成人女性。虽然有些迷糊,但她有着很强的责任感,而且深受部下信赖。因掉进入星脉喷泉而魔女化。 烬·休拉干 Jhin Syulargun 第907部队的狙击手。有着令人恐惧的狙击技术。和伊斯卡有着在同一师父门下修行的孽缘。虽然性格高冷爱毒舌,但也有为伙伴着想的热枕一面。 音音·阿卡斯通 Nene Alkastone 第907部队的机工师。兵器开发领域的天才,拥有可从超高处射出穿甲弹的卫星兵器。实际上是一位将伊斯卡当做兄长仰慕的天真烂漫的可爱少女。 璃洒·茵·安柏亚 Risya In Empire 使徒圣第五席,通常称其为“万能天才”。一位带着墨绿色眼镜身穿职装的美女。和蜜思米斯同期的她很中意蜜思米斯。 魔女的乐园 『涅比里斯皇厅』 爱丽丝莉泽·卢·涅比里斯9世 Aliceliese Lou Nebulis Ⅸ 涅比里斯皇厅第2王女,下任女王的最有力候补。操纵冰的最强星灵使,被帝国畏称为“冰祸魔女”。厌恶皇厅内的尔虞我诈,和在战场上相遇的敌国剑士伊斯卡堂堂正正地战斗反倒更令她兴奋。 燐·维斯珀斯 Rin Vispose 爱丽丝的侍从、土之星灵使。女仆服下藏有暗器,作为暗杀者的技术也相当高超。缺乏表情令人难以读懂她在想什么,但对于胸部的大小有着自卑情结。 希斯贝尔·卢·涅比里斯9世 Sisbell Lou Nebulis Ⅸ 涅比里斯皇厅第3王女,爱丽丝莉泽的妹妹。体内寄宿有能将过去事象的画面及声音再现出来的“灯”之星灵。曾经被帝国囚禁时被伊斯卡所救。 假面卿昂 On 与卢家围绕下任女王之位展开斗争的佐亚家的一员。是一位难以看穿其内心的阴谋家。 齐辛格·佐亚·涅比里斯 Kissing Zoa Nebulis 足以被称为佐亚家秘藏之子的强大星灵使。身上寄宿着“刺”之星灵。 米泽尔赫柏·休多拉·涅比里斯9世 Mizerhyby Hydra Nebulis Ⅸ 休多拉家担任下任女王候补的王女,身上寄宿有名为『光辉』的特殊星灵。 伊莉缇雅·卢·涅比里斯9世 Elletear Lou Nebulis Ⅸ 涅比里斯皇厅第1王女。借助出访来增强势力,因此经常不在王宫内。 Prologue【残响】 Chapter.1【明明连抓住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Chapter.2【灯—被称作战斗人偶的王女我—】 Chapter.3【灯—被称作魔人的他—】 Chapter.4【灯—若要知晓圣战爱,尚且年幼太早—】 Chapter.5【灯—祈愿,虽已是悲恋的舞台—】 Chapter.6【谢幕还为时尚早】 Epilogue【以掌声与喝彩来见证】 Prologue【残响】 1 ……哗啦。 …………哗啦啦。 某处,碎石正在微微抖动。 帝国领·帝都尤梅隆根。 居住在此处的居民,任何人都无从知晓。世界最宏伟都市的地下千米处,居然存在着宽阔的空洞。 曾经,此处被称为帝国议会。 但现在早已不留痕迹。 天花板化作瓦砾崩落,墙壁不留痕迹得破碎,深处还可以窥见墨水般的黑色地面。 瓦砾之下,还有破碎不堪的机器残骸。 八台显示器。 暗地里操纵帝国的【八大使徒】的凭依物。 身为百年前的贤者,被沉眠在星之中枢内的【灾厄】之力所魅惑的他们,在身体腐朽之后,依旧将自身的意志残留在电脑体中。 ——灾厄名为【La Selah Milah Uls】。 也是被星之民所畏惧的“全部星灵之敌”。 沉迷于这股力量的八大使徒,在推进潜入星之中枢计划的同时,也对星灵使重复进行着人体实验。 然而,最终…… “永别了,旧时代的大罪人们” “你们所挖掘的【星之神阙】,以及作为权力证明的帝国议会。能与之一同破灭也是你们的夙愿吧?” 由于真正的魔女伊莉缇雅的反叛,八大使徒消失了。 同时,帝国议会也溃散了。 地板化作普通的地面,空出了如环形山般的大洞。曾被称为“星之神阙”的帝国最古老的星脉喷泉,与之相连的大洞,现在却—— 空无一物。 绝不会有来访者。 然而即便如此——哗啦、哗啦,瓦砾的碎片却仍在震动。 风? 不对。这里是位于地下五千米的地下室。绝不可能会有风产生。 可即便如此。 哗啦、哗啦……小石子却还在不断地震动着。 【——】 灯光微微亮起。 瓦砾下,仍保留些许原形的显示器瞬间闪烁——但又立刻熄灭了。 以此为结束。 不断哗啦啦响着的石子也难以置信地安静了下来。 随后,静默盈满现场。 曾经是帝国议会的空洞,再次,被此世最为冰冷的寂静包围了。 2 与此同时。 世界大陆,北端—— 在位于帝国领遥远北方的卡塔里斯克污染区的更北方。霜柱覆盖的极寒大地,突然被大洞贯穿。 星脉喷泉【太阳航线】。 这是此星最古老的星脉喷泉之一。虽然星灵能量早已不再涌现,但此处曾经必定喷涌着有无比耀眼的光芒。 [早已消逝了啊,所有地方都一样] 呼呼,混有雪的烈风呼啸着。 与风声重叠的说话声来自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的褐色少女。 珍珠色的头发,如倒梳般随风舞动—— [星之中枢早已空荡。因为那个灾厄,能涌现在地表的星灵早已不在] 少女的口吻如讲述者般。 简直像是诉说了数十年的故事一样,渗透着深邃知性的口吻。 这位褐色少女,百年前便和星灵同生共息。 ——始祖涅比里斯。 最古老最强大的星灵使,正窥探着地面上的大洞。 光芒无法抵达的深邃黑暗。 [……有股厌恶的味道。那个女人,已经通过这里了啊] [是王女伊莉缇雅吗?] 始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洞。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眼睛、头发,以及身上穿的外套都是黑色的男性。 克罗斯威尔·盖特·涅比里斯。 他既是始祖涅比里斯的弟弟,也是星剑的初代持有者,还是将星剑传承给伊斯卡的师傅。 [我的鼻子并不灵敏,实际上什么情况?] [那个女人吗?] 少女一笑而过。 仿佛在说“明知故问”。 [那个女人已经散发出了和灾厄相同的气息。腐败的尘土、腐败的水、腐烂的肉块。完全无法认为那个还是人类] [……想也是这样] 克罗斯威尔的视线从深不见底的大洞,转向了上空。 灰暗沉淀的天空。 位于世界最北端的此处,经常是这种昏暗的天气。 [虽然你可能很清楚,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星剑已经给伊斯卡了,我拿着的只是粗制滥造的仿制品] [……蠢货] 身为义姐的少女咋了下舌。 [那可是唯一能对灾厄有效果的剑。不是你亲自向星之民低头,求他们制作的吗?] [所以才要给伊斯卡啊。义姐应该也明白其中意义吧] [……嘁] 褐色少女再次咋舌。 同时,不等回答的少女跳进了眼下的大洞中。 [别迟到了。克罗,你也快点] [……] 在重力的指引下,义姐坠向地底。 俯视着她的身姿—— [为世界最凶暴的义姐带路是身为弟弟的责任?净把麻烦事推给我,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尤梅隆根] 曾经的天帝护卫,带着叹气也一跃跳进了大洞中。 Chapter.1【明明连抓住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1 帝都尤梅隆根。 在其中央基地内,运输机伴随轰鸣着陆。迸溅着强烈的火花,滑行了上千米才完全停止。 咔、咔…… 沿着运输机的梯子走下来的是,双手被拘束住的蓝发“魔女”。 [……] 跑道上风势强劲,卷动着闪耀的琉璃色长发。魔女没有梳理凌乱的头发,只是沿着梯子走向眼下的男性—— [米泽尔赫柏王女,数小时不见,还记得我吗] [……] 被叫到名字的米泽尔赫柏·休多拉·涅比里斯9世,盯着眼前的男性。 这位男性身形太过纤瘦,而且还蓄有胡须。 ——Sir·卡隆索斯·牛顿研究室长。 使徒圣第十席。 帝国内唯一被允许进行星灵研究的公立机关【敖玫】的研究室长,和蔼地举起了一只手。 [嗯,立场和那时完全相反……哦呀,失礼了。我并没有嘲讽的打算,只是在列举事实而已。而谈到事实——] 牛顿用视线指向身后。 已然剧变的男女,正躺在担架上被帝国兵搬运着。 太阳的当主塔利斯曼。 魔女威索瓦兹。 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灾厄之力,变成了不祥的模样。 [这是天帝陛下的命令。由我负责他们的治疗。还真是奇妙的命运呢] 因为这句话。 太阳的王女米泽尔赫柏,表情变得略显严肃。 [只要舔你的鞋子就行了吧?] [嗯?] [还是说要哭着道歉?我在帝国人的研究所里施加的暴力和无礼,想报仇的话——] [这哪儿的话!] 牛顿研究室长大幅摆着双手。 白大褂也随之舞动。 [货真价实的纯血种之力!还有因注入灾厄之力而剧变的人类!我啊,正因为亲眼见到的幸运而颤抖不已!] […………] 回应之前,米泽尔赫柏的视线瞬间看向了担架的方向。 [那两个人,对帝国来说应该也有价值才对。毕竟是能带来灾厄情报的贵重证人,希望能让他们活下来] [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身穿白大褂的使徒圣随意地耸了耸肩。 [毕竟是灾厄的样本,无论如何都会让他们活下来的] [——拜托你了] [——我也拜托你了] 声音来自后方。 看到站在米泽尔赫柏左右两侧的新魔女,牛顿研究室长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呀啊,爱丽丝莉泽王女和齐辛格王女。皇厅的三王女像这样并肩而站的身姿,还真是壮观啊。话说回来,两位王女?] 爱丽丝和齐辛格。 交替地看着两位王女。 [讨伐入侵帝国的休多拉家,你们属于这样提议的一侧。但现在却希望帝国优待俘虏。其中的理由是心态发生变化了吗?还是说看在王家的情面上?] [是战况的改变] 齐辛格立刻答到。 简直像是在读出罗列的数字般,齐辛格用机械般的口吻说道。 [帝国军现在正在搬运的两个人,特别是塔利斯曼卿。为了使役这位米泽尔赫柏,对帝国来说他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交涉材料了。对吧,爱丽丝莉泽?] [……嗯] 隔着当事人米泽尔赫柏,爱丽丝表情苦涩地点了点头。 [亲眼看到被灾厄之力吞噬的塔利斯曼卿,我才明白。虽然很遗憾,但为了和灾厄战斗,她米泽尔赫柏的力量不可或缺] [嗯,与其投入监狱,还不如当作战力运用?] 牛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这是最开心的证明,如果是他亲近的人想必已经察觉到了这点。 [这样再好不过了。对于让我出手治疗的理由来说,也足够了]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了曾经的同僚,原使徒圣伊斯卡。 [那么伊斯卡君,请带着米泽尔赫柏王女继续走吧] 牛顿研究室长转过身去。 [你就放心吧,米泽尔赫柏王女。只要你老实遵从,我就答应你给予你重要的人帝国最好的治疗] 说罢,他便迈出步伐。 走向了帝国部队搬运的担架方向。 [——] [走吧] 默默看着一切的米泽尔赫柏,以及站在她身边的爱丽丝和齐辛格。 看着她们,伊斯卡微微点头。 目的地在中央基地的更深处—— [天帝陛下还在等着] 2 天守府。 作为帝都最古老而为人所知的这座建筑,是一座建筑内容括了四座建筑的五重塔特殊构造。 在其最深处—— 就在伊斯卡刚踏入天帝之间的那一刻。 [真是让我好等啊,伊斯卡!音音酱!] 脸部肿胀的蜜思米斯队长转头看来。 脱下帝国军的战斗服,仅穿背心,惨不忍睹的左臂还包裹着绷带。 [你们俩听我说!在你们不在期间,天守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因为我舍生为盾——] [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蜜思米斯身后,烬这样呢喃道。 [刚才已经报告过了,夏洛特原队长单骑突入。只有一层和二层的机械兵与监视相机受到了损害。顺便还有队长的擦伤] [我只是顺便吗!?] 蜜思米斯队长来回指着自己的左肩和脸部。 [快看我的左肩!都被枪打中了!] [只是被子弹擦过而已吧。涂点口水就好了] [还有这张脸!被夏洛酱锤了好多下呢!] [实际上是队长打别人更多吧。而且还出其不意用头顶了过去] [烬,你到底是谁的队友啊!?] [——好了,这边情况就这样] 轻松回答的烬深感意外地眯细了双目。 跟在伊斯卡和音音身后的人影—— 先是爱丽丝和齐辛格,但需要注意的还在后面。被两位王女夹在中间走着的,有着琉璃色头发的王女。 [虽然看过报告了,还真是抓到了个大人物呢] 太阳的米泽尔赫柏。 雪与太阳内,曾对峙过的对手。烬的表情变得严肃,蜜思米斯屏住呼吸,都在情理之中。 […………] 与之相比,米泽尔赫柏则默不作声。 毕竟她现在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铺有数十张榻榻米的大厅的最深处。 【各位,欢迎回来】 随意地单手撑在椅子上的银色兽人—— 天帝尤梅隆根就在此处。 