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齧吮弒殺
吃完晚餐後,五人連燈都沒打開就聊了起來。
“果然,霍雷克先生他們有點奇怪呢?“
話題當然就是關於霍雷克幾人在回到村子時那可疑的表情了。
“那些人身上總感覺有股小惡人的味道。”
“同感。至少我們還在這會妨礙到他們的樣子喲。”
刃窺視著窗外,一直監視著霍雷克先生幾人有沒有奇怪的舉動。
那時不只是霍雷克,和他一起處理屍體的兩人也都很驚訝。從這件事情來考慮,這三個人很可能有聯繫。
根據魯特魯德所說,凱特似乎是個魔術師,在兩人中魔術師是女的可特,那也就意味著剩下的戰士大漢是蓋爾。
“大概,他們會在最近就和伊努克洛接觸。快的話可能就是今晚了。”
作戰計劃是尾隨霍雷克,查明應該是從廢棄的村莊開始移動的盜賊團的團長的藏身處。
“要是知道了他的藏身處,就必須向魯特魯德先生報告一下才行呢、”
“不,不行、”
瘋子果斷地否決了。
“誒,為什麼啊?”
“我們可以把他們揍一頓然後賺點點數。”
“還在說這種蠢話!“
“這還能讓你賺到點數,相反我還想你感謝我呢。“
“請考慮得稍微認真一點。“
雖然說是要抓住盜賊賺取點數,但大家都很清楚那只是個藉口。
“嘛,說實話,要是和那個公子報告的話,絕對會被阻止的。那傢伙要是想去的話早就去了,而且要是伊努克洛突然襲擊村子的話,村子就完了。雖說如此,要是一直採取防守的姿態,也有可能讓伊努克洛逃掉。所以我們去是最好的選擇啊。“
“要是在好好考慮的話,就早點說出來嘛。“
本來剛剛經歷第一次實戰就已經很累了,希望不要再說這種費神的玩笑了。雖然這麼想著,感覺想賺取點數也是她的真心話。
“肯定有在考慮啊。雖然沒有拯救這個陌生的世界的情義,但我作為一個人還沒到能把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全部撇清的程度。”
瘋子也認識到自己這些人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了。雖然總是隨著自己的性子,但還是要面對這個世界。
在積極地採取行動時,心中懷揣的抱負已經比自己所想的要大了。
對陷入自我厭惡的瘋子感到欽佩的原型機理所當然地潑起了冷水。
“雖然除此之外的部分已經全完了。”
“煩死了。”
確實大部分已經完了。
“所以,有勝算嗎?”
與對方有著大到只能撤退的實力差距。如果不能填補那個差距的話,結果還是隻能逃跑。而且到了那時,自己這些人恐怕也難逃一死。必須要謹慎行事才行。
“關鍵在防上。還能再下毒嗎?”
“畢竟,…飽吃了一頓…!”
防擺出了勝利姿勢告訴眾人自己可以。
生成毒素似乎可以通過進食之類的方式,但不想她太勉強了。然而瘋子也知道現在不是能這麼說的時候。
“似乎銀盾的小卒也在,但這些人交給刃和原型機想點辦法應該能搞定。問題在於伊努克洛。毒應該多少都會有點作用的,也只能這麼賭了。在他動作變得緩慢時兩個人一起上。然後,要是戰術有用的話就到你出場了,焰。“
“我,我嗎?”
“畢竟要是能用火燒他的話,應該能讓他受到相當的傷害。雖說如此,對你也沒有很期待啦。對刃也是,畢竟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聽到這話的刃,稍微漏出了苦澀的表情。應該是不甘心自己被認為一定會輸吧。
“我會加油試試的……嗚嗚,好緊張啊……”
雖說沒有被期待,但作為王牌的壓力就已經快要壓倒她了。雖然很高興,但至今為止數次展露的醜態已經讓她完全喪失了能夠完成任務的自信。
但是,無論有沒有自信,現實總是自顧自的向前走著。只能下定決心上了。
“不能完全控制住毒的防一旦放出毒後就只能一直放到沒有毒可放。一次定勝負。最優先的目標是伊努克洛。如果不行的話就立刻撤退。我也不覺得全員能夠一起逃出來,所以活下來的就去和公子商量著之後的打算吧。”
失敗的部分也在計劃之中。單單隻考慮到這種可能性,焰就覺得胸口像是被緊緊地抓住了。焰已經不想再死一次了。
“雖然沒有問其他人……”
做下鋪墊之後,瘋子緊緊盯著焰的眼睛。
“焰,即便如此你也要跟著我們嗎?”
再一次,被允許逃跑了。
“雖然你有著戰鬥的能力,但也就此而已了。就算是我也明白在不久前還是普通人的你,要真說起來應該算是要被保護的那群人。即便如此,你也要為這次作戰的成功率提高哪怕只有1%而賭上性命嗎?”
雖然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自己逃命。
“我也……”
焰握緊了顫抖著的手。
“我也去。就算是我也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不會再因為害怕而逃跑了。我也不能逃跑。”
雖說作為惡人她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但她絕對不能忽視那份責任。
“你也認真起來了啊。嘛,畢竟你會一直讓我們礙手礙腳也是事實,要逃命的時候會優先讓你跑的,放心吧。”
“你這話很多餘誒!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做好了覺悟!”
作戰會議剛結束,一直監視著外面的刃就開口道。
“安靜。”
這一句話立刻讓屋子裡緊張了起來,靜寂瞬間蔓延整個房間。
“看。”
幾人向刃用下巴的朝向看去,就看到霍雷克、可特、蓋爾三人從駐地裡出來了。
太陽已經下山了,只剩月光與礦石燈照亮著地面。
在散落著朦朧光線的村子裡,三人一邊注意著周圍有沒有人,一邊走了出去。
“那,開始尾隨吧。”
焰幾人看準三人走出大門後悄悄地跟了出去。為了不那麼顯眼幾人便分成了兩組進行尾隨。前組由擅長隱藏的刃和防組成,後組就由剩下的焰、瘋子、原型機來負責。
“要是他們只是在周圍看看我們該怎麼辦?”
焰向同為後組的瘋子問道。
“怎麼可能呢。不然他們為什麼來到外面後還變得更冷靜了。“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
明明在出村子的時候那麼注意周圍的情況,離開之後腳步卻沒有半點猶豫。
從事田地耕作的村民在日落之前都會回到村子。他們那不帶一點躊躇的腳步。只能認為是沒有在意周圍情況的必要了。
為了尾隨不被察覺,兩組依次與霍雷克幾人保持著距離。
慢慢就轉變成了後組尾隨刃和防的情況。
那兩人沿著通往廢棄村莊的路不斷前進。
“到了村莊之後不會被殘存的動物包圍吧?”
