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回密室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在医院中的小插曲发生的两天后,星期一到了

总算和宫川解释了那个情况是个误会,她姑且是认同了我的说法,但我很好奇她是否真的接受了……

我走在早上的上学路思考着「冷堂昨天就出院了,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今天开始可以上学了吗?」

星期六,倒在血泊中的她被发现后被转送走,星期一就立刻能上学什么的,让人有种那次袭击好像没有发生的错觉。

难不成我在活动室看见的凄惨景象是梦?

总之,我在医院看到她的身体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连皮肤都是光滑无比,漂亮得甚至有点可怕。

我不知道冷堂的联系方式。而且从一开始就不清楚她有没有带手机。我对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上到底有没有伤之类的,想要问的事加起来有山那么高……

「早上好」

穿过校舍的门庭,冷堂正在里面换室内鞋。她注意到我后,低着头打招呼。

「早上好……已经出院了吗?」

「嗯,昨天就回家了」

总之先试着正常地对话……结果,我感觉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我和冷堂上。到处都能看见学生们讲悄悄话的样子

……这是……

「……走吧,去教室」

「啊,嗯……」

我伴着缠绕全身的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向教室走着

「早上好天内。冷堂同学!?」

一进入教室,同学就向我打招呼,但是,很快就发觉冷堂充满违和感地站在这里。

也许到刚才为止他们都在聊关于冷堂的传闻。发生那样刺激事情后的第一个周一,即使他们在聊那些也不奇怪。

「……」

我安静的进入教室。冷堂完全不介意教室里的气氛,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我也跟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冷堂同学,你的伤不要紧的吗……」

也许是不得不问,同班的女生战战兢兢的向她搭话。冷堂盯着桌上,连头都不抬的回答

「嗯,已经痊愈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这样啊!太好了啊!」

女同学没有掩饰疑惑,以此为契机寂静被打破了,教室里又响起了同学们对话的声音

那是一种听不到详情的窃窃私语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认为同学们不是在谈论我自己,但还是如坐针毡。虽然现在很想离开这里,不过班会马上要开始了。

杂音,就算不想听到却也还是进入了耳朵

「不可能的吧?」

「我,我看见了!那可是很惊人的出血量!像是把容量一升的瓶子里的水都洒了」

「我听说连脖子都被切断了」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但是只过了两天就能康复吗?」

「总觉得很可怕啊」

「好可怕」

「应该不是其他人来了吧」

「妖怪」 (原文为化け物で草,是收集了5则短篇怪谈的室町后期的画卷,指代妖怪)

「有可能实际上是妖怪或者吸血鬼之类的吗?」

「是妖怪的话就更恐怖了」

「「「好可怕」」」

随意的说着没有的事。即使当事人冷堂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却连呼吸都很困难,就好像肺被如针一般的言语给一针一针的刺穿一样。

环视一圈,那样的氛围中,我想起来母亲去世时的事

这么说来,那时候和现在的状况狠类似。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周围都在随意地谣传是父亲杀死了母亲

他们也会对身为父亲儿子的我投以白眼,我也曾数次被这样如刀刃般的语言伤害

双亲的不幸是由于我的异能造成的。那时候的自我厌恶感复苏,我不由得紧紧地抓住衣服的胸口部分

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来到讲台上,然后看到了冷堂,露出惊讶的表情

「……冷堂同学,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方便吗?」

「我知道了」

冷堂被班主任叫到,和她一起离开教室,看起来班会在过一会进行,要自习一阵子。

砰咚的关上门后,教室里再次吵了起来。冷堂大概没有和学校联系吧,接下来肯定是要去说明情况

我讨厌传进耳朵的杂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冷堂和班主任回来了

「欸——虽然大家可能都知道了,但上周六在校内发生了案件。尽管学校里增加了保安人数,警察也加强了对周边的巡逻,但还是发生了第二次案件。因此学校刚刚决定了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星期停课。今天将发放一个星期的讲义,之后就让你们回家。

「「「喔——!」」」

「安静!」

对于突然宣布停课,班内的同学们很兴奋。在学校里连续发生伤害事件,停课也是不得已的吧

看见班主任迅速拿来的装满打印好纸张的瓦楞纸箱,刚刚喝彩的学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每个人都拿了一捆极厚的纸,塞进包里,即使说这是一周课程的量,也还是相当多的

