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在那之后的故事~[森桥ビソゴ][台/简][录入完结]

—————————————

录入:七夜

扫图:Ozzie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fun

—————————————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三月,七日。

  ~在那之后的故事~

  作者:森桥ビソゴ

  插画:世良シソャ

  翻译:鳞

  半年前,三月爱上了七日,他对亲生妹妹的渴求,仍像余烬般尚未完全熄灭。

  半年前,七日爱上了三月,他对双胞胎哥哥三月至今仍不愿触碰她一事感到失落。

  无法隐藏逐渐加温的焦躁、让自己更加孤立的三月;

  虽然迷惘却仍紧抓住微小幸福、随遇而安的七日;

  在他们不断擦身而过的日子中,有一名男同学向七日表白,知道此事的三月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这是不善于处理感情的两人。在刻划出一段既笨拙又哀伤的恋情后所发生的故事。

  森桥ビソゴ

  Bingo Morihashi

  1979年生,大学时代曾师事于小池一夫教授。2002年就读大阪艺术大学映像学系时,荣获第3届「娱乐大赏」戏剧企划部门优秀奖,并以得奖作品『刀京始末纲 ーヒシジノウター』的小说版出道。有位读完他前作的友人吃惊地说:「没想到像你这种人,居然会写出这样的小说。」

  世良シソャ

  4月生的牡羊座,目前正隐藏着自己是插画家的身分,悠闲地散步中。兴趣广泛且爱吃甜食,个性可谓喜怒无常。每天必做的事是整理自己的房间。

  http://ym.sakura.ne.jp/~sela/

  啊啊 有没有人

  能够带我回到过去

  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

  那些初恋的日子

  啊啊 有没有人

  能够带我回到过去

  过去那个温柔的时刻

  就算只有片刻也好

  我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不断反覆地哀叹

  哀悼逝去的恋情

  啊啊 有没有人

  能够带我回到过去

  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

  那段初恋的温柔时光

  (歌德)

  然而那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三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他觉得承认的话就太可悲了;但是不承认却只会让自己更加可悲,于是,他只得压抑自己萌生的爱意,承认七日这个妹妹。

  不过,人的心情是无法说变就变的,如果人的感情可以像装了开关一样,任意切换的话,这个世上就不会有烦恼这种东西了吧。他甚至一度以为七日是他命中注定的对象,那份感情太过强烈,所以三月在接受七日这个妹妹时曾经发过誓,在自己彻底放弃对七日的爱之前,绝对不会碰她任何一根手指。

  那誓言一直持续到现在……

  七日是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

  哥哥已经超过半年以上完全不碰触自己,她会怎么想这件事呢?

  她会觉得这样的哥哥很可怜吗?

  「七日……」

  三月不自觉地喊出七日的名字,他们两个并不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而是……应该说居然还是双胞胎兄妹,当这件事被证实后,七日接受此事的速度之快令三月傻眼。

  是自己不正常?

  还是七日比较奇怪?

  三月不明白。

  ——哥哥。

  七日这么喊三月。从那时开始,她就一直这么称呼他,但是直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半年——三月还是没有办法乎心静气地接受这个称呼。

  「原来你在这里。」

  三月听见声音回过神来,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真希正从顶楼的出入口走来,两手各挂着一个书包。

  「我一直在找你呢……都找不到你。」

  「有什么事吗?」

  三月一这么问,真希随即有点生气地递出左手上的书包说:

  「不是说好今天要一起回家的吗?」

  经她这么一说,三月才想起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三月,放学后必须出席学生会的集会,而真希说她会等他一起回家,但是三月却完全忘了这件事。

  「抱歉,我忘了。」

  三月搔了搔头发,拿回自己的书包,真希错愕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所以我才跟妳道歉啊!」

  「问题不在这里。」

  三月不发一语低下了头,真希则带着些许犹豫的表情说:

  「……你还在在意吗?」

  「啊?」

  三月不自觉地看向真希的脸,正想开口问她什么事的时候,真希就接了下去。

  「七日的事。」

  真希说中了三月的心事,但是三月不能承认,除了因为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外,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伤害真希。

  「……妳在胡说什么啊?」

  「我觉得每次你来这里的时候,都像是在想她一样。」

  ——被看穿了。

  三月心里很不好受,那感觉就像是明明被女友抓到自己不忠,却没有受到责备。

  其实真希知道三月和七日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她和七日一样住在宿舍里,因为这个机缘,使得她们在三月和七日是兄妹的真相曝露之前,就已经互有往来。当时真希曾向七日表示对三月有好感,这件事也是后来三月才从七日那里听说的。

  但是在那同时,三月爱上了七日,并向七日表明心意,两人深受对方吸引……

  「才不是这样。」

  就像是为了挥去浮现在脑海中的过去种种,三月这么回答真希。

  「我只是想来高一点的地方看看而已。」

  「是吗……?但这里不是不准学生进入吗?你要是不稍微节制一点,迟早会被抓到的。堂堂的学生会会长被抓去骂,也太难看了吧!」

  真希笑着说道,但是三月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这让三月感到痛苦。

  当三月知道自己和七日是兄妹的事实,因此受到打击而痛苦的时候。

  真希还是陪伴在三月身旁。

  所以,三月也努力想把心放在真希身上,这也是为了能早日忘掉七日。

  只是,每当他看见真希时,始终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罪恶感。

  ——自己还喜欢着七日。

  明明已经过了半年之久。

  「回家吧!」

  三月有点难为情地握住真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那柔软且带点冰凉的触感,让三月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翻腾。

  ——唉~~自己果然在发春。

  如果是七日的手……自己居然有这么失礼的想法,真是愚蠢。

  「等一下可以绕去一个地方吗?我前一阵子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里面也有卖蛋糕,好像还可以在二楼吃喔!」

  真希愉快地说着,但是三月却心不在焉。

  ——总觉得天空蓝得让人恼火。

  三月这么想着。


  我没有朋友。

  她在半年前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朋友,也没有资格交朋友,或许她一直用父亲是自己害死的这个理由在逃避。

  纯粹不过是自己没有勇气交朋友,只是自己不肯承认这一点罢了。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大概吧。

  「肚子有点饿了……」

  在并肩同行的途中,映子说出了这句话。

  「啊……我也是!」

  岬迅速地举起手。

  「七日呢?」

  被映子一问,七日也点点头。

  「嗯……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也许是因为下午有体育课,所以才会感觉饥饿。

  三人达成共识后,映子开口说道:

  「我之前找到一家还不错的店,虽然是面包店,不过二楼是咖啡厅……要不要去看看?」

  大家部没有理由反对,七日和对甜食没有抵抗力的岬都赞成这个提案,于是她们立即改变路线、前往目的地。

  七日和这两人成为朋友已经将近半年的时间。升上二年级之后,由于彼此的座位相近,所以放学后常一起回家。

  映子和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原本七日很不想夹在她们两个中间,因为她担心自己会成为她们的累赘,不过实际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们两人在讲话,七日只是默默地听着。

  尽管如此,七日还是觉得可以和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相当开心,因为她们为人善良又开朗,也不会嘲笑七日的乡音,她们对七日而言,是可以很自然相处的朋友。

  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好想谈恋爱啊!」

  三人走在路上,岬突然开口说道。

  「又来了。」

  映子笑着说,七日也曾听岬说过好几次这种话。

  「妳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交不到男朋友,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妳眼光太高了啦!七日妳也这么觉得吧?」

  七日突然被问到,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岬的确一有时间,就会一直数落班上的男同学和老师们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而七日也都只是在一旁附和地听她说着。

  「因为我们班上又没有好男人!应该说是普通科的好男人太少了!」

  映子对岬如此极端的评论,总是默默地微笑带过。七日心想,她们一定从以前就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对话吧。两人虽然是同学年,但是映子比较像是大姊姊,而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任性的妹妹;七日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觉得很有趣。

  「映子,妳呢?妳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嘛……」

  映子总是像这样巧妙地回避问题。

  「什么嘛!太狡猾了,妳每次都装傻!」

  而岬也总是这样不服气地抱怨。

  到了该家店后,她们先在一楼点好自己想吃的蛋糕,似乎之后会由店员将蛋糕和红茶一起端到二楼。

  「这家店很有成熟的气氛耶!」

  店内的灯光有点昏暗,古典乐播放的音量也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就如岬所说的,店里的确弥漫着成熟的氛围,连桌椅也是统一选择设计较为高级稳重的款式。

  「楼下面包店老板说他其实是想要开咖啡厅,只是再多开一家店有点困难,所以才会将这里的二楼改装成小型的咖啡厅,不过蛋糕的种类很少,饮料也只有红茶。」

  映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家店的内情。虽然她从以前就很喜欢看书,也不时会显示出她博学多闻的一面,但是七日还是有点惊讶,而且似乎连认识她很久的岬也有这种感觉,于是岬向映子追问道:

  「……妳也知道得太清楚了吧?」

  岬觉得很可疑。

  「会吗?」

  映子仍旧继续装傻,但是七日总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有位看起来像老板的年轻男子端着蛋糕和红茶上来,他轻轻地行了个礼之后,开始将东西摆到桌上,但是他的动作看起来有点生疏。七日心想,大概是因为这间店才刚开没多久的关系。这时映子轻笑出声。

  「我来帮你吧?」

  听到她突然说出这句话,老板立刻受宠若惊地伸手制止。

  「不、不用了……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

  他这么说道。

  「……但是这个工作你不都是交给女服务生做的吗?」

  映子说着说着便不顾老板的阻止,径自将托盘上的蛋糕摆到桌上,在七日和岬还在错愕当中,就将蛋糕和红茶全部摆好,然后指着七日和岬说:

  「她们是我的朋友,长堀岬和涩谷七日。」

  她介绍完后,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妳们好。」

  他低下头打招呼,岬也跟着点头,随后连七日也跟着低头致意。

  「那么我还有工作,先回去工作了……」

  老板说完后就离开,映子则若无其事地喝了口红茶,岬又再次凑了过去。

  「什么?怎么回事?刚刚那个人是……?」

  七日也很想知道,但是又觉得一直逼问她好像不太好,所以便将询问的工作全盘交给岬。映子像个大人般地将红茶放回桌上,面露微笑地说:

  「我们正在交往。」

  「交……」

  岬不自觉地发出声音,七日也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她还是拼命忍住,因为她想到旁边还有其它客人在。

  「真的假的?」

  然而岬还是叫了出来,完全不像七日那样担心那么多。

  「你们在交往……什么啊?那个人比妳大很多耶!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岬、岬……」

  平常总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岬的七日,这时候也忍不住要开口制止她,毕竟旁边还有其它客人,而且像她这样一口气问出一堆问题,映子恐怕也回答不出来。

  但是映子本人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已经预料到岬会有这种反应。

  「红茶最好趁热喝了吧。蛋糕也很好吃喔!」

  映子这么一说,才终于让岬恢复冷静,岬开始用叉子吃起眼前的蛋糕。

  「什么嘛……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哎哟,我刚才不就介绍给妳们认识了吗?」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映子开始叙述他们认识的经过。映子来这家店的那一天,碰巧是咖啡厅开张的日子,看到老板非常担心会不会没有顾客上门,于是映子给了他不少建议,她也因此成为这家店的常客;之后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变成这样的关系。

  「什么不知不觉间啊……不知不觉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真的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嘛!」

  「我不懂……不知不觉……七日妳了解吗?」

  七日没想到岬会突然问她这种事,让当时正好在喝红茶的七日差点呛到。

  「咦?我吗?」

  「妳了解不知不觉就在一起的感觉吗?」

  七日在被询问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哥哥。

  现在七日是这么称呼他的,但是在这样称呼他之前,七日爱上了三月,而且如同映子所说,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的。

  「啊……嗯……这个……」

  但是,现在又不可能说出这件事。

  三月和七日是一生下来就分隔两地的双胞胎,而因为七日改姓的关系,所以学校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过真相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三月和七日的相爱;而知道此事的人,只有他们的好友真希而已。

