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誠實漢的受難』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那裡了。這次是在森林之中。
從樹葉間隙照進來的陽光很溫暖,穿過森林的涼爽的陣風帶著草木的味道。我站立的場所是某種遺蹟嗎,在這附近有幾個長滿苔蘚的圓形石床與幾根倒塌的柱子。
“恍惚之間就來到異世界了啊……”
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和衣服是否還完好。
“欸,就是之前的樣子啊……”
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看起來好像就是用死亡之前的姿態來到了異世界。這是異世界『轉生』嗎,還是異世界『轉移』嗎,或者說是異世界『召喚』嗎。無論是哪種類型,來到異世界這件事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說是異世界我還期待著是什麼很不得了的世界,但是這景色看著一點也不有趣啊。這裡,真的是異世界嗎?”
環顧著四周。確實這裡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異世界要素。理所當然一般能夠呼吸,有著自然環境,太陽高高升起。
“從現在開始啊,從現在開始。一定很快就會有史萊姆啊哥布林之類的東西出現才對。”
焰半帶期盼地說道。
“不對,一開始是隻會看到鯊魚的背鰭在草叢裡一瞬間遊過哦。然後接著會出現很爛的CG製作的鯊魚。”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在地上怎麼可能會出現鯊魚啊……”
這個傻瓜眼睛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不管怎麼現在多警戒都不為過,焰繼續環顧著周圍。
在這時突然察覺到的是,身體裡面有微微的違和感這件事。雖然還不知道那個違和感的來源是什麼,但是身體奇妙地有種不知道該說是變輕了還是力量變大了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模糊地存在著。
在焰還在體會著這不可思議的感覺的時候,刃突然將視線投向了遠處。
“是爭吵的聲音。在下先走一步。”
仔細聽的話,能隱約聽到和自然的聲音不同的聲音。
“喂,不要一個人擅自——好快!”
刃看也不看瘋子的制止徑直衝進了森林之中,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超越正常範疇的速度。可能只是自己不知道,對暗殺者來說能做到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嗎。
在還不清楚狀況的當下,同伴分開是很危險的。
“嗯,傳感器的狀態好像不好。因為沒辦法準確探知周圍的生命反應,所以不能把握周圍的狀況。”
原型機咚咚地敲著耳朵部位掛著的像耳機的裝置。
雖然焰因為這像是科幻小說裡的詞語而感到興奮,但現在並不是幹這種事情的時候。
“總之我們也跟上去吧!”
“雖然我們過去了也什麼都做不了就是了。”
焰她們也開始跑了起來。
莫名感到自己的身體很輕,再加上刃那異常的速度。焰想著,難道說因為來到了異世界所以身體能力提高了嗎,但是結果來說完全沒有這回事。劇烈地跑了一段之後側腹部感到很痛。
“側腹部好—痛!”
焰此時非常想知道一跑起來側腹部就會痛的機理。
這是不算道路的道路。焰幾乎是第一次在沒有被好好修整過的道路上奔跑。沒想到草木對跑步是如此的礙事。
在堅持拼命奔跑穿過了森林之後,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帶篷馬車。以及幾具屍體——。
“哦哦,哦哦。幹得漂亮——”
“還藏著幾個人。注意點。”
刃注視著隔著一條道路的對側的森林之中。
刃揮刀灑落鮮血。飛舞的血沫浸入泥土。血泊和車棚上的血散發著鐵臭味,焰不禁捏住了鼻子。
這幾具屍體之中,頭被幹脆利落砍掉的這幾具,想必是刃的成果吧。全部都是衣冠不整的男人。應該是盜賊之類的吧。
其他的屍體大概是馬車的車伕,以及護衛的士兵吧。拉車的馬也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全員身上都有被弓箭射中或者被劍砍過的痕跡。
好像是護衛的男人雖然身披金屬製的全身鎧甲,但是應該是被人數壓倒,手腳都不能行動了吧。血從防禦薄弱的關節處之類的地方流了出來。
僅僅只有一個護衛這件事,表明這裡原本並不是那麼危險的場所。
“沒想到初戰的對手是人啊……。沒有史萊姆之類的東西嗎……?”
之前從未親眼目睹過的,人之間的相互殘殺。焰受到了來自這個與和平無緣的異世界的洗禮,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那裡很危險。躲進馬車的陰影裡。”
“好,好的!”