“在我看來,應該不會殘存有什麼動物,除了狗以外。”
夜晚的森林和早上來時不同,讓幾人本能地感覺到了可怕。
焰想起了在過去的西方,森林被人們看作是異界。像是自己居住的世界和其他世界一般,森林便是被視為這般危險的空間。除了野獸和盜賊,其中還潛藏著其他讓人喪命的事物。
周圍的氣氛比起白天變得緊張得不行,僅僅踏出一步就能感受到精神的損耗。
雖說如此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野獸和盜賊都藏了起來,焰幾人平安無事地來到了廢棄村莊的大門。可能是放下心來了,幾人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剛冷靜下來,焰就窺視起大門裡的動靜。
“啊咧,他們還往裡面走了。”
“嘛,就是說他們也沒有傻到會就在這停下來咯。”
刃兩人到達廢棄村莊後,又繼續深入了進去。似乎這裡只是一箇中轉地點。
當兩組再次拉開相當距離後,焰幾人重新開始尾隨。
焰剛踏出一步,鑽入廢棄村莊大門的時,鼻腔就充斥著一股異味。焰不由自主地就用手腕捂住了鼻子。
“噦(yue),這股臭味……”
是血的臭味。也是白天進行虐殺的痕跡。
到處都遍佈著屍體。如此想著開始張望卻看到了與想像不同的情景,焰不禁驚訝了起來。
就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看到。
取而代之的是屍體被拖動的痕跡,與沿著它所留下的血跡。幾道紅色的血流匯成一條,延伸進了村子的深處。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屍體都被收集到了某個地方。但現在也不是能悠然地進行弔唁的時候。
刃兩人沿著血流的流向前進,最終到了村子的外面,再次進入了森林。
“這裡也有個門呢、”
該說是後門嗎,和焰幾人剛所經過的大門不同,這周圍沒什麼房子,它就這樣靜靜地被設立在此。
穿過這個門後,血散發出的臭味變得更加濃郁了。
幾人一邊忍受著這令人窒息的味道一邊繼續前進,在森林裡沒走幾分鐘就到達了血跡的終點。
血跡一路延伸進了突然出現的懸崖壁上空著的洞穴裡。
得到藏身在離血跡有一定距離的大岩石後的刃兩人的揮手示意後,焰幾人也躲了起來。
在幾人的視線裡,霍雷克幾人正向著洞窟說話。
“雖然不求被原諒,但事情出了點差錯。”
幾人在和潛藏在洞窟的某人辯解著。
“竟然說是差錯!是說你們這所謂的差錯讓我的同伴都被殺了嗎!“
從暗處發出的轟鳴聲中,可以聽出幾人辯解的對象是預料之內的盜賊團的團長。
嘶吼的聲音中飽含著對霍雷克的殺意和怒氣。
“果然是一夥的啊、”
猜對了的瘋子得意地笑了。
果然當初霍雷克幾人是打算把我們幾個殺了的。
“作為道歉,我們又把那個拿來了。”
霍雷克把一個小瓶子拿出來賣弄道。看得出來裡面裝著液體。
“這算個屁的道歉,混蛋!說起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狂怒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默然間,剛狼從洞窟裡現出身形。他的嘴邊被染得通紅,看得出來他剛才吃了新鮮的肉。
“借來用用。“
他一把奪過霍雷克拿著的小瓶子,取下蓋子後一飲而盡了。
雖然猜不出那究竟是什麼,但可以推測那是可能成為威脅的某種東西。
那份推測馬上就被強行理解成了現實。
將液體吞入口中過了數秒後,剛狼開始掙扎了起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得嘶吼了起來,這份痛苦扭曲著他的身體。
那絕不是毒之類的東西。
隨著痛苦的加深剛狼的身體變得愈加腫大,毛皮也裂了開來。同時爪子和身體上的刺變得堅韌粗大,愈發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眼就能從他樣貌的變異中看出他強大的戰鬥力。
不只有焰一個害怕得倒吸了一口氣。
雖然看得出來現在陷入掙扎的他毫無防備,但感覺靠近會很危險。要不要現在進攻,對此就算是瘋子也陷入了沉思。
在變異結束的同時,痛苦的聲音也逐漸平息了。
冷靜下來的剛狼聳了聳肩,開始緩緩彎曲身體。
到底在幹什麼呢。在這麼想的下一個瞬間,瘋子叫了起來。
“趴下!”
“誒?”
在焰理解這句話之前,就被瘋子飛撲了出去。
落在地面的一瞬前,在剛才所藏身的岩石處,焰看到了正站在那的剛狼。
在什麼時候。這麼思考著的焰順勢滾落在地面上,全身上下像被打了一樣疼著。
看著在視野裡傾瀉的石塊,焰才明白了剛狼在一瞬之間就靠近猛地一拳將岩石粉碎的事實。
要是剛才沒被瘋子撲出去的話,焰就死了。
“計算之外!撤退!”
瘋子硬把焰拉了起來,條件反射就往村子裡跑去。
焰的身體像是要被扯斷了一般痛著,心臟也被嚇得波濤洶湧。
剛讓眾人見識到的擁有著可怕速度的剛狼,竟然出乎意料地沒有追來。就算這樣眾人也不覺得會被放過,全神貫注地跑著。
穿過門後,視野一下就打開了。稍微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沒有看到剛狼的影子。
就在這時突然,焰幾人的側面吹過了一股強風。
衝擊、轟鳴、沙塵。
一瞬之間面前的景象就發生了鉅變。
在剛才沒有任何損傷牢牢挺立著的房屋,現在卻變成了瓦礫散落四周。
眼前的混亂與恐怖使幾人停了下來。
回頭定睛一看,幾條溝壑正從森林裡蔓延過來。
剛才揮著手的剛狼站在那的前方。
“抱歉,我應該預想到會有這種程度的。”
如此小聲說著的瘋子的臉上,流淌著一抹冷汗。
剛狼僅僅是揮了下手,造成的衝擊波卻使得地面開裂,就連距離遙遠的房屋也沒未能倖免。
有著和上次相遇時天差地別的戰鬥力的剛狼,現在正站在焰幾人的面前。
“這就是,‘力量’嗎……!”
就連剛狼也不禁顫抖了起來,無法掩飾對自身力量的震撼。
“好啊,好啊!這樣的話魯特魯德也能殺掉了!就連拿下護國聖盾將也不再是做夢了!”
剛狼對自己獲得的強大能力欣喜若狂。就像是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但,嘛,在這之前還有你們。就先把你們全部吃掉吧。”
剛狼轉過身,向焰幾人投去了銳利的視線。他在的眼裡充斥著冰冷刺骨的殺意,心中燃燒著為自己部下報仇的怒火。
“這果然算是遊戲結束了吧。”
在絕望面前,瘋子下意識地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一方面焰也說不出一句話,甚至做不到順暢呼吸。
刃、原型機和防也一言不發地拿著武器,但無論是誰都不相信能度過這個難關。
可謂是走投無路了。
一步,又一步,剛狼慢慢地靠近著。有著自身力量的保證,腳步聲中傳來了他對確信的勝利的從容。
他毫不著急極其冷靜地挪動著雙腳到確定能擊殺的距離。
焰就連後退也做不到,只是拼命地挺著腰。
“魯特魯德先生……”
從她顫抖的唇邊,擠出了向其尋求幫助的名字。
本不應該在這裡的。本不應該聽見這樣的聲音的。
要是最開始就向魯特魯德尋求幫助就好了,這是結果論。無論做出了哪個選擇,仍有著有人會死的可能性。
果然不想死啊。在那麼想著的那個時候……。
“是在叫我嗎?小焰。”
聽到了本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焰轉了過去。
“真是的,明明都說了不要亂來了。”
魯特魯德切實地站在那裡。
“魯特魯——”
焰欣喜若狂地正打算說出那個名字。
但,話卻在說完之前堵住了。
這是因為她仔細地看了在眼前經過的身姿。
“啊啊,還沒洗過呢。還是這麼髒啊。”
殺戮的殘痕。
如美術品一般的銀色甲冑和白色罩衣被盜賊的血染得黑乎乎的。
與溫和的聲音相反,那份姿態看起來就像是渴望著血的怪物。
“魯特魯德,你這混蛋……我要殺了你!”
剛狼以看不見的氣勢揮動著手臂,衝擊波沿著堅韌的爪子放了出來。
轟鳴的衝擊波不斷撕裂地面逼近著。
這連房屋都能粉碎的威力,就算是金盾士兵,應該也不堪一擊。
在焰陷入恐慌時,魯特魯德為了保護她走上前去。
只向前走出了一步。
既沒有做出防守的姿態,也沒有躲開,只是向前走了出去。
在焰對此目瞪口呆時,視野裡就充斥著被強風捲起的沙塵。
雖然轟鳴聲震耳欲聾,但衝擊卻沒有襲來。
得救了。這也就意味著是魯特魯德代替她承受了。
焰不禁想像出在沙塵中傷痕遍佈全身的魯特魯德的樣子。
因為自己幾人的錯……。
心中無比悲痛的焰正要叫出來時,一陣夜風吹過這廢棄的村子。
夜風帶走了沙塵。
視野變得明晰起來,焰的眼睛也能睜開了。
魯特魯德依然挺立著。
反射著月光的甲冑上沒有增添一道傷痕。只有罩衣被撕破了。
確信已經發出致命一擊的剛狼,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身體僵硬了起來。
“這可和你們那些像是偷來的武器有著質的不同啊。”
說著,魯特魯德開始了反擊。
魯特魯德揮起槍劍用力一蹬,距離便在一瞬間拉近了。
以目不可及的速度揮下的槍劍,被剛狼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左手擋了下來。
槍劍斬斷了手臂上縱橫的刺,刀刃便徑直深入體內。
“這種程度!”