  「岬,妳不久之后也会明白的。」

  映子微笑说道,岬则略显落寞地将仅剩的蛋糕送入口中。

  「总觉得映子变成大人了……有种离我远去的感觉……」

  「但是,男朋友是面包店老板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面包呢!」

  「那下次我也带面包去给妳们两个吃吧!他偶尔会让我试吃新产品。」

  「太好了。」

  这对每天午餐几乎都是面包的七日来说,简直像在作梦一样;而且合作社里的面包种类有限,她其实也吃得有点腻了。

  「话说回来,七日,妳有喜欢的人吗?」

  聊着聊着,岬突然把话题转向七日。

  「呃……」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之所以无法立刻回答没有,是因为她想到了三月。虽然现在三月是她的哥哥,但是在知道这个事实之前,三月确实是七日喜欢的人,是第一次喜欢上的人,而且……大概到现在都还喜欢吧。

  「因为妳哥哥很帅气,所以其它人看起来就逊色多了吧!」

  七日听到映子这句话有点吓到,但是她似乎没有特别的意思,只见映子将蛋糕送入口中,相当美味似地咀嚼着。

  「七日的哥哥是那个人吗?那个升学科的学生会会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涩谷……三月。」

  「对对对!三月同学!你们是双胞胎,所以才同学年吧?」

  「嗯。」

  「说的也是……长得帅气,看起来又聪明。七日,改天介绍一下嘛!」

  正当七日要回答岬时,映子就像是制止她似地插嘴说道:

  「不行,那个人已经有女朋友了。」

  「咦?真的吗?」

  岬看着七日问道,像是要她解答一般。七日虽然有点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想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说:

  「嗯……我是有听说他正在和班上的女同学交往。」

  七日这样回答。虽然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那么明确,不过她从真希那儿听了许多,所以也算是相当清楚状况,只是她不认为现在应该讲出来,总之,就姑且当做他们两人正在交往吧。

  「我有时候会看到他们一起回家。」

  「搞什么嘛……原来如此,好男人都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七日正想拿起叉子吃掉最后一口蛋糕时,听到有人从一楼走上来的声音,于是她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看。

  是两名客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男女朋——。当她看清容貌时……

  「啊!」

  七日下意识地叫出声,映子和岬听到声音后也看向楼梯的方向。

  三月和真希也一脸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大概是看到七日反射性地对他们点点头,所以三月和真希也以不太自然的动作尴尬地回个礼。


  四风馆高中学生会室里挂着一幅画。

  若说到挂在学校里的画,大都是以雷诺瓦(注2 P44)、莫内(注3P44)、马内(注4 P44),或是无伤大雅的风景画居多,但是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摆的居然是萨尔瓦多·达利(注5P44)的画。

  十年前曾担任学生会干部的一位校友,最近突然对达利的画相当着迷,于是才会特地于现在捐赠一幅复制画给学校。

  校方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幅画,若说挂在教职员室又好像怪怪的,而热爱印象派的美术老师则煞有其事地表示,这是学生会校友所赠送的东西为由拒绝收下;当然也不可能挂在保健室或教职员会议室里;最后,这幅画就成了学生会里的东西。

  三月从小就对达利的超现实画风有莫名的恐惧感,所以这对他而言可说是相当为难。

  「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

  总不能说出这种话,更不可能把捐赠品收到仓库里,结果这幅画就大刺刺地挂在学生会会长、也就是三月的位置正后方。

  ——可恶。

  三月在心里咒骂着。

  还好,至少坐在位子上的时候看不到这幅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他总觉得从半年前开始,像这类倒霉的小事就一直接连不断。

  昨天也是如此。

  他和真希在放学回家时顺路进去一间咖啡厅,并在那里巧遇七日。

  这种事本来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和妹妹巧遇而已,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既然如此,他为何会有一种偷腥被当场抓到的感觉?三月在和真希聊天的时候,思绪总会飘到七日身上,让他觉得相当有罪恶感;然而,和七日的巧遇也让他觉得和真希在一起有罪恶感。

  虽然不至于到脚踏两条船那么严重的地步,但是他恨透了态度暧昧不明的自己。

  为了排解这股烦闷,他来到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打算处理一些一点都不急的工作,不过始终没什么进展。

  自己已经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三月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

  他的成绩和过去相较之下退步很多,而且已经到了该决定志向的时候,可是他却迟迟无法决定。以往努力戴着模范生的面具,现在却因为一些小事开始慢慢剥落。

  他不悦地啐着舌,看着社团活动预算的相关文件,这些成串的数字令他头疼不已。

  他无法集中精神,莫名的烦闷牢牢地盘据在他的脑中。

  正当他决定要回家、准备收拾文件离开时,副会长赤坂进入学生会室,当他打开门看到三月时……

  「啊!」

  他下意识地叫出声。

  「今了天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三月强行挥去那股烦闷感,换上另一副面貌回答。看过他本性的人只有真希和七日,三月在其它人面前仍是扮演着品学兼优的模范生。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喔,在看预算表啊!」

  赤坂望向三月放在桌上的文件,喃喃自语地说道。

  「嗯……我想早点把它处理好。」

  「喔……你还是一样认真,不愧是二年级就成为学生会会长的人。」

  原本学生会会长是要从三年级学生中选出,但是去年三月在明知道这点的情况下,仍以一年级学生的身分报名参选学生会会长,虽然是前所未闻的情况,他还是登上了学生会会长的宝座,这都多亏他平常戴的「面具」所赐。

  于是,四风馆高中的学生会就出现有史以来,第一次学生会会长、副会长都是由二年级学生出任的情况。

  「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

  赤坂苦笑地说着。

  副会长赤坂是体育科二年级、经由剑道保送入学的男生;虽然功课方面差强人意,但是剑道的实力却无人能出其右。平日需花费相当多时间练习的体育科学生,很少有人能够成为学生会干部候选人,赤坂却难得成为副会长的候选人,还如预期地顺利当选。他在体育科中算是颇有名的人物,尤其受女孩子欢迎,而他能当选似乎也和这个原因有关。

  然而三月却不知该如何和赤坂相处。

  因为三月完全不知道赤坂在想些什么。

  学生会里的人大多是为了在校纪录良好,或是想在老师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又或是一些认真的人,抱持着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学校的信念而加入学生会。三月自己则是为了继续扮演模范生的角色;可是,唯有这位名叫赤坂的男生,三月完全看不出来他为什么要待在学生会。

  而且他的个性算不上认真,对工作也不是很积极,态度飘怱让人难以捉摸。

  「赤坂,有什么事吗?」

  三月心想,还是先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于是开口问道。当三月一问,赤坂随即有点为难地搔着头说:

  「啊、嗯……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说完,他便慌慌张张地环顾着学生会室。

  「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

  虽然三月觉得很麻烦,但是为了扮演好优秀的模范生,于是他如此提议;可是赤坂却惊慌地挥手回答:

  「咦?不用、不用,我自己找就好。」

  怎么看都觉得事有蹊跷。

  察觉异样的三月若无其事地顺着赤坂的视线上看过去,发现有东西掉在赤坂前几天开会时所坐的位子上,三月因为坐在比较靠近该处的位置,便站起身捡起那样东西。当赤坂注意到时……

  「啊……」

  他不小心惊呼出声。

  那是一个打火机,是个银制、设计较偏女性的煤油打火机,拿在手上还颇有重量。

  「啊!那是我的。」

  三月挥开赤坂伸向打火机的手。

  「……你为什么带打火机?」

  连三月都觉得自己讲话的方式就像讨人厌的老师,但是以他的立场来说,他不得不这么问。

  「没有啊……就是之前去放烟火时用的……。」

  赤坂干笑地辩解着,不过那很明显是谎言。如果是个一百日圆的便宜打火机就算了,哪有人会为了放烟火,特地带个银制的煤油打火机在身上,更何况现在根本不是放烟火的季节。

  「在九月放烟火?」

  三月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赤坂偷抽烟,而且恐怕也有在学校里抽吧。原本放在口袋或是书包里的打火机不小心还落,于是担心若掉在学生会室的话会有麻烦,所以才来这里寻找。

  而他会这么慌张,是因为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三月居然会在这里。

  以赤坂的立场来看,这件事最不想被三月知道。三月很清楚自己给人一种如果知道别人作了什么坏事,他马上就会去报告老师的印象。

  「……如果你不说出理由,我就不还你。」

  三月一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通常这种事只要装做没看见,赶快还给对方就好了,他没有那么嫉恶如仇,甚至正经到对其他学生的种种行为打小报告。

  但是他之后才发现,自己最近的心理状态不太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不知为何有点烦躁易怒,所以他才会这样刁难他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他不太喜欢的赤坂。

  赤坂走投无路地看着三月。

  他看起来像是在确认三月是否值得信任,但是最后仍认命地开口回答:

  「……不好意思,我偶尔会抽烟。」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三月的意料之外,三月以为他会继续想办法自圆其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坦白说出来。

  「那是别人送我的打火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希望你还给我。至于我抽烟的事你告诉别人也没关系……可是那个打火机不还我的话,我真的会非常困扰。」

  这个答案也令人很意外,他居然把打火机看得比被发现抽烟这件事还重要,三月看到这样的赤坂,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做很没有意义。

  为什么自己非得要故意这样为难他,虽然还无法断定赤坂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三月也没有道理不还他,于是他把打火机还给赤坂,然后将视线移向墙上那幅达利的画,那是一幅长腿大象在走路的奇怪画像。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只大象一样,处在非常不安定的状态,他不喜欢达利的画是因为每当看到他的画,一股强烈的不安就会袭击而来。长腿大象、软时钟,他总觉得这些图案一个个都将他不安定的部分呈现出来。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就要收好,不然被老师们看到的话就麻烦了。」

  三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本性,并尽量用客气有礼的口吻说话。赤坂点点头,然后将打火机收进口袋里。

  「喔……谢啦!」

  三月顿时有股疲惫感涌上,于是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他原本以为赤坂接着就会回去,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走向门口,反倒是朝三月的方向走来。

  「那个……我来帮忙吧!」

  赤坂说出这句话。三月一开始不知道他在指什么,注意到赤坂的视线后,他才发现是指自己刚才在看的预算文件,但是三月原本就没有很专注在这件事上,所以刚才赤坂说要帮忙时,才会一时无法会意过来。

  「啊……没关系,不用了,反正也不是很多。」

  「两个人做比较快啊!偶尔也给我一些工作做吧。」

  于是情况演变成两个人一起整理预算表。刚开始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谈,只是默默地工作着,过了一会儿,赤坂似乎想起了某件事而开口说道:

  「对了,涩谷,听说你去年找到你妹妹?」

  听到这句话,三月不禁停下手边的工作抬起头来看着赤坂,然而赤坂似乎没有注意到,仍继续翻阅他手中的文件。

  现在已经有很多学生知道三月和七日是自小分离的兄妹,有人说这是命运的重逢、浪漫的相遇,还有人说是奇迹般的境遇。三月对于这些人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他不希望自己和七日的重逢,被别人用那种含糊又老套的形容词来描述。

  自己到底是用什么心情来接受七日这个妹妹的?

