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游戏厅好开心

　　「啊！掉了，掉了呀！明明就差一点就抓到了！晴间同学，这台机器没法用卡和支票支付吗？」

　　「这里是只能用零钱的……」

　　店内声音嘈杂。会长隔着玻璃注视机器之中。听到她那句有钱人特有的犯傻言论，我也礼貌地做出回答。

　　这里是游戏厅。

　　这里距离摄影棚约有徒步3分钟的路程。在一栋小小大楼的一层，许许多多抓娃娃机、大头贴机与音游机器挤在一起。

　　会长从刚一进店起就格外闹腾，此刻也已经把所有游戏都玩过一圈了。天才的她明明才是第一次碰格斗游戏，却能用奇迹般的连击结束比赛。打地鼠游戏也敲出了最高分。

　　不过她和抓娃娃游戏的契合度就不太高了。纵使从先前开始就在不断氪金，此刻却仍然抓不到一只玩偶。

　　「说到底你真的需要这只玩偶吗？」

　　玩偶是叫做『铜锣铜锣烧君』的奇妙生物，就像是铜锣烧上长了小眼睛和手脚一样。玩偶是手掌大小，由球链挂着。广告词还写着「大量备货的高人气商品！」。

　　在我看来就是个和点心生物而已。

　　我原来是出生在了这东西非常热门的世界线了吗？

　　说不定雨宫同学会觉得挺开心的……

　　「这种东西的意义就在抓到，不是吗？接下来轮到晴间同学你来。」

　　「我也没有很擅长啊。」

　　投入硬币过后，会长和我换了位置。

　　我其实也没怎么常来游戏厅，抓娃娃机更是许久没碰了。我操作起机械臂，确定好位置，瞄准了铜锣铜锣烧君的球链。

　　「噢！」

　　机械臂如我预料那般勾到了球链。随后玩偶被顺利抓走，落到了景品出口处。

　　没想到一发就抓到了。

　　「好棒！晴间同学挺能干的嘛！」

　　「呜呃！」

　　会长激动地全力抱紧了我。

　　这次可说不出什么柔软不柔软的了。她胸部的压迫都快把我的灵魂和内脏从嘴里挤出来了。

　　约莫大学生的男生们从身后路过，还说出了「真好啊，有个又漂亮又巨乳的女朋友……」「看那个感觉，明显是大小姐和仆从吧」的失礼评论。不过后面那句是正确答案。

　　「晴间同学还有这种特技呀。」

　　「所以说只是偶然而已……给，拿去吧。」

　　我终究是免于被挤死，将抓到的铜锣铜锣烧君递了出去。不过，会长却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哟。这个就送给小雨宫吧。」