当场自由解散,拿了讲义的人开始离开教室,当然,也有坐着不动开始闲聊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疑她真的是本人吗」

又听到说冷堂闲话的声音,已经彻底忍不下去了

因为我想尽早地离开教室,和冷堂一起回去,所以马上拿起包站起来。这时从教室入口传来声音

「内麻。可以打扰一下吗?」

文学研讨会的一员——卡尔文。有着一百八十厘米的高大身躯,金色的头发和显眼的不得了的面孔,是个小有人气的人物,被正在教室里的学生投以好奇的视线

「卡尔文,怎么了?」

我走过去问。他一副完全不在意周围视线的样子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吗?」

「?嗯」

卡尔文散发着经过深度思考一般的不同寻常的气息。虽然我也很在意冷堂,但还是决定跟着样子看起来有点怪的卡尔文走

在门庭处换好了鞋子后出去

虽然是夏天,但卡尔文不知道为什么穿着我没有见过的黑色外套。虽说卷起了袖子,但看上去还是会很热

我们走向校舍的后方

除了我和卡尔文之外没有任何人,只能听到远处回家的学生的声音

「那么,是什么话?」

我这么问道,卡尔文就挽着胳膊靠着墙回答

「关于村笹在体育馆被杀的事件和堂冷在我们活动室被袭击的事件,我想问问内麻你是怎么想的」

……真麻烦,村笹=笹村、堂冷=冷堂

「怎么想,的……」

「那个怎么说呢。就是犯人的目的,之类的吧」

总觉得是很含糊的问法。说起来,我应该没有告诉卡尔文我正在调查这件事。他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吗?」

「……目前还不清楚,卡尔文你知道些什么吗?」

「没,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是内麻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推理吧……」

卡尔文稍稍挠了下头。我不太懂他在想什么

「嘛,算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啊,好的。」

我含糊的回答后,背后传来了踩踏石子的声音。回过头去,奥原和盐江站在那里

「你在这里啊!找到你了,天内!」

奥原说着盯着我的脸,松开了和盐江挽着着的左手,迅速地靠了过来

「奥原。怎……」

下个瞬间,脖子处传来一阵冲击,让我一瞬间喘不上气。这时发现自己校服领口被揪住,提了起来,让我花了些时间才能稍微稳定呼吸

「怎。怎么……」

抓住我的是奥原,他用打心底里憎恶我的表情瞪着我。

他把脸凑近到几乎要碰到额头,威胁着我

「啊?你在做什么?」

卡尔文因为这突然的举动显得十分愤怒,奥原则是无视他,低声对我说

「天内,杀死笹村的是你吧?」

虽然我想大声的说「你在说什么啊」但因为呼吸困难而发不出声

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的盐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鹫雄君,你把他这样抬起来,他说不了话啊!」

「嘁」的咂嘴后,奥原松开了手

但我站不起来,像是被切断丝线的木偶一样倒在了地上,还止不住的咳嗽,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够平稳的呼吸

卡尔文站在我前面,像是要护住倒下的我,与奥原对峙着

「原奥,突然是怎么样?」

「我没问你!回答我,天内!」

奥原隔着卡尔文追问我。我调整呼吸,好不容易地站起来回答他

「我怎么知道啊……不如说,你为什么觉得会是我?」

我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处流下了汗水,虽然我没有剧烈运动,但突然被抓住而产生的不安让我心跳加速

奥原大大地咂了下嘴。相当的不耐烦。在他身后的恋人——盐江正瑟瑟发抖

「笹村事件和冷堂被袭击事件,这两个不都是你发现的吗?正常来说不是很奇怪吗?」

……什么啊这……只因为我是第一发现者就认定我很可疑,这不过是未经过仔细思考的结论。而且实际上,笹村事件的第一发现者是山内绘美。

血液带着氧气充分地流过脑袋,对方杜撰的想法以及对我不合理的对待让我的心情从困惑转变为气愤

无论对笹村还是冷堂,我都没有杀人的动机。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你就怀疑我?」

「怎么想你都是最可疑的吧!」

奥原抓住站在跟前的卡尔文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走向我。然后挥动左手,下个瞬间我的视线中迸发出火花。脸颊上感到受强烈冲击而产生的钝痛感,几乎失去了意识。