【若是平常的话,早就说“让余好等了”。但这次的话,因为带来了新面孔,所以清醒了不少。太阳的王女米泽尔赫柏。对帝国来说,你究竟是猛毒还是良药,着实让人在意呢】 […………] 米泽尔赫柏抬起脸来。 被拘束的双手撩了下前发,然后用恶狠狠的视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银色兽人—— [你就是天帝吗] 【嗯?】 听到米泽尔赫柏的细语后,天帝瞪大了一只眼睛。 【看到梅隆的身姿,似乎并不吃惊呢】 [很不巧] 米泽尔赫柏依旧紧盯着天帝。 [因为灾厄之力而“变化”的人类,早就看够了] 【哈哈。你家的当主没有变成那个样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到了吗?] 【这里是帝国,没有梅隆不知道的事情。好了】 天帝尤梅隆根单膝竖起。 然后双手抱住竖起的膝盖。 【有两三件事要问你,毕竟在涅比里斯的王家中,太阳休多拉也是异端。和追求灾厄之力的八大使徒利害一致,数十年虎视眈眈地寻找机会,为的就是将皇厅收入囊中。这样理解没错吧?】 [没错] 声色毫无改变,米泽尔赫柏接受了天帝的发言。 太阳和八大使徒才是黑幕。此时是天帝尤梅隆根下达裁决的时刻,米泽尔赫柏做好了根据回答自己有可能丧命的觉悟。 [但,这也只持续到了前代] 【哦?】 银色兽人眯细了双目。 【现当主塔利斯曼难道不是吗?】 [目的确实不同] 【说说看】 [探求心。促使叔父大人行动的并不是征服欲] 化作了真正的魔人—— 太阳的当主塔利斯曼,对爱丽丝和齐辛格曾这样说过。 “崭新的知之时代,即将到来” [在我看来……] 米泽尔赫柏紧咬双唇。 [叔父大人并不适合站在当主的立场。因为那个人是个天生的研究者] 【但还是推进被检体的实验了吧】 [都是自先代继承而来的实验。但叔父大人关心的并不是力量。……我曾经当面询问过叔父大人。究竟怎么看待灾厄] 当主塔利斯曼这样答道。 “只是想研究罢了,我想洞悉此星最巨硕的存在” 不同寻常的研究欲—— 这才是他塔利斯曼的本质所在,也是和八大使徒的不同之处。 想要“利用”星之灾厄的八大使徒。 希望“洞悉”星之灾厄的塔利斯曼。 [所以说,叔父大人的目的是研究灾厄。“但最终目的还是使役星之灾厄”,如果想这么理解的话,还请自便] 【那么,你呢?】 抱着膝盖,银色兽人的瞳孔变得更加细长了。 野兽之眸。 宛如鉴定猎物的肉食动物般,视线无比敏锐。 【你又是怎么样呢?余想听听你现在对灾厄怀抱的情感】 […………] 太阳的王女闭口不言。 从头到脚,甚至连说话时表情瞬间的微变,都被天帝尤梅隆根看在眼中。 [老实说,我所厌恶的是伊莉缇雅,而不是灾厄] 【但这也只是,至今为止吧?】 [也是呢] 面对用试探口吻说这话的天帝,米泽尔赫柏吐了口气。 [我不想看到发生那种凄惨变化的叔父大人。如果那就是灾厄之力的话,我希望能将其从此星上完全抹去] 【……嗯,这样就好】 点了下头后,银色兽人换了个轻松的坐姿。 随意地盘腿而坐。 【慢腾腾的质问到此为止。虽然想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但把你叫到这里的理由就没必要说明了吧?】 [不需要] 米泽尔赫柏立刻答道。 像是展示般,举起了束缚住自己双手的手铐。 [让我活下来的理由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为了打倒伊莉缇雅和灾厄,我的力量是必要的吧?] 【不愿意吗?】 [我难道还有根据喜厌做出判断的权力吗?] 在场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太阳的王女米泽尔赫柏,只能遵从天帝的话。 就像和牛顿研究室长交涉的那样,帝国以治疗的名义俘虏了当主塔利斯曼和威索瓦兹。 因此,米泽尔赫柏除了同意所有的要求之外,别无选择。 但是—— [问题在你们那边才对吧?] 米泽尔赫柏当场反问道。 扫视站在身后的伊斯卡、音音、烬,以及蜜思米斯,然后露出了像是鉴定般的冷笑。 [对帝国军来说,我是可恨的危险魔女。真的能信任这样的我吗?帝国军的士兵们,你们会把背后交给我吗?和伊莉缇雅的战斗变得不利时,我可能会独自卷起尾巴逃走——] [这点彼此彼此吧] 不等米泽尔赫柏把话说完,伊斯卡就出口说道。 [你才是,真的能信任帝国军吗,米泽尔赫柏?面对灾厄和伊莉缇雅,真的没想过我们会舍弃你撤退吗?] [!!] [你的口中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其实你早就做好觉悟了吧?决不再逃避] [————] 漫长的沉默。 沐浴着现场所有人的视线,米泽尔赫柏无畏地弯起了嘴角。 [虽然帝国军的士兵这样说了,但你们又怎样呢?真的以为能和我搞好关系吗?] 爱丽丝和齐辛格。 目光投向两位王女,并露出了挑衅的嘲笑。 [我可不想听漂亮话。虽然嘴上说着三王家,但这百年来,太阳休多拉、月佐亚和星卢从来没有联手过,不是吗?所有人满脑子都是在女王选拔上踢落对手。你们能将背后交给我吗?] [没有这个必要] 甚是干脆的即答。 而且还出自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齐辛格。 [联手和信赖都没有必要。米泽尔赫柏,你的存在意义只是利用“光辉”强化我和爱丽丝莉泽而已] 齐辛格边缓缓摇头,边继续道。 [任务结束后,你就没用了。就算结束后躲起来也无妨] [……你还真敢说呢] [但是] 月之王女却突然伸出了手。 朝着太阳的王女,仿佛来说“来握手吧”一样。 [如果你追求真正意义上的并肩战斗,我也不会拒绝。就像面对塔利斯曼卿那时一样] [……]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即便曾经是敌人,也不意味着无法并肩战斗。谈到这一点,我——] 伸出手的齐辛格转过身来。 不知何时赶来的。 有着野性气质的女性帝国兵——使徒圣·第三席冥,正抱着双臂站在天帝之间的入口处。 [我曾经可是被那边的帝国兵射了数千发的子弹呢,但还是流着泪和这种怨敌联手,协助帝国军] [哈?魔女小姐的刺也对准我射来了吧] [发起侵略的是帝国军] [还真能说。明明是你一脸开心现身的] [才没有这种事——] [啊?事实好吧] 不知为何,两人开始了斗嘴。 就在这么认为的时候。 [……我也是呢] 爱丽丝叹了口气。 正因为站在斗嘴的两人旁边,所以她那笨拙的苦笑才更加醒目。 [都习惯和曾是敌人的帝国兵并肩战斗了] 曾是敌人。 这句话中到底蕴含了何种含义呢—— 就在伊斯卡准备深思其中意义时。 [真是的,无法理解啊] 米泽尔赫柏仰头望天。 频频看向束缚自己双手的手铐,随之,她的嘴角露出了仿佛某物烟消云散般的苦笑。 [帝国和皇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友好了啊?] 【也许你也会变成这样哦?】 银色兽人呵呵笑着。 【不要求立刻变得友好,只要试着接触就足够了】 [我可不想和帝国串通一气] 米泽尔赫柏举起了双手。 意思是,解开手铐。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伊莉缇雅已经赶往了星之中枢。必须要在那个怪物接触灾厄之前追上她] [对,就是这件事] 盘腿而坐的天帝抱起双臂。 视线前方的是墙壁,但想必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天帝看着的方位是—— [不知皇厅会不会有所行动。即便帝国有这个打算,对面又能否下达决断呢?] 有必要休战。 帝国军需要倾尽全力赶往星之中枢。 这样一来,帝都就等于毫无防备了。要是皇厅趁机攻过来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 [燐,拿来我的通信机] 在所有人眼前。 爱丽丝从侍从·燐的手里接来了通信机。 [我来和女王陛下通话,繁冗的交涉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与此同时—— 涅比里斯皇厅内。 现女王涅比里斯8世迎来了人生中最重大的抉择。 3 涅比里斯王宫。 朝阳泼洒的女王之间,凉爽且安静。 不久之前—— 这里还有位喧嚣的客人。 [……始祖大人总是这么匆忙呢,连为她准备茶水的时间都不给] 虚空中浮现出了黑色龟裂。 仰望着始祖涅比里斯消失时的时空裂纹,现女王忍不住叹息着。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 既是卢家的当主,也是长女伊莉缇雅、次女爱丽丝、三女希斯贝尔的母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过神来的希斯贝尔大喊道。 [女王大人,不准备追上去吗!?始祖大人把天帝的书简给……那可是我亲自带回来的啊!] “尤梅隆根,那家伙就这么想把我牵扯进来吗” “把那份书简交给我” 这是发生在数分钟前的事情。 从独立国家阿尔萨米拉开始到现在,被第九〇七部队保护的希斯贝尔终于回到了皇厅。 同时还带着天帝尤梅隆根给予的书简。 ——世界地图。 上面记载了三处星脉喷泉。 一、出现在帝都的,世界最古老的星脉喷泉【星之神阙】。 二、位于大陆北端的星脉喷泉【太阳航线】。 三、位于秘境·卡塔里斯克污染区的星脉喷泉【月蚀】。 如果这张地图可信的话。 连接星之中枢的星脉喷泉共有三处。,而在前方等待着的则是伊莉缇雅。 [……那份书简可是女王大人的] [没关系的,希斯贝尔。已经记在脑海里了] 看着失落的女儿,女王米拉贝亚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如说—— 始祖夺走了书简,这个事实才更值得注意。 [看来是真的呢] [哎?那、那个女王大人?] [希斯贝尔。这话虽然对不住你,但我对你从天帝那里接下的书简,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帝国无条件释放了希斯贝尔。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身为女王,必须考虑到所有的权谋术数。这份书简是不是陷阱呢…… 而始祖的态度却驱散了这份疑虑。 [始祖大人对书简深信不疑,而且始祖大人可是此星最憎恨帝国的人呢] 也就是说,书简是真的。 连接星之中枢的三处星脉喷泉,对帝国来说,应该也是最重要机密才对。而将其刻意告知皇厅的含义是…… [那个帝国,居然在寻求魔女的协力?] [……我是这样认为的] 希斯贝尔握紧了纤细的双手。 她的视线透露着悲怆之色。 [伊莉缇雅姐姐大人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天帝尤梅隆根也警戒着她……] [是吗] 女王终于理解了。 天帝释放女儿希斯贝尔的理由,原来是这个。 并不是为了告知星脉喷泉的所在之处,而是为了让女儿希斯贝尔亲口说出“帝国(现在)没有和皇厅打仗的打算”的证言。 [……还真是奇妙的心境呢] 在女儿希斯贝尔的仰望下,米拉贝亚皱紧了眉头。 [和我知道的帝国有些不同。那个粗鲁且毫无慈悲的帝国军到底发生什么了……] 无法放任伊莉缇雅不管。 无论是身为女王,还是作为母亲,都认可这一点。 但是—— 皇厅却无法大规模出兵。 在和伊莉缇雅的战斗中,月佐亚的精锐被系数消灭。如果这是真的话,米拉贝亚就不能让皇厅的同志暴露在危险之下。 [如果帝国要拿出战力的话,想必肯定会是非常重要的战力吧……] 所以才会烦恼。 考虑到皇厅和帝国间反反复复持续了百年之久的“过去”,无论发生何事,双方都不可能协力。 不对,是不允许双方协力。 [……但现在根据我的独断,应该能做到吧] 月佐亚,当主古洛乌利和假面卿都倒下了。 太阳休多拉,当主塔利斯曼和米泽尔赫柏均不在皇厅。 [……到底应不应该和帝国协力呢] 有件可以确定的事情。 选择和帝国协力时,几乎不可能获得国民的赞同。 星之灾厄的事情,以及伊莉缇雅的事情。 想让国民相信这些,恐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选择和帝国协力的话,我肯定会被国民所厌恶吧。 ……甚至关系到卢家的存亡。 爱丽丝和希斯贝尔无法在皇厅内立足,甚至很有可能引起这种事态。绝不能让女儿们陷入这种险境。 [————] 既然如此。 岂不是无法同意和帝国协力? 就在涌现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女王手中的通信机突然响了起来。 【女王陛下,是我,爱丽丝】 [!爱丽丝姐姐大人!?] [——是我] 希斯贝尔扬声喊道,但女王米拉贝亚却尽力用冷静的口吻继续说道。 毕竟女儿爱丽丝现在在帝国。 若是以母女身份接触的话,恐怕会被帝国军察觉到。 [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入侵帝国的太阳休多拉怎么样了?] 