　　「咦？可这花的是会长的钱……」

　　「看到获得它的瞬间我就已经满足了。要是我从晴间同学手中收下它，不就对小雨宫不太好了吗？我可是想为二位的关系应援的呢。」

　　「是这样吗……？」

　　「不过我也确实想给你们恋情撒点香料。」

　　「请千万不要这么做。」

　　最终，轻笑着的会长也没有收下铜锣铜锣烧君……我决定接受她的好意，将它当作送雨宫同学的伴手礼了。我把它塞进了休闲裤的口袋了。

　　不知道雨宫同学会不会开心呢？

　　如果她开心的话我也开心。

　　「那么趁时间还允许，继续玩吧！」

　　「好好好……」

　　之后会长也继续在抓娃娃机上不断散财，主要还是靠我抓了几只寒酸的景品。随后，我们离开了游戏厅。

　　会长倒是还想去拍大头贴，但这个对雨宫同学实在不好所以还是就此作罢。

　　回想起来，我们去游戏厅也就只是玩了个痛快而已，完全没和会长进行先前说的『对话』。

　　「所以究竟为什么……啊，会长要伪装成男性去做男装模特？」

　　我们挑了条去摄影棚的进路，沿着狭窄的小巷走着。和大路相比，这里没有阳光照射，稍稍清凉了些。

　　会走这种无人小道的，除了我们之外也就野猫了吧。

　　「啊啦？你想知道？」

　　「我还以为出来玩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事呢。」

　　「出来玩只是单纯因为我想和晴间同学一起玩而已。」

　　会长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冰棍。

　　汗流浃背的我们手上都握着同样的冰棍。这些是我从抓冰棍的抓娃娃机里抓到的。会长的是西瓜味，而我的是菠萝味。

　　据会长所说，『边走边吃』似乎也是她对庶民的憧憬之一。

　　「我之所以开始假装男性，不是因为什么大不了的原因。硬要说的话，讽刺？报复？复仇？」

　　「这几个单词听着不像是啥大不了的啊？」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啦。」

　　会长眯起了被彩瞳变为黑色的眼睛，提不起劲地诉说起来。

Side K 会长大人的转机

　　从世人角度来看，我，岚之丘小百合，算是得天独厚之人吧。

　　父亲是从祖父一代延续下来的『神风度假村』之首。在日本各地都有旗下高级旅馆和知名酒店。除此之外，在美容、福利设施、饮食、农业等广泛领域的多角经营也都取得了成功。可以说是经济界的大人物了。

　　亲戚们也都是大企业的经营者或崭露头角的实业家……可以说是精英一族。

　　并没有什么不自由的生活。

　　自幼而起的英才教育。

　　超脱常人的相貌。

　　……的确，我完美具备了这些。

　　但就因为我的性别是『女性』，我从出生起就招致了父亲的不满。

　　父亲是个严格的，脑袋又如化石一般僵硬的人。

　　由于继承人的问题，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男性。但与他的期待相反，出生的人却是我。「为什么你不是个男人啊」。「如果你是个男人的话……」。一有什么事，他就会这么抱怨。

　　很可笑吧。他的价值观非常古旧。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啊。

　　即便如此，父亲的存在仍是绝对性的。母亲精心养育着我，但软弱的她没法做到纵使违抗丈夫都要拥护着我。

　　到最后，我还被擅自要求，如果不是以男性出生，至少要我去做一个完美的淑女……

　　我的每一天都感到既拘束又无趣。

　　「小百合大小姐……真的不用去上钢琴课吗？」

　　「无所谓。偶尔也让我逃个课吧。」

　　那是初中三年级的冬天。

　　我逃出了接我放学的车，来到了一座浅浅覆盖着一层积雪的公园，坐到了冰冷的秋千上头。握住的锁链就像冰块一样，我的手就像是要被冻碎一样。

　　那个时候，我在就读日本屈指可数的大小姐学校。当时还是金色长发又碧眼的呢。也就只有纯白的制服让我感觉还不错吧。

　　「那么，我跟您一起逃。」

　　站在我身旁的克里斯蒂娜郑重地成为了我的共犯。明明若是事后暴露，她不知道会被父亲斥责到什么地步呢。

　　克里斯蒂娜是负责照顾我的人物，是我出身于北欧的母亲的友人之女。年纪大我五岁。虽是个将白银色发束成一束的白人美女，但没什么表情。

　　她很适合穿西装，工作也做得很好。

　　从许久以前开始，她就是我仅此一人的同伴。

　　「抱歉，让你陪着我闯祸。」

　　「没有……我觉得大小姐能忍耐到现在，很了不起。」

　　「我也差不多到忍耐的极限了。反正也有弟弟了，等升到高中部，我就从家里搬出去吧。」

　　由于没能生下继承家业的儿子，父亲去收养了一位养子。自那以后，他对我露骨地没了一丝关心。

　　虽然我和优秀的义弟关系不坏，但那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只是……

　　「如果大小姐打算离开那个家，我会全力帮助。」

　　克里斯蒂娜这么说道。她的眼神是认真的。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是真心想要离开那个家的。