被刃催促之後,焰才終於找回了自我。但是,無情地瞄準著匍匐向馬車爬過去的焰,箭矢射了過來。
“啊……”
焰彷彿在看慢動作畫面一般,緩緩望著飛過來的箭矢。
事出突然,焰沒能看清飛過來的東西是什麼,但是映在眼裡的那個是正向著自己飛來,會帶來死亡的東西這點焰深刻地理解到了。
但是,就在箭矢正要射穿焰的瞬間,箭矢一下子被停住了。
“……欸?”
“疏忽大意的話會死的哦。”
飛過來的箭矢,被刃用手抓住了。這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對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刃用力將箭矢投擲了過去。在箭矢被投過去的方向的樹叢中傳來了男人的呻吟聲,接著很快這聲音就消失了。
“恐怕,還有三個人。”
雖然刃環顧著四周,但或許是盜賊們隱藏了自己的氣息,樹叢中並沒有傳來任何可疑的聲音。
如果知道對手的位置的話,就算會遭到反擊也有能夠對付他們的可能性,但是在不知道位置的情況下笨拙地行動就是下策了。
打破這個想動卻動不了的狀況的人,沒想到會是瘋子。
而且還是通過最糟糕的方法。
“喂—!你們這樣藏起來的話,同伴們會寂寞的哦—!”
瘋子將滾到馬車旁邊的盜賊的頭扔到了樹叢之中。
“啊啊!”
一邊散落著血水一邊在空中飛舞的頭顱,即使是在樹叢中也能清楚地看到吧。盜賊們或許是從中預感到了自己的末路,樹叢中流露出了微弱的悲鳴聲。
“在那裡。”
確定了盜賊位置的刃,如同被彈射出去一般躍入了樹叢。
然後,藏起來的男人們一同開始了逃亡。雖然他們手中都拿著弩,但是應該都理解到自己不是刃的對手吧。沒有人射出一箭。
“你的小聰明的使用方法真是太糟糕了。”
“哇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確定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瘋子在馬車的陰影處毫不掩飾地開始大笑。焰沒辦法理解瘋子這樣的狂人的行為。
“殺殺殺,全殺光!不放過一個人把頭都砍下來!把身上穿的東西都扒下來把值錢的東西全部奪走!”
瘋子的野蠻發言響徹四周,森林的方向傳來了刃屠殺盜賊的聲音,同時也傳來了盜賊們求饒的聲音。但求饒的話語沒有一個能說到最後。
不能戰鬥的焰,只能躲在馬車的陰影處屏住呼吸。心跳非常劇烈,心臟傳來的聲音大到甚至會讓人懷疑自己耳邊是不是有一個跳動的心臟。
自己與死相鄰的恐怖。但是胸口的高鳴並不完全是因為恐怖。不知為何有種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情感在胸前翻滾著。
在焰想要摸清這奇妙的情感的實質的時候,她的手碰到了溫暖的東西。那是失去了頭的屍體流出來的鮮血。一直在流出的血已經多到了能從馬車的對面流到焰的手邊的程度了。
焰急忙把手從血泊邊移開,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後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戰戰兢兢地把頭伸到馬車底下窺視著。可能是隻要交給刃就很安全這種想法,在看到了恐怖的東西之後變得更強烈了。
在眼前看到的是,盜賊的頭的斷面。被幹脆利落地砍下來的頭顱,其斷面非常清晰。雖然被血弄髒了,但是還是能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
“唔欸欸欸欸,斷面好惡心!:
焰吐了出來。在她周圍飄著血和胃液的味道。
“沒,沒事吧……?”
一起藏在這裡的防摸著焰的背。她過於激動好像鼻血都要流出來了。真可愛。
防好像看到屍體也很平靜。不如說,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作為生物兵器的感性吧。
“啊哈,怎麼啦怎麼啦。簡直是刑警片裡面的新人刑警一樣的反應啊。是想要當演員嗎?”
開著玩笑的瘋子。
“唔欸欸欸欸!這是目擊了殺人現場的一般人的反應啊!”