【塔利斯曼卿被抓住了】 [……是吗] 【米泽尔赫柏也被无力化了,现在就站在我身边】 [做的好] 太阳休多拉诡计多端。 并不仅仅是在暗地里研究灾厄之力,还以自己的性命为目标,在女王之间引发了爆炸,甚至也是绑架希斯贝尔的黑幕。 这一切—— 终于结束了。 【太阳休多拉身上的嫌疑,米泽尔赫柏都承认了】 [辛苦了,爱丽丝。这样一来骚乱的根源就解决了] 【……女王陛下】 通过通信机。 爱丽丝的声音中混杂了尖锐之情。 【恐怕真正的元凶还没有解决】 [————] 伊莉缇雅,以及灾厄。 现在,女王自己正因这件事而不得不面对从未有过的两难局势。 有必须要阻止的事情。但能否无视至今为止的祸根,选择和帝国协力呢? [爱丽丝,有件事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请您问】 [你面前的人,值得信任吗?] 爱丽丝现在身处帝国。 而且应该还在天帝的视野之中,天帝或帝国兵应该也在监听这段对话吧。 可即便如此,也有想询问的事情。 [通过希斯贝尔,我拿到了天帝尤梅隆根的书简。我认为这意味着帝国希望双方以打倒灾厄为目标协力] 【……是的】 [但我还在犹豫该如何决断] 为了打倒伊莉缇雅,战力方面“应该联手”。 考虑到皇厅的历史和国民的情感,又“不能联手”。 身为女王,该如何选择? [我只知道历史过去,而你亲眼见过现在的帝国。在你看来,帝国究竟有多大的价值呢] 【——】 通信机沉默了下来。 这样就好。毕竟自己寻求的并非可以立刻给出回答的简单答案。 女王想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迷茫犹豫、纠结斗争后,不得不狠心才能得出的答案。 【……女王陛下】 [回答我吧] 【我做好了将背后交给帝国军的觉悟。为了阻止伊莉缇雅姐姐大人,我认为帝国军的力量不可或缺】 [!!] 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猜到了爱丽丝会如此决断,但没想到居然如此坚定—— 【这可不行啊,爱丽丝莉泽。只有你还解决不了】 【啊!?喂、齐辛格,我还在说话呢——】 【女王陛下】 通话的声音改变了。 是比爱丽丝更加年幼,感情的波动也更匮乏的少女的声音。这声音是—— [齐辛格王女!?] 【是的。容我僭越,我也有些想说的话】 [……什么话] 虽然这样回答,但女王米拉贝亚仍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月佐亚之王女齐辛格。 由于太过依赖假面卿,明明没有假面卿甚至都无法独自在走廊内走动。 【女王陛下,您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帝国协力吗】 [还在,是指?] 【陛下已经想好打倒伊莉缇雅的计划了吗?】 [……没有。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没用的,因为绝不可能想到什么计划才对。毕竟就算聚集了皇厅所有的星灵使,也没有一位适合与伊莉缇雅战斗】 [这是为何?] 【这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识过伊莉缇雅的恐怖。您还没有听说吗?我和昂叔父大人究竟遭遇了多么惨不忍睹的失败】 […………] 已经听说了。 并非只是齐辛格。 还有伊莉缇雅对三王家其他王女的所作所为。 “你身边没有骑士,这便是无法赢过我的理由” ——爱丽丝被肆意玩弄。 “真是抱歉呢,齐辛格小姐。被这么畏惧的目光看着的话——” ——齐辛格恐惧不已。 “既然心灵都坏掉了,就只能把身体也弄得破破烂烂了呢?” ——米泽尔赫柏被尽情蹂躏。 星、月、太阳。 回想起来,三王家的王女都曾败给过伊莉缇雅。 【皇厅的精锐并不知道伊莉缇雅的恐怖之处。卢家的长女?哈,那个只会模仿声音的王女稍微变强了点又能怎样呢?想必都会是这种心态吧。女王陛下,虽然无礼,但我认为您也一样】 [!!] 【不和帝国协力,独自阻止伊莉缇雅。仍旧会这样思考,就说明女王陛下还在把伊莉缇雅看作自己的女儿】 内心深处仿佛被某物刺穿一般。 剧烈的疼痛。这究竟是什么,没等米拉贝亚向自身发问—— 【这里的所有人却并非如此】 月之王女的声音,借助通信机传了过来。 【天帝、使徒圣、我和爱丽丝,也把米泽尔赫柏算进去吧。所有人都正视并畏惧着伊莉缇雅的强大,所以才会挺身去面对,这便是和皇厅精锐的不同所在】 [——齐辛格王女] 【在】 [你和年轻时的假面卿很像呢] 【……啥?】 瞬间前的流利口吻不知去了何处。太过孩子气的年幼声音,在通信机对侧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陛下】 [期望你能健健康康地成长] 不知不觉露出了苦笑,这是因为自己米拉贝亚陷入了回忆。 曾经的假面卿——并不执着于消灭帝国,而是挥洒热情期望皇厅能更加繁荣的少年时代。 [要是他昂不固执于消灭帝国这个野心的话,也许会和现在的你说同样的话] 【……我不是很明白】 [谢谢你贵重的进言。那么,是时候换成爱丽丝——] 【失礼了,女王陛下】 既不是爱丽丝,也不是齐辛格。 听到经过通信机传出的第三种声音,女王这次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米泽尔赫柏王女] 与其说感到意外,不如说真敢向女王自己搭话——这才是真心话。 说到底,太阳休多拉的罪孽并未消失。 宝贵的女儿被夺走,自己究竟怀抱着多么猛烈的怒火,恐怕她米泽尔赫柏并没有迟钝到察觉不出来。 【我并不想请您原宥】 这是第一句话。 【我准备和爱丽丝莉泽联手,就算女王陛下反对,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因为憎恨伊莉缇雅吗?] 【是的。只要是为了胜利,不管是谁,我都会与其联手。无论是星卢和月佐亚,还是帝国】 [……连你也] 【并不是“连我也”】 [哎?]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米拉贝亚准备反问回去的同时—— 【所有的王女都已下定决心。女王陛下,您明白吗?只有您还没有下定决心】 [!!] 声音不禁自喉咙中涌出。 星卢、月佐亚、太阳休多拉——背负下个时代的三位王女全都决定和帝国协力。只有女王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 被直接指出了这点。 [……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那、那个,母亲大人?] [通话已经挂断了] 米泽尔赫柏单方面挂断了通话。 拿着无声的通信机,女王米拉贝亚摇了摇头。 [对于太阳休多拉的处罚,也必须要考虑了呢] [……关、关于这件事!] 希斯贝尔指着女王之间的门说道。 由于不明真相的爆炸,而扭曲变形到看不出原样的门。 [那场爆炸事件就是休多拉家干的好事。只要有我的星灵在,就能指认出实行犯] [谢谢你,希斯贝尔。但幸运的是,还不用走到这一步] 太阳休多拉已经走投无路了。 利用女王权限对全员进行调查。当主塔利斯曼不在之后,太阳休多拉的暗中行动也会自然而然地被揭露吧。 但是—— 这样并不意味着结束。 自己真正不得不直面的,还另有他人。 […………] 吐出一口气。 女王米拉贝亚紧咬双唇,抬头看向了女王之间的天花板。 [只有我还被过去囚禁,没有下定决心。明明连抓住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女王大人?] [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呢] 视线再次转向女儿希斯贝尔。 [话说回来,希斯贝尔。先不说太阳休多拉引发的事件,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希望你能再现] [您就交给我吧!] 用力点头的希斯贝尔,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为此才回来的呢。毕竟我的“灯”可是能将半径三百米,过去二十年之内的任何过去都——] [我希望你能再现的是三十年前的过去] [三、三十!?] 女儿希斯贝尔的声音突然变调。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在她刚说过“二十年内”后,就说出了大幅超出这个范围的“三十年前”。 [女王大人!?……那、那个……我能再现的只有……] [可以做到吧?] 看着仰望自己米拉贝亚的女儿,女王的嘴角突然柔和了下来。 仿佛在说“我已经看穿了哦”。 [比起自己申报的有效范围,你的“灯”应该可以再现出更早、更远的过去才对] [……这、这个] [毕竟我可是你的母亲呢] [……这可不像是女王大人该有的发言呢] 希斯贝尔略带不满地嘟起了嘴。 仿佛珍藏已久的魔术被看穿技法般,希斯贝尔露出了稍显不悦的表情。 [我想问下您的根据] [因为和我很像啊] 仔细想来。 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心情温和地和女儿谈话了呢。 [孩子都喜欢对母亲有所隐瞒] 母女相似。 归根结底,这才是最有力的根据。 ……但是。 ……只有即将看到的三十年前的事情,绝不希望女儿像自己米拉贝亚。 必须去面对的只有自己。 并非女王,亦不是母亲。 曾经还仅是一位星灵使少女的过去—— [和你一样哦,希斯贝尔。别开视线不愿面对的过去中,也有我无法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 [……哎?] [我其实也很怯懦] 害怕回顾过去。 假如—— 假如自己认知中的过去并非“真实”的话—— 我—— 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希斯贝尔的“灯”绽放光芒。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的面前,三十年前的真实一切重现了。 Chapter.2【灯—被称作战斗人偶的王女我—】 1 魔女的乐园【涅比里斯皇厅】。 被誉为所有星灵使的乐园的这个新兴国家,建国仅仅数十年,就将势力扩大到了能与世界最大的【帝国】并肩的程度。 训练有素的星灵部队,以及与始祖涅比里斯血脉相连的强大王家。 涅比里斯皇厅今后也将吞并周边的国家持续扩大,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因此,才会对女王有所要求。 那便是压倒性的“强大”。 率领国民直面帝国军。这份强大正是女王要求具备的绝对资格。 ========================== 涅比里斯王宫由四座闪耀白瓷色的塔构成。 被称为星之塔、月之塔、太阳之塔的三座塔。 以及耸立在中心的女王宫—— [紧急事态下,感谢各位聚集而来] 冷峻而强有力的女性声音,在光亮的会议室内响起。 三十多位男女围绕在圆桌边,其中有执掌皇厅政治的大臣们,以及指挥星灵部队的星灵院代表。 在他们的围绕中—— 身着紫色装束的女王7世,站起身来。 [第十三州阿尔卡托尔兹附近的国境处,发现了可能是帝国军隐秘部队的集团。这里才刚刚成为皇厅的一个州,假如想通过国境检查所,恐怕会是帝国兵潜入的绝佳之地。所以,人员和设备两方面都有强化的必要……] 扫视着聚集在圆桌边的人员。 [没时间探讨负责人的人选了。根据女王特权,由我来指定指挥官。有人有异议吗?] 女王的视线散发着压迫感。 没有任何人敢发言。 ——现任女王卡珊德拉·佐亚·涅比里斯7世。 既是月佐亚的当主,也是现任女王。 身为炎之星灵使的她,被赞扬为当代最强。王女时代起,便在同帝国军的战斗中获得无数战功,是位历战的强者。 [很好。那么在全员的同意下,这件事——] [……女、女王陛下,容我僭越——] 沿着会议室的墙壁。 身穿黑色职装的侍从,似是窥探女王的脸色般,战战兢兢开口道。 [……并不是全员] [什么?] [恕我冒昧……米拉贝亚王女并未出席……] 侍从男性指着的是眼前的席位。 一个空着的席位。 是的,明明会议早就开始了,写有“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的桌牌却还未翻转过来。 [什么!] 女王的声音中混杂着怒气。 现涅比里斯女王流淌着月佐亚的血脉。 但未现身会场的王女属于星卢之血脉。会议被其他王家妨碍,女王会心情不悦也是理所当然。 [施瓦尔兹!又是米拉贝亚!] [非、非常抱歉!走到会议室门前,小姐突然逃跑了……现在正在全力寻找……] 壮年侍从施瓦尔兹深深地垂下了头。 施了一礼后,他施瓦尔兹也跑到了会议室外,这是因为数位星的侍从正在会议室外待机。 [小姐在哪儿!大家都来帮忙找!] […………哈啊,又来了吗] […………米拉贝亚大人只要消失不见,就很难找到啊] [不要放弃啊,快找!] 呵斥过行动缓慢的侍从同伴后,施瓦尔兹也在走廊内跑了起来。 [根据近两年的统计,白天逃跑的话,在中庭睡午觉的可能性最大,在屋顶晒日光浴的选择别忘了。逃到城外的可能也寻在,除此之外的选择也无法否定!] […………这不是完全没头绪吗] […………所以说还是在米拉贝亚大人的脖子上系上铃铛吧] [行了、行了,赶紧找!但脚步声被听到的话,小姐又要逃了。抓捕的时候,要降低脚步声慢慢包围!] 走廊内越发喧嚣。 包含施瓦尔兹在内的侍从们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真吵] 呢喃声起。 但却没有人察觉到这个年幼的声音。 就在施瓦尔兹跑动的走廊内,把天花板处闪耀的奢华枝型吊灯当作吊床。 [……真不喜欢开会啊] 米拉混杂着哈欠呢喃道。 卢家第一王女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尚显幼嫩的十四岁少女,可以说是王家的异端儿。 醒后凌乱的稍短金发,完全没有梳理的样子。 已经三天没沐浴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明明是位年轻的少女,但她既不喜欢化妆,也不喜欢灿烂夺目的连衣裙,是位只喜欢战场用的特化衣服的怪人。 [……呼] 再次打了个哈欠。 躺在枝型吊灯上,米拉闭上了双眼。 [米拉贝亚大人!] [米拉贝亚王女,您到底在哪儿啊!?] [————] 回答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 厌恶“米拉贝亚”这个名字。 不仅发音奇怪,而且语感上也不优美。 要叫的话,还是希望能叫“米拉”。但所有人都畏惧贵为王女的自己,“米拉”这个称呼完全没传开。 [……不管了] 第三次打哈欠。 一直睡到下午的自主训练吧。枝型吊灯上,身材娇小的米拉转了个身。 与此同时—— [施瓦尔兹?女儿的教育怎么样了?] 涅比里斯王宫·星之塔。 当主的私室“星屑摩天楼”—— 夜晚降落,倒映满天星辰的琉璃天花板会呈现出仿佛星象仪般的景观。 [听说,米拉又没参加会议啊] 躺在床上的中年女性仰望着澄彻的苍穹,忧虑地叹着气。 卢家当主黎利艾尔·卢·涅比里斯7世。 她正是王女米拉贝亚的母亲。 [找到米拉了吗?] [……很遗憾] 给出这个回答的施瓦尔兹挺直了身体。 职装凌乱,额头上也浮现出了大颗汗珠,这是因为直到刚才他都在四处寻找米拉。 [虽然动员了卢家所有的侍从进行搜寻,但中庭和屋顶都没发现。想必是找到了新的藏身之所……] [会议已经结束了吧] [……非常抱歉] 无端缺席会议的王女,从古至今尚无先例。 而且翘掉会议还只是为了午睡。 贴在米拉贝亚身上的烙印是“王女失格”。士兵和大臣们也以女王圣别仪礼中这么早就出现落败者为笑资。 [施瓦尔兹] 当主黎利艾尔浩叹一声。 [我在女王圣别仪礼上败给月佐亚的卡珊德拉,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 [我希望女儿米拉贝亚能够实现,我那将女王之位从月佐亚手中夺来的悲愿] [属下铭记在心] 施瓦尔兹的心愿亦是如此。 三王家中,长时间以来都是星卢和月佐亚争夺女王之位。在夺回女王之位的意义上,这是每个人都怀抱的心愿。 然而即便如此—— 现在的王女米拉贝亚却是那副样子。 [施瓦尔兹,女儿变成那副样子的理由,你有头绪吗?] [虽然难以启齿,但用小姐的话说,作为王女所接受的所有教育都让人“郁闷心烦”……] [郁闷心烦?] [是的。比如说那些书籍] 施瓦尔兹看向了当主床边的书架。 盯着书架上的藏书—— [法学、经济学、社会学、历史、世界地理。虽然每种类型都是一国王女需要研习的学识,但小姐却觉得这些都不适合自己] [女儿米拉贝亚没有学习的动力?] [……是的。但小姐的想法还是能理解的。即便对成人来说,单纯灌输知识的讲座也甚是艰苦。所以,首先从提升教养开始] 绘画、歌唱,亦或是跳舞。 这些的话应该就能开心地学习了吧,这样认为的施瓦尔兹招待来了一流的讲师阵容。 [可是小姐还是逃跑了,说是无论是绘画,还是歌唱,都被讲师的价值观大幅左右,所以不喜欢。不管任谁看来,都能以绝对性的价值观所决定的事物才好] [具体来说呢?] [……类似爬树和捉迷藏吧。小姐曾说,这些比试的胜负都一目了然] 没发现就是输。 没有比这种一目了然的胜负更加绝对的事情了。 不像教养和学习,这种事情没有第三者的价值观能介入的余地。 只要自己足够强就可以。 所以这样才好。 [您能相信吗?之前的捉迷藏中,小姐居然改造了自己的房间。在绒毯下挖了只能供自己藏身的沟壑,而且还在里面藏了五个小时……在因为缺氧逃出来之前,完全没人发现呢] [————] [更早的捉迷藏中,小姐还藏到了树上。而且全身还涂满了绿色的油漆……完全不顾王女的身份] 卢家的侍从总动员在城内到处寻找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即便对长时间负责教育的施瓦尔兹来说,这么折腾人的王女也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让人困扰啊] 默默听着的当主闭上了双眼。 口中还流露出了难以隐藏的忧虑叹息。 [欠缺王女该有的教养和品行,也没有赢得家臣们的信赖。我们能祈祷的只有,那孩子能得到强大星灵的恩惠了呢] [……您说的是] 始祖涅比里斯的血脉,代代都寄宿有强大的星灵。 为了和其他星灵使区分,故称呼其为“纯血种”。王女米拉贝亚毫无疑问也继承了这份血脉。 [小姐的星纹是“风”] 米拉贝亚的星纹在脖颈后侧。 虽然知道那份碧色对应的是风之星灵,但具体拥有何种力量,依旧未知。 [……小姐马上就十四岁了。也是时候可以发动星灵之力了] 米拉贝亚无法使用星灵之力。 不知是否还没有觉醒。甚至连既是当主,又是母亲的黎利艾尔,都没有见到过米拉贝亚展示自己力量的场面。 [施瓦尔兹] 当主用力说道。 [让女儿米拉贝亚开始星灵术的对人式训练吧] [什么!?] 施瓦尔兹的口中流露出了惊讶之声。 侍从明白这是超出常规之事,所以向主人发出了疑问。 [可是现在还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发动星灵术啊。等学会星灵术的基础知识,再进行实战训练也……!] 星灵术,本质上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玩火。 要是身心还不健全的孩子随意接触的话,恐怕会引火烧身。在学会制御星灵术之前,就开始实战训练,简直是天方夜谭。 [跨度太大了,这样的话——] [没时间了] 施瓦尔兹拼命的劝阻,被当主的话语打断。 [家臣们对女儿米拉贝亚的信赖已经降至冰点。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了] [……这、这个] [说回起点吧,虽然要求女王具备教养和品行。但从始祖时代开始,女王圣别仪礼所依据的真正选拔基准是——] [……强大] [真希望女儿米拉贝亚具有这份强大啊] 卧床不起的当主点了点头。 [施瓦尔兹,对人战的训练内容就拜托你了] [……属下明白] 毕竟是主人的命令,只能贯彻服从。 但对王女米拉贝亚来说,挑明实战训练还为时尚早。毕竟还不知道她作为星灵使是否已经觉醒。 [……但我无法保证小姐能老实地参加训练] 会不会立刻就逃跑呢? 三天后,这份不安—— 以施瓦尔兹意想不到的情形被打消了。 2 涅比里斯皇厅,中央州。 都市郊外能望到远方与地平线相连的雪原。 [施瓦尔兹] 车窗上倒映着祥和的田园和森林。 [这是要去哪里啊?] [卢·埃尔兹宫,就是小姐五岁那年的春天曾到访的别墅] [是吗] 边毫无感情地回应着。 米拉边侧眼瞄了下驾驶席。 [话说回来,施瓦尔兹。今天的衣服有些不同呢] [……嗯?] 驾驶席上的侍从穿着与往常相同的职装。 衣服上毫无褶皱,并不会让人厌恶的香水也与平日无异。 [啊,昨天穿的是灰色的职装呢。今天是黑色的,如果说的是这个的话——] [职装下是穿了什么吗?] [!!?] 嘎吱,车的轮胎发出了悲鸣。 因为施瓦尔兹不禁瞬间全身僵硬,所以踩着加速踏板的脚也用了力。 [衣服稍微有些鼓] […………小姐?] [汗衫和衬衫之间,还穿着一件衣服吧。衬衫不是白色,而是蓝色,也是为了不让里面穿着的东西透出来吧] 指着职装的胸口。 米拉贝亚看向了虽然握着方向盘,却仍旧凝视自己的侍从。 [薄型的抗冲击服吧,能应对风和波动的星灵术] [……真是让人吃惊] 侍从吞了口气。 [真是惊人的观察力。今天的法学讲座取消了,换成了星灵术的学习] [不是学习,而是实战吧?] [!!] [如果是星灵术的讲座,在王宫内学习就好了。之所以故意来到别墅,是为了避免让月佐亚和太阳休多拉看到训练的情况。也就是说,这是为了秘密锻炼星灵术的实战] […………] 侍从无言以对。 看着握住驾驶席上的方向盘,表情哑然地盯着自己米拉贝亚的他。 [非常遗憾,施瓦尔兹] 米拉低声细语道。 [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呢] 卢·埃尔兹宫。 被石墙环绕的附近一带,全是这座古城的腹地。在能让人错以为是高尔夫球场的宽阔草坪上。 [也省得说明了] 施瓦尔兹并未走向前方的别墅,而是走向了城后的森林。 [就在这栋别墅内,让小姐进行星灵术的训练] [————] [当主大人很是担忧,不知道小姐是否想成为出色的王女。学习和教养的好恶虽然也让人担心,但更严重的是每次都擅自缺席会议。这样下去的话,根本无法赢得家臣们的信赖] [————] [小姐,您明白了吗。我们卢家已经连续两代在女王圣别仪礼上败给佐亚家了。这份屈辱请您务必将其洗刷干净。为了让小姐成为女王,我和当主大人都决定狠下心来] [————] [通往女王的道路上,留给小姐的只剩下“战功”这条路了。要是能在和帝国军的战斗中留下亮眼战果,肯定能成为女王圣别仪礼上的强力武器吧。但战场总是伴随着死亡,即便是对小姐的任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对于这个训练也不会…………唔?] 没有回答。 等施瓦尔兹转头回看的时候,本应走在身后的米拉却走向了森林的其他方向。 [啰啰嗦嗦真烦人] [小姐————!!?] 米拉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茂密的森林中。 追着她的施瓦尔兹也钻进了树丛—— 二十分钟后。 [哈啊……哈啊……怎、怎么样啊,小姐。这片森林就像是我的庭院……哈啊……地利在我这边呢……] 施瓦尔兹全身沾满了树叶。 被他抓住手臂,米拉满脸失望地停在当场。 并不是因为被抓住了,而是因为这位侍从只顾着整理气息,根本什么都没察觉到,所以米拉才会生气。 [迟钝] [……哈啊……哈啊……哎?您说什么,小姐?] [没什么] 自己米拉贝亚的呼吸明明没有一丝紊乱,可他却没有察觉到。 算了。 本来就不喜欢星灵术的训练。 [小姐,我们走吧。虽然来回跑多走了一些路,但目的地就在前面] [————] 侍从迈步前进。 但被树丛环绕的米拉却不为所动。 [施瓦尔兹,我并不打算进行什么星灵术的训练。毕竟——] [啊,不行,小姐慢着。您不说我也明白] 侍从转过脸来。 脸上的表情仿佛早已醒悟般。 [我明白了。本来我就不认为小姐能对这种训练有热情。应该会像经济学与社会学的讲座那样,把训练抛掷一边吧。可是小姐,星灵术可不只有学习!] [我想说的是……] [星灵术!是我们星灵使的骄傲。而小姐是光荣的卢家王女!即便还不能发动星灵术,首先也——] 吱呀。 施瓦尔兹的头顶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嗯?] 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声音不止没有停止,甚至还越发刺耳,而且施瓦尔兹前后左右也响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声音!?虫鸣?可就虫鸣来说,这声音也太大了……] [是大气] [!!?] [我的星灵是【冲击】。干涉大气,引起空气的断层现象] 在树木的包围下。 米拉的身姿如阳炎般摇曳不定,施瓦尔兹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难道说。 [星灵术,是指这种吗?] 啪。 米拉打了个响指,紧接着—— 涡卷的大气开始如暴风般逆向旋转。 如龙卷般扭曲的烈风,将巨大的树干如纸吸管般拦腰截断。 [还是趴下为好哦] [这、这是什么啊!?] 半径数十米—— 趴在地上的施瓦尔兹战战兢兢地的抬头看去,却发现眼前的已不再是森林。 所有的树木都被拦腰截断,并被撕得粉碎。 森林的一角完全消失。 […………小……小姐……] 侍从双膝跪地无法起身。 带着仿佛头部被重击般的惊愕,施瓦尔兹呆滞地仰望着眼前的王女。 [……已经……习得星灵术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对。 真正需要刮目相看的是能将森林半毁的威力,以及精度。 