眼睛对上焦后我才知道自己被打了。铁锈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我感觉很恶心,有点想吐

虽然「除了父亲以外就没人这样打过我」是很常见的说法,但我没有被父亲打过脸的记忆。脸这么痛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给我住手,笨蛋野郎!」

卡尔文马上抓住奥原的手。他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即使奥原乱甩手,卡尔文的手也没有被甩开

在他背后,盐江脸色发青,用双手捂着嘴在一旁看着

「少啰嗦!笹村是和我一起做蠢事的朋友!我不能原谅!」

奥原为了摆脱束缚,向卡尔文的脸挥拳。卡尔文在紧要关头躲开了,但身体却失去平衡,不由得放开了手

奥原挣脱了卡尔文的束缚,再次举起手挥向我

「我才没有!」

看到他挥起手臂,我向后一步躲过奥原的拳头,伸出左手打了奥原的脸

明明已经决定反击了,但可悲的是奥原的脸并没有因为我的击打而受伤,连鼻血也没出

「你这家伙……」

虽然盐江担心被打的奥原有没有事,但奥原并不在意的瞪着我

「哈……想要找犯人的话……就用脑子啊,笨蛋」

我一边痛苦的呼吸一边骂他

「笹村啊!虽然他好色,头脑又不好,是个处,还没有女朋友,但他是个好人啊!」(这句奥原说的)

奥原再次挥出左手

「我哪知道啊!」

我用右手回击,毫无意外的输了

我中学的时候属于剑道部,但现在属于只看书的社团。现役网球部的奥原和文化部的我,体能差距明显的体现了出来

「喂,给我到此为止」

「别妨碍我」

奥原伸出手臂推开打算调解的卡尔文。

卡尔文被推了一下,踉跄地后退。这时有某个黑色物体掉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嗯?」

看到那个东西,气喘吁吁的我脑中不禁浮现出问号

掉在地上的明显是手枪。虽然我不知道枪械的具体型号,但那是我在电影中经常看到的自动手枪

「……呲」

卡尔文咂嘴后快速的捡起手枪,把手枪别到腰后,收进衬衫的内侧

「喂,刚刚的」

奥原忍不住问,但卡尔文没理会他

仅回答了「这只是个玩具,不用在意」

刚刚的枪是真的吗?身为外行人的我无法区别真假

「那怎么可能,你这家伙……居然带着那样的东西。这里可是日本」

奥原用手背擦拭了嘴角的血说着,似乎是我的右直拳导致的出血。看到这一幕的盐江取出手帕擦拭奥原的脸

「鹫雄君,已经够了,停手吧……」

是被手枪吓到了吗,盐江的声音颤抖着

「既然说是玩具那就再给我看一眼啊,喂!」

奥原把正擦拭他脸的盐江推到一边,逼近卡尔文

卡尔文只是眯起一只眼,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默默地看着瞪着自己的奥原。看样子是完全不打算再给他看一次手枪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和笹村吵架了吗?」

听到奥原的话,卡尔文回了句「啊?」

「几个月前啊,你不是和笹村打架了吗?」

因为我和卡尔文不是同班的,所以忘记了,听到奥原的话我想起来了。确实,记得是在今年的四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卡尔文和笹村之间发生了暴力事件。我没有看到现场,但似乎是在校舍内互殴的

结果,我听说两个人被停学了两周

「……跟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啊。我自那以后就没和村笹说过话了」

听了卡尔文的回答后奥原嘲笑道

「哈,这可难说。我怎么可能相信拿着那种东西的家伙说的话啊」

「你在说什么啊?」

卡尔文脸上露出青筋。一副生气的样子。他俩的脸靠的不能再近,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一触即发的火花