因為看到屍體而嘔吐的身姿哪裡有趣了啊。
焰充滿怨氣地這麼想著,然後沒過多久刃回來了。明明她殺了好幾個盜賊,但是完全沒有被一滴血濺到。
已經完全沒有盜賊的聲音了。
“不好意思啊,雖然我也想要參加戰鬥,但是因為有奇怪的噪聲傳感器不能正常的工作……”
原型機說的那個奇怪的噪聲,是和自己身體裡抱有的違和感是類似的東西嗎。焰雖然嘗試著考慮這個問題,但因為這樣應該沒法得出正確答案所以很快就停止了思考。
“不用在意。在下一人就足夠了。”
“喂喂,這都是因為有我那天才般的作戰才對吧?”
“是啊。下次如果能把汝的腦袋借來用用就幫大忙了。”
“真是的—,別這麼說話帶刺了啊—”
在異世界的初戰結束,全員心情都放鬆了那個時候。從之前開始就一直咔噠咔噠微微搖晃著的馬車之中,一個穿著矮墩墩的全身鎧甲的戰士撥開車篷跳了出來。
“不能光靠小姑娘的幫忙!盜賊們喲,我古爾多夫來做你們的對手!”
短暫的靜寂。
“那個—,已經結束了……”
“那不可能。盜賊可是有那麼多。應該還有人藏在什麼地方。”
雖然焰戰戰兢兢地說明了狀況,但是矮墩墩戰士好像不相信,他舉起手中沉重的戰錘擺好了架勢。
“盜賊一個不剩全變成屍體了哦,大叔。”
“不不,那不可……”
再次靜寂。
“……欸,真的嗎?”
全員都點頭。
“沒想到在我換衣服的這段時間裡所有盜賊都被打敗了啊……。難以置信……。”
頭盔的擋板被掀起後,露出了一張輪廓圓潤的大叔的臉。
雖然他的五官很分明,但因為那富態的線條也不能說他的外表算帥氣。
“但是,大家都被殺了啊……”
大叔將視線投向倒在馬車旁邊一動不動的同行者,眼含憐憫。名叫古爾多夫的男人將手舉到胸前,低下了頭。這是這個世界的悼念死者的方法吧。
“至少還有大叔活下來了啊。這已經很幸運了。”
“確實啊……。這裡也變成了會出現盜賊的場所了嗎。雖然覺得很可悲,但在此之上我更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古爾多夫臉上流露出悔恨的情緒。
治安變差這件事,也和魔王有關係嗎。
接下來就需要拯救這個世界了。因為這實在是過於荒唐的事情,所以並沒有自己帶著這個使命的實感。雖然是一點點地,但是焰的心中開始形成清晰的印象。
“就是這樣,作為謝禮幫我們解決衣食住問題然後再給我們一些錢吧。還有情報也要。反正你很有錢吧,大叔。”
“在這種氣氛下說那種話嗎!”
瘋子好像並沒有人心。
古爾多夫對這出乎預料的要求謝禮一事感到吃驚,而刃打斷了他的驚愕。
“不用給什麼謝禮。只是我們擅自幫了一下忙而已。”
“啊,喂。白白幫助別人也太沒意義了吧。我們現在可是一無所有哦?”
但是男人似乎很講義氣,他回答說就算是素不相識的人,知恩圖報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不,承蒙你們幫助是事實啊。我一定會好好答謝你們的。”
焰想著這大叔太講義氣了,甚至到有點危險的程度了。畢竟她有自己這幫人是非常古怪的集團這一自覺。
“……這樣啊,幫大忙了。”
在刃恭敬地行禮的同時,事情照著自己的期望發展的瘋子的臉上變得笑眯眯的。多麼邪惡的笑容啊。
“但是,在此之前必須把這些人的墓給做了。雖然我很想把他們帶回國去埋葬,但是畢竟人數太多了。必須要把馬車裡的位子空出來。
古爾多夫用沉痛的表情,看著地上的亡骸。
“知道了。我們也來幫忙。”
對這件事,瘋子完全沒有插嘴。
最終決定在道路的外側不遠處製作墳墓。相較之下這裡的樹木比較稀疏,空間比較開闊,挖一座兩個人的墳墓已經足夠寬敞了。
但是還是存在問題。即使有正經的工具,挖一座墳墓也是非常勞累的重勞動。只能做好可能被野生動物挖出來的覺悟,挖一座比較淺的墳墓。考慮到再次遭遇盜賊的可能性,最後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雖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但是自願報名挖墳的是原型機。
“挖個墳墓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畢竟我應該是力氣最大的。”
這麼說著,原型機擅自把古爾多夫拿著的戰錘搶了過來。這一定不會發生好事。
“這不是挖洞的道具哦。說到底,這就不是你這樣的小孩能用的東西。把它還給我。”
“真是的,別把我和那些沒力氣的下等生物混為一談啊。”
原型機讓全員都遠離她之後,盡情地揮舞著戰錘。然後,從原型機的裙子中向著地面射出了幾根散發著藍白色的光的線纜,將原型機的身體固定在了地面上。
然後如同戰鬥機飛行時的聲音的,又高又尖銳的聲音從原型機的內部開始響起。
“開始了—。嗨—……—呀!”