剛狼擺脫槍劍,緊接著踏前一步,右手一拳打向魯特魯德空門大開的身體。
雖然響起了金屬間摩擦刺耳的聲音,但連將魯特魯德擊退一步的距離也沒能做到。
和剛狼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但這才正是槍劍發揮的距離。
魯特魯德從腰部發出逆袈裟斬砍飛了剛狼的右手。
就這樣魯特魯德順勢也將他的左手砍飛了出去。
對於完全失去防禦能力的那具軀體,魯特魯德毫不留情地用槍劍刺了過去。
“嘎!”
剛狼發出正如野獸般的聲音,隨即吐出血來。
看著這場強者之間激烈的戰鬥,焰一句話也沒能說出。
剛狼明明已經相當有實力了,但在具有壓倒性實力的人面前卻動彈不得。甚至連進行援護的間隙也不存在。不止如此,反而還明顯成了累贅。
不知何時回到村子裡的霍雷克幾人也同樣,只能遠遠地旁觀著。
“混蛋!把那些傢伙殺了還不夠嗎!”
沐浴著自己的部下的鮮血的魯特魯德吼道。
“要是是這事我會謝罪。本來把他們趕走就行了,但一看到這些人在無力地掙扎就興奮了起來。”
魯特魯德用刺穿剛狼胸口的槍劍將他那巨大的軀體順帶舉起。
剛狼不停地揮動著他那短了一截的手臂。就算想要把深深刺入的槍劍拔出來,他的手臂卻早已滾落在地面上了。
“住手,不要啊!”
雖然看起來是己方壓制住了敵人,但焰對之前的交談卻產生了違和感。
“我不會再這麼做了!相信我!說到這個份上你還不信我嗎!”
啊啊,焰確信了。
“別露出那麼悲傷的面容嘛。我喜歡笑容。”
“看,怎麼樣!這樣可以放過我了吧!”
盡力作出笑臉的剛狼最後卻只漏出了勉強將嘴角上揚的僵硬笑容。
焰早己看到過了與那相似的表情。
“啊啊,多麼惹人憐愛的笑容啊。”
從他那出神的聲色中便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那被面甲覆蓋的臉龐正扭曲著露出恍惚般的神情。
“——《齧吮弒殺》“
在短暫的低吟過後,無數的黑牙衝破了剛狼的身體鑽了出來。。
剛才的低吟不是其他什麼,正是魔術的詠唱。
瘋狂生長著的黑牙傾灑著血,那血宛如紅雨一般傾注在魯特魯德身上。
剛狼還沒來得及發出悲鳴便已斃命,定格成了一件怪誕前衛的藝術作品。
“說起來我之前沒說過呢。我的稱號,‘齧吮弒殺的魯特魯德’。雖然聽起來有點嚇人不是很喜歡呢。”
魯特魯德將剛狼的屍體隨手一扔,剛才將剛狼的身體弄得支離破碎的黑牙也如塵土般消散而去。
那些傷痕看上去也十分眼熟。
焰顫抖著聲音,擠出了那終於得出的答案。
“藏在背後的人……就是你對吧……”
在背後支持著盜賊胡作非為的人,是魯特魯德。
“來聊聊吧。”
魯特魯德用異常冷靜的聲音說著,坐在了隨手扔掉的盜賊團的團長的屍體上。
“以加爾多爾西亞為中心,“強者要成為弱者的盾”這一深入人心的信條,難道不覺得是詭辯嗎?“
雖然這麼問了,但不知是不是本來也沒期待得到回答自顧著推進著話題。
“大家,不過是在掩飾自己喜歡踐踏在弱者之上罷了。他們沉浸在保護弱者所獲得的優越感裡。然後弱者找到更加弱小的人而獲得優越感。不過是為了維持所謂的秩序,美化著自己那醜陋的慾望而已。”
在這個個人能擁有強大力量的世界裡,要是沒有嚴格的倫理觀限制的話,社會將會崩壞。為此,便形成了強者不能踐踏弱者的倫理觀。
魯特魯德將之稱為詭辯。
那可能確實僅僅是為了維持秩序而提出的詭辯,但也有驕傲地將其作為信條的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用惡意的目光看著弱者的。
焰雖然想要反駁他,但卻對他這扭曲的世界觀感到十分迷茫,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也不知道魯特魯德有沒有看出來,接著說道。
“而從絕對意義上來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是弱者。弱者為了掩飾自己那慘淡的人生,刻意作出笑容,讓自己相信自己很幸福。那份頑強的姿態,令我為之著迷。不覺得這十分惹人憐愛嗎?”
“你在……說些什麼呢……?”
焰對這突然轉向的話語終於忍無可忍,叱問道。
焰對於這宛如把玩動物般的憐愛,生起了無可言說的厭惡感。
“焰,別真把這神經病的話聽進去啊。”
這句話就這樣直直刺入焰的內心,本來是要對瘋子這麼說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從容了。
“哈啊……。你們也要逃避真實嗎。我原本還以為你們會理解我呢。”
似乎感到遺憾,魯特魯德嘆了口氣,向霍雷克三人作出指示。
“”霍雷克、可特、蓋爾,這是你們犯錯的懲罰。將這幾個孩子殺了。”
“欸……?啊,是!”
“輕易就讓他們知道了盜賊團潛伏的地方,還讓他們一直尾隨過來……拜你們所賜,多了一堆麻煩事。因為你們的錯,這些孩子現在不得不死了。這既是對你們的懲罰,也是對你們的警示。因為自身的不足將會導致某人的死亡。那個犧牲者說不定是自己,也說不定是自己的同伴。一邊細細品味自己的不足,做好善後工作吧。啊啊,有一個人……就留下小焰吧。畢竟不能沒有人把希格拉特叫過來啊。”
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有必要將希格拉特叫過來。
在焰發出疑問之前,霍雷克三人就擋在了前方。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霍雷克拿起了他的斧頭和盾牌,可特則是權杖,蓋爾也將他那用鎖鏈將棍棒的前端和巨大的鐵球相連的名為“弗雷爾”的武器拿了起來。
要是不出其不意,和銀盾武士正面對抗的話將會十分殘酷。
對方不知是不是因為人數上是劣勢,也沒有想要動手。
看似一觸即發的場面下,雙方卻只是互相干瞪眼。
在那之中,最先動手的是霍雷克。
“可特,蓋爾,知道該怎麼做吧?”
焰幾人用力握緊了武器。
“欸欸。”
“噢~!”
兩人回應著吆喝聲。
似乎是打算佈置些什麼東西。
焰繃緊神經,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要是對方是需要詠唱的魔術師就有贏的可能性。相信刃幾人能對付似乎很擅長近距離戰鬥的霍雷克和蓋爾,焰則特別警惕著可特的舉動。
“來吧,你們……”
來了。
下個瞬間戰鬥便已打響了。這麼想著……。
三人卻朝著不對的方向飛快地跑了出去。
“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竟然,掃興地跑了。
“和那傢伙打了之後還能活下來的傢伙,我們幾人怎麼可能打得過!”
幾人扔下這句話,便打破包圍村子的牆壁,消失在了森林裡。
“欸-……。”
焰只能傻眼地愣在那。
雖然層次完全不同,但在與盜賊團的團長的戰鬥中活下來的事實,應該能如實地表露出了哪方更佔上風吧。
“哎呀哎呀,雖然想著哪天會跑掉,但沒想到竟然是今天呢。”
魯特魯德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份姿態看起來十分緩和,但卻彷彿被死亡纏繞般讓人無法產生
靠近的勇氣。
“魯特魯德先生,可以問問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是你和希格拉特的事情吧?要說也不是什麼很難懂的話啦。在你們中最弱的就是小焰你啊。你那副想要變強而不斷掙扎的姿態緊緊地揪住了我的心。果然你啊,也是想站在弱者之上的。”
如此被人定義,焰不禁氣血上湧。
你知道我什麼。
“我並沒有那種想法。想要變強是因為我想要幫助他人。我,我啊,是想以幫助他人的方式活出自己啊!”