  大家都不知道这一点,就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将三月和七日的重逢当作一段感人热泪的佳话。

  因此当赤坂问出这个问题时,老实说,三月非常不开心,他觉得赤坂是基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才问出口的。

  「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突然变成自己的妹妹,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从赤坂的脸色看来,又不像是因为好奇才问的,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应该不是因为正在做事情才露出那种表情;三月总觉得赤坂的声音、动作、抑或是给人家的感觉,都透露出他谈到这话题时的心情是很严肃的。

  可是三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对赤坂而言,这个话题到底与他有什么关系?三月和赤坂并不是那么熟识,所以他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他也没有理由深究,于是他老实地回答了赤坂的问题。

  「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感人肺腑。」

  「……我觉得我能了解你的感受。」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两人继续默默地处理着事务,处理完之后,也没有特别再聊些什么就道别了。


  七日喜欢保健室。

  喜欢白色,喜欢那带着些许药味的空气。

  七日心想,自己有时会逃学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想要来保健室,而不是不想上课吧。

  她躺在清洁柔顺、触感舒服的床单上,整个人裹在薄而柔软的棉被里面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这样度过了上午的最后一堂课。

  直到她听到宣告下课、午休时间开始的钟声响起,才慢慢地坐起身,她看了看周围,感觉到隔间布帘的另一头有人正朝自己这里靠近。

  「身体觉得怎么样?」

  保健老师羽住海里说话的同时,稍稍探头进来看着七日。

  「啊……我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羽住听到七日那带着睡意、有点口齿不清的道谢,不禁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

  「对了,我想妳以后还是不要那么常来这里比较好,普通科的学生就应该去普通科的保健室,不然这样我很难和远藤老师交代。」

  羽住看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有点为难的感觉。

  四风馆高中的四个学科都有专属的保健室,远藤老师是普通科的保健老师,而眼前的羽住则是升学科的保健老师。

  七日只要想休息的时候,就一定会特地跑来升学科的保健室。

  因为七日以前受过羽住的照顾,所以和她比较熟稔;另外,升学科的保健室比普通科的保健室干净舒适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七日不喜欢普通科的保健老师——远藤女士。

  远藤老师是相当专制且有点冷漠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身体有点不舒服这种理由,就让学生躺在床上休息,只要稍微在保健室里待久一点,她就会开始出言讽刺,叨叨絮絮地要赶学生走。

  相反地,羽住的个性比较大而化之,总是来者不拒,只要有空床位就会让七日躺下来休息,也不会去探查她是不是在装病。

  「年轻人也是有很多烦恼呢!」

  她只会说类似的话。

  「也会遇到这种日子呢。」

  或是以这类的话带过。

  但是最近七日实在太常待在保健室了,似乎连羽住老师也觉得有点困扰。

  「……对不起。」

  七日低下头,羽住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在责备妳,老实说,之前就会有人来抱怨说我太常让其它学科的学生进来休息,我原本认为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便不加以理会……可是最近情况却越来越严重。」

  羽住一边说着一边从白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香烟,轻轻叼在嘴里。

  身为保健老师却是一个老烟枪,导致保健室里总是有股微微的烟味,虽然七日不太在意,却时常有学生因无法忍受而跑去向其它老师申诉。

  所以,羽住理所当然会常被老师们指指点点,不过她仍旧不戒烟。七日心想,她之所以没有被解雇,一定是因为她倍受许多学生信赖的缘故吧。

  去除抽烟这一点不谈,她是一个非常优秀,且非常替学生着想的老师,七日过去受到她的照顾之后发现了这点,因而对她既信任又尊敬。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七日认为,都是因为自己才让羽住这么困扰,她为此难过而大幅低下头致歉,然后,羽住温柔地将手放在七日头上说道:

  「这不是妳的错,是我自己不对,而且常来这里的人也不只妳一个啊!」

  羽住摸着七日的头。七日很喜欢这种感觉,只要羽住一摸七日的头,她的辫子就会摇晃,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报告。」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接着保健室的门就打开了。

  往门的方向一看,有名身穿体育科制服的男学生朝着羽住走来,七日没有看过他。

  羽住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头。

  「看吧,说着说着又有一个人来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妳们在说什么?」

  男学生搞不清楚状况,歪着头一脸困惑的模样。

  七日心想,这个人好高啊。和三月那种纤细的体型不一样,他有一副略显强壮的体魄,并留着一头短发,怎么看都像是体育科的学生。

  「我们正聊到,就是因为一直放你这种人进来才害我被骂。」

  羽住这么回答他,然后离开七日身边回到自己的位子。

  「体育科的人请尽量去使用体育科的保健室。」

  「这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吧……妳是叫我去那个充满男人汗臭的保健室吗?」

  男学生耸耸肩,露出满脸厌恶的表情。七日不太清楚体育科的事,但是从他的话来判断,他们的保健老师大概是男性。这么一来,她就能理解为什么男学生要特地来羽住这边了,羽住长得漂亮,个性又温柔,不仅不会摆架子还很健谈。

  只是今天的她特别冷淡,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着椅背。

  「是你最近太常来这里了,如果你只是偶尔来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羽住说话的口气相当疏远,七日意识到这句话搞不好也是在对自己说,于是低下头,内心顿时感到相当抱歉。

  而那个男学生则是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现在是学生会的一员,学生会一天到晚都在开会,就连我都觉得头痛;而且距离学生会室最近的就是这个保健室了啊。」

  他说完后又耸耸肩。七日一听到他口中说出「学生会」三个字,随即下意识地看向他,男学生则讶异地望着七日。

  两人的视线交会。

  七日心想,好漂亮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的眼睛。七日顿时觉得很难为情,于是移开了视线。

  「赤坂……我也不想把你赶出去。」

  羽住吐着烟说着,七日才知道这名男学生叫做赤坂。刚才他还一副不满的表情,此时却突然变得笑容满面。

  「老师,我知道。」

  「总而言之,以后你要梢微克制一点,不过还是可以偶尔来玩,这样我也不会太无聊。」

  羽住说完后跟着露出笑容,七日也跟着笑了,她向羽住低头道谢后,和赤坂一起走出保健室。

  「……你是学生会的人吗?」

  他们两个一起走向中庭的时候,七日开口问赤坂;她有点在意刚才赤坂说的话。

  「嗯?是啊……」

  七日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太过冒失,一时之间脸红了起来。

  「啊……对不起,突然问你这种事。」

  因为她刚才没有和他打招呼,甚至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

  「没关系,这没什么……妳对学生会有兴趣吗?」

  「嗯……也不是,只是因为我哥哥也是学生会的人,所以有点好奇而已……」

  「……哥哥?」

  赤坂突然停下脚步,七日注意到后也跟着停下脚步,赤坂不知为何直盯着七日瞧。

  「难道妳是涩谷的妹妹?」

  七日听到赤坂的话惊讶地点点头。

  「咦?啊……是的。」

  「果然,听妳讲话就知道了,因为我听说妳是广岛人。」

  虽然七日有听说自己和三月的事已经在校内传开,但是她没想到连毫不相干的体育科学生也知道,甚至还知道自己讲话有乡音。

  七日以为赤坂是在说自己的口音很奇怪,因而有些难过;当赤坂察觉到七日的反应后便慌张地说:

  「啊,别误会,我不是在说妳讲话很奇怪,应该说我觉得还满可爱的,因为我的亲戚都是东京人,所以觉得很新鲜。」

  七日觉得可爱这个词跟自己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有点不知所措,她觉得有点尴尬,于是不自觉地将视线从赤坂身上移开。

  「妳叫什么名字?是姓涩谷吧?」

  「我叫做涩谷……七日。」

  「……妳跟我讲话不需要这么毕恭毕敬没关系,妳现在是二年级吧?我也是二年级喔。」

  赤坂微笑说道。

  「我叫赤坂,全名是赤坂瑛儿,现在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受到妳哥哥不少照顾。」

  听见赤坂这么介绍完后,七日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于是只好向他低头行礼。

  「呃、哪里……我哥哥也承蒙你照顾了。」

  不知是不是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看到赤坂露出苦笑,让七日不禁担心地问:

  「请问……有什么好笑的吗?」

  听到七日这么问,赤坂摇摇头说:

  「不会不会!抱歉,我这样笑你。」

  两人话说至此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中庭时,赤坂问七日要去哪里,七日便表示自己正准备要去福利社买面包当午餐。

  「这样啊……那我们就在这边道别吧,我得早点回校舍才行。」

  赤坂微笑着说道。

  「嗯,再见……」

  七日轻轻点个头后就转身离开,可是却随即听到赤坂从背后叫住她。

  「喂!」

  七日回过头,只见赤坂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

  「刚才我们四目交会的时候,我好像就喜欢上妳了。」

  「什么?」

  七日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刚刚说什么?

  喜欢?是我吗?

  「啊……咦?」

  她现在脑筋一片混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想说这些,希望下次还能再见面。」

  七日还没开口说什么,赤坂就带着微笑朝体育种校舍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七日呆愣地站在原地思考赤坂说的话。

  「喜、欢……?」

  她试着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却没甚么真实感。

  但是情绪却有点激动,为什么呢?

  她一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注1:日本学校分为三个学期,第一学期是4月份到7月份,第二学期是9月份到12月份,第三学期是1月份到3月份。所以本作中提到的第二学期仍为9月份,季节为夏末秋初时分,所以才会提到有些学生还在穿夏季制服。

  注2:雷诺瓦(Picrre Auguste Renoir,1841年2月25日~1919年12月3日)。法国印象派画家,有「煎饼磨坊」、「浴女图」等名作。

  注3:莫内(Claude moner,1840年11月14日~1926年12月5日)。法国画家,印象主义的创立者之一,代表作为「日出印象」。

  注4:马内(Edouard Manet,1832年1月23日~1883年4月30日)。法国的写实派与印象派画家,代表作为「草地上的午餐」。

  注5: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1904年5月11日~1989年1月23日)。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主要作品有「记忆的持续」。

  我想要七日。

  他拼命压抑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声音。

  ——我想要七日。

  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七日。

  ——七日!

  为什么满脑子只想着她?

  竖耳倾听,就能听见她的细语。

  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可爱的脸庞。

  那仅只一次的吻,那个触感、那段记忆至今仍残留在三月的唇上。

  「为什么……为什么妳是我妹妹?」

  他觉得再想下去自己一定会变得不可理喻,于是他带着几近自暴自弃的心态,将讲义和课本塞进书包后,拿着书包定出教室。

  三月行走于笼罩在昏暗中的走廊,当室内鞋的鞋底走在铺有油地毡(注7P83)的地板上时,发出了空泛的脚步声,让三月的内心更加孤独。

  他想起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不过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印象中好像是国小不知道几年级时的运动会。

  当时母亲开的公司经营不善,因此无法前来替自己加油,由于祖父母也都已经过世,对那时的三月而言,母亲就是唯一的家人。

  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跑到家人身边,只有三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当时就如同现在一般感到孤独。

  那时他心想,如果还有其它的家人就好了。

  如今……

  他终于有了母亲以外的家人——妹妹,而且父亲那边的祖父母也都还健在。

  那么,现在这份孤独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已经得到渴望已久的东西,为什么还无法满足?

  是因为这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同吗?

  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三月的思考一直停滞不前。

  他再度想起七日,想起自己心爱的妹妹。

  接着陷入低迷的气氛中,因为今天是星期五。

  唉……只要一回到家,就会看见她在那里。


  每到星期五,七日就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这一天下午的课是物理和世界史,平常七日都是以打瞌睡或是涂鸦来打发时间,就只有星期五她会很认真地做笔记。

  ——今天要和妈妈见面。

  一想到这点,七日就觉得至少今天要当个好孩子。

  当她知道三月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母亲时,母亲——弥生曾邀七日一起住,但是当时七日已经接下舍监的工作,为此她苦思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舍监一职。老实说,她虽然很想和母亲弥生一起生活,不过毕竟是突然出现的「家人」,她很担心能不能马上融入这个家庭,再加上她是被前任舍监指名担任这份工作的,所以她也不想丢学姊的脸。

  最重要的是……

  七日担心三月。

  三月是七日曾经喜欢的人,然而他却是她的亲哥哥。

  在他们知道真相之前,三月曾对七日表明爱意,七日也表示自己喜欢三月。初恋——大概那就是她的初恋吧。

  不过,既然知道两人是兄妹,七日就无法接受三月的爱情。三月曾说,尽管如此,他还是喜欢七日,但是七日选择只当三月的「妹妹」,或许三月会觉得她很无情,甚至会认为这段感情对七日而言,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但是,如果他们的情感能够被允许的话……

  七日其实非常想接受三月,因为三月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人,以及初吻的对象。

  当时那个吻带给她的感觉……非常地不可思议。

  她曾经想过,如果和其它人接吻的话,是否也会有那种感觉?但是无论她怎么想,就连最重要的接吻对象都想不出会有别人。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人,一直都是三月。

  自己还喜欢三月。

  她大概思考了半年的时间,最后得到这个结论。

  她认为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在弥生提出一起同住的邀约时,以担任舍监为由回绝。因为她觉得如果和三月一起生活的话,自己一定无法压抑这份心意,会一直处在脸红心跳的状态之下,她很害怕这一点。

  所以每次一到星期五,在心情雀跃的同时,她也相当不安。

  如果三月再次向她诉说情意……七日这回恐怕无法拒绝。

  她终于发现。

  她终于明白。

  自己还喜欢着三月。

  这样的自己还有办法再次拒绝三月吗?