下一瞬間,原型機腳邊的地面伴隨著轟鳴的地震消失了。
雖然焰自己完全沒有看到,但好像是不知什麼時候原型機揮出了戰錘,將地面炸飛了。
這個衝擊震動了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的身體,焰不由得腰都軟了。
森林裡的動物們也慌張地逃竄,六人在一段時間裡都被嘈雜的叫聲包圍著。面對這不得了的光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下被砸出的巨大的洞穴。豈止是兩人的墓穴,這能作為就算把馬放進去都有空餘的墓穴。順便,埋葬的時候用的土也被吹飛了。
“我不擅長做細緻的事情啊。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作為有機物的你們了。”
“這個混蛋肌肉腦機器……”
對瘋子的毒舌,焰少見地點頭表示贊同。
墓穴已經被挖到甚至能放下盜賊們的屍體了。對焰她們來說,相比表示悼念,希望這些屍體不會成為野生動物的食物的想法更強烈。
對著沒有墓碑也沒有別的東西的墓,古爾多夫表達了對他逝去的同伴們的悼念。
一段時間,靜默無聲。
“那麼,埋葬也結束了,來談談謝禮的事情吧。”
瘋子打破了這陣沉默。明明難得她剛才在默禱的時候沒有開玩笑而保持了安靜。
雖然考慮到古爾多夫的心情的話覺得非常抱歉,但是畢竟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衣食住問題和資金,情報之類的缺乏也是事實。以及,對現在是否是提起這個話題的合適的時機這點抱有疑問也是事實。
“真的是完全不在意氣氛啊,你這傢伙……”
“『辭別』已經結束了不是嗎?那麼就趕快來討論現實的話題吧。反正死去的人也不會回來了。”
“雖然確實是這樣,但還有更好一些的說法啊……”
“不,沒關係。現在應該關注的是,還活著的你們的事情。”
說完這句開場白,古爾多夫繼續說道。
“首先,暫時在我家住著吧。從你們那奇怪的外表,以及需要解決衣食住問題這點來看,你們是旅行者吧?一段時間的話我可以照顧你們。”
“嘛說我們是旅行者這和實際情況還是有區別,關於這個還是說明一下吧。等等,從現在開始步行嗎?”
拉馬車的馬已經沒有了。在這個狀況下雖然不好抱怨,但還是會感到憂鬱。
“不,我來拉馬車。雖然沒法跑得和馬一樣快,但是讓五個小姑娘來乘坐的話我的力氣還是夠的。”
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馬車和武具就這麼扔了,古爾多夫這麼補充道。
根據古爾多夫的說法,這好像是為了防止馬車和武具被沒有這些東西的人再利用。上等的武器被流出的話,相應地治安就會變差。正因如此,護衛兵和盜賊全員的武裝都被拽下來了。
古爾多夫將連在馬車上的帶子纏在自己身上,然後緊握住了車轅。在觸覺能確認到的範圍內好像可以正常地動起來,於是古爾多夫讓大家都坐上了馬車。在馬車內部,沿著車體側面安置有座椅。
在全員都坐下之後,很快馬車就動了起來。行駛地比想像中平穩很多。
看著古爾多夫在穿著全身鎧甲的狀態下一個人將如此沉重的東西拉動的樣子,焰產生了一種“果然這裡的幻想世界啊”的實感。即使會顯得不謹慎,但她還是稍稍有些期待。
在馬車開始移動之後過了大概一小時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森林的出口。
就在視野即將變得開闊的那一瞬間,古爾多夫突然停下了。
“啊—……,雖然對救命恩人很難啟齒,但是,那個……讓魔物進入國內是不行的。”
“魔物?你在說什麼啊,大叔。”
“那裡的小孩子和,挖出洞穴的你的事情啊。”
是防和原型機的事情啊。防是生物兵器,而原型機是機械人偶。並不是人類,和魔物之類的東西可能差不多吧。
“嘿,把我說成是魔物啊。”
原型機瞳孔裡的光激烈地閃爍著,眼睛盯著古爾多夫。
“別這樣,那是什麼啊!一種魔眼嗎!”