想起了那些逼死自己的傢伙。
踐踏他人的人生卻顯得無動於衷,總是輕佻的那些傢伙和自己完全不同。
雖然都是很一般的動機,但我並不是為了貶低他人。
“果然,你和希格拉特多少有點相似呢。為了幫助他人而想成為強者呢。一邊說是義務,所以並不是在保護弱者,一邊得意洋洋地高舉那令人發毛的信條美化世界。我現在就把你們的面具給剝下來。”
僅僅通過最後那句話,便能看穿那至今沒有展現出的巨大野心。
“把希格拉特先生叫過來難道是……。”
“就是這樣。為了把那傢伙叫過來把他殺了。要是被遠超自己的強大力量所壓制的話,應該就會丟下那助人的玩意轉而乞求活命吧。就這樣便終於能證明那傢伙和我有著同樣的期許啊。”
“瘋子……。”
就為了這麼自私的理由放任盜賊團胡作非為,甚至還想要置人於死地。
“但我不覺得你能打得過那個輕浮男啊。”
瘋子斷言道。
就算魯特魯德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打得過希格拉特。屠龍時見識到的那份壓倒性力量,和剛才所領會到的魯特魯德的力量完全處於不同層次。
“我也這麼覺得喲。”
應該是被戳到痛處的魯特魯德,卻顯得十分平靜。
“是剛才的我、呢。”
這麼說著他拿出了和剛才霍雷克遞給剛狼時同樣的小瓶。
“這可是能創造出人造魔物的咒藥啊。將這東西給我的女人將此稱作‘魔王的咒血’呢。”
“魔王……!”
這是第一次聽到魔王之名。
這既是自己幾人被招引到異世界的理由,也是自己幾人要打倒的對手。
“雖然不是個有趣的名字,但說不定因此才正好適合用來宣告魔王的再臨呢。”
魯特魯德卸掉面甲,一口飲盡小瓶中的紅色液體。
“唔嗯,好難喝。”
和預料中一樣難喝,他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魯特魯德將小瓶隨手一扔,變異就已經立即顯現出來了。
和盜賊團的團長不同,並沒有感覺到魯特魯德並自己肉體的變異而痛苦。
僅僅是因為習慣的疼痛嗎,還是因為他早已適應了魔王的咒血呢。
“雖然只是用無能力者試了下這能有多大的提升,即便如此效果還是十分顯著呢。要是我喝了的話就連希格拉特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唯一暴露在外的臉上已經開始長出短毛了,逐漸變成如同剛狼一般能被稱作獸人的面容。
嘴角突起,嘴巴開裂,耳朵變得又尖又長。雖說和盜賊團的團長一樣顯現出如狼般的面容,但魯特魯德的獸臉卻如相互協調般長得十分端正。
體型上雖沒有戲劇性地變大,但身著的甲冑卻響個不停,似乎要被身體撐裂開了。肌肉也多少強壯了幾分,看上去沒什麼壓迫感。
最後從頭上生出瞭如同鹿角一般壯麗的角。角純黑如黑曜石般,有種美術品般的美感。
變異成魔物的魯特魯德並沒有如剛狼那般令人感到扭曲,反而是透露出一種能被形容為“美麗的野獸”這般神秘的氛圍感。
但是潛藏在那具身體裡的卻是病態扭曲的慾望,實際上只是一頭充滿血腥味的醜惡野獸罷了。
“別大意了啊。這可比剛才強多了。”
刃感受到了那從體態上看不出的強大力量。
不顧聽到這句話後神經更加緊繃焰幾人,魯特魯德細細觀察著自己的身體。
“喔喔,不錯呢。我,畢竟很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動物呢。”
雖然對他這漫不經心的樣子感到慶幸,但幾人也絲毫不敢有所放鬆。
“那麼,稍微來試試吧。”
魯特魯德便如剛才那般漫不經心地將手一揮。
“做了什——”
在焰理解那個動作的意義之前,如地震般的振動和衝擊聲便向五人襲來。
聽到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焰幾人條件反射般的回過頭去。
在那裡,矗立著數個之前不曾存在的巨大的東西。
從地面看去不斷向高處延伸的是魯特魯德在殺剛狼時出現的黑牙。
那個黑牙擁有著在之前的戰鬥中看到的黑牙無可比擬的長度,規模已經擴大到了如同隨便就能穿透房屋的巨大的塔一般。
“唔~,有點難控制啊。”
似乎並不如預想那般,魯特魯德稍微歪了歪頭。
矗立的黑牙依次如霧般散去,幾秒便了無蹤跡了。只留下了衝破地面產生的大洞。
“但,這樣的話就能將那傢伙裝好人的一面給生剝下來。”
剛才那說不定想想辦法可能有勝機的一絲希望,陷入這絕望的黑洞中,不知所蹤。
“我馬上就要習慣這具身體了,不趁現在把希格拉特叫來嗎?對了,要讓希格拉特認真起來的話,是不是該好好折磨下這些村民呢。”
五人跑了起來。
但不是加爾多爾西亞的方向。要將回到村子的村民趕跑。
“哎哎哎哎!刃先生啊!你不知道那傢伙是個惡人的嗎!”
“抱歉,畢竟不是那麼容易能看出這傢伙是個天生的瘋子啊。”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
心臟就要爆開了也只能憑著慣性揮動雙腳在這種難以下腳的地方繼續向前跑。從剛開始跑就痛起來的側腹啥的,現在也管不了了。
好幾次要被樹的根部和草之類的絆倒也只能憑著氣勢繼續前進。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拼死地跑著,比想像中還要快就到了村子。幾人喘息連連,肺痛得就像要炸了一般。
穿過村子的大門,房屋中隱約漏出光亮,令人體味到這平靜的日常。雖然現在就想大叫傳達出危險的信息,但卻也做不到正兒八經的大叫,而且聲音本來也沒什麼可能能穿透整個村子。
在這想不出該怎麼辦才好的處境下,瘋子卻沒有猶豫下達了命令。
“原型機,盡全力把地面打響。“
“是,喲——!”
原型機聽到這連意圖都沒有說明的提案,僅僅應了兩聲便立刻做了起來。
不斷揮動著的戰錘是地面不斷振動,衝擊向村子中波及開去。
“怎麼了,地面怎麼在晃動!”
“魔物嗎?”
受到驚嚇的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從玄關探出頭來。
雖然是相當強行的方法,但比起大叫的方式,這成功把遠處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聽好了,給我聽清楚了你們!有十分可怕的魔物正朝著這座村子來!魯特魯德還有那些小卒都不在!就算是我們也打不過!要是不想死的話,就馬上跑!”
目光一都被吸引過來,瘋子便大聲說道。雖然這聲音不能穿透村子,但想必是期待著如同波紋擴散般村民能夠相互傳達吧。
要是被告知沒有人能保護自己的話,想必就能湧起危機感了吧。
雖然本應如此,但村民們淨是漏出詫異的神情。
“魯特魯德先生沒有不在的可能吧?”
“比起離開村子還是躲在家裡閉門不出比較安全不是嗎?”
“果然殲劍隊都是些讓人頭疼的傢伙啊。”
對殲劍隊的不信任和對魯特魯德絕對的信任成為了絕大多數村民們把話聽進去的阻礙。
極少表現出關心的村民看到回到家中的村民後也跟著把門關上。
“這些傢伙,被保護著過了太久平靜日子都變成傻子了……。”
所謂強者有義務保護弱者就意味著只要有強者在,弱者不需要自己保護自己。
想來是沒有遇到過“有強者在”這個前提崩壞的情形吧。沉浸在自己所處的立場,不願放手這所謂幻夢般的平靜的日常。
“怎麼了,各位!”
“莉拉小姐。”
眾人向遲遲趕到的莉拉說明了情況。當然,沒有提及魯特魯德變成魔物,趕來將村民殺害的事情。畢竟無論如何都不想造成恐慌。
“實際上出現了我們沒法處理的魔物……。能請莉拉小姐幫我們呼籲村民去避難嗎?”
“要是這個的話,魯特魯德先生一定會——”
“這個…,雖然已經跟村民說過了,該說是魯特魯德先生現在不在嗎……”
“是,是這樣嗎!要趕緊告訴大家!”
雖然已經說過了,但想必村民應該會理會經由信賴的人口中說出的話。另外從沒人過問霍雷克幾人的事也得以窺見他們不被村民信賴的事實。
這樣的話應該多少有些人願意出來避難了吧。只要有一個人開始行動,那就會一個接一個地行動起來。
無論如何都想在魯特魯德到來之前讓這些人全去避難。
在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出乎意料的人從背後搭起了話。
“是在說我的事嗎?”