  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们是兄妹这种话吗?

  她相当不安。

  今天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正当七日将所有课本收进书包时,她听到坐在身后的映子开口叫她。

  「七日,妳今天要回家吧?」

  「嗯?嗯……是啊……」

  「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看起来一副很忧郁的模样。」

  映子总是可以像这样轻易看穿人心似地,屡屡猜中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情,但是就算是映子,七日也没办法将自己现在所烦恼的事情说给她听。

  「没、没有啊……只是有点累而已。」

  「这样啊……那就好,因为妳每到星期五就一副很烦恼的模样,所以我有点担心,抱歉喔。」

  七日很佩服映子的观察人微,岬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不管是什么小事都逃不过映子的眼,如果我们班上发生什么案件的话,映子一定可以找出犯人。」

  七日也这么认为,映子平时就喜欢看书,学识渊博、思想又成熟……她认为这世上大概没有映子不知道的事。

  如果找映子商量三月的事,她一定会给自己正确的建议吧,虽然七日心里这么想,却还是无法将这种事告诉映子。

  「七日,一起回家吧!」

  第二学期换过位子后,只有岬一个人被换到比较远的位子上,她抱着书包走过来,而映于微笑站起身来,七日也跟着点点头。

  朋友。

  光是待在自己身边,就觉得原本烦恼的心情稍微舒畅了点。

  ——有朋友真好。

  七日再一次这么想着。

  她们三人和往常一样,一同走出教室、离开校舍。

  外头天气晴朗、微风吹拂,然而时序毕竟已经迈入十月份,秋日的风总是让人感觉到一股凉意。

  校门口有很多学生,有穿着红色制服的学生、蓝色制服的学生,还有白色制服及黑色制服的学生,四个学科的各色制服看来相当漂亮。

  在五彩缤纷中,七日发现之前在保健室遇见的赤坂。

  「啊……」

  她不小心叫出声,岬听到后疑惑地问:

  「嗯?怎么了?」

  「呃……没有……我之前在保健室遇过那个人。」

  七日说完,岬相映子同时往前方看过去。

  「妳是说……那个体育科的学生?」

  「嗯。」

  「为什么会在保健室遇到体育科的人?体育科不是也有保健室吗?」

  虽然她们这么问,不过七日也不知道原因,而且七日和赤坂又是在升学科的保健室相遇的,仔细想想,七日会出现在那边也有点奇怪,但是要说明又需要花一段时间,所以七日也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并没有回答岬的问题。

  「那个人……不是赤坂吗?」

  映子突然开口说道。

  「咦……是吗?」

  岬听见映子这么说,就直盯着赤坂看。

  「啊……真的耶!」

  接着如此低喃道。

  「妳们认识他吗?」

  七日一问,映子就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们和他就读同一所小学,因为他的剑道很强,所以还挺有名的。」

  听见映子这么说,岬就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现在则是因为女性关系复杂而出名。」

  「……这样啊。」

  七日想起赤坂先前对她说的话,确实让人有种轻浮的感觉,而且好像对这种事很习以为常,看来那句话也只是开玩笑的。

  「他小学的时候根本不是这种人……那时候还是个认真的剑道少年呢!」

  映子继续说明,总觉得映子很适合担任这种解说员的角色。

  「但是一上国中,就常常听到他拈花惹草的传闻,虽然我们不同校……」

  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女性关系复杂到连其它学校都听说了。七日对这类事情很迟钝,所以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做「女性关系复杂」,但是至少她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小学时真的很帅气……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我讨厌这种轻浮的男人。」

  岬一说完,映子就露出笑容。

  「这种话等妳被告白了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她难得说出这种挖苦人的话,让岬不服气地鼓起双颊。

  「反正我就是不受欢迎!」

  她说完就别过脸去,但是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在生气,因为这也是常看到的景象。

  七日走着走着,再度望向赤坂,他以比七日她们还要迅速的步伐渐渐走向远方。

  她认为赤坂想必是一时兴起才会对她说那种话,七日一思及此,顿时安心许多,但是同时也有莫名的失望。

  当时应该算是开心吧。

  她想起当时情绪有点高涨的自己。

  但是她不是很懂,她并不觉得赤坂是如映子和岬所说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人,虽然他的外表和言行举止确实有些轻浮,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七日就是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或许是因为她不常和男生说话的关系吧。

  岬以前也曾经对她说过这种话。

  「妳看起来很容易被骗,所以自己一定要小心点。」

  当时班上似乎有传言指出某个人被坏男人骗了,七日回想起自己当时完全没有那样的自觉,因而听见这话时她相当讶异。

  ——被骗?

  但是她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赤坂只是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喜欢她而已,自己又没有被骗走钱,也没有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

  七日想起赤坂的眼睛。

  总觉得那个眼神好像在哪里看过。

  她知道有人也有同样的眼神。

  不过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她决定不再在意这种事,加入映子和岬的闲聊。

  此时赤坂已经从她的视线内消失了。

  七日只有星期五不住宿舍,而是回到弥生和三月住的公寓。

  她已经习惯在那里住一晚,然后星期六再回宿舍;她不在的这段期间,真希会接替她的舍监工作。原本星期六就是休假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所以她才会毫无顾忌地外宿。

  家里的门并没有锁,七日一打开门就传来一股炖肉香味。

  弥生大概是听到七日回来的声音,于是她先用围裙擦拭双手,然后来到门口迎接她。

  「回来啦。」

  弥生满脸笑容地抱住七日,也许是因为她们分开许久之故,所以弥生总是将她对七日的爱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让七日觉得非常高兴。

  「我回来了。」

  七日也回给弥生一个笑容。

  「今天是炖肉吗?」

  七日脱下鞋子,一边询问一边将鞋子整齐地排在门前,弥生点点头说:

  「嗯,今天是我特制的奶油炖肉,面糊是我亲手努力做出来的,和一般市面上卖的面糊不一样。」

  看到弥生开心的样子,七日也觉得很高兴。

  「面糊要怎么做啊?」

  「用奶油炒小麦粉……」

  弥生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

  「糟糕!要烧焦了!我晚一点再教妳,妳先去换衣服吧!」

  一说完,她立刻冲向厨房;七日心想,弥生还是和往常一样。

  据三月表示,弥生以前是个比现在更无可挑剔的母亲,然而自从七日出现之后,她就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七日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至少她非常喜欢现在的弥生。

  这间公寓原本只有三月和弥生两人住而已,所以没有七日的房间,因此七日每次来住时,都把弥生的房间当成自己的房间使用。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个房间还非常乱,随着住进来的次数增多,这个房间也收拾得越来越干净,想必是弥生非常在乎七日,这让七日又更加高兴。

  她走进房间,脱下制服后换上带来的连身裙;这件连身裙是弥生买给她的,也是她最喜欢的衣服。

  她将制服折整齐放在书包上后走出房间,随即闻到一股更香浓的味道,她知道炖肉就快要煮好了。

  「要不要帮忙?」

  七日刚知道弥生是自己母亲的时候,无法以这么轻松的口气对弥生说话,她会用比较有礼貌的方式对弥生说话。

  但是现在已经能自然地交谈。

  七日走近厨房后,看到弥生正在试吃炖肉最后调味的成果,然后她转过头来对七日说:

  「那可以拜托妳帮我做色拉吗?」

  弥生的视线落在旁边那盘已经预备好的马钤薯。

  「要做马铃薯色拉吗?」

  「嗯,妳知道怎么做吗?」

  七日点点头,以前国中的家政课有做过马钤薯色拉,她还清楚地记得做法。

  她将煮过的马铃薯一个个捣碎的同时,也和弥生闲话家常,她们聊到朋友的事、上课的事等等,这是家人之间理所当然会有的日常对话。

  但是在半年前,七日完全没有想过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三月今天也会有点晚回来吧。」

  弥生突然说出这句话,让七日的心跳不禁快了一拍,手也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嗯……哦,他一直都很晚回来吗?」

  「好像是忙学生会的事,因为校庆快到了嘛!」

  这么一说七日就明白了,班上确实也有一些学生正忙着准备一些活动,七日虽然也很期待校庆的来临,却从不曾想过自己也帮忙些什么,只是在一旁观看而已。

  「这样啊……真是辛苦。」

  七日呢喃道,又继续捣着马钤薯,此时,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去迎接他吧。」

  弥生这么对七日说,于是七日洗完手后迅速走到门口处,刚好看见三月蹲下来解鞋带。

  三月注意到她后,稍微抬头看了七日一眼,随后便不发一语地继续松开鞋带。

  「哥哥,你回来啦。」

  七日说完后,三月仍看着自己的脚边说道:

  「……我回来了。」

  他用喃喃自语的音量说着。

  「今天的晚餐是炖肉喔!」

  七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告诉三月今天晚上的菜色,不过三月好像没什么兴趣,他默默地将脱下来的鞋子摆整齐,然后走进屋内。

  接着便朝自己的房间直直走去。

  最近他们只要碰到面就是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学生会要开会、平常又要念书,所以让他觉得太累了;但是七日觉得三月会对自己那么冷淡,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处。

  虽然脑海中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自己能够为三月做些什么?然而却什么都想不到。

  于是七日叹了口气后回到厨房。

  一闻到炖肉的香味,又让她的心情好转不少。


  七日和弥生聊得很开心,但是三月始终不发一语,沉默地吃完饭。

  当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弥生忧心地看着三月。

  「……你还好吧?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只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为了不让弥生担心,三月笑着说道。事实上,现在还能装出笑脸倒还没问题,他担心的是,要是哪天连笑都笑不出来的话该怎么办?

