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两人的早晨

两人的早晨

「悠真哥哥、早上了哦ー」

「哼啊」

某人的声音，将我的意识从梦的深处拉回现实。

与此同时，蝉的鸣叫声贯穿耳膜。大概明白了现在是早晨，但身体却动弹不得。感觉异常的疲惫。

——啊，对了。昨天莫名其妙跳进海里，身体比想象中还要累。

再加上晚饭后和美纪子阿姨一起喝了点清酒，好像这个也有影响。看来无绳蹦极和清酒的组合并不好。

我隐约理解了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然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娇小的银发女孩——不，是穿着白色制服的银发少女。梦中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已经出落成了高中生的样子。

「啊，流口水了。真可爱。」

意识模糊的我，感觉嘴角被什么东西擦拭着。身体很沉重，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唔……还不醒。该怎么办呢？啊，对了」

听到了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声音，还有窗户被猛地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随着她的「嘿」一声，从刚才窗边一直在鸣叫的物体突然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像是被关在狭窄空间里的昆虫叫声。

「嗯……如果放进他嘴里的话，会醒吗？」

就在听到这句非常危险的话语的瞬间，我立刻清醒跳了起来。本能感受到生命危机，一下子就清醒了。

「诶？啊，悠真哥哥，早上好」

看向旁边，弦羽慌张地把右手藏在背后，露出笑容。

「……你右手藏着什么？」

「没，没什么哦？」

「这么说来，为什么你的右手有点嗡嗡叫啊？」

「我，我觉得是你的错觉哦。」

无论如何，我都感觉到了她手中昆虫在生命危机中挣扎的声音。

「啊，悠真哥哥，看时间！」

听着她的声音，看了一下钟，才过了八点。对于大学生的我来说，这个时间根本无伤大雅。

然后，在我瞥了一眼钟的瞬间，刚才似乎在她手中挣扎的那个东西的声音飞出了窗外。

「从今天开始，美纪子阿姨说要请悠真哥哥送我上学接我放学」

对了，美纪子伯母拜托我接送弦羽。

主要目的是保护并观察她，以免她像昨天一样跳进海里。大概是因为我没起床，她才来叫我的吧。

「啊，确实有这么回事。谢谢。说回正题啊，弦羽」

「什，什么？」

弦羽露出有些尴尬的苦笑，不肯正眼看我。

「要叫人起床，如果不想被我狠狠报复的话，就应该用更像样的方法。」

「你，你指什么啊……？」

这银发小丫头尴尬地躲闪着目光。乡村的女高中生竟然会想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揉揉惺忪的睡眼，大大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弦羽也站了起来。

她的制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她可能在手洗过后，用电风扇和空调将它弄干的。今天早上应该还熨烫过的，整洁得一丝不苟。

「悠真哥哥，快点吃早饭吧。要冷掉了」

「哦，好」

我跟着弦羽走下楼梯进入客厅，看到桌子上摆着培根鸡蛋、简单的沙拉和烤面包。只有我和弦羽的份。

「是弦羽你做的？」

「嗯，早饭一直是我负责的。明天是打算做和式早餐来着……你喜欢哪一种？」

「弦羽觉得哪种好做就哪种吧」

「好的」

在这样的对话之后，像昨天一样坐在固定位置，然后她递给我筷子。

「美纪子阿姨呢？」

我一边接过筷子，一边问道。家里似乎没有别人的气息。

「早上她会去田地里。中午以前应该会回来一趟。」

对哦。美纪子阿姨虽然年轻，却继承了父母的田地，一个人打理着。

「这样啊。呃，我要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俩一起双手合十，开始享用着只有两人的早餐。

我吃着弦羽做的培根蛋，她则面露微笑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有人吃自己做的饭真好。因为我平时是一个人吃饭的」

「那是因为你都一个人吃吧？」

「你说的，倒也是。」

弦羽露出了她一贯的面带困扰的笑容，试图掩饰过去。照这个样子，她在学校里可能也没有朋友。

突然，我想起了今早梦中的弦羽。现实中的弦羽和梦中的小弦羽，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重合了。

「为什么平时你都一个人吃饭啊？」

我忍不住好奇问了这件事情。

弦羽放下筷子，倒了两杯茶，大概是想停顿一下吧。

「因为我在的话，会给大家添麻烦」

她没有悲叹，只是露出认命般的笑容，将茶杯递给我。

「没那回事吧。美纪子阿姨应该也很重视你的。」

「我真的很感激美纪子阿姨。但是……我不能独占属于大家的美纪子阿姨。」

她这样轻声说着，一如既往地露出一个苦笑。果然，她还是像过去一样，对别人，不，是对大家都很恭敬且疏远地活着。

「啊，这个……是美纪子阿姨让我告诉你的。请把这份便当送给小帆」

弦羽拿出便当盒，递给我。

这大概是美纪子阿姨在去田地之前做的。

「给帆夏吗？」

小帆——这是弦羽对帆夏的昵称。

明明被帆夏排斥成那样，弦羽却还是用昵称称呼她，这不愧是的她。

「嗯。她平常中午都会回来跟美纪子阿姨一起做饭，不过美纪子阿姨猜她今天一定不会回来的。」

这么说来，我想起昨天她也在社团活动的午休时间特地回家做饭。

美纪子阿姨预料到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帆夏今天不会回来。原本只要弦羽送饭过去就好，不过要求她做这种事未免太不当人了。而且，这里面似乎也有美纪子阿姨暗示我「去讨好她」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反正我都要送你去学校的。」

我也必须向帆夏道歉，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等弦羽吃完饭，我便将餐具拿到厨房泡水，然后离开家门。

虽然是早上，但今天的气温也很高，夏天的炎热阳光照在我们身上。蝉从早上开始大合唱。太阳也在猛烈地照射着大地。

「好热啊……」

「你这套制服看起来挺热的。」

她的制服是类似水手服的设计，上下都是白色。制服的设计相当可爱，不过透气性似乎不太好。

「不会啊？还满凉爽的。」

说着，絃羽开心地转了一圈给我看。她把书包背在背后，现在还在哼着小曲。

据弦羽说，有很多学生是为了这个制服而入学的，每天通勤要花一个多小时。而弦羽、帆夏和武史只是因为离家近才选择了这里。

「你心情不错嘛。」

「嗯，是吗？」

「嗯。」

「嗯……听你这么一说，可能吧。」

弦羽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错，微笑着轻轻侧过头来展示给我看自己的笑容。

不是刚才那种困扰的笑容，而是开心的笑容。看着她这样笑，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会去跳海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