感覺心臟被一瞬間緊緊攥住。
“比我想像中要熟練呢。”(你為什麼那麼熟練啊?嗚嗚)
自以為應該還有著時間磨蹭。
和動彈不得的焰不同,刃、原型機和防三人撲向魯特魯德。
明明是在一瞬之間的判斷下作出的襲擊卻也於事無補,發出的攻擊被突然從地面鑽出的黑牙擋了下來。和在廢棄村莊所看到的不同,已經變得相當寬大到能完全當成盾牌的程度。
刃扭轉身體,踢向黑牙然後跳著向後退去,原型機姑且用盡全力在打,但它也只是發出沉悶的聲響,依舊紋絲不動。
“沒用嗎。”
“好硬!”
這盾一將攻擊擋下,便如霧般散去。
“雖然是一時興起試了試,但沒想到還可以這麼用啊。”
就是說剛才那一瞬間作出的防禦,是隨手做出的行動。
到了下次就會更加專注了吧。想必第二次攻擊也能擋下來。
“莉拉小姐,趴下來!”
焰在莉拉的背後,與魯特魯德相對峙。雖然是想作為莉拉的護盾,但要是考慮到實力的差距也只是枚如紙片般單薄的護盾罷了。
“這聲音……。”
但是莉拉卻對村裡突然出現的魔物,和那如同魯特魯德般的聲色感到困惑。
“呀啊,是我喲,小莉拉。”
明明被夾在中間的焰投來充滿敵意的視線,魯特魯德絲毫不以為然地與莉拉進行著對話。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那把槍也……”
“真過分啊,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我是魯特魯德啊。不是不久前才一起吃過燉菜嗎?”
“騙人……,這是騙人的吧?”
“真的喲。包括等下發生的所有事也都是真的。”
剛一說完,周圍的房屋就被巨大的黑牙穿透了。
周圍升起了悲鳴,幾近瘋狂的人們從潰爛的房屋裡爬了出來。其中也有在瓦礫中尋找家人助其脫險的人。
而想要逃命的村民,這次就成為了細長而又尖銳的黑牙的目標。黑牙故意避開了致命傷,不斷折磨著這些人。
“來吧,各位!試著向我、向‘死亡’發起抗爭吧!屈辱地揮動你們的雙腳逃命吧!”
他高聲喊道。
“這樣就能把希格拉特給叫出來了吧?”
作出這般地獄繪圖的魯特魯德,開裂的嘴角不住上揚。
“你這異端……!”
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和肆意妄為的魯特魯德,不禁怒火中燒。
“請你住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莉拉推開焰,緊緊抱著魯特魯德不放。
“快離開他,莉拉小姐!”
就在想要衝上去將莉拉帶回來的瞬間,黑牙就頂住了焰的喉嚨。要是再向前半步,喉嚨便會被刺穿。
“為什麼,不管怎樣什麼都,你們不就只是為了滿足強者的自我意識而被賦予生命的嗎?然後你們享受著所謂弱者的立場,接受似乎理想當然的庇護才對吧?這樣的話,就算因為滿足強者的自我意識而被踐踏,你們也理應接受吧?要是不願如此,為什麼不想著變強呢?”
魯特魯德抓住莉拉的脖子,很輕鬆地就將整具身體舉了起來。
“一邊將自己的人生託付於他人,到了嫌惡的時候卻又生出不滿也太自私了吧?”
“住,住手……”
莉拉掙扎著想要擺脫那抓緊的手逃出來。
“小莉拉,給我看看你往常的笑容吧。我可是最喜歡那份笑容的了。”
一邊因恐懼而流出眼淚的莉拉卻將臉繃得緊緊的。
“啊啊,真是可愛得令人沉醉、……卻又悲慘得令人不甘啊。”
魯特魯德將莉拉粗暴地扔了出去。
淚水四散而去,莉拉宛若在空中劃了道弧般飛了出去。
在她的前方生長著無數的黑牙。
“莉拉小姐!”
焰呼喊著那被貫穿而無法動彈的莉拉的名字。
“你這混蛋!”
原型機再次舉起了戰錘,向著魯特魯德揮去。
“都說了是沒用的啊。”
魯特魯德正如預想般召喚出了作為護盾的黑牙。
又一次發出的這以為會被輕而易舉擋下的攻擊,卻得到了誰也沒想過的結果。
在這悲鳴聲四起的村子裡,響起了破壞聲。
原型機所揮舞的戰錘,將那護盾打得粉碎。
“什——!”
魯特魯德的臉第一次震驚得扭曲了起來。
刃沒有放過這思考中斷的瞬間,迅速拉近距離,擺出揮刀下劈的架勢,一氣呵成地砍了下去。
火花四散,刺耳的金屬聲響徹四方。
“剛才有點點危險呢。”
離魯特魯德僅差毫釐卻還是被槍劍擋了下來。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你發出的那種聲音……。不是普通的身體強化魔術吧?”
正如魯特魯德所說般,原型機的身體裡發出了尖銳的驅動聲。
這種聲音,似乎是要在比平時更加用力時才會響起的。雖然力量變強了,但相應地也會消耗更多能量,也就是說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使用這份力量。
“不巧我似乎也是無能力者呢。這可是你們這些下等生物無法觸碰到的科技的結晶喲。”
“你們果然很有趣呢。”
雖然似乎並沒有能理解原型機的根本,但魯特魯德十分享受著與這異樣存在的邂逅。
“原型機,我配合汝。”
“交給我吧。”
這之後便開始了由原型機破盾然後刃進行斬擊的循環。但雙方都沒有將鋒刃刺入對方過。(隔這玩某四字遊戲?)
兩人終於理解了。雖然在旁邊看來這是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但只不過是魯特魯德留有餘手罷了。對方十分享受著玩弄弱者的樂趣。
焰和瘋子趁著這時跑到莉拉身邊。
“她沒事吧,瘋子!”
“還有氣息。應該是精神上的問題導致她動不了的。”
被黑牙刺成串的莉拉被抬了起來,平放在地面上。
如瘋子所說,比起肉體上受到的傷害,精神上的問題似乎更加嚴重。聲淚不絕的她宛如囈語般呼喚著魯特魯德的名字。
瘋子將手疊在這千瘡百孔的身體上,開始了詠唱。
“《月女神的慈悲啊,治癒負傷的子民吧》——”
詠唱的同時瘋子的手上光芒誕生,那份光芒逐漸籠罩了莉拉的全身。
雖然她依舊渾身是血很難看出傷口是否恢復了,但已經停止出血了,治療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雖是這麼說,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物。雖然想要照顧好莉拉,但現在形式嚴峻,沒有單單照顧莉拉的富餘了。
“我去周圍治療那些受傷的人,你就負責跑回加爾多爾西亞把輕浮男叫來。”
“怎麼只有我回去——!”
自己很清楚瘋子想說什麼。自己對戰鬥沒有什麼作用,大概也只能引起喜歡弱者的魯特魯德的一點興趣。
即便如此自己也很討厭像這樣如同拋棄瘋子幾人一般隻身離開這裡。
自己清楚得很。作為魯特魯德唯一放過的自己應該做的事。
“而且,你有著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吧。”
“我,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瘋子用平常所沒有的認真緊盯著焰應道。
只有自己有的,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是你還沒有完成你的懲罰遊戲呢。”
“還是那個話題嗎!”
似乎是自己要是沒有完成懲罰遊戲就不能死。
焰當然知道這是個玩笑。
“會騎馬嗎?”
“沒有騎過。”
“這樣嗎,那就加把勁騎上去!”
“哪有這麼離譜的事!”