  弥生看起来好像无法完全接受三月的回答,或许是她已经看透了三月的心思,但是三月也不可能向母亲哭诉。

  我对七日……

  总不可能和母亲商量这种事。

  「我吃饱了。」

  三月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其实他连晚餐都觉得味同嚼蜡,只要七日出现在眼前,他就只能拼命压抑快要疯掉的自己。

  之后三月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拾手盖住眼睛并叹了口气。

  顶楼是禁止进入的地方。

  因此入口处有设一个不让人进入的栏杆,不过只要有心人想跨越,还是有办法过去,这个栏杆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到顶楼吃东西是非常舒服的事,于是七日今天也准备要跨越到栏杆的另一头。

  她用手撑着栏杆,然后用力蹬了下地面便跨越过去。

  着地的瞬间裙子飞了起来,她连忙伸手压住裙子,刚刚她的内裤差点露出来,虽然没有人在这里,不用担心会被看到,不过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平复情绪后,便移动至顶楼的角落;这里有间小屋,因为上了锁无法进入,所以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模样,她靠着这个小屋的墙边坐下,这里刚好是从门口处无法看到的死角,所以就算有老师来这里,也不会马上被发现。

  七日一年级的时候,曾经因为在顶楼大叫而被禁足。

  当时早已做好受处罚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现在又因为同样的理由被禁足的话,真的很丢脸。

  其实如果有这一层顾虑的话,那不要来屋顶就好了,但是对七日而言,普通科校舍的顶楼是很特别的地方,所以她并不打算要远离这里。

  她从袋子里拿出早上映子给她的面包,这个是她那个面包店男友做的试吃品。

  「这是奶油派饼,这不太像是面包,应该说是甜点。」

  如同早上映子所说,七日一从袋子里拿出来,就闻到砂糖和奶油的甜甜香气,和她最喜欢的波萝面包不太一样,是一股令她开心的味道。

  她一口咬下,沾附砂糖烤出的脆硬外皮随即传出喀滋声响,甜点的内层也跟着发出沙沙声。

  每咬一口就会有股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氛围里。奶油派饼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有两个,所以不会吃不饱。

  每次七日吃到美食时,总是会不禁露出微笑,所以她很喜欢吃美食,因为那会让人感觉到简单又纯粹的幸福。

  她吃完一个后,准备从袋中拿出第二个时,突然听见顶楼的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

  她的身体顿时一僵。

  ——有人来了。

  明明这个地方平常很少人来的。

  从脚步声可以听得出来不只一个人,而且那还是男生的脚步声。

  所幸七日位在入口处看不到的死角,于是她一边小心不被对方发现自己,一边偷偷地朝来者的方向望去。

  总共有两个人。

  那两人都穿蓝色的制服,可以知道是体育科的学生,他们面对面动也不动、不发一语地怒视对方。

  「……来这里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其中一人率先开启话题。

  「你不要那么固执,赤坂。反正你现在才二年级,就算今年退出,还有明年不是吗?」

  他刚才的确说了赤坂两个字。

  七日看向另外一名男生,因为他是背对着七日的,所以看不到脸,但是仔细一看的话,还是可以确定对峙的其中一人是赤坂。七日非常在意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太好,不过仍决定继续偷看。

  「……藤泽学长,我刚才也说过了,我没有要退出的意思。」

  赤坂一脸厌烦地说道。

  「虽然我也对自己身为二年级、却挤下学长成为正式选手感到抱歉。」

  「那就退出啊,我这一次非得参赛不可,我都已经申请推甄入学了,如果大学那边知道我没成为正式选手的话,对我来说根本是莫大的耻辱。」

  从他们的对话当中,七日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想起映子曾说过赤坂因为剑道厉害而相当出名。

  所以应该是赤坂才二年级就被选为正式选手,导致三年级的藤泽不服气吧。

  虽然七日看不到赤坂的表情,但是感觉上,他除了紧盯着那个大他一个年级的男生之外,反应倒是还算冷静,接着赤坂冷笑了一声说:

  「如果你出场比赛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岂不是更丢脸?」

  赤坂随口说出这句话,藤泽听到后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揪起赤坂的领子。

  「……你有胆再说一遍看看。」

  七日一直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对话,犹豫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应该要默默地在一旁观看?还是该介入他们两人之间呢?不过就算介入他们两人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是……

  「我看你是想尝尝苦头!」

  藤泽说完正要抬起手时,七日没多加思索就冲了出来。

  「等一下!」

  她大声喊叫,然后伸出手来要将两个人隔开。

  所有人都呆住了,或许是因为太过突然,藤泽和赤坂只是愣愣地看着七日。

  「不行!你们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她又再度喊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拼命想阻止这两个人而已。就一个在旁偷看的局外人来说,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她现在无法思考这件事。

  「妳是……」

  在赤坂低喃的同时,藤泽走向七日。

  「……妳是谁啊?」

  他的气势让七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才发现藤泽相当地高大。

  ——会被揍吗?

  七日的脚在颤抖,她知道就算现在逃走也无济于事,总之她决定先想办法缓和目前的状况,毕竟自己是为此才特地现身阻止的。

  「那个……我刚好在这边吃午餐……碰巧听到你们的对谈……那个……」

  七日感到很害怕。身为舍监,她也有过几次介入女学生们的争吵的经验,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面临男生吵架的情况,那股压迫感让她恐惧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藤泽听了七日的话后啐了一声,那讨厌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想皱起眉头。

  「妳听到了吗……?那还真是倒霉啊!」

  藤泽又往七日的方向前进一步。

  「真是糟糕……刚才我们说的话并不想被任何人听见。」

  七日也往后退了一步。

  「不准跟任何人讲……听到了吗?妳不想受伤吧?」

  藤泽对着七日伸出手,正当七日觉得自己会被抓住而缩起身体的瞬间,赤坂抓住了藤泽的手腕。

  「你做什么?」

  赤坂鄙夷地看着藤泽。

  「少啰唆……被其它人看到这种事会有麻烦的,我只是想警告警告她而已。」

  「你没看到她很害怕吗?别这样。」

  两人又开始互相瞪视,彷佛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一样。七日一直杵在原地看着两人,无法离开,也无法说些什么。

  「……难道是你认识的人吗?听说你还满会哄女孩子的。」

  藤泽一说出那些话,赤坂随即拧住藤泽的手腕,令藤泽不禁发出痛苦的声音。

  「给我闭嘴!」

  「你这家伙……」

  藤泽忍无可忍地高举空着的那只手,然而在他挥拳之前,赤坂的另一只手就已经击中藤泽的睑。

  鲜明的撞击声响起,让七日吓得闭上眼睛。

  「学长,你要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

  赤坂又揍了藤泽一拳。

  「不要把不相干的人也牵扯进来……真让人不爽。」

  又一拳挥来,藤泽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重击而往后仰,他用手捂住脸,大概是流鼻血了吧。

  「可恶!赤坂……你应该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吧!」

  「会有什么下场?我只是把你想做的事回敬给你而已,不是吗?」

  好可怕。

  现在的赤坂很明显和刚才在讲话时的他不一样。

  赤坂再度举起手来,七日赶紧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打人。

  「不行!」

  赤坂讶异地看着七日。

  「……妳真是个奇怪的人,连我揍这家伙都要阻止?他可不是什么好家伙喔!」

  「他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打架是不好的,而且如果你打了他的话……就变成是你不对了。」

  听见七日这么说后,于是赤坂慢慢地把举起的手放下,他放开藤泽并一把推开,藤泽踉呛地向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说的也是,再打下去搞不好都要叫警察了。」

  赤坂自言自语着,在看到七日不安的表情后,于是将手放在七日的头上。

  「谢谢妳阻止我。」

  七日点头响应微笑的赤坂。

  「不过……我也已经揍了好几拳了。」

  赤坂看着藤泽,藤泽用手紧压着脸以止住流出来的鼻血。

  「接下来我会自己想办法,倒是妳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赤坂说完就把七日推向门口的方向,七日心里在意着藤泽的事,却被推着往前走;她很不安,不知道赤坂要不要紧?不知道他会不会惹来麻烦?但是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帮他才好。

  「……今天的事可以不要告诉妳哥哥吗?」

  待七日走到门口的时候,赤坂这么说道。

  「可是……」

  七日想要反驳,赤坂却伸手抵住她的嘴唇。

  「我不想给妳和妳哥添麻烦。」

  赤坂露出温柔的表情说道,现在的他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七日搞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赤坂。

  「好了,快走吧!」

  七日在赤坂的催促之下离开了顶楼。

  当七日走出顶楼回头看时,赤坂已经背对她走向藤泽。七日猜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吗?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相当懊恼。

  顶楼的门关了起来,她无法得知另一端发生什么事。她隐约听得到讲话的声音,但是又觉得偷听是不太好的行为,于是她转身离开这里。

  在下楼梯的时候,她想着赤坂那时突然发怒的情景。

  他是在保护我吗?如果那时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跑出去的话,赤坂或许就不会揍藤泽了,但是这样反而会变成是他被藤泽打吧。

  她果然还是不懂。

  她突然觉得要是这时候去问三月的话,他应该可以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啊~~」

  想到了三月,七日突然问想起一件事。

  是赤坂的眼神。

  和三月很像。

  和半年前的三月很像。

  他们的眼神深处都带着些许的寂寞。

  注1:此处的现代文泛指日本明治以后的文章。

  注2:海涅(Heinrich heine,1797年12月13日~1856年2月17日)。德国诗人,著有《论浪漫派》。

  注3: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年5月6日~1321年9月14日)。意大利诗人。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的开拓人物,以长诗《神曲》留名后世。

  注4:波特莱尔(Charles Baudelaure年4月9日~1867年8月31日)。法国诗人,现代派诗歌的先驱,象征主义文学的鼻祖,著有《恶之花》等作品。

  注5:伍克文(John Woolman,1720年10月19日~1772年10月7日)。美国贵格教的传教士,着有《新教伦理》等作品。

  注6:歌德(Goethe,1749年8月28日~1832年3月2日)。德国诗人,着有《浮士德》等作品。

  注7:一种表面光滑的铺地材料,将氧化了的亚麻仁油、树脂以及像黏合剂、填充剂和颜料等物质的混合物涂在毡或帆布的背衬上制成。油地毡柔嫩、保暖、不受普通地面温度的影响、也不容易起火。经特殊硬化处理后不容易产生凹痕,也不会受脂肪、油类或有机溶剂的腐蚀破坏。

她的本性还是很认真的,莫非她已经想好未来的志愿了吗?三月正想问真希的时候,真希突然站起身来。

  「那我们走吧!」

  看来她是在等自己,三月有一种被先发制人的感觉,于是原本半张的嘴巴又闭了起来。

  「……怎么了吗?」

  真希如此一问,三月摇摇头。

  「没事。」

  他们并肩走出校舍,微风吹过真希的长发,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掠过三月的鼻前,这和七日用的肥皂和洗发精的味道不太一样,有一种成熟的女人味。

  连这种时候都会想起七日,让三月觉得自己实在很没用。

  「天气终于转凉了呢。」

  真希用手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

  「……啊……嗯。」

  三月因为在思考那些事,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响应,真希露出落寞的笑容说道:

  「你最近好像没有什么精神,虽然我可能没办法帮你解决……但是我可以当你的倾诉对象。」

  真希这样说,却反而让三月更加痛苦。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利用真希而已,虽然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跟真希接吻也没和她上床,但是他明知道真希的心意,却还将她留在身边以排遣自己心中的寂寞,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脑中每天想的还是七日。

  「没什么……没事的,只是最近一直开会有点累而已。」

  三月想要粉饰太平,却让真希看来更加落寞。

  「这里又不会有人听到,你不需要用那种口气跟我讲话。」

  在学校的时候,只要旁边没有其它人,三月就会对真希表露出自己的本性,但是只有今天他无法表现出真正的自己,现在出现在真希面前的,是戴着模范生面具的自己。

  他害怕被真希看穿他真正的想法。

  害怕被看穿自己一直在想七日。

  害怕被她知道自己就像发情的狗一样,一直想着同一件事情。

  害怕被知道自己只是一直在原地踏步,根本不晓得未来该如何。

  他不想让真希看到这样的自己,因为如果真希看到的话,她一定会讨厌自己吧。这样一来,他真的就会变成一个人了。

  ——我不要那样。

  虽然三月认为这么自私的自己很糟糕,然而他还是微笑地对真希说:

  「今天……我想保持着模范生的样子。」

  「……这样啊!也好,偶尔看看你模范生的那一面,感觉还挺新鲜的。」

  真希笑着回答他。但是三月知道这不是真心的笑容,真希想必是在担心三月吧,不然以她的立场,她就算对三月大肆抱怨也不为过,如今她却用玩笑带过,没有对三月表露过她的愤怒。

  ——对不起。

  三月只能在心里向真希道歉,因为他知道这是最伤人的一句话,所以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半句话,直接往校门的方向走去。距离放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校门周围还是看得到一些学生,有些人可能是留下来和同学聊天,也有些人是留下来念书,而现在刚好也是他们回家的时间,因此才会在校门口还看得到学生的身影。

  在这群学生之中……

  「真希!」

  突然间传来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三月的身体不自觉地变得僵硬,真希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稍远处,有一位少女——七日伸长手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等她确定三月和真希看到她后才小跑步过来。

  「妳现在才要回去吗?」

  真希问完之后,七日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三月一眼,接着露出微笑;还是一如往常的可爱模样。

  「今天没有和朋友一起走吗?」

  真希一问出这句话,七日怱地脸色一变、眼神低垂,三月心想,该不会是和朋友吵架了吧?但是七日的回答却否定了这个答案。

  「……因为我忘记写作业,所以被留下来了。」

  七日不满地抱怨道。真希听完之后,忍不住笑出来。

  「那是妳自己不对啊。」

  「但是……我真的很不会物理嘛!」

  「物理啊……我也不太行呢,干脆请三月教妳怎么样?」

  话题突然转到三月身上,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七日看着三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盼。

  「哥哥,下次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嗯……嗯。」

  三月无法承受那样的视线,于是稍稍把脸别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三月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该死。

  真希该不会已经发现了吧?他很多次都试着想要消除心中这些杂念,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最后他们三人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起离开学校。对三月而言,走这条路回家有点绕远路,但是他并不在意,他比较想要逃离真希和七日同时出现在眼前的状况。从半年前开始,他就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因为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面对她们。

  真希和七日应该也有相同的心情,但是她们却一如往常地谈天说笑。

  每当三月见到这副情景,都会不得不敬佩女性的坚强。

  「啊……」

  这时离宿舍还有一点距离,七日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停下脚步,然后看着三月。

  「哥哥……你认识赤坂吗?」

  七日这么问道。

  「赤坂……妳是说学生会的赤坂吗?」

  「嗯。」

  三月不明白为什么七日会突然提起赤坂。

  「我认识啊……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我们之前有讲过话……所以想问问他最近好不好。」

  「他最近好不好啊……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他被停学了。」

  听到三月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七日顿时叫出声来。

  「咦!」

  七日的反应看起来并不像是出乎意料的惊讶,而是想起了某件事情的感觉,就像三月之前以为赤坂抽烟被抓到的那种反应。

  七日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呢?

