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決意

36.決意

在把弦羽送到学校之后，我直接去了美纪子阿姨正在耕作的田地。不过，田地离家很近，所以基本上就像回家一样。

到了田地，美纪子阿姨笑着说：「其实你不帮忙问题也不大。」

实际上，我能帮上的忙也不多。因为我很多都不懂，所以我只能帮忙做点力气活，拿点工具，或者除草。

不过，既然我在这里白吃白住，那也多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惜，现在的我只能做这些了。如果我曾经上过农学院，可能还能帮上点忙，但我大学里现在学的完全帮不上忙。

──当她徒弟，感觉也不太对。

我一边除草，一边思考着这些。实际上，就算我不在这里帮忙，美纪子阿姨一个人也能应付得了田地里的工作。而且，她还年轻，还不到需要找继承人的年龄。要是我说出这样的话，她肯定会生气地问：「你当我什么岁数了？」

──我能做些什么呢？

在大学里，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只是为了取得学分、打工、参加社团和写论文而上大学，也没有学到什么实际的东西。

我无缘无故地进入了商学院，没有学习任何专业领域的知识就毕业了，像我这样的大学生比比皆是。我没有任何能派上用场的农业知识或经验。

──真是的，要是我这三年多的大学能活得更有意义就好了。

我一边回顾过去三年半的生活，一边叹了口气，继续除草。

「悠真啊」

「啊？」

美纪子阿姨完成了她的工作，坐在附近的堤坝上，对我说话。

「我看你光顾着关心弦羽她们的事，但是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我不禁语塞，手也停了下来。

「被您看出来了吗？」

我又开始手头的活，并反问道。

「嗯……从接到电话那刻起，我就有点这种感觉了。你是关于前途，还是说人生？我觉得你可能在迷茫吧。」

「就是你说的这样──啊」

一个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蚯蚓从土里蠕动着钻了出来，让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在田地里翻动土壤时，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东西，但我仍然无法适应。对于城市长大的人来说，这环境真是难熬。

顺便说一下，这种蚯蚓叫做巨蚓科，据说对田有益，所以即使发现了它，也要小心地把它埋回去。细蚯蚓对田地不好，所以需要把它扔到别的地方去。

「我不知道姐姐怎么说的，但我觉得不去找工作也没关系吧？我试过去上班，但不适合我。所以我现在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在父母留下的房子和田地里生活。哎，人生总能过得下去的吧？」

美纪子阿姨笑着补充道：「反正死不了的。」然后她开始在我旁边帮忙拔杂草。

虽然她说得轻松，但是当农民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肯定是在父母生前向他们学习，同时也努力自学。

「……我要在这里生活的戏画，需要做些什么呢？」

我鼓起勇气问了一下。

这是一直在我心底里思考的问题。不，也可以说是愿望。

我需要什么才能在这个小镇生活呢……是资格，能力，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虽然我和弦羽、武史在这个地方玩遍了，但我还是看不到答案。

我该怎么做才能在这个小镇上养活自己呢？

「你想在这个小镇生活吗？」

「是的」

「你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弦羽？」

美纪子阿姨停下手中的活，再次提问。

或许她在昨天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和弦羽之间的关系。而且，从她平时的调侃中，我也觉得她应该不会反对我们交往。

然而，对于美纪子阿姨来说，弦羽就像是她的女儿。一个男人在为未来前途迷茫时突然逃到这里鬼混，就因为拿这种理由告诉她要在这住下来，恐怕她会觉得难以接受。

实际上，她就算真这么看我也无可厚非。换句话说，如果我是她，肯定也会这么想。

「……我是为了让自己的选择成为正解。」

我没有看向她，继续拔着杂草。

我觉得不能回答是为了我自己。当然，也不能回答是为了弦羽。

如果说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才想来这里，那和在为未来前途迷茫时突然逃这里鬼混的男人就赖着住下了也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如果说是为了弦羽，会让人觉得言不由衷。