焰被推了一把,跑了出去。
防正伺機而動。
自己既不像刃那般敏捷,也沒有原型機那麼強的力量。要說自己能幹的,也就只有撒毒了。
雖然不管怎麼攻擊,護盾都能擋下來,但要是毒氣的話護盾可就不管用了。必須要儘可能地接近讓他吸到更多的毒氣才行。魯特魯德依舊輕鬆地應付著刃和原型機。
趁他注意力分散的機會防潛身入黑暗中,展開雙翼。這樣就能隨時將毒氣撒出去了。
防也很清楚僅憑此無法成為決定性的一擊。想起了剛狼那時的情況。必須給這些毒素只能起到微弱效果的對手準備一手。
防毫不猶豫地將握緊的短劍刺入自己的胸部。
將其拔出來後,刀身便染上了混雜著血的渾濁的黑色液體。防剛才是將刀身直接劃入了生成毒素的器官。
機會只有一次。
防正從刃和原型機多次的攻勢中,找準那能深入一擊的關鍵瞬間。
當魯特魯德的注意力向刃飄去時,直覺告訴防那個瞬間來了。
這次,刃接近的方式發生了變化。只有一步的距離,比起之前更快地逼近了。
雖然這更加深入懷中的一擊僅差毫釐,卻還是被槍劍擋了下來,但毫無疑問這讓魯特魯德十分意外。
“哎呀,剛才那真是不錯的一擊——”
就是現在。
防悄無聲息地飛撲過去。一邊揮撒毒氣,一邊瞄準著他的後頸揮起短劍砍了下去。
“——是吧。”
但那一擊沒能成功。
魯特魯德在一邊讚許著刃的攻擊的時候,一邊朝著背後防的方向召喚出了數顆黑牙。
“唔。”
防雖然對疼痛不是很敏感,但異物侵入身體依舊會引起不適。
被刺成串的同時,防將毒氣噴射了出去。
“真是令人驚訝,就連魔族也有你們的同伴呢。”
魯特魯德回過頭來將防頂在槍劍上。
“毒這種東西果然還是難搞啊,你還是滾遠點吧。”
說完,他便將防和刺入其中的槍劍一同扔了出去。
高速飛行的槍劍向遠處飛去,深深的刺入了教會的牆壁,將防釘在上面。
“你竟然把防給!”
原型機使出渾身力氣揮動戰錘。
那不是為了打破護盾的揮動,而是為了能一擊將魯特魯德砸個粉碎。將至今未曾用過的力量匯聚起來,要將其一擊必殺。
但是——。
“這是沒用的喲。”
作為護盾的黑牙又從地面冒了出來。那個護盾變得更加厚重、堅硬。
沉悶激烈的聲音過後,揮動的戰錘被反彈得飛了出去。
“打不……碎……”
“哎呀,雖然我還沒有認真起來呢。”
他嘲笑著幾人的絕望。
同時,他僅用手臂便接下了飛撲過去的刃悄無聲息的一刀。
漆黑的刀身不僅沒能斬落魯特魯德的手臂,甚至連一道傷痕也沒能劃上。
“什——!”
“小焰似乎也已經去了,那這裡也差不多該收場了。”
魯特魯德笑著看向兩人。
焰向廄舍跑去。
馬被飼養在離門比較近的廄舍裡,焰幾人當時坐的馬車的馬也在那裡。
一路上到處都是痛苦的傷者,焰只好不去看他們。
罪惡感和對他們的憐憫,快要將焰給四分五裂了。
不捨地跑著,終於來到廄舍的焰,看到眼前的光景崩潰地雙腳一彎,跪了下去。
因為村子爆發的騷動,馬都陷入了恐慌。
“求,求你們冷靜下來!”
焰雙腳用力,一鼓作氣站起來跑到了拉馬車的馬面前。
焰不知該怎樣讓馬群安靜下來。而且就算讓他們安靜下來了也不是知道怎麼騎上去。要是隻憑自己的雙腳等跑到加爾多爾西亞的時候,恐怕瘋子幾人和村民們早已喪命了吧。
就算是焰在拼命的安撫著馬群,也注意到了混雜著悲鳴的戰鬥聲逐漸消散。焰不安地向那邊望去。
就這樣焰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刃和原型機。
“不是吧……。”
不僅如此,剛才在到處奔走實施治療的瘋子背後,現出了魯特魯德的身影。焰下意識地就跑了出去。
單單看到處於水深火熱的村民內心就已痛如刀絞,如今看到同伴都被打倒的焰爆發出了自己無法理解的感情,身體不能自已的動了起來。
“瘋子!後面!”
即使焰拼命的叫喚也徒勞無功,多次使用治療魔術的瘋子的精神已經十分疲憊,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被抓住了。
就想抓住小貓一般輕而易舉,僅用兩隻手便將瘋子提了起來。
“啊啊,混蛋。你回個屁的頭啊。”
已經脫力的瘋子放棄了掙扎,接受著自己的死亡。
“小焰,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哦。能不能早點把希格拉特給叫來呢。“
抓住瘋子的手,逐漸用盡全力。
“請放開你的手!”
明明已經做過覺悟面對敵人的,結果拿著權杖的手還是不住地顫抖。
“說實話,小焰以外的人都無關緊要。不管小焰怎麼做,他們要麼難逃一死,要麼被我苦苦折磨罷了。”
彷彿在哄著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看,就像這樣呢。”
魯特魯德的手猛地用力。
“嘎……。”
聽到什麼東西被折斷的令人嫌惡的聲音,瘋子隨之吐出血來。
“你也不想死的吧?那就給我繼續垂死掙扎。給我掙扎,給我掙扎,給我掙扎,要是你們不露出這般醜陋的姿態,你們就沒有理由活在這個世上啊。”
幻想著瘋子垂死掙扎的模樣的魯特魯德,猙獰上揚的嘴角邊漏出了口水。
但是,被這般要求繼續掙扎的瘋子並沒有順從他的意願。
瘋子將混著血的唾沫吐到了自顧自地沉浸在愉悅中的魯特魯德的臉上。
“我的答案,收到了嗎?”
瘋子朝他冷笑。
“……嗯,收到了喲。”
魯特魯德抓住瘋子的手的力度更重一層,將瘋子的手臂和胸部抓得粉碎。
“瘋子!“
魯特魯德將竭力的瘋子如垃圾般扔到一旁。
就在那一瞬間,焰與即使這麼虛弱卻還是掛著副把人當成笨蛋的臉的瘋子的目光重疊了。就算身陷這種狀況,瘋子也依舊貫徹著自己。然而現在的瘋子就像塊破爛的抹布般在地面上翻滾。
又是這樣。都是因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都是因為自己連救一個人的力量都不具備。
眼睜睜看著重要的同伴一個個的被折磨。
總是如此。自己總是遇到這些“不講道理”的事,遇到這些總是隨心所欲只顧著滿足自己慾望的人。
就算死了也還是繼續著這被“不講道理”玩弄的人生嗎。
“看啊,小焰,只有你可以離開這裡喲。”
聽到這句話,焰的腦海中似有什麼東西砰地斷開了。
“我去你媽的……。”
第一次奪走了自己的性命。第二次奪走自己珍貴的同伴的性命。
自己總是無法向前踏出一步,察覺到的時候卻為時已晚。
要是不奮起反抗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
“我去你媽的……!”
我受夠了。
我受夠了。
這種一直被奪走什麼的人生,我已經受夠了!
“我去你媽的向‘不講道理’低頭!與其屈辱地逃命……不如徹底燃燒起來!”
焰將所能掌握的火焰全部灌入權杖。
在權杖的前端被點亮的瞬間,如大爆炸般的業火向魯特魯德襲去。
“這是什麼樣的威力,啊!”
可惜的是在被火焰吞沒前的一瞬,魯特魯德察覺到了危機召喚出了數層重疊的黑牙形成的護盾。這般規模已經快和牆壁無異了。
即便如此在壓倒性的熱量面前,魯特魯德的身體也還是被烤焦了。
“就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的傢伙!世界才不能被拯救!”
雖說有著加護的力量對熱量有著耐性,但還是有限度的。焰的手臂已經超出所能承受的限度,逐漸被燒得焦爛。
一顆,又一顆,形成護盾的黑牙逐漸四分五裂。
要是能這樣一直燃燒下去的話就能把他殺了。焰愈加貫徹,魯特魯德就愈加賣力防禦。
明明是在互相拼命,焰卻自然地嘴角上揚。
雖然焦爛的手臂十分疼痛,但焰還要將火勢愈演愈烈。
然而當眼前的景色都化為焦土的瞬間,火焰卻都突兀地消散了。
“……欸?”
焰頓時傻眼,低頭望去。
看到受到極其嚴重的火傷甚至連權杖都握不住的手臂正搖搖欲墜。
“怎麼會!”