将树木斩成碎屑的大气之刃。但施瓦尔兹和米拉站着的一米见方的位置,却难以置信得毫无风动。 神迹。 只能如此形容的精密的制御力。 ——假如。 ——假如王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用这个星灵术袭击涅比里斯王宫的话。 惨绝人寰。 不管是纯血种,还是星灵部队的精锐,能在这个不可视大镰下瞬间逃脱的人又有几位呢。 [……小姐,到底是谁啊……] [嗯?] [我说的是教导小姐星灵术的人。刚才的星灵术,绝不在小姐这个年纪能习得的领域。想必是位名声在外的人吧] [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哈?] [睡午觉的时候记住的] 面对毫无表情给出回答的王女,施瓦尔兹这次真的哑言了。 自学? 不依靠伟大先驱的智慧,在这个年纪就抵达这个领域了吗。 [多么惊人的才能啊,小姐!] 施瓦尔兹站起身来。 甚至忘记怕掉膝盖上的尘土,只顾着大喊道。 [是我有眼无珠。小姐才能的觉醒将对我们皇厅带来巨大的助力。要是能将其活用的话,女王圣别仪礼也——] [不要] [……什么?] [用星灵术来玩已经腻了] 米拉话中的含义是—— 已经用星灵术肆意玩过了。正因为施瓦尔兹常年担任教育者,所以才能察觉到米拉真正的含义,所以他才会全身一震。 玩捉迷藏和鬼捉人的时候,米拉偶尔会消失的理由。 是因为在用星灵使独自游戏。 ——其他王女在帝王学上花费的时间和努力。 ——米拉全用在了将星灵术当作玩具游玩上。 而现在她米拉贝亚却说已经玩腻了。 [可是小姐!小姐的这份才能……!!?] 施瓦尔兹的声音冻结了。 不知何时,硕大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握着匕首的正是米拉。 [……小、小姐?] [施瓦尔兹。我现在开始觉得战斗术有趣了] 米拉收起了匕首。 虽然说着“有趣”,但米拉那仿佛大颗宝石般的双眸中却没有任何感情存在。宛如人偶一般。 [近身战斗术。因为没有人教导我星灵术,所以只能自学。但格斗术的话,就需要先达了吧?麻烦你尽快准备] […………] 施瓦尔兹现在能做的只有立刻点头。 终于发现了王女米拉贝亚关心的事情。对负责教育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但另一方面—— 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作为骨干的“人”的道德和品格,却不断地给予米拉贝亚追求的星灵术和战斗术。这样真的算是健全的成长吗? 施瓦尔兹现在感到的恶寒—— 仅仅半年后便化作了现实。 3 涅比里斯皇厅,女王宫。 会议室内充斥着紧张与苦恼。 [第十一派遣部队发来了报告。由于帝国军战车部队的入侵,舍弃了作战基地。现在正边撤退,边在第二基地内抵抗] 报告书读到这里—— 统领星灵部队的星灵院的干部,苦涩地歪着嘴。 [……女王陛下,您怎么看] [简单来说就是,陷入了苦战呢] 女王涅比里斯7世的口吻很是沉重。 然后带着盯视虚空的表情说道。 [巴洛弗队长,我们月佐亚应该派出了古洛乌利卿前往前线了才对] 佐亚家当主代理古洛乌利。 是位拥有极其罕见的反击型“罪”之星灵的纯血种。只要能满足术的发动条件,其战场压制力无人可以比拟。 但是。 [……想必和帝国军的最新武器相性不好,古洛乌利卿的“罪”之星灵没有得到充分的孕育] [女王陛下] 紧接着,附近的干部也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是尚未确认的情报,但报告说第二阵已经从帝都赶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派遣增援] [……增援] 闪烁其词。 对涅比里斯7世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反应。 [……要是能派出增援的话,早就安排了] 皇厅的主要战力是星灵部队。 但组建星灵部队,首先要星灵使进行修行。 与利用强大的武器令个体战力均等化的帝国兵不同,根据星灵,星灵使的实力会天差地别。 ——培养起来很花费时间。 而且能行动的星灵部队早就派遣到各个地方去了。 在此之上的增援…… [小姐!小姐,请等等!] 男性的喊叫回响在会议室内。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圆桌边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入口。 [失礼了] 衣服破烂的王女正站在门口。 [……米拉?] 不仅是女王,大臣和士兵们恐怕也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几乎半年不见。 几乎将所有的重要会议都弃之不顾的王女米拉贝亚—— [似乎要求卢家进行增援了呢。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对女王陛下说] 王女迈着略显不知羞耻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天花板处的枝型吊灯映照下的米拉的身姿,圆桌边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身上下怎么如此邋遢? 仿佛野人一般—— 定制的王衣从肩膀处开裂,饱经日晒的双肩也裸露了出来。 本应拖到绒毯上的美丽裙摆,像运动服般被撕到了大腿处。 [米拉贝亚王女!] 大臣从椅子上起身。 [这、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说现在也是阁议,而且还在女王大人面前!] [————] 米拉没有回答。 似乎没有听到抗议似的,堂堂正正地从大臣们眼前走了过去。 [女王陛下] 径直来到了涅比里斯7世面前。 如俯视般盯着正襟危坐的女王。 [非常不巧,卢家不会增援] [……哦?] 因为米拉的这句话,女王卡珊德拉的眉头痉挛了起来。甚是不逊的语气和态度。 但更重要的是—— 那双机械般无机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米拉贝亚,你真的理解情况了吗?月佐亚和太阳休多拉都派出了大量同志保护国家,三王家中只有星卢——] [碍事] [……什么?] [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太过异常的话语,不给女王和大臣们吃惊的时间—— [失礼了] 王女转身离去。 空无一物的双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硕大的匕首。 [——————] 看着她的背影。 女王卡珊德拉甚至流下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汗。就自己的立场来说,本来应该责备米拉贝亚这种超乎常识的态度,但…… 不知为何喉咙痉挛,完全无法出声。 ……根本没有面对人类时的感觉。 空虚的双眼。 比昆虫更无机质,比肉食动物更令人恐惧,目光中完全没有感情存在。单纯只是赶往战场的—— [……战斗人偶吗,那个女孩] 女王这声嘶哑的低语。 圆桌边尚未有人能理解其中真意。 4 德尔塔山脉西南。 帝国军·第八观测设施。 视线良好的悬崖上,可以将前方绵延的崇山峻岭尽收眼底。望远镜中,山岳地带现在却被朦胧的沙尘覆盖。 [很顺利呢] 将望远镜扔给部下。 你也看看吧——帝国军马格纳卡萨队长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 司令部统括队长马格纳卡萨·冈法伊特。 从机构Ⅱ师的时代开始就发挥稀有的指挥参谋能力,是位纯粹的军师型军人。 [音波武器塞壬。拨给帝都研究室高额预算还是值得的。看吧,崖下的星灵部队已经撤退了] [是。那些家伙现在应该很慌张吧] 星灵的自动防御没有发动。 星灵具有保护作为宿主的迎击能力。其中甚至存在自动防御可以承受机关枪同时射击的星灵。 ——但音波武器塞壬却能令其无效化。 这种武器的真身是“单纯的声音”。 在此星上,充斥自然界的声音是和战斗无缘的概念。 因此星灵无法将其视为危险。 只能识别火药、镭射和子弹这种明确性“攻击”的自动防御,无法感知这种音波武器。 [载有音波武器的三台车,就这样继续前进] 战场已被压制。 沐浴在不可视的音浪下,魔女接二连三倒下。 [从西南部向东北部进军。直接夺回前方的星脉喷泉——] 【队长!前线传来了紧急报告!】 就在此时,通信突然传来。 【机构Ⅱ师自第〇一一到〇一九部队没有应答……陷入了沉默……】 [什么!?] 通信带来的情报,马格纳卡萨的脑海内未能立刻理解。 这是怎么回事。 星灵部队应该全被无力化了才对。难道是皇厅的援军? [……不可能。音波武器属于时刻运作型。那边的前线一带,不可视的音波可是如暴风般在肆虐啊!?] 即便是皇厅的援军。 又是怎样穿越那种音波暴风的呢。 另一方面—— 对皇厅的星灵部队来说,事态也超出了想象范畴。 ========== 德尔塔山脉西南部。 在这里布阵的星灵部队被帝国军的进击所压制,失去了维持战斗的战力,现在已经开始了撤退。 帝国军战车部队的压迫下—— [……大意了!] 坐在轮椅上的男性,伴随呐喊摔倒在地。 佐亚家当主代理古洛乌利。 因为足部患病,所以没能逃出音波武器的攻击范围。而且反击型的罪之星灵也无法识别这种肆虐的音波攻击。 [……还没好吗……还没发育完全吗!] 轮椅阴影处,闪耀着微弱的紫色星灵光。罪之星灵终于醒来了,星灵光也浓缩成了六足猎犬的样子。 但尺寸很小。 罪之星灵孕育出的化身兽,本来应该成长到需要仰视的巨人般大小才对。 […………这样的话……] 别说是帝国军的战车了,恐怕连同时射击都无法防御。 就在此时,剧烈的震动袭来。 帝国军的战车伴随着地鸣迫近而来。 [唔!!] 战车的炮台转向这边。 化身兽无法防御。古洛乌利接受了自身的败北,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冲击“风神风界曼荼罗”。 吱呀。 大气被压缩,数十道烈风层在古洛乌利面前扩散开来。 描绘几何学形状的暴风,将战车的炮击系数接下,甚至还把迫近而来的战车本身如纸屑般吹飞了出去。 [……什么!?] 这股暴虐狂岚是怎么回事!? 只可能是星灵术,但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 [赶上了呢] 沙尘对面。 金色短发剧烈舞动的娇小少女冲了过来,身上穿的还是与战场装备相去甚远的半袖装束。 [……卢家的小姑娘?]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 王家中被烙印上“王女失格”的王女,背对着沙尘现身。 [援军到了] [!!可、可没看到其他人……!?] [需要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吗?] 毫不留情地踩踏倾倒的轮椅,王女背起了古洛乌利。 刚这么认为的时候—— [抓紧是你的责任] [哦哦!?] 突然加速。 王女米拉竟然跑向了后方的悬崖峭壁。 [小姑娘,你难道要!?] 没有回答。 正如古洛乌利察觉到的恶寒那样,米拉从悬崖峭壁上跳了下去。 准备送死吗? 朝着数十米下的裂缝处下落。 空中,米拉横向跳去。脚尖踩住绝壁上很浅的凹陷,然后以此为立足处跳向了更远的凹陷。 宛如野生的山羊般,沿着悬崖峭壁向下奔去。 [!!?这女孩,真的是人类吗?] 反倒是被背着的古洛乌利不敢相信了。 毕竟米拉贝亚可是背着一个成年人。到底拥有多么异常的身体和运动神经,才能做到这种神迹般的杂技呢。 ——落地。 悬崖下是被岩石包围的溪谷。 帝国军在崖上。这里的话,战车无法追踪,那个棘手的音波武器也无法将音波传到这里。可以放心了—— [会死的哦] [!!?] [看下眼前怎么样] 在说这话的同时,米拉将古洛乌利扔到了地面上。 紧接着,有着惊人速度的某物从她的脸颊边擦过。 [狙击吗!?] 表情痉挛的古洛乌利转头看去。 看到了。溪谷的岩石后,穿着迷彩服的帝国军正架着枪。 [那些家伙,居然都到了这里!] [刚才已经发现了,这里就是据点] […………哈?] 话题完全不吻合。 因为被帝国军包抄而摆好架势的古洛乌利身边,金发王女不知为何竟理所当然地拔出了大型匕首。 [小姑娘,你难道要……] [碍手碍脚的,你还是躲起来吧] 朝着架着枪的帝国军,米拉踏地冲刺。 没错,这位王女并不是为了逃跑才来到了崖下。打从一开始,她就准备歼灭帝国军的据点。 救出古洛乌利只是顺便罢了。 […………] 就在趴在地上的古洛乌利面前—— 卢家的王女,独自一人蹂躏着帝国军。 [结束了] 米拉俯视着散落在溪谷内的无数枪支。 武装有最新武器的帝国部队,竟被一个人逼到撤退的地步。目击到这过于压倒性的暴虐—— [……已经……输了吗?] 冷汗沿着古洛乌利的额头到下巴流下。 