　　但我至今都一直注意着父亲而活……完全不明白得到自由后该如何生活。

　　我茫然地注视着公园里的雪景。就连思考都让我感到疲倦。

　　「啊啦……那是？」

　　忽然，我在远方的长凳上发现一本被落下的杂志。

　　「啊！大小姐不能碰！很肮脏的！」

　　克里斯蒂娜制止了我。然而，我仍是起身拿起了那本杂志。被雪压得发潮的那一页上，是一位有着焦糖色头发的可爱女孩。

　　当时对世间流行知之不详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时装杂志。

　　那一页刊登了对被称为『世界第一可爱』的模特hikari的短短采访报道。

　　Q.那简而意赅来说！hikari可爱的秘诀是什么？

　　A.首先是要对自己抱有自信。我总是相信着『自己能成为任何模样』，这才站在了镜头之前。

　　「自己能成为任何模样……」

　　——那句话深深打动了我的内心。

　　由世人所认可的『可爱』所证明的hikari的自信，也推了一把迷失方向的我。

　　「克里斯蒂娜……我决定了。」

　　「大小姐？」

　　「我要试着重生一下。」

　　我感觉世界一瞬多彩起来。

　　自那以后，我就像是扫清了迷茫一样。明明可以直升高中部，但我特意选择考进其他学校。正好，有所学校是由伯父大人以理事长身份经营的。

　　伯父虽是父亲的亲生哥哥，但他的思维要更灵活一些。由于他也是唯一父亲无法在其面前抬头的对象，因此给我的反抗期提供了很大帮助。

　　我离开了那个家，和克丽丝蒂娜住进了叔父为我准备的公寓。为转换心情，我还剪短了头发。

　　「这样一看还真是帅气呢，大小姐。」

　　「我很帅气？」

　　克里斯蒂娜说是「就像王子殿下一样」。

　　「哼……这还真是崭新的视角呢。」

　　这样说来，我就女性而言各自偏高。虽然胸也挺大，但柔软的体型也像是身材纤细的男性一样，容貌也意外偏中性些。只要化妆下点功夫，我应该能伪装得更像一些。

　　「原来如此……既然有『世界第一可爱』的模特，那再有个『世界第一帅气』的模特也不错呢。」

　　我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等到名气与hikari不相上下之际，得知这位绝世美少年其实就是自己所鄙夷的亲生女儿……那位父亲估计也会直不起腰吧。

　　「反正他也没少抱怨说想要的是男孩了。那我当就是了。」

　　这种计划可真是相当有趣。

　　由于以往一直压抑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本性似乎是一位程度颇深的享乐主义者。

　　「开始行动吧，克里斯蒂娜。」

　　就这样，以升入高中为契机，hayate的传说拉开了序幕——

§

　　淡淡地简要说罢，会长舔着冰棍，接着说道。

　　「为了让那个可恶老爹大吃一惊，我才成了男装女子。假发和彩瞳则是为了隐藏身份。也就是所谓悲剧女主角的复仇剧罢了。」

　　「我觉得就女主角来说不太对劲……」

　　「哎呀！您这是想挑本小姐的毛病吗？」

　　「怎么突然故意用大小姐语气说话啊！你这方法也太跳脱了吧！」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这倒也是。」

　　没想到给予会长契机的人竟是我hikari。

　　我还记得那本杂志的采访。

　　哪怕一个朴素的男孩子也能成为那样可爱的女孩子……那句『自己能成为任何模样』还含有这样一句副音轨。

　　心小姐读过那篇采访报道后，还烦人地缠上来对我说「说得挺棒嘛！」。

　　人生的转机真是不知何时回到来。

　　我也是突然就被美空姐套上女装的。

　　「和hikari握手的时候，我说的『一直都想见您一面』也是真心话。因为你就像是我心中的师傅一样。」

　　「那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是hikari的……？就读同一所学校只是偶然吧？」

　　「是名为偶然的命运呢。」

　　怎么就命运了。

　　会长的表达总是很夸张啊。

　　「以hayate的身份出道后，我追赶起了hikari小姐，结果却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共鸣。」

　　「也就是说本能性对同样伪装性别之人产生了共鸣吗？」

　　她在学校遇见我时又同样产生了共鸣感，就饶有兴趣把我叫了过去……而她也是在先前于摄影棚碰面时才确信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今天也被雷架发现了啊。要对她说明也太麻烦了，先放着吧。