“剛才真的很危險呢……。”
在勉強殘留下來的黑牙的後面,被燒焦的魯特魯德自若的現出身形。
自己的手已經變得殘廢的情況下,魯特魯德卻受到了些肉眼可見的輕傷。恐怕,他只有表面的皮膚受到了燒傷。
和他所說的相反,從他發出的聲音中能窺探出他仍留有餘力。
“是不是多少感覺自己贏了?怎麼樣?強者的感覺。要說你不記得那份快感的話,豈不是在騙別人?”
一邊說著,魯特魯德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並不只有黑牙的能力得到了強化。現在的魯特魯德也擁有著出色的恢復能力。
已經無計可施了。沒有權杖的話,就算把整個身體都燃燒起來也只是將自己變成個火人罷了。
“但是,沒想到你竟然有這般實力。至今為止都在隱藏著你那強大的力量呢。……原來如此,這樣你就可以享受地在遠處看著弱小的同伴垂死掙扎呢。”
“才不是!”
因為充斥著手臂的劇痛,就連焰轉身也做不到。
“但是,我已經品味過你那強大的力量了,現在已經對你不感興趣了啊。”
魯特魯德用堅實的手抓住了焰的脖子。
“唔!”
脖子被勒得越來越緊,意識逐漸飄散而去。
結果是變成這樣的嗎?已經無所謂了。
逐漸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了魯特魯德那充滿愉悅的笑容。
那份笑容,和死前看到的光景互相重疊。
以此為契機,宛如走馬燈般焰逐漸回想起了那些可憎的記憶。
**
焰在很小的時候被如同禁忌般遭人嫌惡。
某天,發生了眼睛起火的超常現象。
剛上小學不久,就和媽媽大吵了一架。到了現在,也記不清吵架的原因了。
在雙方都不滿地怒斥著對方時,焰的視野的右側突然亮得異常刺眼。不只是這刺眼的光亮,緊接著焰也注意到了那股熱量,而發現眼睛正在燃燒已經是後面的事了。
“好燙!好燙啊!”
雖然媽媽看到哭喊著的焰感到十分擔心,但立刻就變得像看見了怪物一般。
那個火焰好不容易才熄滅,這也讓焰右眼附近都被燒傷了,同時也導致了右眼的視力下降。
雖然同學們總是嘲笑自己的臉,但逐漸開始流傳的右眼冒出火焰的傳聞,恐怕是媽媽洩露出去的吧。
從那之後焰就很少被嘲笑了,但取而代之周圍的人都變得冷淡了。之前的朋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只是互相打個招呼的程度。現在想來,應該是他們的父母告訴他們不要和焰扯上關係吧。說著“要是走得太近會被燒死哦”之類的話。
“我才不是什麼怪物!”
就算焰這麼說了,卻也沒有人聽進去。
焰的心徹底死了。即便是遇到在背後偷偷說著閒話的人也會假裝開朗地禮貌對待,甚至也在積極地試圖幫助他人。為了將“怪物”這個標籤給剝下。
焰努力著不去把自己看作“怪物”,同時也在盡力消除他人的敵意。
但這麼做似乎換來的只是愈發嚴重的自我厭惡。
“因為我有著這樣的身體……。因為我不是個好孩子……。”
都是因為自己不好,所以不應該對別人抱有敵意,焰這麼想著。
焰就這樣一直活到了高二的時候,有件事發生了。
空房子起火了。
可能也有已經是深夜的原因,報案晚了,以至於周圍的房子也被捲入其中。有兩名吸入濃煙的輕傷者,除此之外的人都平安無事。
雖然相比起火災的規模,傷者卻只有少數讓人們都放下心來,但我卻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畢竟已經上了高中,同學也基本不會明顯地避開焰。作為代替,對方也只是做著些表面功夫應付著焰。
在這種表面的人際關係中,卻罕見地有人露骨地語言攻擊我。
“我說過不要靠近我的吧。我還不想死呢。”
焰至今都記得被當面那麼說過。
那孩子正是火災的受害者之一。
“怎麼辦……,就對會被懷疑的……。”
果然,無法忍受欺凌而產生了殺意,這樣的傳聞瞬間便擴散開來。
雖然被說成是無法忍受欺凌之類的,但實際上,焰卻對那人只是當面惡語相向卻並沒有猜到更深層的東西而感到舒暢。
當然,同學們也沒有理由知道焰的想法。
“從身體裡冒出火焰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吧。”
“聽說是因為對對方的態度不滿而打算把對方給殺了。”
“‘冒火什麼的都是假的’不會是騙人的吧?”
“那種傢伙,看上去就不像個正常人吧。我懂得。”
火災與火能力者。欺凌的人與被欺凌的人。經由妄想便將毫無關聯的兩個事實聯繫起來,用“可以接受“這樣的理由便以為自己抵達了真相。
注意到的時候,傳聞便已經被當作事實了。
至今為止表面上相處的不錯的熟人,一個接一個地突然變臉。
人身攻擊被正當化後,焰被公然地辱罵。
人類這種生物,不管表面功夫做得有多好,內心不過是醜惡的野獸的事實,焰再一次切實體會到了。
要是火災的真相被調查清楚了,大家都會明白的。這麼期待著,焰便決定在進行搜查之前不去學校了。焰忍受著父母比原來更加冷淡地對待,但總歸比去學校要好上幾分。
結果,調查發現犯人只是附近的不良中學生情侶。似乎是潛入空房子裡吸吸菸啥的。也就是說那些菸頭一不小心釀成了這麼大的火災。
焰開始上學了。我和對方一直都做著些表面上的交往。道歉,然後原諒,多少留有些隔閡,然後再次投身入那膚淺的校園生活,焰這麼想著。但當焰進到教室時,不可置信的光景在焰的腦海中擴散開來。
大家,都笑容滿面。
不斷地從嘴中湧出的謝罪和同情的話語。這是預想之內的事。
預料之外的卻是明明焰還沒有說出原諒的話,他們卻默認自己已經被原諒了。
“對你說了些很過分的話呢,抱歉。”
“我也多少有點神經質了。”
“我早就覺得那種傳聞肯定有問題了。”
這些,全都是他們嘿嘿地笑著時順便說出口的。
沒有證據就將人汙衊成犯罪者、異常者、怪獸,明明誰不允許這種事情。為了避開自己的錯誤。笑著說些淺薄的話語彌補。
就這樣連自己都欺騙了,堅信自己沒有錯,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這正是“不講道理”。
目睹了這超出想像的醜惡嘴臉的焰突然泛起噁心跑進廁所。
焰將胃裡的東西向便器傾吐一空。身體卻不住地顫抖著,害怕著。
要是堅信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的話,就可以隨意地踐踏別人。但要是一旦自己變得不再是正義的一方,便只能披著膚淺的好人臉苟活。
處在這些卑劣而又殘酷的生物之中的事實,刺痛著焰的精神。
從這裡逃出去吧。焰這麼想著,手搭在了廁所的窗沿上。
校舍向著相反的方向落去。
臨死之前這無論想什麼都可以,無論想什麼都於是無補的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焰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真正願望。
“真想把那些人渣全都給燒死了。”
**
沒錯,焰想起來了。
為什麼自己想用這生火能力幫助別人。雖說是盜賊,為什麼將他們燒死卻沒什麼罪惡感。
因為自己早就想把人渣給燒死了。
自己雖然和那些貶低自己的人不同,但自己也並不是想要幫助別人。
在自己內心深處,一直都想要把所有人渣都給燒死。
在自己內心深處,一直都想要把所有“不講道理”都給燃盡。
發現自己真正的慾望的瞬間,焰和某個巨大的存在建立起了聯繫,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向焰襲來。那是和第一次冒火時相同的感覺。
“就是這樣……。”
意識逐漸清醒。
明明沒有還沒有生出火焰,周圍的空氣逐漸變熱了。
“就是因為想把像你這樣的人渣給燒死啊……。”
劇熱的空氣升騰起來,被前發遮擋住的焰的右眼亮了起來。
“那個眼睛……,是魔眼嗎!”
用頭髮擋住的右眼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就像是眼睛裡寄宿著火焰一般。
“就是因為想把像你這般”不講道理“給燃盡啊……”
周圍突然亮了起來。
“不,那種身影是!”