佐亚家输了。 王女该有的是教养?品行?知识?不对。古洛乌利见到了能将这些轻易击溃的,压倒性的“个体的强大”。 ——要是让这位王女活下去的话。 ——下一次的女王圣别仪礼上,女王之位毫无疑问会落到这个小姑娘手里。 为了月佐亚的未来。 绝不能让这个小姑娘活下去。幸好这里是和帝国军战斗的区域。只要打出被帝国军杀掉的名义就好。 […………] 默默唤来刚才的化身兽。 米拉贝亚王女正背对着古洛乌利,集中注意捡起帝国军落下的枪支以证明战果。 [罪之星灵] 朝着她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向化身兽下达攻击命令———— [眼神不好是吧?] 沙沙。 冰冷坚硬的某物抵住了古洛乌利的脖颈。 匕首的刀刃。 [~~~~~~!?] 回过神来。 呼吸相接的极近距离下,目光毫无感情的王女迫近而来。 [这里可没有帝国兵,有的只有我] [!!?] [向罪之星灵发出攻击命令,是准备攻击谁呢] [……!!] 冷汗喷出。 [这里是战场。就算你因为帝国兵的子弹倒下也未尝不可哦?] […………是老夫输了] 解除化身兽。 毫无防备的古洛乌利举起了双手。 [归还后,老夫会上报你的战果。下次女王圣别仪礼上,想必会为你助力吧。还请就此罢手] [知道怎么为人处事就好] 王女米拉贝亚收起了匕首。 就在这么认为的时候,她又朝着谷中河流上游走了过去。 [我把后面的帝国军驱逐之后再返程。你碍手碍脚就先回去吧] […………] 在王女的背影消失之前,古洛乌利都在呆滞地望着—— [精彩] 啪啪啪,现场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掌声。 到底从哪里传来的呢。 背后,金发青年优雅地矗立着。 [卢家的米拉贝亚王女。和历代王女都不同,想必是王家血脉的突然变异吧。那个战斗力着实有点危险] 宛如电影艺人般的微笑。 和战场的氛围相去甚远—— 身着时髦的白色正装,仿佛是来此处野餐般。 [好久不见啊,古洛乌利卿] [……小鬼塔利斯曼?] [虽然作为援军的我也赶到了,但似乎白跑一趟了呢。呀啊,能近距离见识到她的实力真是幸运] 塔利斯曼转身离去,正装也随之舞动。 [我也得赶紧进行研究了呢] 研究? 没来得及向休多拉家的年轻当主代理询问这个单词的含义,青年便飒爽地朝着溪谷深处迈出了步伐。方向与米拉相反—— [月佐亚的救援部队马上就到。我就先失礼了,古洛乌利卿] […………] 翌日。 根据归还的古洛乌利的报告,对王女米拉贝亚的评价发生了逆转。 从王女失格—— 变成了世上最强的女王候补。 到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被如此称赞前,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但本人却—— [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腻了] 躺在中庭的草坪上。 米拉呆呆地眺望着漂浮在群青色天空中的白云。 天空真好呀。 只有天空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感到无聊。 [我已经厌倦和帝国军的战斗了。再也不去战场了。施瓦尔兹,请你也向女王陛下这么传达吧] [什、什么!?只要有小姐的力量在……] [帝国军太无趣了] 能不能玩耍。 即便说米拉的价值观只有这一个基准也不为过。 99%的帝国兵都很弱小。 帝国军的枪对多数星灵使来说都是威胁,但只要帝国兵发现子弹对自己米拉没用的时候,他们就会无趣到惊人地立刻溃逃。 让人提不起劲。 [虽然武器强力,但帝国兵并不强大。所以我对他们不感兴趣了] [可、可是小姐……帝国军中还有使徒圣……] [只是一小部分例外吧] 帝国军中有被称为使徒圣的最上位战斗员存在。 但天帝直属的他们很少会到帝国外。战场偶遇简直算得上是奇迹。 [……无聊……这个世界好无聊啊……] 翻了个身后。 嘟着嘴的米拉闹别扭地呢喃道。 想要个对手。 哪里有这种人吗? 不管怎么玩都不会腻,能无限玩下去的对手真的不存在吗? 向星许下这种充满童心的愿望—— 数日后。 震惊皇厅的魔人塞林伽的传闻,传到了米拉耳中。 Chapter.3【灯—被称作魔人的他—】 1 塞林伽—— 寄宿有此世最为卑贱的星灵,自出生起就背负着犯下大罪的命运。 水镜之星灵。 通过将掌心的星纹和对手的星纹接触一分钟之上,令对手的星灵分裂,并窃取一半。 ……卑贱的窃贼。 ……只能依赖他人的力量,被诅咒的星灵。 但塞林伽却并不畏惧。 掠夺他人的星灵。即便因为掠夺星灵而被他人憎恨、被皇厅这个国家孤立,塞林伽也毫无畏惧。 存身立命的理念。 必定要抵达星灵使的顶点—— 其结果便是,他被视作扰乱皇厅秩序的罪人而为人恐惧,并被所有的正义一方盯上。 警务队和星灵部队。 借由将他们系数反杀,塞林伽的星灵术自然而然地不断增加。 ——超越的魔人。 得到了震惊皇厅的异名后,塞林伽才突然醒悟。 不管打倒多少警务队和星灵部队,都无济于事。 应当超越的是,顶点。 与始祖涅比里斯血脉相连的王家——纯血种才是他塞林伽作为星灵使不得不超越的最强对手。 ========== 涅比里斯皇厅·中央州。 核心车站“撒库拉丽丝·涅比里卡”,是座以银装般雪白圆顶为特征的车站。 乘客日流量能达到数十万人次。 混在即便在皇厅内人数也是压倒性的乘客中,正在被通缉的罪人塞林伽通过了核心车站的检票处。 [————] 下午六点。 绚丽燃烧的夕阳渐渐西落。 来往行人踏上归途之时,塞林伽无言地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宛如一尊石像。 略微硬质的白发,以及锐利的目光。 深邃的面孔有着不输于电影艺人的美貌,但更具特征的是他的衣服。 赤裸的上半身只披着一件外套。 在夺目夕阳的照耀下,饱经锻炼、肌肉隆起的肉体美展露无遗。广场上的女性们经过时,都会不自禁地瞄两眼—— [……时间正好] 塞林伽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道。 被皇厅全土畏惧的男人,之所以会堂堂正正地在涅比里斯王宫附近的核心车站现身的理由。 ——宣战布告。 自己塞林伽不畏惧任何人。 不管是警务队,还是星灵部队,甚至连支配皇厅的始祖末裔也是如此。这个毫无畏惧的登场,是最为明确的意志展示。 [始祖的末裔啊,你们没有冠以王家的资格] 皇厅被讴歌为“星灵使的乐园”。 但塞林伽却不认可作为其支配者的涅比里斯王家。 将与生俱来的幸运,傲慢地误认为自己的功绩。依靠与生俱来的强大星灵坐享其成,完全没有努力攀登的觉悟。 自己塞林伽可不想被这些小看。这是因为—— 崇高的并非血统,而是理念。 塞林伽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能定义自己的只有“我”就够了,展示血统的姓氏完全没有必要。 而后自己塞林伽将超越—— 那桀骜不驯的王家。 [……时间刚好] 从长椅上起身,然后转身离去。 燃烧的夕阳没入群楼的谷间,夜幕也开始遮蔽起了上空。正因如此,光辉矗立的涅比里斯王宫才显得越发具有存在感。 星灵的光辉—— 与最好的舞台相匹配的是,完美的剧本。 [序章就让女王登场也太欠缺风雅了吧?] 首先是三王家。 月佐亚、星卢、太阳休多拉,先分别击败三王家的血脉,最后再打倒女王,这样一来故事才算完美。 那么该盯上谁呢? ……虽然想等到潜入王宫之后走一步看一步,但这是愚者的做法。 ……即便单骑挑战,也寡不敌众。 每位纯血种都是最上位的星灵使,这是事实。 而且王宫内警备森严。城内只要发生异变,千挑万选的卫兵就会立马赶来。 [首先从城外开始吧] 背对着闪耀神秘光芒的涅比里斯王宫,于夜路上迈步前进。 道路绵延。 在仿佛瞬间就能将体温夺走的极寒夜风的吹拂下,即便全身颤抖,塞林伽的嘴唇还是因欢喜而上扬。 [真让人期待] 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壮阔的“超越王家”的剧本。塞林伽挑选的最初的舞台是,灰色闪耀的高层大楼。 休多拉学术院,尖端星灵工学研究所。 通称【雪与太阳】。 三王家之一,“太阳休多拉”的研究据点。 为了推动用星核喷出的星灵能量代替电力和瓦斯的第四次能源革命而设立的研究所。 [——表面上是这个目的] 隔着公路的“雪与太阳”的正面。 站在大楼屋顶的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正面大门。 甚是厚重的混凝土围墙。 大门两侧站着的警备兵也在严阵以待。拿着对星灵盾的警备兵并不会在其他设施出现。 [实际上是休多拉家的私兵集合地吧?] 月佐亚和星卢也设有私兵。 这是各个王家活动的一环,为了公开达成任务的正规密探。 但是—— 最近几年,太阳的私兵规模似乎在急速扩增。 而且不是密探,是战斗用的私兵。 [到底有什么企图] 塞林伽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原因是传闻太阳休多拉的重要人物会偶尔造访“雪与太阳”。 [如果是真的话,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时间从黄昏来到夜晚。 然后再从夜晚来到深夜。 寒风吹拂下,塞林伽依旧在大楼屋顶持续监视着“雪与太阳”。 虽然不认为黑暗中“雪与太阳”的卫兵能发现自己,但使用星灵术的话也并非不可能。 ……精密度比夜视相机更高的识别系星灵术。 ……还有就是能感知到响动的感知系星灵术。 亦或是两种都存在。 消除气息,在刺骨寒风中忍耐—— [!!那家伙是……] 身穿正装的男性出现在了“雪与太阳”的正门处。 看到被灯光照亮的重要人物的面孔后,塞林伽的呼吸微微加剧。 [王宫守护星夏尼斯……吗] 能隐约看到刻在他右眼处的陈旧伤痕。 皇厅内,他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身为太阳现任当主阿肯的左膀右臂兼护卫。总是跟在当主身边的这个男人,居然在深夜?独自来到了这里? 有着这种立场的男人,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擅自行动。 [……是当主下达了什么命令吗] 根据便是男人怀中抱着的黑色皮包。 故意趁夜晚,而且还用黑色皮包混入夜色。 肯定有什么。 在涌现这个想法的瞬间,塞林伽毫不犹豫地从高层大楼的屋顶上跳了下来。 [风啊] 双手掌心处的“水镜”星纹闪耀光芒。 曾经掠夺来的风之星灵术,如网般修正着快速下落的塞林伽的速度和方向。 朝王宫守护星夏尼斯的头顶急速下落。 在空中趁势飞踢,目标是头顶—— [!!] 这个瞬间,夏尼斯猛地抬头上看。 被发现了。 不知是因为从高层大楼跳下产生的风鸣,还是因为存在感知系的星灵术。但是—— [还是第一次登上舞台吗?] 急速下落的同时—— 塞林伽用冷笑回应仰望自己的夏尼斯。 [区区配角,看来连聚光灯都不知道啊] [!!?] 双目被烈光灼烧的王宫守护星,伴随着苦闷的声音双脚趔趄。 强烈的灯光。 仰望上空的男性的双眼,受到了高层大楼和路灯光芒的双重照射。 一切均如剧本所述。 塞林伽之所以会选择大楼的屋顶,原因是跳下大楼的奇袭被发现的时候,如果抬眼上望的话就会直视大楼的灯光而目眩。 调整下落角度正是为此。 [王家愚钝,王家的护卫更是愚钝] 塞林伽的飞踢击中了夏尼斯的肩头。 [————!!?] 肩膀处传来沉闷的声音。 朝着姿势因剧痛而奔溃的男人,塞林伽握紧了拳头。 [沉溺在梦中吧] [……啊…………!!?] 沉闷的悲鸣响起。 腹部受到塞林伽拳击的王宫守护星,脚底踉跄地倒了下去。紧紧抱住黑色皮包的手也松开了。 ——要掠夺他的星灵吗? ——还是先确认皮包里面的东西? 这里是街区,而且还在“雪与太阳”的正门前。 恐怕没有两件事都进行的时间。 瞬间逡巡的结果是,塞林伽将手伸向了地面上的皮包。 [要是里面有机密文件就痛快了,但……] 用压制威力的爆炸星灵术破坏掉包上的锁。 皮包被毫不费力地轻松打开——里面铺着用来吸收冲击的弹簧垫,其中只放着一个有着形状类似太阳的胸针。 随着指尖将其拎起,胸针发出了沙沙声。 [……哦,看来里面有东西啊?] 并非单纯的装饰品。 要是里面有王家的机密情报,想必太阳休多拉会全力出动将其夺回吧。 [如若不然的话,就说明这个胸针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将装饰品放入怀中后,塞林伽悠然地迈出了步伐。 后方传来了某人的大声呼喊。 想必是警卫兵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王宫守护星夏尼斯,但此时塞林伽早已离开了“雪与太阳”。 ……监视相机有可能拍到了我的样子。 ……要是大批人马追来的话就麻烦了。 以远离都市中心的林道为目标迈步前进。午夜时分的羊肠小道上并无人影。绝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塞林伽,借助路灯不断前进。 […………] 娇小的人影。 塞林伽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披着雨衣的娇小人影。 那人正从道路反方向走来。 田地间——像是将两米不到的小路缝合一般,塞林伽和披着雨衣的某人擦肩而过。 […………] […………] 即将擦肩而过时。 二人的步行速度同时降低了下来。 [有血腥味] [彼此彼此] 哼,塞林伽不禁笑了出来。 对方完全不准备隐藏自身的奇异之处。 毫无阴云的夜里,披着雨衣隐藏体型,面孔也被兜帽遮挡了起来。要不是听到了声音,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女性。 什么人? [你是——……!!?] 塞林伽的话语被尖锐的风压打断。 穿着雨衣的女性默默跳起,而且初始速度还快得惊人。 靠着杂技般的脚力跳到塞林伽的脸部高度,然后在空中如陀螺般快速转身使出了回旋踢。 [……!] 塞林伽虽然刹那间蹲了下去,但他的前发还是被斩断了。 绽放微光的刀刃。 鞋尖里藏着剃刀般锋利的薄刃。要是用手接的话,现在手上恐怕已经染上了赤红。 [女人!] 边跳向后方,塞林伽边在夜晚放声怒号。 血腥味。 擦肩而过时嗅到的铁锈味,似乎并不是错觉。 [那副可笑的打扮是在隐藏什么!] 赤火的星灵术。 塞林伽投掷出的火炎命中了身穿雨衣的女性。如线香烟花般,火焰燃烧不断迸溅赤红的火星。 [!什么?] 火炎消失。 火焰熄灭得毫不自然,简直像是被不可视的大气捏碎一般。恐怕这就是这位少女的星灵术。 [……你是] [不是你把我叫来的吗] 把燃烧的雨衣扔到地上。在路灯的照耀下,出现了一位有着金色短发的纤瘦少女。 年幼,最多只有十三四岁。 [撒库拉丽丝·涅比里卡的广场。你是故意被监视相机拍到的吧。相机还拍到了你故意走向车站东侧的背影。因为都市中心没有目击到你的人,所以应该是这个方向] […………] 面对询问,塞林伽没有回答。 想着不久就能“钓到”王家中的某人。但没想到——即便在王家中也是重中之重的大人物现身了。 [卢家的王女米拉贝亚!] 欢喜令全身不禁颤抖。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 梦寐以求却不得见的纯血种。而且还是身为女王候补的王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让我好等。登上我的舞台吧,王家!] 塞林伽扬声喊道。 另一方面,看着他的少女却毫无感慨面无表情。 [先确认你的罪行。听说你夺取了他人的星灵] [是又怎样?] [非常感谢] [?] [让我有了翘掉会议的理由。多亏你来到中央州让大家陷入不安,我才能出来。毕竟会议可是很无聊的啊] […………] 沉默的塞林伽微微皱紧了眉头。 ……这女孩怎么回事。 ……单独出现在我面前,还那么冷静? 太过淡定了。 本以为会是纯血种特有的傲慢,但她身上却看不出任何骄傲的样子。这里是视野很好的田原地带,看起来也不想有部下在隐藏。 [说的好像事不关己啊] [就是事不关己哦] 少女的双唇微微开合。 这动作简直像是没有内心的人偶。 [在我眼中,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是弱者] [这个——] [当然你也在内] 大地爆裂。 握着匕首的金发少女明明身材娇小,却用难以想象的脚力踏地。 然后笔直地冲刺。 ……无视和我的体格差,只靠两把匕首就敢冲过来? ……难道准备保留星灵术吗? 如果是雷之星灵的话,近距离也可以驱使。 但塞林伽立刻舍弃了这种可能。这点“绝不可能”。 ……既然能消除我的火炎,就说明绝不是雷。 ……风或冰之类的障壁系。因为是没有攻击手段的障壁系,所以才要发起近身战! 既然如此,这边就用雷。 想挑起近身战斗的话,就使用所有星灵术中以最快为傲的雷——塞林伽脑海里这样想象着,但他的视野已被金发王女所填满。 王女已经冲入了他的怀中。 太快了! 闪耀的刀刃。 少女刺出匕首。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用星灵术防御了。 [……小聪明!] 边品味屈辱的感情,塞林伽边抬起手臂护住面部。 ——剧痛。 面对身体被撕裂的剧烈疼痛,塞林伽发出了悲鸣。 [……真敢下手啊!] 疾走、冲入怀中、刺出匕首。 所有的动作都令人毛骨悚然地流畅。全部行动模式仿佛事先进行机械学习程序设计的人偶般的举动。 但是—— 真正令塞林伽感到胆战心惊的,还在后面。 […………] 默默地。 金发少女伸出了掌心。 在她的指尖毫不犹豫地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塞林伽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恐怖。 ……怎么回事,这双眼睛…… ……什么都没有,绝对的虚无! 无机质、无感情,让人感觉不到生机。 这里这样做的话就会坏掉。就像看着这种说明书肢解机械般,这位王女准备毁掉自己。 [唔……!] 扭转身体。因为转身太过突然,肋骨甚至发出了悲鸣。但即便如此,也比被这双手碰到好。 擦过自己塞林伽的侧腹,少女的手扑空了—— 轰!! 空气膨胀,然后如手榴弹般炸裂。扩散开来的风浪冲击全身,然后吹向了田野中。 [……可恶!] 塞林伽边擦拭嘴角,边站起身来。 因为承受了风的余波,现在全身激痛游走。要是被直接触碰到的话,整个身体毫无疑问都会从被碰到的位置四散解体。 [土!] 塞林伽的脚下,泥土涌动。 周围田地里的土也渐渐鼓起,化作成百上千的土块,朝着王女飞了过去。 [缠住她!阻止她的行动!] [是要玩什么游戏吗?] 土块停在了空中。 像是被不可视的墙壁挡住了一般,在击中王女米拉贝亚之前停止,然后又被弹开。 ……果然没错。 ……那家伙的星灵是风,亦或是风的亚种。 既然看穿了她的星灵,那么—— [拥有复数的星灵术难道有利吗?] [……!!?] [每种都太拙劣了] 少女近在眼前。又来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而且毫不犹豫。将左手里的匕首转为反手握,少女用匕首朝自己塞林伽的腹部横扫而来。 ……嗞。 被匕首斩裂处传来了灼热的剧痛。 但刀刃却在抵达塞林伽的内脏前停下了。 [?] 王女睁开了双眼。 本应将内脏斩开的刀刃停了下来。并非被腹肌阻止,这是因为无法将匕首抽出。这是—— [波动的星灵术。事先就展开了吗?] [……抓到你了] 剧痛令塞林伽黏汗直流,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以这位王女为对手,不容得有丝毫隐藏。 [地爆之星灵] 灼热的激流自地底深处涌出。 拥有此星所有自然现象中最大级别威力的能量,撕裂大地,召唤来了熔岩。 [喷发吧,让你的怒火尽情灼烧大地!] 无数火花涌现,足以烤焦空气。 将田地染成赤红的熔岩将吞没一切——但却不包含金发王女。 靠着宛如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和反射神经,米拉贝亚放开手中的匕首并跳向了后方。 [……怎么可能!?] 必杀的一击被躲开了。 在间歇泉般喷涌的熔岩的照耀下,塞林伽被少女神迹般的回避动作的夺去了半分目光。 ……王家,难道不是依赖星灵术的昏聩者的巢穴吗!?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动作! 强大的并不只是星灵术。 简直就是为了对人战斗而存在的战斗人偶。怎么办?在手臂和腹部负伤的情况下继续战斗吗? [……切] 经过仿佛无限久的深思后。 塞林伽像是保护被斩伤的手臂般转过身去。 手臂和腹部的出血太严重了。现在是夜晚这点也很麻烦。黑夜中,这位少女超人般的近身格斗术会变得更具威胁。 [想逃?] […………] [比想象的要机灵呢。但下次一定收拾掉你] 熔岩和火星的另一侧。 没有回答少女机械的声音,塞林伽投身到了夜晚的黑暗中。 对于内心翻滚的屈辱感,塞林伽恨得咬牙切齿。 但与此同时—— [这样才对] 塞林伽也感到了欢喜。 昏暗的道路上,强忍出血的塞林伽拼命前进。 最终抵达的地方是郊外的无人小屋。这是事前买下来的一座房子。而且还是一年半前,用架空的名字购买的。 [……也对……] 单手开锁后,塞林伽如倒地般进入了屋中。 根据生锈的外墙,完全想象不到小屋内会如此干净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架,让一个男人来藏身已经足够了。 [即便腐朽,也是始祖的血脉啊] 拿出装有消毒液的瓶子,然后将整整一瓶消毒液全倒在了伤口上。接着又无视用量把止痛药扔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那个女孩……] 脑海里回忆起了刚才的战斗。 王女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毫无疑问就是她。那个女孩是风之星灵的亚种——“冲击”的使用者。 虽然说是能直接作用于大气,但因为术者的数量很少,所以尚有不少未知的部分。 ……看起来对防御很有自信。 ……所以才会有那种近身战斗术。但没想到居然到了那种程度。 不只是星灵术,武艺也到了达人的领域。 与自己塞林伽想象的窝囊王家完全不同。首先要认可这点。 ……但是。 星灵术的手牌还是这边更多。 不管王女米拉贝亚的术多么强大,这边都有足够的手牌来对抗她的星灵术。 [……没错] 塞林伽握紧拳头,不顾伤口开裂。 他非常确信。 [只要能夺取那位王女的星灵,我就能……] 甚至都能超越女王。 ========== 涅比里斯王宫,星之塔—— 多数王族和侍从均已入寝的深夜。施瓦尔兹的喊声响彻了寂静的走廊。 [小姐!?这个样子是……!?] [我回来了] 米拉双手拿着出鞘的匕首。 战斗服上还残留着尚显湿润的血痕。 [小姐!您、您到底去哪了啊!女王大人也很担心……] [我要睡了] 哈啊,米拉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金发王女将手里的匕首扔给了侍从。 [麻烦帮我清洗一下] 满是鲜血的匕首。 双手接住匕首的施瓦尔兹吞了口气。 [……这是什么的血啊] [颜料而已] [小姐!] [人类的血] 简直像是在说“今天的气温是二十度”一样。 听到米拉口吻冷淡的回答后,施瓦尔兹恐惧地看向了匕首。 [……到底是谁的血啊。可以请您明说吗] [施瓦尔兹] 王女转头看来。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满是鲜血的手梳理起了凌乱的金发。 [从明天开始,我要停下王女的一切公务] [啥!!!?] 如果这里不是王女房间所在的楼层—— 施瓦尔兹的大喊,可定会把睡着的侍从和士兵们全都惊醒吧。 表示要停止公务。 但让施瓦尔兹惊讶的并不是翘掉公务这句宣言本身。毕竟这位王女就没有执行过公务。 而且还都是擅自做主。 [您的想法到底发生了何种变化啊。小姐居然特地提前申请停止公务……] 绝非小事。 这句发言非同小可,但深夜满身鲜血地回家就很不同寻常了。 [能问下理由吗] [————] [小姐?] 满身鲜血的王女没有回答。 米拉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完全没听到施瓦尔兹的声音。 ——超越的魔人塞林伽。 虽然感觉到了判若云泥的实力差距,但那个男人还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和那些一看到自己就撤退的帝国兵不同。 闪耀的双眸仿佛饥渴的野狗。 [……还会出现吗] 不断掠夺了更多的星灵术。 将对抗自己的“冲击”的策略准备完备之后,那个男人肯定会再次现身。 […………] 多么让人望眼欲穿。 米拉的嘴角也无意识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副自信满满的眼神以及不顾一切的斗志。 只是回想起来,身体就会发热。 那个魔人绝不会一蹶不振。下次再来的时候,他肯定会变得更加抗打。 [……快点来吧] 被誉为史上最强的王女。 在获得明确的敌人后,将得到进一步的进化—— 2 [……伤口,总算堵住了] 潜伏用的小屋内。 在窗帘缝隙间射入的朝阳的照耀下,塞林伽向自己的右臂试着施力。 血液并未喷出。 话虽如此,也只是伤口上结了一层疮痂罢了。现在手肘以上的部位依旧红肿着,每次呼吸被匕首刺中的腹部都会传来剧痛。 [……足够了] 从床上起身。 那个带来冲击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四天。虽然依旧会因为伤痛而陷入梦魇,但实际上也已经过去了上百个小时,塞林伽的脑海中也在不断进行着同王女米拉贝亚的假想战斗。 一百一十八次失败,九十九次获胜。 虽然有些许的胜负差距,但战果也算是五五分。 只要能找出九十九场胜利的共同点—— [玩笑开得太过了,女孩] 舞台的第二幕。 