奥原继续和卡尔文相互瞪了一会后,将混血的唾液吐到地上

「……嘁。算了,我们走,蜜柑。我去问其他家伙来确认」

「真是的……我会去问小爱的,鹫雄君别说出去啊!」

奥原走开后,盐江低下头道歉然后快速地离去。她应该没有恶意,而且也觉得很对不起我,但在男友面前,应该不好向我道歉吧。

他说的话就像是要去询问其他相关人士一样,简直就是把自己当侦探啊,我看着两人的背影嘲笑道。真无聊,只不过是个不经过思考就引发伤害事件的人罢了

「内麻,没事吗?」

「啊……呐,卡尔文,刚刚的是」

我对担心我的卡尔文反问了个问题。虽说我们是朋友,但一个高中生拿着手枪什么的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呃」

他皱起眉头,露出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困惑的表情。看来他无法对我说明手枪的事

「如果是玩具的话直接告诉我就行了。难不成是真的?」

即使我追问下去,卡尔文也只是尴尬的挠挠头。这个反应让我觉得很可疑。

「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这不是什么值得跟别人说的事,麻烦你忘记这家伙吧?」

卡尔文一边叹气,一边摸着衬衫内侧的「这家伙」

……特意把我叫到这里也是,我感觉卡尔文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高涨的对他的不信任感,让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卡尔文,你究竟……是什么人?」

「……」

我笔直的注视着卡尔文的脸问,但他却什么都不回答

两人都不说话,现场陷入了沉默

水珠滴在我的脸上

抬头看,不知不觉中,天空被黑色的云覆盖了。冰冷的水滴落在因疼痛而发烫的脸上。似乎一点一点地下起了雨

「……下雨了啊。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内麻你也注意不要感冒了啊」

卡尔文也许是感到尴尬了吧,他只说了这句话就快步离去。校舍后面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家伙究竟想做什么啊?卡尔文也很在意,他对奥原的行为感到气愤。我一摸被揍的脸颊,就感觉到疼痛

同时,我也察觉自己和奥原一样,装作侦探而调查这个事件,不由得自嘲道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我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天空,雨落到被揍而发烫的脸上让我觉得有些舒服,我闭上眼睛继续将身体暴露在雨下。雨势逐渐变强,简直就像冷水浴一样

听到附近传来了踩水声。想着是谁会来到雨中的校舍后面,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冷堂正站在那里

她也没有打伞,水滴从她那长长的黑发落下

看见她的脸,我就想起来了。虽然在教室的时候我被卡尔文叫了出来,但我本来是想和冷堂聊聊的

「……冷堂,你在这做什么?」

我无法对已经全身湿透的她置之不理,不由得跑了过去

如果有外衣,我会借给她穿,但不巧,现在是夏天,我只穿着衬衫。总之为了去有屋顶的地方避雨,我抓住她的手想带她离开

「天内君」

低着头的她抬起头,和我的视线重合

她隐藏在刘海后那只平时看不到的眼睛露了出来,我看到她眼睛周围都变通红,吓了一跳

冷堂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哭泣了吗?

在我内心的某处一直认为冷堂是个坚强的女生

容貌秀丽,文武双全,冷静又无所不能的才女

但是仔细想想……以常识来说,在转校的第二天就遭受袭击,还被周围投以带有畏惧的奇怪目光,不会感到悲伤的少女究竟在哪里啊?

……我隐约能察觉到冷堂的伤能痊愈是因为她拥有的异能。然而,深受伤害的心灵不会因为这种能力恢复

即使伤痊愈了,但经历过杀人魔袭击这种凄惨的遭遇,是不可能维持正常的精神状态的。而且目光追逐着她的周围的人似乎都认为她很可疑

就和以前我母亲去世的时候,被怀疑是杀人犯的父亲所被周围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待一样

想起这件事,我就想到了冷堂的悲伤,感觉胸口像是被勒紧了一样

「冷堂,总之快到屋子里面……」

「天内君」

她用纤细的手指抓住正打算带她到校舍里面的我的袖子

然后她像是倒下一样,把头靠在我的胸口

她的双臂绕到我脖子后面,端庄的脸靠近我的脸庞

她在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说着

「请帮帮我」

与此同时,冷堂的嘴唇和我的嘴唇重叠了。简单来说就是被吻了

那个瞬间,我的身体充满了电击般的感觉,视野里像有花火一样噼里啪啦地发着光

我没有感受到冷堂嘴唇的触感,意识飞了出去。这是,时隔很久的体验

我和某人接吻的瞬间,就会发动我那难以控制的异能

时间,回溯了


「明明只是活着而已啊」

自己的秘密被周围人发现的时候,父亲看着窗外对站在身后的我发牢骚

我的父亲拥有不老不死的异能。注意到这事大概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以我感觉从自己懂事时开始,外貌就没有什么变化的父亲与别人的父亲相比很不可思议为契机