  三月犹豫该不该问出口,但是他又认为这毕竟是七日的私事,即使是哥哥也不应该强行介入,搞不好还会给人非常在意七日的感觉,更何况现在真希又在旁边。

  七日的神色看起来很担心,是因为在意赤坂的事吗?

  如果是的话,那又是为什么呢?

  三月非常在意。

  「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三月还在犹豫不决时,真希先开口问了七日,七日摇摇头说:

  「没事,我只是有点吓到而已。」

  三月觉得自己的妹妹还真是不会撒谎,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过她一定有什么不能说出口或是不想说出口的事。

  但是也无法向七日询问详情,后来三月也只能在赤坂的话题不了了之的情况下,向两人道别。

  他一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并下定决心等到赤坂回来后,要好好问他事情的经过。

  以及关于七日的事。

  ——结果自己最在意的还是七日。

  他已经厌倦这样的自己了。


  七日回到宿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换上家居服。她夏天大多穿T恤和短裤,但是最近天气有点凉,所以比较常穿运动衫。

  她迅速换好衣服之后,将制服挂在衣架上,稍微喘口气后躺在床上。

  她不禁叹了口气。

  七日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脑中想着赤坂的事。

  他被停学了。

  一定是因为在顶楼发生的那件事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觉得自己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如果向某人说出事实,赤坂的罪是否就能减轻一些?然而她还不知道应该找谁商量。

  应该要和某个人商量这件事情。

  此时,她的脑海里最先浮现出三月的脸,但是七日又想起赤坂叫她不要对三月说此事,于是她摇摇头。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很气自己的头脑不好,什么都不懂。

  「真想变聪明一点……」

  七日自言自语地说着。

  自己的成绩根本无法和三月优越的成绩相提并论,真希也是升学科的,头脑一定比自己好;映于和岬的成绩也比七日好,她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七日抱着手边的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唔……」

  她不禁低吟出声,满脑子都是大家很优秀,只有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消极想法。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没有好好考虑,光有个想法就付诸行动,也不好好想想未来的事: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到哪天才突然意识到大家已经先行走到远方,只有自己被抛在后头。

  坐立不安的七日下床走到书桌旁。

  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打开来看。她在房间里念书的次数少之又少,因为她光是看到内容就觉得头痛,可是如果一直继续讨厌念书的话,什么都无法改变。

  虽然只有在晚餐前的短短一个小时而已,但是她很难得地预习和复习了功课。

  一到晚餐时间,七日就必须比其它人先到学生餐厅。

  因为先前往餐厅察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也是舍监的工作之一。

  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不过能够第一个到餐厅的感觉还不赖,七日先和煮晚餐的阿姨们打了声招呼后,拿了一盘餐点。今天的菜色是汉堡排配洋葱汤,随着热气浮上来的洋葱香味,让七日不禁开心地露出微笑。

  好香的味道。

  只要有美食出现在眼前,七日就会心情大好,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单纯的人,但是她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美食的诱惑。

  在七日坐到位子上的同时,其它的住宿生陆续走进来。

  第二个到餐厅的真希取了餐点之后,走过来坐在七日对面。

  「七日,妳要吃蕃茄吗?」

  「好啊,给我。」

  真希不喜欢吃蕃茄,所以总是像这样分给七日,七日用叉子将作为汉堡排配菜的蕃茄全部移到自己的餐盘里,然后双手合十。

  「开动啰。」

  宿舍的用餐时间是随个人的自由,所以不需要等到全员到齐。

  「等一下要不要到我房间来?」

  真希一边搅拌着洋葱汤,一边说着。

  「嗯?好啊。」

  其实就算真希没有开口约她,她也常常到真希的房间玩,而像这样特意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呢?七日注意到真希的表情有点僵硬,让她相当在意。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真希都说等一下到她房间了,七日也觉得现在就开口问她不太好,于是继续用餐。不知不觉中,七日和真希隔壁的位子陆陆续续有人坐下,餐厅内很快就挤满了人潮。

  七日从以前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此她很想赶快吃完晚餐回房间去,可是身为舍监,还是要等大家都走了才能离开。她常常想,让她这种人当舍监真的好吗?但是她都接下这个工作了,也不可能中途放弃。

  七日用完餐后,一边喝茶一边环视四周,然后和坐在真希隔壁、七日斜前方的一年级学生视线交会。

  她尴尬地把目光移开,开始回忆那位女学生叫什么名字。前任舍监曾教过她,要把宿舍里的人的脸和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才行,但是七日实在很不擅长记人名。

  ——真想变聪明一点。

  她又在想这件事。

  「不好意思……涩谷学姊……」

  突然间,那个一年级学生向七日开口,七日听到这个声音才终于想起她的名字,她是就读普通科的学生,名字是青山由纪。

  七日想起名字后顿时松了口气,她转向由纪那边。

  「什么事?」

  「呃……我有听到传闻说,学姊是进了这所学校之后,才发现自小分离的哥哥刚好也是这所学校升学科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由纪讲话有点辞不达意,但是七日仍点头回应。

  「嗯,是啊……」

  七日有点讶异,居然连一年级的新生都知道他们的事,或许这的确不是很平常的事;不过一想到这件事变成八卦随意在外流传,七日就觉得不太高兴。

  但是,她又不能明显表示出自己的心情,而且由纪会这样问应该也没有恶意吧。

  「果然是真的啊!好棒,感觉好浪漫喔!」

  由纪停下用餐的手,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学姊,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啊?学姊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吗?」

  「嗯……不知道。」

  七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出一开始是因为她爱上三月吧。

  「我没有兄弟姊妹,所以一直觉得好棒喔。当你们发现彼此是兄妹时,有什么感觉呢?」

  当七日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该选择什么字眼时,由纪仍旧不停地说着,最后真希像是受不了似地突然用力拍桌子。

  由纪顿时打住,周围的人也都望向七日她们这边。

  「妳说够了没?」

  真希站起身来说:

  「对妳而言或许很浪漫,但是对七日他们而言可没那么简单,这又不是演艺圈的八卦消息,不要用那种口气谈论这件事。」

  「对、对不起……」

  真希说完这些话后就离开了,由纪则是满脸羞愧地默默用餐,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七日觉得连周围也变得鸦雀无声。

  真希很难得将自己的感情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但是七日觉得恐怕还有其它理由。

  真希在三月和七日相遇的过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或许是由于这个缘故,她才会如此斥责由纪。当初早在三月和七日坠入情网之前,她就喜欢上三月了,因此七日可以算是横刀夺爱;后来只是因为三月和七日发现彼此是兄妹,使得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直至今日。

  这是一段非常复杂的故事。

  七日心想,或许就是这一段复杂的故事,才让三月、七日和真希之间出现了一条鸿沟。

  真希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妨碍了三月和真希之间的感情。

  像她今天放学时,也不小心介入了两人之间,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要再多考虑之后再行动才行。

  ——以后行动前要多思考一下。

  她觉得自己太常末多加思考就行动了。

  她稍微反省了一下。

  七日确认所有人都用完餐离开餐厅,并检查里头没有还忘的物品后,自己也离开这里;虽然由纪如同要避开七日似地悄悄离开,但是七日心想,明天还是得向她道个歉,得向她说明真希并没有恶意,否则真希简直像是坏人一样。

  七日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前往真希房间,她敲了敲门。

  「请进。」

  七日听到回答的声音后打开门,闻到一股有点像香水的淡淡香味,这是真希房间的味道。

  她看到真希抱着一个大布偶蜷曲在床上,每次七日来时,真希都会很开朗地迎接她,果然今天她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妳怎么了?」

  七日在真希身旁坐下,然后听到真希小声地说:

  「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真希说完后,七日接着说:

  「我不要紧……发生什么事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

  真希直接躺了下来。

  「只是觉得和涩谷不太顺利。」

  「和我哥哥吗?」

  「嗯……他最近的样子也怪怪的,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事情……我认为说不定……」

  真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就这样沉默不语。

  「说不定?」

  七日因为很在意,所以催促真希继续说下去,但是真希还是迟迟不肯开口,隔了一段时 间后,她才终于说:

  「说不定……不,或许就是这样,我认为涩谷还在喜欢妳。」

  「咦……」

  七日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她多少也心里有数。

  她想起三月在半年前说的话,他说他喜欢七日,但是当他们知道彼此是兄妹后,三月又 这么说道——在自己能坦然面对七日之前,绝不会碰她身上任何部位。

  那是一句令人又伤心又高兴的话。

  在那之后三月就真的再也没碰过七日,真的都没有。不仅如此,七日甚至觉得三月每天都在躲着她,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但是反过来想,这就代表三月还没有完全放弃对她的感情。

  「我果然还是赢不过妳,妳们是兄妹,永远不可能回到情人的关系,但是人类就是会一直追求无法到手的东西。」

  真希说完后,将手中的布偶抛向天花板,布偶无法抵抗地心引力,又再度回到真希手上,真希接住它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居然这样说……今天我真的很差劲,大概是因为生理期的关系吧。」

  她有点自嘲地说着,可是七日发现她好像在哭。

  七日也相当难过,只是她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哭出来,所以她拼命地忍住。

  虽然一直想着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却始终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真的很想向真希道歉。

  因为自己也还很在意三月。

  她真的很想跟真希说对不起。


  解除停学一个礼拜的惩罚后经过三天,赤坂出现在学生会室里。当时会议结束,学生会室里只剩下三月一个人在整理文件时,赤坂才迟疑地开门进来,他在处分结束后仍没有出席会议,或许是觉得很难为情吧。

  「……嗨。」

  三月爽快地向赤坂打招呼,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喔。」

  赤坂尴尬地稍微举个手回应,他看着周围说道:

  「好险没有人在。」

  赤坂这么说完后,三月随即装出一脸不悦的样子。

  「我不是人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赤坂这才恢复开朗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开玩笑的。」

  三月说完后,赤坂露出错愕的表情。

  「原来涩谷也会说笑啊?」

  「你以为我是个连玩笑都不会开的书呆子吗?」

  「……是有一点……」

  三月听完之后笑了笑。

  「坐吧。」

  他看到赤坂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便要他坐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赤坂稍微犹豫一会儿后便坐下。此时三月索性什么都不说,继续做他的工作,而且文化祭就快要到了,需要看的文件多不胜数,虽然可以委托其它干部帮忙,但是最后还是得由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三月过目,所以他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处理比较不会那么麻烦。

  赤坂看到三月闷不吭声,终于……

  「那个……」

  他自己开口说话。

  「……我想辞退副会长的职位。」

  这在三月的预料之中,赤坂出现在这里不会有其它原因。

  「我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反正我当初参选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辞退对大家都好。」