　　我的真身怎么就因为各种事态暴露给了四大美少女所有人呢？明明从没被其他人发现啊！

　　「和轻率的晴间同学不同，知道我就是hayate的人只有克里斯蒂娜和你哦。和轻率的晴间同学不同。」

　　「咕……居然还重复了一遍。」

　　没法回嘴。

　　我就是Mr.轻率。

　　「我的最终目标，是让hayate成为『神风度假村』的形象大使。我打算在那个时间点隐退，与此同时在父亲面前揭露真身！呀，现在都开始兴奋起来了呢！」

　　计划大概才进行到一半，但音调兴奋的会长似乎是由衷感到期待的样子。走在砖墙上的黑色野猫像是为她应援一样喵叫起来。

　　「不过也得看好隐退的时间点，不让hayate的粉丝们感到伤心呢。」

　　「隐退吗……」

　　会长也有为粉丝顾虑的一面。她的话语让我心中泛起与哀愁接近的情感。

　　仔细一想，我和会长都是怀抱巨大秘密的同时进行偶像活动的。而秘密的寿命肯定不会长久。

　　我从没想过要从hikari之中毕业之日。

　　「所以说……哎呀！晴间同学，你的冰棍都滴光了呢。」

　　「咦？哇！」

　　才发愣一会，冰棍就化了一地。菠萝味的液体在道路上滴出水渍。

　　「不对，会长你也是啊！看看衣服！」

　　「啊啦。」

　　倒不如说会长那边才更加严重。白色的罩衫已染上了西瓜味的红色。红色自然格外显眼。

　　弄脏的位置还正好是挺拔的胸部中心……根本不知道往哪看啊！

　　「总、总之用这个吧！用这个擦一擦！」

　　我把视线从会长身上撇开，迅速递出手帕。会长本人则是冷静地接了过去。

　　「庶民的冰淇淋吃法真麻烦呀。学到了哇。」

　　「嘛的确很容易在不知觉期间就化掉了呢……」

　　「谢谢你绅士地递来手帕。这个我就借走了，洗完后还你哦。」

　　会长用我那没有装饰的便宜手帕擦拭起了胸部，还伸出舌头舔舐着接连滴水的冰棍。

　　怎么说呢……好色哦。

　　由于这一切举止都带有色气，换作除我以外的其他健全男子高中生怕是要被她轻易玩弄。hayate也是将其作为『男性的色气』融入其中了吗。

　　还好我是对雨宫同学专一的hikari。

　　「刚刚说到哪了……啊对了！我作为hayate还需要继续迈进，所以希望hikari小姐能接受和我的联动呢。」

　　摄影棚已在不远处。要走出小巷而拐弯之际，会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这么说道。没想到竟是再次委托我进行联动。

　　「啊……那件事啊。」

　　「我从克里斯蒂娜那听说hikari小姐拒绝了呢。我感觉非常遗憾，都伤心地哭出来了呢。」

　　「显而易见的谎言……」

　　「虽然哭出来是谎言，但想联动可是事实哦。」

　　会长上前一步，再转身与我对视。

　　亚麻色的头发在蕴含夏天气息的微风中摇曳。

　　虽说已经经过擦拭，罩衫上的污渍仍未清理干净。只是，那诱惑的上扬嘴唇更加吸引我的视线。

　　「如果晴间同学愿意接受联动，再顺便加入学生会的话……我就为你准备最棒的谢礼。」

　　「最棒的谢礼……？」

　　如果我是个健全的高中男子的话，此刻估计就在想象些不好的事情了。

　　这可是色色大姐姐的诱惑……！

　　然而能打动我的，只有雨宫同学的可爱而已。

　　加入学生会本身我已经在雨宫同学的请求下准备答应了，但联动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对方本质上是位男装女子，和一位帅哥组合贩卖也是会伤害到光辉的小小自尊心的。

　　我可不会输给见缝就钻、试图同时拿到两方许诺的会长。

　　「你不用那么警戒。这可是和小雨宫有关的交易。」

　　「和雨宫同学……？」

　　「晴间同学，你不想和你可爱的女朋友创造一份美丽的夏日回忆吗？」

　　「那当然想啊。」

　　虽说是个毫无条理的询问，我还是反射性地回答道。

　　因为我的的确确想创造这份回忆。

　　「我的谢礼就是——」

　　会长所说的交易内容简直就是恶魔的细语。我的决心脆弱地崩塌而去。

　　「咕……呜呜呜。」

　　思考时间约有两秒。

　　我轻而易举地败下阵来。

　　「……学生会，还有联动，双方都请让我接受。」

　　「那就这么定了呢！」

　　啊，雨宫同学。

　　请可爱地斥责内心弱小的我吧。

　　「hikari和hayate的组合，一定会给世间带来不小风波吧。」

　　会长稍稍进入hayate模式。「我也得拼全力挑战才行呢。」说着，她用美男子的神情朝我跑来媚眼。

　　完全败北的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将还剩小小一块的冰棍塞入口中。

　　这根冰棍的棒子其实是有抽奖的。

　　如果中奖了，那就可以再来一根。我确认一眼留下的棒子。运气不佳，没能中奖。我其实从未抽中过这种东西呢……

　　「啊啦，中奖了。」

　　「唉？」

　　但是和我同时吃完冰棍的会长却拿着写有中奖的棒子，调皮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第一次吃就能一次中奖。

　　这概率得有多低啊。

　　看来连幸运的女神，都无法违抗从恶劣环境中扫清阴霾的男装大小姐。

　　「那么——今后就请多关照了，晴间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