「哦？那么，悠真你做出的选择是什么？」

美纪子露出意外的表情看着我。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吧。

「全部。」

「全部？」

「是。我在大学里一无所获，对人生感到迷茫，于是大学最后的夏天来到这里，和弦羽重逢，然后……决定和弦羽交往，到这里位置，全部的选择。」

说出这些话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对一个形同父母的人说这些话，说这些话实际上是一种赌博。

但是，我不能在这里退缩。我和弦羽交往是带着这种心情和决心的。虽然我觉得昨天才刚开始交往今天就说这样的话有点夸张，但我是认真的。

因为和几个女性交往过，我才能明白这一点。我对弦羽的感情，和我曾经和其他女性交往时的感情完全不同。

如果要说的话──那就是一种「非她不可」的直觉。昨天，在「启程海崖」抱住她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这种直觉。

五年……不，甚至更久，弦羽就一直念着我。她一直期待着有我的夏天。她把这种期待当作生活的支柱。

也许对于弦羽来说，那是一段艰辛的日子。也许正是因为我向那个看着很寂寞的幼年弦羽搭了话，才说害她过着那样的日子。

但即便如此，她的感情并未改变，那是她第一次的真情流露。

那时，我心想，我要一辈子珍惜这个女孩。

「原来、如此，嗯……」

美纪子阿姨在听到我的话后停下了手头的活儿，一脸不知是惊讶还是感慨的表情说道。

「你对弦羽是认真的吗？」

「不是认真的话，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坚定地看着美纪子阿姨的眼睛。

美纪子阿姨似乎在确认我的真心，凝视着我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发出像是突然喷涌出来的笑声。

「还真是父子啊，悠真！跟姐夫一模一样啊。」

「诶？」

「姐夫在来我们家提亲的时候，我也在场……他当时的眼神和你现在的一模一样」

「啊……真的吗？」

被拿来跟父亲比较让我感到有点害臊。虽然提亲这个话题步骤跳的有点多，不过可能还真的差不多。

「嘛，我之前也说过，我只是代替父母的人，不是真正的父母。只要弦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但是，美纪子阿姨接着说道。

「但是你要住这……我是不太推荐呢」

「诶？为什么呢？」

「你没看到玩家时大家的岁数吗？几乎都是比我年纪大的叔叔阿姨们，对吧？」

──少子高龄化。

据美纪子阿姨说，武史他们父母那一代以及美纪子阿姨这一代在这个地区已经算是年轻人了。小学和初中只有一个班，预计以后少子化问题还会继续加剧。即使住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机会也不多，即使有，薪资也不会高。

美纪子阿姨的观点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城镇将变得越来越不宜居，而且可能没有值得一干的工作。

「是这样啊……」

不过，如果能解决工作问题，那么住在这里也不是个问题。而且如今这个时代正好，这个问题反而可能更容易解决。

「谢谢您。我受益匪浅。但是，我还是想住在这里。我喜欢这个城镇、喜欢这里风景、喜欢这里海风的味道、还有那幢房子……甚至比自己的家还喜欢。」

「悠真……你啊。如果你对姐姐说这个，她会发火的哦？」

「请您保密」

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美纪子阿姨提议提早结束工作，今天一起去外面吃饭。她说有间不错的店，希望我也能见识一下。也许这意味着她接受了我住在这个地方的决定。

只不过，这时候我还没说出口，其实我之所以坚持住在这里，还有另一个理由。

说到底，弦羽高中毕业后，如果要搬到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可是这么一来，美纪子阿姨就得一个人生活。虽然附近有那些大叔们，但有没有家人一起生活，我想还是有差别的。

美纪子阿姨说她不是弦羽的父母，但之前她曾说过想当的。而且，她是一个农民。她可能会一直生活在这里。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让弦羽离开这里。当然，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美纪子，也不打算告诉弦羽。

──不过，我有个点子。

如果能找到一份不受地点限制的工作，那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也许我应该追求的道路就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