  三月静静地听赤坂说着,想听听看他的理由,但是赤坂似乎完全不想提到停学的事。

  「……我是无所谓。」

  三月说完这句话后停下翻阅文件的手,今天首次对上赤坂的目光。

  「你要不要谈一下为什么会被处以停学?我妹妹也很担心你。」

  赤坂听到妹妹这个字的瞬间表情变了一下,但是三月并没有错过这个反应。

  「……她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问你最近好不好而已,你和我妹妹之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三月一问,赤坂连忙慌张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只是之前在保健室遇见时,有稍微聊过而已。」

  「这样啊……」

  看来他在隐瞒些什么,感觉和十天前的七日一模一样,不过他们曾在保健室见过面这一点似乎不是谎言,三月知道七日常来升学科的保健室休息,而他也从羽住老师那边听说,赤坂偶尔会在离开学生会之后到保健室去。

  可是这无法做为七日担心赤坂的理由,如果三月的预感没有错的话,七日恐怕知道赤坂被停学的原因,而赤坂应该也心里有数才对。

  他回想了一下赤坂被停学的原因。

  「你好像是因为揍了高年级学生才被处罚的?」

  三月说完后,赤坂点点头。

  「嗯……嗯。」

  「我听说你们因为争正式选手权而起了口角。」

  「没想到这件事也流传出去了……」

  「从你被停学的那一天开始,四处就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了。」

  赤坂烦躁地抓抓头,接着继续说道: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不想找借口,反正我早就看那家伙不爽了。」

  虽然赤坂这么表明,但是三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不觉得赤坂是那种看人不爽就会揍人的蠢蛋。

  「你们当时是在顶楼吗?」

  「是啊。」

  「难不成……是在普通科的顶楼?」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听到赤坂这句话,三月就确信了一件事。

  「……所以,当时我妹妹也在现场吧。」

  三月说完后,赤坂惊讶地睁大眼睛。

  「为……」

  三月在赤坂开口前又接着说:

  「我先告诉你,这全都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结果,七日什么都没有说。」

  赤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就表示三月的推测是正确的,于是他又继续说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人,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后来我妹妹说他认识你,所以我有点在意。」

  「……平常会有人这样就推理出那些吗?」

  「普通科的顶楼是我妹妹很喜欢去的地方。」

  赤坂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般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

  三月一直在思考赤坂为何要揍高年级学生,这半年相处下来,他知道赤坂是个处世圆融的人,因此他觉得对方再怎么差劲,赤坂都不会做出殴打高年级生这种蠢事:就算他真的做了,也会想办法善后。

  「难道你是因为不想把她卷入这件事才这么做的?」

  三月想不出赤坂隐瞒七日在场的其它理由。

  若是被老师们知道七日也在场的话,她一定会被找去问个仔细,虽然七日本身并没有做错事,但是从她的个性来看,精神上一定会受到不少折磨;再说,顶楼是禁止进入的地方,七日也曾因为到顶楼而被罚禁足处分,虽然不晓得赤坂是否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一定是不希望对七日造成任何影响才这么做的。

  赤坂错愕地看着三月。

  「你应该去当侦探的,居然可以凭猜测就了解到这个地步,太了不起了。」

  「……这种情况我应该跟你道谢吗?」

  「我也不知道。」

  赤坂苦笑地说着,三月也跟着笑了。

  三月发现自己对赤坂抱有好感,虽然他是一个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但是三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是故意扮演这样的角色吧?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人。

  赤坂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赤坂就和自己很像,他和自己一样都戴着面具,每天都扮演着伪装的自己。

  「……我以前就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想要出来选副会长?」

  听三月这么问,赤坂随即面露苦笑。

  「只是一时兴起,没为什么。」

  「……真的吗?」

  三月紧盯着赤坂,他总觉得一定有个特别的原因,但是赤坂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其它理由,把那样的自己隐藏起来;这种事只有总是在伪装自己的三月才会知道。

  「你想说还有其它理由吗?告诉你,根本没有。」

  「我可不这么认为……总觉得……」

  「跟你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很顽固耶。」

  赤坂相当不高兴,但是三月仍不停止,依旧顽固地追问:

  「你是不是在隐瞒些什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三月一说完,赤坂就站起来揪住三月的衣领,站得直挺挺地睥睨着三月。

  「……结束你的侦探游戏吧!只不过是推理出一些事情的经过就得意忘形,可是会吃到苦头的!」

  看到赤坂的态度,三月不禁苦笑,他刚才是故意说得夸张了点,想要刺激赤坂。

  「……至少有会让你这么生气的理由吧。」

  「喂!你再说下去我真的会揍你喔。」

  赤坂将三月的衣领往上拧,但是三月却动也不动地看着赤坂,并故意以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带点笑意,然后他感觉到赤坂抓住他衣领的手劲更重了。

  三月先将目光从赤坂身上移开,再缓缓地吐出吸进肺里的空气,之后再度直视赤坂,这时他的表情已经不是模范生了,而是真正的自己。

  「想揍就揍啊,你以为稍微被你威胁我就会吓得逃走吗?」

  看到三月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赤坂惊讶地松开抓住三月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错愕地看着三月。

  「我可不是在逞强,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平常我只是在装乖而已。」

  三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赤坂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大概是认为如此一来,赤坂也会向他说出实话吧;也或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对自己感到厌烦,所以一时兴起想要这么做。

  「我突然想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刚才也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因为假使没有一些触发点的话,你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三月说完后,又再度望向桌上的文件,还有很多文件得在今天看完。

  「我真搞不懂你。」

  赤坂傻眼地说着,但是三月却对他露出微笑。

  「彼此彼此,等你想通再让我听听你真正的想法吧,对了,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哦!」

  「喔、喔……」

  三月不顾呆站在原地的赤坂,硬是把所剩文件的一半推给他。

  「这些就交给你了。」

  「什么……」

  「别以为你可以这么简单就辞退,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你做!」

  赤坂讶异地笑着说:

  「……真有你的,混蛋学生会会长!」


  「妳最近还满认真抄笔记的嘛!」

  世界史的课结束后,映子对七日这么说道。

  「嗯……我发现自己得再认真一点才行。」

  映子听到七日的话露出微笑,然后像是在逗七日一样摸摸她的头说:

  「好乖,好乖。」

  七日觉得她简直像在逗小孩,但是她并不会觉得厌恶,大概是因为对方是映子吧。

  「怎么了?妳们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

  岬看到这样的七日和映子便凑过来。

  「岬也得好好用功才行喔!」

  听到映子突然给她这个忠告,岬不禁愣住了。

  「妳在说什么啊?」

  而且还一副很慌张的模样。

  「妳刚才在睡觉吧?」

  「呃……」

  「应该说,岬妳每次上世界史的课都会睡觉吧?」

  「呃……」

  映子还是一样观察入微,因为岬的位子在映子的斜后方,如果没有特地去看的话,应该是不会注意到。

  「哪天妳考不及格我可不管喔!」

  「因为我不喜欢世界史嘛!什么什么二世又什么什么伯爵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是我可是连凡尔赛玫瑰的角色名字都记不起来哦!」

  听到岬这么一说,映子整张脸都变了。

  「那可不行,我下次再借妳,要好好记起来喔!」

  映子向岬这么表示,但是因为七日根本没看过凡尔赛玫瑰,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岬却用力地摇摇头并说:

  「不用了不用了!映子只要一提到凡尔赛玫瑰,眼神就会变得好可怕!」

  七日看到岬大叫的模样,顿时觉得很有趣而笑了出来,然后岬突然把目光移到七日的身上。

  「对了,妳应该先借给七日才对!我以前已经跟妳借过一次了……」

  「咦?」

  七日惊叫时已经太迟了,映子已经完全将目标移至七日身上。

  「对耶!那我明天就带来,要认真看完喔!」

  最后就演变成这种局面。

  之后岬则趁映子不在的时候告诉七日,映子非常喜欢那一部漫画,一有机会马上会推荐给别人看。

  「如果忘记内容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所以妳自己要注意一点……」

  看来岬以前有过悲惨的遭遇。

  「绝对不能小看……漫画狂的力量。」

  七日觉得她好像看到映子意外的一面。

  当七日于午休时间在校舍内走动时,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但是她很烦恼到底要不要去保健室,因为不久前才被羽住念过而已,不过她认为自己又不是在装病,只是去拿个药吃应该没关系,于是她再度迈开步伐前往升学科。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想去普通科的保健室。

  她穿过中庭,从不知是何许人物的半身铜像旁走过,进入升学科的校舍,即将抵达保健室时她停下脚步。

  是赤坂。

  因为他的身高很高,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他从保健室里走出后往对面走去,七日心想,他的停学处分大概已经解除了吧。

  「……赤坂同学。」

  七日跑过去叫他的名字,赤坂回过头来。

  「啊……是七日啊!」

  他微笑道。

  「我不是跟妳说过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吗?」

  「……对不起。」

  「啊……不用道歉啦,我并不是在责备妳。」

  虽然赤坂这么说,但是七日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低下头;赤坂看到这样的七日便笑着说:

  「妳果然很可爱。」

  七日觉得赤坂是在逗自己,看来女性关系复杂的传闻是真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七日身边没有一个男生会像在寒喧般地对她说出「很可爱」这句话。

  「嗯……那个……」

  但是七日心想,如果一直想着这些就无法切入正题,于是她自己提起那件事。

  「之前的事很抱歉,都是我害的……我听说你被停学了……」

  七日一说完,赤坂则像是掩饰害羞似地用手指搔搔脸颊。

  「啊……不……那不是妳的错!」

  赤坂向七日说道。

  「但是……」

  「那只是因为我想做才做的。」

  虽然赤坂自己这么表示,然而七日却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当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赤坂又再度开口:

  「那么我有个提议……如果妳觉得对我有亏欠的话,下次可以跟我约会吗?」

  「你说什么……?」

  对七日而言,约会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单字,于是她才会反问赤坂。

  「没错,就是约会!我们就约下个星期日如何?还是妳不想跟我约会?」

  「嗯……这个……」

  七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赤坂于是单方面地约定。当赤坂知道七日是住在宿舍之后,便当机立断决定在学校前集合,然后说完约定的时间之后就直接离开,留下七日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赤坂的背影离去。

  七日觉得赤坂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通常若对方径自讲了那么多话,听者一定会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赤坂却在给人那种感觉之前就结束话题,让七日不清楚是因为他对这种事已经很熟练,还是因为他为人的关系。

  只是,七日却无意间想起了三月的事。

  她想起半年前的三月。

  那时,他也可说是半强迫性并单方面地将自己的情感告诉七日,然而七日也不觉得讨厌。

  她想起赤坂刚才邀自己约会时的眼神。

  又想起三月说出喜欢自己的眼神。

  这两个人不管是外表、个性都完全不相似,却只有那对眼神不知为何很相像。

  但是七日不知道原因。

  她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打开保健室的门。

  虽然她的头已经几乎不痛了,但是如果就这样回教室感觉也有点愚蠢。

  「报告……」

  七日小声地讲完后进入保健室,她最先看到的人是三月,而三月似乎还没有发现七日,仍继续和羽住有说有笑。在那一瞬间,七日竟然很想掉头就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不过最后仍改变心意向前定了几步。

  「午安……」

  直到七日对羽住问好,两人才发现七日的存在而朝她望去。

  羽住笑着说:

  「嗨,好久不见。」

  但是三月却什么都没说。

  「嗯……我有点头痛,可以给我一些药吗?」

  听七日说完后,羽住点点头站起身。

  「妳先坐在那边等一下。」

  羽住挪挪下巴指向三月隔壁的椅子,七日听从羽住的话坐下时,椅子发出尖锐的声音。虽然他们是兄妹,但是坐在旁边却有股莫名的紧张感。七日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很在意三日。

  「……妳还好吧?」

  三月终于开口和她说话了。

  「嗯。」

  七日很高兴三月担心她的身体,他看起来比往常还要开朗,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呢?但是在那之后三月稍微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像突然想起某件事般地看着七日说:

  「赤坂有来学校,妳要不要去向他打声招呼?」

  「呃……」

  七日不知道三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她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帮了妳不少吧?我都听赤坂说了。」

  「啊……嗯。」

  赤坂之前明明就说不想让三月知道的,难道是他突然改变心意了?或是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总而言之,他似乎都把事情告诉三月了;七日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含糊地回答。

  而且她刚刚明明才和赤坂说话,但是她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内咎,不愿意说出这件事。

  ——约会啊……

  虽然七日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邀约,她也不知道赤坂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毕竟她根本不曾和男生约会过,也从来没有被邀请过。

  「吃过午餐了吗?」

  羽住拿了药过来问七日,七日则摇摇头说:

  「啊……还没。」

  「那等吃完午餐后再吃药,吃完后可能会有点想睡,小心不要在上课时打瞌睡被老师骂喔。」

  羽住拿了两颗药丸给七日,七日将药丸紧紧地握在手上站起身。

  她向羽住行个礼。

  「那么……我先走了,谢谢老师总是这么帮我。」

  七日说完后,羽住对她微笑。

  「嗯……保重。」

  她向三月微笑挥手,三月也有点难为情地稍微举起手回应。

  七日努力装出开朗的模样,慢慢地走出保健室。

  她把门关上,在门外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三月提到赤坂时让七日有点惊讶,她还以为是他们在保健室外的对话被三月听到,但是似乎不是,七日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三月知道这件事。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很清楚自己不愿让三月知道这件事。

  ——罪恶感吗?