“啊哈哈,捉弄人類還真是有趣啊。”
原型機嗤嗤嘲笑著為了遮住視線而擋住臉的古爾多夫。
“小原型機,在這種情況下做這種事只會讓局勢更復雜所以別這麼做了。”
“好—的。”
這個機械人偶一般情況下,好像和瘋子一樣會優先娛樂。團隊裡任性隨便的傢伙太多了,焰對前途感到不安。
“不,實際上這和你們到底是不是魔物沒有關係。被認為是魔物這點才是問題。雖然不知道在你們之前待的鄉下是什麼情況,在這裡魔物是被憎惡的對象。要是被發現了就完了。”
古爾多夫環視著所有人的眼睛。
“我們已經和魔物持續戰鬥了很長時間了。對魔物充滿怨恨的人可是很多的。”
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古爾多夫這麼嘟囔道。
“那怎麼辦呢。剛才的約定是謊言嗎?”
“把我的話聽完。剛才我雖然說『進入國內的不行的』,但準確來說其實是『就用這個外表進入國內是不行的』。變裝或者別的什麼方式都無所謂。總而言之想辦法糊弄過去。”
雖然能夠理解古爾多夫想要報恩的想法,但如此不顧危險而想要報恩,讓人覺得有點過頭了。
“……古爾多夫先生,為什麼要為我們做到這個程度呢?”
焰說出的話語,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沒什麼,因為幫助年輕人是年長者的使命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道,但古爾多夫好像在擔心什麼一般垂下了頭。
他在擔心什麼焰沒法推測。但是,焰明白了他是出於某種想法而選擇了這樣的行為。
“嘛不管了,首先變裝就行了對吧?”
看到古爾多夫這個樣子,瘋子很尷尬地把話題拉了回來。
變裝。防需要把自己的皮膚,原型機需要把頭部隱藏起來。雖然對二者都是隻要有能夠遮住全身的東西就沒問題了,但是如果尺寸不合適的話反而可能會被懷疑。
馬車裡除了古爾多夫的私物之外,還有從盜賊團那裡扒拉下來的武具之類的東西。要說這之中看起來能有點作用的東西,就只有古爾多夫穿著的帶帽長袍大衣了。
“把這個大衣給小防穿著會比較好呢。雖然有點臭但全身都能被包裹進去。”
“有點臭之類的不說不行嗎。”
焰為防穿上了大衣。將兜帽深深披在頭上遮住眼睛的話,只要不往裡面窺視,就幾乎看不見皮膚。雖然多少看著有點可疑,但也沒辦法了。
順便一提過於長的部分,被刃用刀切割調節了。古爾多夫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擅自提高的裙襬。
“嗯……雖然有點臭,但是沒問題。”
“那個,有點臭之類的不說不行嗎。兩個人都別說了。好嗎。”
剩下的就是原型機的變裝。
“你的話首先,可以先不管那個奇妙的耳飾,必須要先把眼睛遮住。就算不是魔物,魔眼也是被厭惡的東西。”
“雖然這不是什麼魔眼……。嘛,戴上你的同伴的頭盔就行了吧。只要再把鎧甲也穿上就沒問題了。”
“雖然是這樣……,但是尺寸不合適吧?”
“嘛你看著吧。”
這麼說著的原型機,將自己的手臂,肘部,手腕等關節部分分開了。
並不是單純地將這些部位拆分開。被拆開的部位的接口處,都能看到之前看過的線狀物體擰成的束。
“改變身體的尺寸這種事情,小菜一碟。“
線狀物體的束伸縮著,原型機的身體轉眼間就被調整到全身鎧甲的尺寸了。
原型機在戴上頭盔穿上鎧甲的同時,也在鎧甲內部展開了線纜。
“這是什麼技術啊……?”