经过那个屈辱的夜晚后,二者的位置早已逆转。 [你的星灵,就由我来征收] ========== 涅比里斯王宫,门前的繁华街上——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时至正午,原本咖啡店和餐厅应该人山人海,可现在大街上却惊人得寂静。 就算有人走在大街上,也都是闭着嘴快步离开。 群众很是害怕。 报道说那个魔人塞林伽终于还是在中央州出现了。 [非常感谢您的同行,米拉贝亚王女] 四个人在大街上走着。 以用外套上的兜帽遮住面部的少女为中心—— 三位要人警护官则在前方带路。 [四天前,休多拉家的王宫守护星遭到了魔人塞林伽的袭击。那家伙应该就潜伏在附近才对。如您所见,民众都非常不安,甚至连白天都尽量不外出] [虽然我们每天也在巡逻……] [但却没能抓到那家伙的踪迹。有情报说那家伙夺来的星灵术中,也包含能隐藏身姿的星灵术] 强壮的三名男性。 望着他们比自己要大上一倍的后背。 ——没用。 米拉在心中呢喃道。 要人警护官有着出类拔萃的健壮体格,以及优秀的星灵术。 但他们却很迟钝。 欠缺的是“纤细”。就像小孩子能根据脸色察觉到父母的不悦,所有弱者都具备的危机探查能力却在他们身上有所欠缺。 [算了吧,只要我发现了就好] 不需要对要人警护官说明。 要是说出口了,他们肯定会立刻绷紧表情,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塞林伽也是,为什么还不发起袭击? ……因为现在是白天?还是说虽然数量不多,但附近还有普通人? 可以感受到塞林伽的视线。 但没有立刻发起袭击这点,有些出乎米拉的预料。超越的魔人,似乎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结束吧] [……王女大人?] [肚子饿了。散步就到这里吧] 步调毫不减慢的米拉,看着三位男性回答道。 [可以返回城里了吗?] 夜色渐浓。 中央州·都市郊外—— 夜幕下,繁华街的路灯逐个熄灭。人们陷入沉眠,虫鸣微微扰动着田原地带的空气。 塞林伽此时正站在之前的羊肠小道上。 随后他感觉到了。 近乎无光的黑暗中,娇小的人影正在接近的脚步声。 [完美的舞台,必须得有完美的灯光才行吧?] 啪。 火团被扔向空中,塞林伽张开了双臂。 [身为王女,真亏你能在晚上离开王城啊] [我偶尔也想做些王女该做的事] [哦?] [清理垃圾。听走廊内的家臣们说,你对皇厅而言似乎就是这种存在] 在艳丽的橘色火焰的照耀下—— 王女米拉贝亚脱掉了披着的雨衣。 雨衣下是已经穿旧了的战斗服。 虽然是肩膀和大腿都外露的不符合王女身份的装束,但这是能最大限度发挥机动力的选择,塞林伽亲身理解了这点。 [但还是有些意外呢] 双手下垂保持直立的王女,微微歪了下脑袋。 [难道你还会顾及他人?] [什么意思?] [白天的事情。要是直接在大街上袭来的话,我对使用星灵术也许会犹豫呢。毕竟还有民众在] [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单手扶额,塞林伽嘲笑道。 [民众可是仰望舞台的观众。不对观众抱有敬意的艺人,只能算得上是二流!] [是吗] 少女将手放到背后。 然后表情严肃地拔出了固定在腰带上的两把匕首。 [那就在你的墓碑上这样写吧,虽然是个野蛮人,但还懂得顾及他人] 接着,米拉的身姿消失了。 用足以让人错以为瞬间消失般的势头,笔直地冲了出去。 ……几乎贴地般的姿势! ……这就是上次没能看穿这家伙行动的真相吗! 但这次看到了。 这是因为空中的火球照亮了附近一带。 [不要觉得上次的情形会再次上演] [再次上演?不,这是终幕] 尘埃翻涌。 在如同小型太阳的火球的照耀下,手拿匕首的少女踏地跳起。 [哈!居然用和之前相同的招数,还真是无能啊!] 面对飞跃而来的少女,塞林伽单手上举。 水镜的星纹,绽放出蓝色光芒。 [冰刃!] 噼里。 以塞林伽的脚下为中心,霜柱遮蔽了周围的田地。冰枪从生成的霜柱中探出,并瞄准了空中的王女。 [射击!] [回转] 魔人的咆哮和王女的低语。 虽然互为敌人—完全相反的二人— 但他们的声音却仿佛祭坛上的二重唱般完美一致。 冰枪被不可视的大气之风吹飞。 这是单纯的力量差距。只能夺取对方星灵术“一半”的塞林伽,在术的威力上无法比拟纯血种使用的星灵术。 [唔!] 塞林伽向后跳去。 后退到距王女着地点数米的后方。着地略迟的王女米拉贝亚,为了缩短距离再次踏地—— [!!] 边跑边扭转身体。 虽然看似平衡被打破,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最起码塞林伽觉得冷汗正从额头滴落。 [难道躲开了!?] [看到了] 将空气进行超压缩的不可视炸弹。 这并不是王女的星灵术。 而是塞林伽事前设置的陷阱。身为“冲击”的使用者,王女米拉贝亚绝不会想到自己塞林伽会设下同为“冲击”的陷阱—— 瞄准心理死角的陷阱,被完美看穿。 [空气发生了扭曲,就像阳炎那样] [!!你这家伙……到底长了双什么眼睛啊!] 明白了。 这位王女并非因为是纯血种才会这么强大,而是单纯身为人类就很强。 ……距离被缩短了。 ……没办法了,只能在极近距离下用雷之星灵术迎击—— 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肩膀传来的尖锐疼痛阻碍了塞林伽的思考。 [这就结束了吗] 说着,王女挥下了右手中的匕首。 这位娇小的王女要是步幅再大些的话,恐怕塞林伽的左臂就要从肩膀处被砍断了。 [明明给了你四天时间,却还只是这种程度吗] [~~~~~!!] 这个怪物。 来不及这样呐喊,塞林伽直接握紧了双拳。 杀手锏。 考虑到所有的情形后,保留下来的奇策。 [膨胀吧] [?] 啪,塞林伽的指尖打了声响指。 近距离看到他的动作后,王女米拉贝亚几乎无意识地停下了挥出的匕首。 膨胀,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冲到了塞林伽的怀中,之后只需刺出匕首。但王女却停下匕首,选择了看向后方。 这是因为本能在这样告诫自己米拉贝亚。 [!!] 接着,她看到了。 ——如太阳般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塞林伽扔向空中用来照明的火球膨胀了数十倍。 [你难道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吊灯吗] 俯视着王女,塞林伽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既然是一流的舞台—— 吊灯的作用绝绝不仅仅是照明。化作从天花板上掉落的舞台装置才足够华丽。 [爆炎星灵术“赤帝”] 这是需要成长的星灵术。 漂浮在空中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膨胀。成长到最大规模时,威力甚至不输于纯血种的星灵术。 [火……!] [看来察觉到了呢,你的大气无法防御!] 火炎的热量沿着大气传来。 米拉贝亚·卢·涅比里斯8世的星灵术如果是大气的话,在这种极近距离下绝不能防住那股极高的热量。 [弹开] 太阳于夜晚现身。 炙烤空气,烧焦田地,并将周围的树木化作焦炭的超高热量。 光芒膨胀,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世界归于寂静。 猛烈的热浪扩散消解后—— [………………………………怪物] 塞林伽仰倒向了漆黑的大地。 被骑倒在地。 [……为什么……无伤……你的星灵术难道不是大气……] [是大气] 少女的左手掐住了塞林伽的脖颈。 虽然手腕纤细,但千钧般的力量压迫着塞林伽的动脉。 [不明白吗?] [!!真空吗!?] 真空不会导热。 错算了。没想到居然能操作大气形成真空。 [不打算继续抵抗了吧] 左手紧紧掐住塞林伽的咽喉。 右手再次拿起匕首。 挥起反手握住的匕首时,王女的视线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感情、无机质,口吻也仿佛对手只是区区稻草人。 [结束了] 扬起的右臂笔直地朝着咽喉挥下—— ……嘀嗒。 一滴鲜血溅起。 这并非被匕首刺中的塞林伽的血。 [……] 少女停下了动作。 匕首的刀刃在碰到塞林伽的喉头前停了下来。王女则凝视起了滴在塞林伽脸颊上的血滴。 […………我的血?] 王女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切口。扭打时,塞林伽拼命使出的手刀擦过了米拉的脸颊。 [————] [……怎么了,为何停手] 塞林伽抬眼上看。 虽然被骑倒在地,咽喉被钢铁般的腕力扼住,呼吸也即将断绝,可塞林伽依旧在伺机反击—— [我现在停手,你会感到屈辱吗?] [……你在说什么] 这就是自己塞林伽看不惯这位王女的地方。 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很难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应该很屈辱吧?我在这里停手,肯定很屈辱吧?所以我偏要这么做] [……什么] [突然想利用你了。请成为我的玩具吧] [你这家伙!] 塞林伽紧咬牙关,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 这个女孩,是准备愚弄我吗。 [……开什么玩笑啊,小鬼!] [请不要乱闹。我还在掐着你的咽喉,继续乱闹的话,脖子可就要断了哦] 王女继续向手中施加力气。 别说话,仿佛在全力进行调教般。 [塞林伽,做我的训练道具吧] [……别傲慢了。放我一条命,要是我之后夺取了其他王族的星灵,你准备怎么办] [可以哦,尽管来吧] [什么?] [我是星卢的血脉,正与月佐亚和太阳休多拉争夺女王之位。要是你能夺走她们的星灵术,就能封杀两家的力量。我被选为女王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虽然是位并不优秀的王女,但也想实现母亲和侍从的悲愿] [————] 塞林伽看错了。 对于王家,他只有“最强星灵使一族”这种浅显的认知。 ……但事实并非如此。 ……即便同为始祖的末裔,也并非团结一致。 既然能让这位年轻的王女说出这种话。 想必从出生开始就必须面对丑陋的血肉之争吧。 [真是不堪入耳。真亏你们还敢自称三王家啊] [他人可没有嘲笑的权力。别忘了你的小命可是出生在丑陋王家的我留下来的] [这份傲慢,别以为能一直持续下去] 即便嘴唇铁青—— 喉咙被扼住无法呼吸,塞林伽还是谩骂道。 [……你这个人偶] [千万不要让我感到无聊哦。从此你将为我而活、为我所用] 人生最大的耻辱。 为了这天,彻底进行了无数次假想战斗,但即便如此还是输了。无法轻松弥补的力量差距。在对弱小自己的愤怒的驱使下—— 塞林伽的挑战开始了。 屈辱之日的两天后。 第三次的挑战。 塞林伽—— 仰倒在地,全身流出了大量鲜血。 [塞林伽,你是笨蛋吗?] 少女俯视着自己塞林伽。 因为背对着太阳,所以看不起她的脸。但塞林伽能轻松想像出她那双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双眼。 [肩膀] [……唔……] 用镶有铁板的鞋底踩向肩膀—— 塞林伽的喉咙溢出了苦闷的声音。 这是两天前刚被砍伤的肩膀。伤口开裂,肩部逐渐被染成红色。 [下次挑战,应该在肩膀的伤好了之后。判断我会如此大意,特地在伤好之前发起奇袭……] 哈啊。 无光的巷子中,传来了王女米拉贝亚的叹息。 [觉得我会大意?啊啊,的确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么武断的作战呢,差点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在这个意义上,这场奇袭的确算是非常成功呢] [……你这个……机械人偶…………唔!!?] 肩膀被用力地踩踏。 [下次,再不认真的话,就猎杀你。足以让我满足的强大,才是让你活下去的条件。千万别忘了] 说罢,王女便离开了。 巷子内—— 倒在沾有吐掉的口香糖的地面上,塞林伽表情激昂地握紧了拳头。 […………接着来!] 下次一定。 决战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毕竟王女米拉贝亚每周都会离开王城一次。 不能重蹈覆辙。 深入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败。 ……我输掉的理由不仅仅是星灵术上的差距。 ……三次,我都被那个女孩超人般的战斗术肆意玩弄。 不像是星灵使的肉身战。 因饱受恩惠的星灵而傲慢不已的王家——就认可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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