我听说母亲在生下我后很快就过世了,因此我连她的长相都不知道。尽管那样,我和父亲的关系依旧良好,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在大学当教授的父亲和成为高中生的我,在只有两个人的家庭中过着安稳的日子

父亲很精明,什么都会做,对我的成长也很重视。我记得他每次摸我的头,都让我心情舒畅而平静。

那样的生活崩坏是从父亲的老朋友偶然搬到附近,两人重逢开始的

那个父亲旧相识的男人过了六十岁,已经老了。与之相对的父亲则是完全没有变化,维持着年轻的样貌。他吵嚷着这太异常了

一个人不理解的程度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个人拿着父亲很久以前拍的照片把这件事向周围传开了。因为外貌没有变化,所以谁看都能一眼看出那就是父亲。

我们居住的城镇是乡下,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城镇里,传闻瞬间人尽皆知

再加上这个事情也在父亲担任教授的大学里传开,父亲的异能就这样暴露在白日之下

父亲被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被随意的污蔑成妖怪或者怪物

在现代,被察觉到拥有异能是相当危险且残酷的事,看到变憔悴的父亲的我十分害怕

父亲端庄的脸庞露出不快的表情,平静的露出绝望。仅仅只是活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红叶(もみじ)啊」

父亲用像是没有拧干的毛巾那样的声音对我说

靠近我的耳朵

「什么?父亲」

「只要活着就会被他人随意解读,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方式。这就是你必须记住的现实啊……」

「……嗯」

我的视线落在地板上,平静地回答着

……父亲拥有不老不死的异能是货正价实的事实。因此每个人知道这件事后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感想,所以也会有人在其中想要表达对自己不利的说法吧。

我理解到,在这个世界上有因为感觉将他人当作怪物对待有趣,就散播那样无聊的谣言的人这件事

我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合上手掌对父亲露出笑脸

「对了,马上就是父亲的生日了吧?」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

父亲面无表情地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似乎完全忘记快要到自己的生日了

「最近都不怎么出去,所以到了那天能带我去吃些好吃的吗?」

「可是,一到外面的话……」

父亲关上帘子盯着窗户看

如果就这样持续降低精神状态的话,不知道父亲会变成什么样。为了让父亲打起精神,我绕到他身后将双手搭在他肩上

「偷偷出去的话没关系的吧。对吧?吃好吃的就能打起精神起来吧」

「……嘴上这么说,其实只是红叶有想吃的东西吧?」

「被发现了?」

我回了恶作剧的笑容,父亲也稍微扬起嘴角的笑了。是许久不见的表情。

「我知道了。毕竟红叶难得地说到这地步」

「是约定哦」

「嗯嗯」

太好了。从心底里放心了。父亲没有打破过和我的约定。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如果在这会感到痛苦的话,那索性就搬家好像也不错。到那时候在试着和父亲说下吧

多亏了约定,我的心情变得很好,于是我开心地到厨房翻找着食物

「……抱歉。我稍微出去下」

看着窗外的父亲突然这么说。披上外套快速的走出房间。我追到玄关对着父亲的背影说「路上小心」

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没有出现在大学,我连他大致的下落都不得而知。我一边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边稍微乐观的想着他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死掉的父亲

但是在一周之后,感到了异常

早上我醒来就发现身体状况异常的好

一直烦恼的肩膀酸痛没有了。昨晚在意的手指的倒刺也消失了。虽然只睡了6小时,但脑袋像晴天的乞力马扎罗山那样清爽

刚起床就好事不断。但与此同时心中涌出了某种东西,像是缓缓流出的水那样渐渐出现的感觉

一边觉得未知的感觉很不可思议,一边看着双手。突然对讲机响了

还是早上六点,会是谁呢?我从自己的房间移动到客厅,隔着屏幕回应

映在上面的是留着胡须,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还有一个像是小学生的少女。哪个我都不认识