面對這謎一般的技術焰不禁感慨道。
眨眼之間,原型機就變成了無論從什麼角度怎麼看都是一個穿著甲冑的士兵的樣子。她像是在確認這個樣子的觸感一般活動著身體,而她那動作也非常自然。那個線纜能夠起到類似肌肉的作用嗎。簡直就是外骨骼生物一樣啊。
“果然衣服還是金屬製的最好啊。怎麼樣?完美嗎?”
“你問我怎麼樣……你這不是個完美的魔物嗎……。你是——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就算問我們是什麼人,這也很難回答啊。我們是為了打倒魔王而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古爾多夫被這麼回答的話也只會感到困惑吧。
“我們是從異世界來的喲。為了打倒魔王而來!”
說出只會讓古爾多夫感到困惑的話的是瘋子。
“你在說什,什麼愚蠢的話啊!你腦子正常嗎!”
即使被問腦子是否正常也能理解。這是無法被證明的事實。古爾多夫沒有道理會相信。
但是隻有瘋子自信滿滿地挺起了胸膛。然後面對她那沒有一絲動搖的自大的態度,古爾多夫得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解釋。
“……欸,真的?”
雖然完全沒有能夠證明這是事實的證據,但是是因為瘋子實在是太有自信了嗎,古爾多夫好像相信了這個說法。
“真的啊。要記得感謝我們哦,我們會拯救這個世界。嘛,雖然還不知道魔王是個什麼東西就是了!畢竟幾乎沒有給我們說明啊!哇哈哈!”
說起來女神確實沒有給我們進行詳細說明啊。就根據當場的討論就決定了要拯救異世界。
“哇哈哈,才怪啊你們……。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話嗎?異世界云云暫且不管,居然說要打倒魔王……”
“魔王有那麼強嗎?”
“魔王並不是只用很強就能形容的程度。我聽說在百年前的戰爭中,他僅僅一個人就讓一個國家滅亡了。雖然最終是我們勝利了,但是就算是魔王直屬的部下,能夠與他們勢均力敵交鋒的好像也只有屈指可數的戰士。犧牲者也有很多。你們是不可能戰勝魔王的。雖然不只是是誰教唆你們的,但千萬別在外面說這種話哦。”
雖然古爾多夫現在表情嚴肅語氣嚴厲,但是這也表示他現在就是有這麼擔心我們。
這麼說起來,那個女神憑什麼說我們有打倒魔王的素質呢。不過看起來不給古爾多夫說這話比較好。
“瘋子,現在結束這個話題比較好……”
“欸—。我想讓這個大叔更困惑啊—。”
“你這人性格真的沒救了啊。”
“嘿嘿。”
為什麼害羞了。
“那麼,就當作剛才什麼都沒說吧。我們是從鄉下來的普通的鄉村姑娘。請多關照啦,大叔。”
“不,這也太勉強了吧……”
哪有這麼煩人的鄉村姑娘。
“嘛,這種事情怎麼樣都行。我們已經變裝完畢了,現在就向著大叔家出發吧。離這裡近嗎?”
“走出森林就能看到了。是名叫加爾多爾西亞的國家。”
“什麼嘛,這不挺近的嗎。現在就出發吧。”
“不,等等。稍微休息一會兒。我的腳也確實有點邁不動了。”
古爾多夫從剛才開始就喘著粗氣。
這也是當然的。他為了能夠應對盜賊的襲擊而穿著鎧甲,而拉著的馬車裡還藏著我們幾個人。
“哈啊—……,沒辦法。那我來拉車吧。我想早點去安全的地方休息啊。”
“啊啊,你的話沒問題吧。不好意思,拜託你了。”
看不下去的原型機接過了拉馬車的工作。
馬車比古爾多夫拉車時更快地在道路上前進著。
“唔呣。該怎麼說呢,見識到你們的強大並且還有能代替馬車的馬的人之後,讓我開始覺得要是把死去的部下帶回國埋葬就好了……”
雖然古爾多夫說的事情是完全正確的,但是聽到他的話,瘋子嘆著氣罵到。
“對悼念故人來說,重要的不是場所而是心意對吧?只要大叔你還想念著他們的事情的話,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確實也是這樣啊。”
古爾多夫面帶悲傷的笑容回答道。雖然無法想像他失去同伴的悲痛,但是他正在強忍著胸中的痛苦這件事傳達了過來。
“雖然看起來說了一句好話,但是請你不要被瘋子騙了。畢竟這人只會考慮自己的事情。”
但是,只有這句話焰一定要說出來。
代替反駁,瘋子以一副呆滯的臉盯著焰的臉。面對瘋子這讓人非常厭煩的行為,焰強忍著想要抽打瘋子的衝動。但因為實在忍無可忍了,焰忍不住輕輕打了一下瘋子的肩膀。
“嘿嘿嘿,有趣有趣。”
發出嘿嘿的聲音,瘋子以捉弄人的態度笑著。簡直就像是拼命把他人當作玩具的瘋狂言行。
“要不把這個人格殘缺者也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埋了?”
