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身为人母

第二章 当夏日开始转动之时

16.身为人母

来到桐谷老宅已经过去了几天。

原本是为了逃避现实和寻找自我才来这个小镇的。然而，却和以前一起玩过的小孩子同居，而且还被托付了照顾她。

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但是五年的时光过去，那个小孩子已经出落成一个女高中生了。而且而且还是个一头银发、浅葱色眼眸、皮肤洁白，容貌超凡脱俗的美少女。

究竟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呢，我一开始还真的挺担心的。说不期待是骗人的，但实际上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弦羽就在隔壁房间，所以还是有些紧张。但是，除了洗澡和吃饭之外，弦羽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我接送她的时候，平时也不说话。

话说回来，她在家里也会紧张吗？所以不太愿意和我说话。每次她洗完澡的时候我想试着找她聊会的时候，她都会很敷衍的应了两声任何直接逃走。我还记得每次出现这种情况，美纪子阿姨都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我的生活也开始走上正规。

早上醒来，吃弦羽做的早餐，然后送她上学。有时候会在小镇上闲逛，有时候会帮美纪子阿姨做些农活。到了中午，帆夏和武史会来吃饭，送走他们之后，过一阵子再去接弦羽。之后就是吃晚饭，陪美纪子阿姨或其他人喝酒，然后就睡觉。这就是一天的循环。

重点在于「其他人」，这个词很关键。因为在桐谷家，晚饭时谁会来都是随机的。美纪子阿姨似乎对此是心里有数，但我是完全没有头绪。

帆夏和武史两人有时候都会来，有时是其中一人的父母来。美纪子阿姨的邻居大叔们经常来，附近的爷爷奶奶们也会过来，所以真的很难预测。

过去来这里玩的时候，晚饭时间也总是很热闹。即使外公外婆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种情况似乎也没有改变，很明显美纪子阿姨深受邻居们的喜爱。

然而──在那热闹的角落，却不见弦羽的身影。

当帆夏来做饭时，会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她离开；当其他人来的时候，她也不会下楼。从第一天的经验来看，我要是轻举妄动的话肯定会出岔子的，所以我只得先默默地看着。

要说有什么进展的话，就是当家里没人的时候，也就是没有客人的时候，弦羽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对美纪子阿姨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都要感谢悠真呢。」

美纪子阿姨听着弦羽在厨房洗晚餐碗筷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这所房子是典型的乡下大房子，厨房和客厅之间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到絃羽的身影。然而，就这样吃完晚餐，絃羽会帮忙洗碗筷……仅仅这一点，就让美纪子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显然她很高兴。

「我其实没做什么啊。」

就算听到我这么说，她还是摇了摇头。

「光是她肯跟我们一起吃饭，也算是进步了。那孩子……她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累赘。」

「所以她才待在房间里，白天尽可能不待在家里的理由吗？」

「大概吧。」美纪子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根本没这回事……」

「你跟她好好谈过了吗？」

「说过了，也没用，她还是觉得我们只是在和她客气。」

美纪子阿姨叹了口气，喝了一口不知道今天的第几杯烧酒。

我跟她喝了好几天酒了，发现她酒量惊人，完全不会醉。每次都是我先喝到倒了。跟这个人喝酒，我能感觉到我的肝脏快要垮了，所以以后我只喝一杯。

顺便说一下，美纪子阿姨会陪邻居大叔们喝酒，每次都让那些大叔们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去。白天是个活泼开朗的大姐姐，晚上却变成把那些大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姐头。

然而，现在的美纪子阿姨显得格外脆弱。

「身为人母，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看着烧酒中融化的冰块，美纪子阿姨喃喃自语。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作为一个即将成为出社会的大学生兼家里蹲，同时还是一个女友跟别人跑了的男人，就更不会明白了。

「对不起。我今天喝得有点多。这是最后一杯了。」

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她露出了苦笑。

我只能回应道「没什么」，内心五味杂陈。她一定也不知道该如何和絃羽相处。

美纪子阿姨也在烦恼。她一定是不知道怎么拉近和弦羽的距离，又害怕走得太近会给弦羽带来负担。

这两个人，我看着真是急。要是其中一个人稍微任性一些，问题可能就能轻松解决，但她们却从不这样做。

美纪子阿姨觉得自己不是亲妈。而弦羽则觉得自己不能独占美纪子阿姨。

怎么看都只是她们的庸人自扰。

「美纪子阿姨，我洗完了。」

弦羽从厨房回来了。她银白色的头发被松松地扎起来，但一跟我对上眼，她就慌慌张张地解开发圈。用手整理着头发。

「辛苦你了。要先洗澡吗？」

「再过一会儿吧。美纪子阿姨你也先等酒醒一点再去洗吧」

「好——」

二人正进行着这样的对话。只是这么看着这就是一对平凡的母女，但实际上似乎并不是这样。

真的，我看着好急。

「弦羽」

弦羽正准备上楼时，我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哎，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她。她似乎没料到会被叫住，显得有些惊讶。

「我们一起玩点什么吧。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我看了一眼钟，还不到九点。对高中生来说，睡觉还有点早。

而且，虽然之前答应过，但几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实现诺言。感觉这样不太好。

「可是，我这边没什么游戏啊……」

「哎呀，让弦羽展示一下她的漫画收藏不就好了嘛」

美纪子阿姨插了句话。脸上带着一丝使坏的笑容。

她这脸坏笑是什么意思呢？

「啊。可以是可以……你想看吗？」

弦羽视线不知道该往哪看，犹豫地问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吧。我也很好奇弦羽都看什么样的漫画」

「好……知道了。那那我在房间等你」

弦羽害羞地低下头，然后迅速走上楼去了。

「啊」

这时我才意识到。

漫画都放在弦羽的房间里。那么现在去看她的漫画，就意味着要进弦羽的房间。我明白了美纪子阿姨为什么要笑得那么不怀好意了。

「悠真你真有一套啊。这就要进一个女高中生的房间。不愧是大城市的大学生。你平时都是这样进人家一个人住的女孩子的家里的吗？」

「哎不是，这不是美纪子阿姨你设局搞成的吗！」

「这一带都挺安静的，可别搞出太大动静哦？」

「你刚才不是还在烦恼该怎么身为人母吗？！」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身为人母该干的。首先，让我住在女高中生的房间旁边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没关系的。我觉得悠真不会做那种事的……啊不过，要是弦羽自己就有那个意思的话，我倒觉得也无妨哦？」

「无妨个鬼啊！我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哎，做哪种事啊？你不就只是看个漫画吗？」

美纪子阿姨轻轻地笑了笑。

没救了。感觉我和弦羽都被这个人设局给整了。我无法掩饰心中的不爽，默默地走向二楼。背后传来了一句「动作轻点啦」之类的话，但我完全无视了。

──仔细想想，进女高中生的房间，怎么老感觉好不道德啊？我不会被关进局子吧。

怀着这样的不安，我站在了弦羽房间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