「一大早的打扰了,冷堂青紫在家吗?」

我隔着屏幕打招呼,他这么回应。青紫是父亲的名字。我以为他又是觉得父亲有趣,来嘲笑他的人,毫不犹豫的想要告诉他父亲不在

「父亲她……」

想要回答的瞬间,我心中涌现出的某种东西化出了形体

我闭上差点张开的嘴,睁大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

「喂—,怎么了吗?」

银幕另一边的老人疑惑着

我脸上流下了汗水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父亲在哪了。那个信息在一瞬间流入我的脑袋

不去不行,能去迎接父亲的只有我

我挂断通话。马上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后走了出去

「喔,你该不会就是教授的女儿吧?长大了呢?」

老人和少女站在玄关前。遭了,我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通话,这也是理所当然。

「抱歉,我,必须去父亲那……」

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看着老人的脸,总觉得有点怀念。他说我长大了,说不定我在小时候见到过他

站在一旁的少女似乎怕我这样的生人,躲在老男人的背后

「那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有事找冷堂教授~可以的话我送你去吧」

他摸着胡须说道

老人似乎是开车来到了这里。在家门前的路上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车

因为他在我脑海里是没有印象的人,这让我瞬间犹豫了一下,但他好像认识父亲,也见过我,看上去更不像是坏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时间很宝贵,所以我低下头请求他让我上车

我坐在后座,一边告诉老人开车的路线一边前进。这段时间里,突然出现的情报流过脑袋,让我感觉很怪异

开车的时候,老人向我介绍了他自己。他的名字叫做外海。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名字是艾蕾因

「教授在这样的地方吗……?」

外海到了我指定的场所,从驾驶位的窗户看向外面,十分震惊。

到达的是看上去就是废墟的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着,但从外面挂着的生锈的牌子来看,这里原本好像是咖啡店

总之我感受到父亲就在这里。我,外海和艾蕾因三人下车,从店的入口进入

打开发出咯吱声的门进入里面,满是灰尘的店内让艾莱因露出不快的表情

「好像没有人啊……」

环视一圈店内的外海说道。这个店不大,从入口处就能看到店内的一切

我很急躁。奇怪,父亲确实应该在这里的,啊

看到这种情况的外海,突然把手放在艾莱因的头上,温柔的说

「艾莱因,这个店里有没有男人,能看得到吗?」

「呜啊—,我想尽快出去」

艾莱因好像对肮脏的店内感到不快,呸地吐出舌头

「看一下马上就出去了。拜托了」

「我知道了啦。」

她摆出一副「那我就听从老爷爷的任性吧」那样傲慢的态度

看,是什么意思?

艾莱因猛地睁开眼睛。转动着脑袋,从店的天窗到地板上,视线向四面八方射去

她究竟在看什么?

视线停止移动,艾莱因盯着一处,用小小的食指指向铺满灰尘的地板

「在地下,有个男人在那里坐着」

「地板下面……?」

我跪到地上,看着木质地板的花纹喃喃着

父亲在地板下面,也就说这个店的某处有连接地下的通道吗?

「好像从这里可以进去啊」

艾莱因进入柜台内侧,用脚猛踩让地板发出哐哐的声音声,告诉我

仔细看的话,在地板上有个很小的把手一样的东西。外海拉起那个,通往地下的台阶就出现了

「……有电……?」

我的声音在地下回荡着

我探头看向通向地下的白色台阶,明确了下方是亮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开着照明

「我先下去」

外海先下,我和艾莱因在跟着。是害怕吗,艾莱因紧紧抓着我的裙子的下摆

下到底,被白色墙壁夹着的通道笔直的延伸。稍稍往前就有一扇门

是一扇有着明显的金属质感的门。看得出结实的好像能关住猛兽

「在这扇门的另一边,有个男人。好像倒在地上了……」

在我身后躲着的艾莱因说着

「里面的是冷堂教授?」

「嗯,我觉得是的……」

我回答外海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头脑中会有父亲在这里的信息

听了我的话,外海敲着门。金属的声音响彻地下

「教授,你在里面吗?给个回话!」

他这么叫了会,但一直没有回应。大概是用力敲着金属门的缘故吧,外海摸着手,深呼吸着

「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情况。虽然很难解释,但是试着和警察说明一下吧」

「……他们能够相信我们吗?」

我用手抵着下巴十分惊讶

我推测艾莱因她有着和父亲‘不老不死’那样相同的特殊能力——她使用异能确认了里面有人

再加上只有我能理解的‘父亲在里面’的感觉。能向警察好好地说明吗?