雖然多數人是贊成的,但是去幹預瘋子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大家都選擇了旁觀。焰想著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實施。大家一定也會幫忙的。
離開森林之後,在草原的盡頭能看到巨大的石壁。那個應該就是城牆,在城牆上能看到有等間距隔開的塔。即使相隔甚遠也能看出那是相當堅固的城牆。
在馬車搖晃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快要到國境了。城牆的周圍被作為農田活用著,不時有農民在遠處眺望著馬車。
古爾多夫讓原型機前進的地方是位於正前方的巨大的城門。
城門上設置有兩層鐵篦子,門前也有守門人。
馬車到達城門前之後,兩個守門人走了過來。兩人手中都拿著長槍,身上穿著和古爾多夫的護衛一樣的鎧甲。
“停下來。誰在馬車上。拉車的馬怎麼了。”
為了回應士兵的詢問,古爾多夫從馬車中探出頭來。
“是我。”
“是古,古爾多夫大人嗎,失禮了!”
守門人慌張地低下了頭。
“不過,馬怎麼了呢?”
“做完任務回來的路上,被盜賊襲擊了。雖然偶然獲得了旅行者的幫助,但是那個時候已經有犧牲了。是因為我力所不能及而造成的……”
“是這樣啊。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不過,還是請允許我檢查一下馬車裡面?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沒問題。啊啊,對了。剛才說到的旅行者在車上。我想招待一下她們。”
緊張感在空氣中瀰漫。穿著鎧甲的原型機的樣子雖然並不可疑,但是防的樣子被看到了或許會被懷疑。如果防被認為是魔物的話應該就不僅僅是把我們趕走就結束的吧。
守門人掀開了車篷,觀察著馬車之中。空氣變得更加緊張。
焰雖然在考慮是否要打個招呼,但是她的聲音好像都變得沙啞了,所以最終只能生硬地點頭致意。
刃安靜地垂著頭,防縮著身子躲在焰的影子裡。
另一邊瘋子露出牙齒恐嚇著守門人。
“你是傻子嗎!”
焰狠狠地打了瘋子的頭一下。
守門人將乘客看了一遍之後,眼神變得冰冷。難道是有什麼不妥的事情嗎,焰這麼想著,但並非如此。
“古爾多夫大人,我之前還認為您是個高潔的人啊……”
守門人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面對城門做出放行的指示。
“等等,你什麼意思!是產生了什麼不好的誤解嗎!”
“嘛,畢竟是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大叔被年輕女性包圍著的情形,用純潔的目光去看待這件事才是不可思議吧。”
“給你說了不是這麼一回事啊!拜託了看著我的眼睛吧!相信我吧!”
在誤會還沒解開的時候,馬車就向前行駛了。
守門人到最後都沒有回過頭來看一眼。
“明明只是想要報恩,為什麼非要被人這樣看待啊……”
焰不知道該說什麼。然後,如果把瘋子埋了就把問題全部解決了,焰這樣想到。
“比起那種事,身上全是汗好難受啊!大叔家裡有洗澡的地方吧!”
毫不在意別人的想法,瘋子提出要求。
不過,雖然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而沒有意識到,但是馬車之中充滿了汗和血的臭味。嘔吐物的酸臭味也在空中漂浮著,但是焰還是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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