在驚愕的魯特魯德的視線前方,焰的背後,出現了宛如太陽般閃耀著赫赫光芒的光輪。
受到燒傷而動不了的手臂變得灼熱,下意識地抓住了魯特魯德的手臂。
焰直直地瞪著甚至對眼前的存在感到畏懼的魯特魯德。
“給我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焰帶著明確的殺意大喊。
從手掌上爆發出的火焰將魯特魯德的身體包圍起來,就連周圍的空間也被炙烤著。
“哈哈,結果就這種程度嗎!”
魯特魯德的身體從燒焦的邊緣逐漸恢復,就連被焰的手直接燃燒的手臂的肌肉,也只是輕度燒傷的程度。魯特魯德這令人驚歎的再生能力,完全壓制住了焰的火力。
即便如此焰仍繼續釋放著火焰。
爆發出的火焰愈加猛烈,最終變成了猶如洪流般的焰浪。
“不管你打算怎麼掙扎,不,等一下,什麼情況,這種程度的火力——!”
魯特魯德臉上的從容不見了。
至今為止輕易就能恢復的燒傷,逐漸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焰放出的火焰燃燒的可不只是表面的皮膚,還切實地將身體內部也燃燒起來。
即便有著壓倒性的再生能力也終於抵抗不住,火焰燒斷了魯特魯德的手臂。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從身體上切離開來,焰也隨之被解放了。
對焰的火力感到恐懼的魯特魯德基本是下意識地就跳著往後退去。
“咕唔……。只是手臂這種程度,馬上就能長——。”
魯特魯德說不出話了。
“這是怎麼了啊!為什麼恢復不了!”
火焰仍在被燒斷的手臂的斷面上燃燒著,無法對其發動治癒魔法。
“可惡!這難道是咒術的一種麼?”
“只是把它給燒斷了而已。”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說到底,那份身影究竟是什麼東西!你難道也喝了‘魔王的咒血’嗎”
“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才沒有興趣。”
彷彿要將狼狽不堪的魯特魯德逼到絕境,焰淡漠地否定了。那雙眼睛裡混雜著冷酷和嗜虐,嘴巴愉悅地扭曲著。
在魯特魯德的手臂上燃燒的火焰逐漸開始侵蝕他的身體,手臂逐漸被燃燒成碳,最後徹底崩潰。
“我不可能會死在這種地方!我也不能死!我必須要將這骯髒的幻想出的怪物的面具給剝下來!我要將這些沉醉在幻想中的騙子都給……!”
“是這樣嗎,請你去死吧。”
焰的右眼發出更加閃耀的光輝,魯特魯德也隨之被爆炎吞噬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承受著這異常的熱量,魯特魯德的身體從膝蓋開始崩潰了。
“可惡!為什麼黑牙不出來啊!”
魯特魯德不顧形象地拼命揮動著剩下的手臂,想要把黑牙召喚出來。但剛才隨心所欲操縱的黑牙始終沒有出現。不只是治療能力,就連操作黑牙的能力也告吹了。
在焦土的正中心,焰揮灑著力量徹底的燒盡了眼前的“不講道理”。
借用著盜賊的手的同時,自己也對村民下手。自己必須將這般自私的蹂躪徹底蹂躪。
“住手!停下來,求你了!”
就算被火焰包圍,魯特魯德依然努力作出了僵硬的笑容。
拼命地振動著燒得焦爛的喉嚨,乞求著自己曾經無比輕蔑的性命。
“啊哈哈!怎麼樣!弱者的感覺!”
一邊嘲笑著,焰的眼睛燃起赫灼的光。
那個瞬間,火焰爆發式地膨脹而起,化為似乎能將夜空照亮如白晝的擎天火柱。
“不要啊!我不想——。”
魯特魯德在一瞬間便被焰浪的洪流給燃燒殆盡,就連臨死前的悲鳴也沒能響起。
直衝雲霄的烈火將附近都染成了硃紅色,轟鳴聲振動著森林。
火柱逐漸變細,最後便如斷掉一般砰地消散了。
黑暗吞噬夜空。
靜寂吞沒森林。
雖然在時間上只是在幾秒內發生的事,但卻成為了一生燃燒在目擊的村民心中的光景。
火柱散去之後什麼都沒能留下,就連灰都被風吹到不知哪兒去了。
這就是魯特魯德的最後。
戰鬥結束了。
“不講道理”已經散去,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這是拼死才抓到手中的勝利,雖然可能是偽善,但也同時幫助了別人。
然而,原來想著將“不講道理”那般燃燒殆盡的焰的心中卻沒有什麼成就感,只留存著“徹底燃燒了“的高亢感。
腳落到地面上的焰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氣息。
炙烤過的空氣充滿了自己的肺,焰緩緩地將其都吐了出來。
焰享受著人們燒焦的味道,仍在搖曳的殘存的火的光亮深深、深深地讓焰的內心沉溺其中。
並不是焰想要這麼做。焰只是自然地,仿若被迷住了一般投身入了火焰之中。
“啊哈!”
被火焰包圍的焰笑了起來。
“咯嘔咯嘔!”
瘋子吐出了進到氣管中的血。
“啊-,還勉強剩下了些治療的力氣真是太好了!”
被魯特魯德碾碎胸部的瘋子對自己使用治療魔術,勉強活了下來。
雖然因為經歷了過度的疲累和痛苦而暈了過去,但在戰鬥結束後瘋子恢復了意識。
“手臂和……還有肋骨也斷了啊……。好痛……。”
因為傷並沒有完全治好,瘋子的視野多少有點模糊。在這模糊的視野中,焰站立著。
記得在逐漸變得微弱的意識裡,焰正向著魯特魯德而去。想起這個,瘋子開始尋找魯特魯德的身影。
哪裡都沒有。
“該不會……。”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也只能認為是焰戰勝了魯特魯德了。
作為證據的是,焰正在燃燒的田野中開心地笑著。
“啊哈!啊哈哈!“
瘋子緩緩地站了起來。
用著處於劇烈痛苦中的胸部呼吸的瘋子,還是跑向了焰。
偶爾也誇一下她。
“幹了票大的啊,焰!”
瘋子搖搖晃晃地走著,血從嘴邊流了下去。
作為回應,焰如跳舞般繞著瘋子轉圈。
“那傢伙到底有多興奮啊……。”
小聲發著牢騷的瘋子微笑著注視著焰。
這是自己這些人的首次勝利。雖然距離討伐魔王還很遙遠,但確實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焰也是因此而開心地歡鬧著吧。雖然是這麼想的……。
“嗯?不覺得樣子有點奇怪嗎?看上去也是……那是什麼?”
彷彿被熱量浮起的腳步。在焰腳下有火焰噴出。背上的光輪也綻放出不斷變化的光芒。
“啊哈!啊哈哈!太棒了!燒焦的空氣原來味道這麼好!”
焰開心地笑著,附近的房屋卻被爆炎包圍了。
焰的眼中空無一物,已經到了忘我的境地了。
“喂喂喂喂!別看到火就陷入變壓器狀態啊!”
一直看著火的話,有些人就會陷入名為“變壓器狀態”的意識狀態中。據說潛意識會出現在表層,亦或者是會變得神志不清。
焰沒有想起重要的事情。
雖然一直壓抑著從眼睛發出火焰,但焰本來性格上就有著攻擊性,還是會執著於火。
想要燃盡“不講道理”,也就是說要是對方是邪惡的一方,就可以沒有沒有負擔地燃燒對方。
“那麼,這篇燒焦的田野……!”
瘋子原以為是在燃燒魯特魯德時殘留下來的燎原大火,沒想到是焰現在創造出來的。
“喂,來個人阻止一下那個笨蛋!”
雖然聽到了喊叫聲,但是村民都很害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瘋子迅速四處張望,找到了刃和原型機。
原型機全身都無法動彈,刃只是把頭抬了起來,然後左右晃動。看起來都動不了呢。
沒能看到防的身影。
“可惡!只能我上了啊!”
瘋子拖著理性來看負著重傷的身體跑了起來。
折斷的右手讓瘋子甚至無法打焰一拳。武器也不在手邊。
不,有著那唯一的武器。
瘋子向著每時每刻火焰都在擴散著的田野中心全力跑去。
腳被燒焦,喉嚨也爛了。
即便如此瘋子還是向著焰的身邊趕去,用沒有折斷的左手抓住了焰的胸部。
“接招吧!天才!頭部!扣偶偶偶偶偶偶殺!”
瘋子用盡全力抬起頭,讓焰的額頭吃下了一記頭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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