「我去和他们说。我们先出去吧」

走上楼梯,出到咖啡店外面。外海取出手机,和警察联络。

急忙赶到的警察用切割机强行切开地下室的门并打开。在里面的果然是父亲。

他外貌非常整洁。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之外,其他的都是和离开家时候一样没有多少变化的打扮。但是并没有脉搏,呼吸也停止了

因为父亲已经死了

运送父亲遗体的急救队员让我看了在担架上的父亲的脸。父亲的脸很干净,没有任何伤口

看见他的脸的瞬间,我理解了。脑袋中又出现了信息

不老不死有着我不知道的某种规则,父亲达到了终止这一切的那个条件并死去了

不老不死的死。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矛盾……

同时因为父亲死了,所以不老不死的异能则由身为女儿的我继承了

不老不死的身体无论是受伤还是疾病都可以自愈。无论心脏破碎还是切断脖子,都不会死。今天早上我的身体很好是成为异能者的证据。

看见父亲的脸,身体僵硬的我脸上流下了泪水。艾莱因一副担心的样子握着我的手,外海悄悄地把手放到我肩上。

送到我这的尸检报告上写着「不祥」

不仅尸体没有外伤,身体的里面也没有任何异样……也就是说,异常的正常,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去。

父亲的死因并没有被揭示

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废弃的咖啡店,完全没有弄清楚是谁使用了那里

但是地下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门栓的,房间里没有窗户,是一种不可能从外面进入的状态。就是常说的完美密室

在脸朝下倒在地上死去的父亲的身旁,掉落着被认为是亲笔信的遗书

因为在密室死掉这事和被发现的遗书,所以尽管连死因都没有明确,就被当做自杀处理了

遗书简单来说就是「承受不住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而选择死亡」

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拥有不老不死能力的父亲死了

父亲是因为自己的异能被周围注意到而痛苦后,用某种了方法自杀,让我继承了不老不死的异能吗?

简直就像被自己爱着的父亲塞了一张纸牌游戏里的大王那样。(Ps:ババ抜きのババ。ババ抜き:扑克牌的凑对游戏(BABA嵐)。玩法是从对方手上的扑克牌中任意抽取一张作为自己的牌,这张扑克牌若是能和自己的牌凑成对子的话,就摊开放在桌面上,直至谁手中最先无牌时便是赢家。若手中只剩下一张JOKER的那个人便是输家。(规则源自bilibili))

我这么想,心情变得很差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做

我不再去高中,也不在离开家。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仅仅只是坐在房间的角落

对蹲在家里心情不佳的我伸出援手的是外海和艾莱因

「你的名字,是叫红叶对吧。我从爷爷那边听说了」

艾莱因生硬地对抱着膝盖的我搭话。爷爷应该就是外海吧

「…………」

我什么都没有回答

因为每天都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不说话,所以不能好好地发声了。我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抬头看着艾莱因的脸

「美少女不应该蹲在房间里浪费这张美丽的脸」

我的脸颊被那双小小的手夹住。逐渐传来的手掌的温度,让我不由得哭了出来

「啊,对不起」

看见我哭了,艾莱恩慌张的放开手后退。她露出自己做错事的表情

外海把手放在艾莱因的头上,平静的说

「……那个,红叶,你不嫌弃的话,要不来我这边?」

「…………」

我沉默的流着泪,什么都不回答。外海对这样的我断断续续的说着

他好像经营着一家孤儿院。艾莱因也是那个孤儿院里的一员

像我这样失去父母的孩子或者是被迫害的异能者好像也有几人

外海知道父亲有不老不死的异能,所以我告诉他自己继承了那个异能。因此他对我说,如果周围的人把异能泄露而痛苦到自杀的父亲与我的身影重合了,今后就要麻烦了。

外海的担心是理所当然的。我已经,害怕用这不老不死的身体出去了

「虽说不会死,但把自己永远关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外海说完,等着什么都没说的我的回复

流下的眼泪开始干掉的时候,艾莱因再次靠近到我跟前,用小小的手握住我的手掌

「那个,我,我想早点回去看连续剧。红叶要一起吗?」

「…………嗯」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发出了声。看到我这样,外海笑了。

「对了,我看到了一半。名字是什么来着……」

「是‘大和撫子’!」

「噢噢,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虽然很有意思,但还是不想她变成对金钱唯利是图的女人啊」

神采奕奕地说着标题的艾莱因,附和着她的外海。看起来是很开心的氛围

那个连续剧的话,我也是知道的。但艾莱因看上去只有八岁,总觉得她要享受那些还是太早了

「…………最近的小孩子真是早熟啊」

我含着泪笑着,把手放到艾莱因的脸上

我离开出生的家,搬到外海经营的孤儿院去住

孤儿院是在乡下还要偏僻的地方,附近没有一家便利店。虽然被自然给包围着,但坦白来讲这是很不方便的地方

抬头看这被草坪大庭院环绕的气派洋房,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国外

我和外海还有艾莱因刚穿过大门,就有数名孩子出来迎接。好像有很多比我年纪小的孩子

「欢迎回来,姐姐」

「梅林,我回来了~」

存在感莫名飘渺的少女,用集中精力才勉强能够听见的细小声音向艾莱因说。长相看起来也很像,该不会是姐妹吧?

「欢迎回来」

「嗯,谢谢三鹰」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五十岁左右的男性拿过外海的行李。细腻又有品味的举止,他给人的印象完全就是个很能干的管家

外海命令管家把孩子们集中到食堂。管家很快离开了这边,拍着手对设施中的孩子们说些什么

在摆着很长的桌子的食堂,设施中的孩子们排成长排。外海对大家说明从今天开始这个设施要加入一个伙伴,让我做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冷堂红叶」

我在孤儿院的生活是自由自在的

虽然也有孩子去学校,但我因为对于不老不死的暴露而感到恐惧,所以不出去

仅仅只是过着闷在房间里的生活。虽然心里渐渐地恢复平静,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但还是很少和其他孩子接触

读书,看电视,看动画。我几乎把漫长的时间都用在娱乐上,默默地活着

只有艾莱因愿意搭理我,于是不久后我们变成了好朋友。她的妹妹梅林也一起

虽然两人都比我年纪小,但都是可以毫无顾虑地相处的重要存在。一直以来只是我一个人享受的娱乐,现在和她们分享,就感觉更有趣了

在孤儿院生活开始过了数年后,我重新开始对父亲的死感到疑问

父亲确实烦恼于不老不死

他用某种方法自杀,并让我继承异能也并不是无法想象的事

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胸口有着某种感觉

父亲在离开家之前,和我做了生日那天一起去吃饭的约定。我无法想象平常不会打破约定的父亲,在那之后会自杀

假如父亲是他杀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密室杀人。利用了能够杀死不老不死的某种规则,是谁杀害了父亲

而且杀死父亲的方法不是异能。在孤儿院生活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可以透过气味感受到异能者或者使用异能的痕迹

在父亲死亡的现场,我清楚的记得没有残留异能者的气味。并非是谁使用了异能杀死了父亲,而是完全使用了普通人类能够办到的某种机关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解开那个谜团

在某处可能存在着像侦探那样的人,帮助我解开父亲密室的秘密。我一边遍读侦探小说,一边抱着一丝丝的期待

八年过去了

外海迎来了百岁。在床上睡着渡过的时间也变多了,有钱的他接受水平很高的医疗照顾活到今天

然而,年龄的增加终究是迎来了终点

比和我见面时更瘦弱的外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坐在旁边的我则是和八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我有东西要,交给红叶」

他微微颤抖着动着手腕,握住我的手,缓缓地说。我一直等到他说完

他,拥有的资产之一,一栋高级公寓整栋的转让给我

他准备了一个房间给我住,公寓的管理就交给管理公司,房租的收入充当我的生活费,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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