  七日边走边思考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她走出中庭,正打算去福利社买面包的时候,午休结束前五分钟的钟声响起。

  「啊……」

  她来不及吃午餐了。

  七日低头看着手上的药丸,如果不吃午餐就没办法吃药,虽然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好像会对身体不太好。

  「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着,到底要不要吃药?赤坂的事又该怎么办?还有现在所抱持的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

  原本已经不痛的头又开始痛了,只是和稍早的头痛感觉有点不一样,她想应该是现在这股烦闷所引起的吧。

  她果然还是不擅长思考事情。

  最后七日只能握着药丸走回普通科的校舍。


  七日离开后,三月还留在保健室里发呆。

  听到预备钟响了之后,他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羽住叼着香烟看了三月一眼。

  「你不回教室吗?」

  羽住这么一问,三月便倾着头说:

  「……该怎么办才好?我现在不太想去上课。」

  听到三月的回答,羽住顿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模范生会这么说还真是难得啊,和妹妹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月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慌乱,他看着羽住并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在羽住面前,他没有办法隐瞒任何事。

  三月在知道七日是自己的妹妹之前,就常常来羽住这里打扰,之前还曾送突然昏倒的七日来这里;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那次的关系,他和七日的感情才会突然变好。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好还是坏。

  「……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三月低声说完后,羽住把香烟捻熄,然后有点落寞地看着三月。

  「是吗……那就好。」

  「我们看起来像有什么吗?」

  「嗯……有一点不太自然的感觉。」

  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羽住的法眼,她总是给人看透一切的感觉。

  「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突然变成家人,你们一定也辛苦吧?」

  羽住说话的同时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三月则是呆望着她吐出来的烟雾缓缓上升的画面。

  「是啊……比想象中痛苦多了。」

  「但是……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会惹你生气……不过我觉得有点令人羡慕呢。」

  「羡慕?」

  「你不是喜欢她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三月完全无法回答,见他沉默不语,羽住又像在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着:

  「喜欢的人变成了家人……虽然就某种意义来看很痛苦,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许反而是很幸福的事,因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家人之间的羁绊都绝对不会改变。」

  三月继续保持沉默,他不懂羽住话中之意。

  幸福?

  他这种状况叫做幸福?

  他那么痛苦叫做幸福?

  闷闷不乐的现在叫做幸福?

  渴求着妹妹的自己叫做幸福?

  她居然说这是幸福?

  他还是无法这么认为。

  他和七日是家人……是家人哪。

  他无法认同这是幸福。

  羽住叼着烟抬头望向天花板,当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椅于发出尖锐的声响,她随后低声说道:

  「有时候你会发现不管再怎么喜欢的人,对方终究是外人。」

  接着,羽住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又说:

  「不过你可以当做这是离过一次婚的女人说的玩笑。」

  三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这时上课钟声响起。

  最后三月还是决定不上下午的课,他请羽住告知授课老师后,自己则钻进保健室的病床里。

  三月虽然翘了课,但是学生会的会议却不得不出席。

  总觉得还是有点烦躁,但是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或许是因为他对赤坂展露出真正的自己的关系吧。

  七日和真希毕竟是异性,和男性的思考感觉终究不同,而赤坂则是同性,所以并不会感觉到有落差。纵使他们才刚熟识不久,但是赤坂已经成为三月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在不久前,他还不太喜欢赤坂这个人。

  校庆的准备事宜已经有些许进展,所以开会时间并不像以前那么长,念书也比之前更能够集中精神,期末考成绩也稍稍恢复原本的水平,尽管他觉得想着这种事很无聊,可是如果成绩不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他还是会觉得不安。

  不过他的志愿仍然没有决定,虽然他先在志愿表上写了想要进理科相关的大学,但是如果问他这真的是他想做的吗?这又是得让他好好思考的问题。

  三月很好奇其它人是否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还是视当时的心情决定志愿?

  「赤坂……你已经决定好将来的志愿了吗?」

  他们两个在学生会室中的闲聊已经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此时三月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赤坂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三月。

  「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我只是有点好奇其它人会选择什么样的志愿。」

  「但是我是体育科的……可能没办法让你做参考。」

  他说的没错,三月听说体育科的人大多是靠运动项目推甄进大学,无法推甄的人就只好参加考试进入体育大学,因此的确是很难拿来做为参考,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赤坂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那么你也是要靠推甄进体育大学啰?」

  三月催促着赤坂回答,但是赤坂两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天花板说:

  「可能没办法推甄了,毕竟我被停过学,应该在书面审核的阶段就会被刷掉了。」

  听到这里,三月有种很对不起赤坂的感觉,虽然赤坂会被停学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可是那件事毕竟和七日有关,不过本人看起来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就算没发生那件事,我也不打算进体育大学。」

  他笑着说道。

  「嗯……我可能就随便念点书,随便找间大学进去念,反正我想要离开家里就对了,所以大概会选择东京以外的大学吧。」

  三月听到赤坂这么说,才知道原来他住在家里,虽然三月本身并没有想要离开家的念头,但是他也不是不了解赤坂的心情。

  「嗯……」

  他原本以为赤坂应该会有更明确的答案才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反倒有种随遇而安的感觉。

  「那涩谷你呢?」

  话题回到自己身上,三月于是和刚才的赤坂一样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天花板说:

  「……我也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嗯……原来你也会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已经规划好一切的人。」

  看来赤坂对三月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都把彼此想得太过厉害,又或着说他们都误会彼此,三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微妙。

  「但是,现在还不急着找出所有的答案不是吗?先进大学,然后在那里找出答案,这也是一种方法。」

  就这方面来看,赤坂比三月豁达多了,或者该说是他比较成熟。三月非常痛恨自己对任何事不找出正确答案就不肯善罢千休的个性,他并不想抱着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去念大学。

  「我也知道这样才对。」

  升学指导科的老师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就连他和弥生商量时,弥生也这么说过。

  ——总之先去念大学不就好了?

  当时他觉得弥生身为自己的母亲,说出来的答案还真是随便;然而现在想想,他们说的都没错。要在仅仅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明确地想出未来要做什么的确不容易。

  但是既然要去念大学的话,至少要念自己有兴趣的科系,若是找不到有兴趣的科系,也可以选择去工作。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结果三月的思考只是在兜圈子而已。

  他和赤坂告别后便准备回教室,虽然他已经把书包带过来,并不需要特地回去拿,但是真希邀他一起回家,所以他得回教室找真希。

  刚才和赤坂多聊了几句,导致时间拖得有点晚,但是他告诉自己还在许可范围内,同时也加快速度向教室前进。

  教室里面除了真希以外没有其它学生,真希则和之前一样一个人打开笔记书写着。

  「……抱歉,我来晚了。」

  三月走到真希旁边说道,真希没有看向三月就开口说:

  「……你再晚五分钟我就要先回家了。」

  三月无话可说,因为如果他在会议结束后马上回教室的话,他们就可以提早半个小时回家的,却因为不小心和赤坂聊起来,才会耽搁这么久。

  「抱歉。」

  三月低头向真希道歉,真希阖上笔记本说:

  「算了,只要你请我吃AVALON的蛋糕组合,我就原谅你。」

  那是之前曾和七日不期而遇的咖啡厅店名。

  「……我知道了。」

  因为是自己不对,因此三月完全没办法反驳。

  三月很担心这次会不会又遇到七日等人,不过这种偶然不太可能会连续发生,现在店里没有半个客人,这家店似乎是中午的时候人最多,傍晚就没什么人来。

  依照刚才的约定,他帮真希点了一份蛋糕组合,而三月现在不太想吃甜食,所以只点了一杯红茶;如果有咖啡的话,三月比较想点咖啡,这家店里却只有红茶。

  穿着女仆装的女服务生端了蛋糕和红茶过来。

  此时真希先说话了,看来她并不想等到餐点都上完再开口。

  「……涩谷……」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真希,表情突然变得很僵硬。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要仔细听喔。」

  真希如此表示。

  「我想要暂时和你保持距离。」

  三月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也来得太过突然了。

  「……什么?」

  他不自觉地叫出声,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态度很愚蠢。

  「这半年来我一直很努力,和你一起回家,一直找你出来玩……就是希望你能够多看我几眼,希望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但是,我一直觉得你在想事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虽然你会响应我说的话,但其实你都在想着别的事吧?」

  三月无法回答真希,因为他没有想到真希会突然对他说这些话,然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很讶异真希已经完全看透他的内心了。

  真希说得一点也没错。

  如果被问到有没有打从心底好好对待过真希的话,他没有办法充满自信地说有,因为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开始想起别人。

  别人。

  那个人并不是真希。

  「我本来以为是学生会的工作太过繁忙……所以你有时看起来会很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和涩谷不一样,没有参加社团,也不是这么用功在念书,因此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抱怨。」

  三月一边听着真希说的话,一边盯着红茶上方的热气,他已经可以猜测出真希接下来要讲什么,那令他觉得痛苦,但是套一句真希说过的话,他才是没有资格抱怨的人。

  「但是……应该不只这样吧?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因,并不只是疲倦或忙碌而已对不对?你会一直这样想事情,应该还有其它的原因吧?」

  真希的话语暂时打住,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并喝了口红茶。

  店里面非常安静,似乎连真希将红茶咽下喉咙的声音都听得到。

  「涩谷……你能老实回答我一件事吗?」

  真希终于用缓慢的语调提起了这件事,三月点点头,因为他也只能老实回答。

  「……你是不是还喜欢七日?」

  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事。

  更何况是从真希口中问出来,让他觉得更加难堪。

  但是被真希这么问,他也只能乖乖承认。

  他点点头。

  「这样啊……」

  真希低喃道。

  「……我原以为我可以让你顺利地忘记她……会因为我而轻易把她忘记,不过那大概不可能吧,对你来说,这件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得太多太多了……对不起。」

  真希渐渐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在哭泣吧,然而三月没办法直视她,只能低着头不发一语地颤抖着。

  「所以……我才希望今后能和你保持点距离,我想这样对你、对我都比较好,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开始讨厌涩谷……我很害怕变成那样,因为我不想、我不想讨厌你,所以……我们保持距离好吗?」

  ——对不起。

  三月拼命压抑住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因为他觉得如果道歉,一定会让真希更加痛若。

  真希这么为自己着想,他不能再加重她的痛苦,所以他不能道歉,绝不道歉。

  三月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他知道是自己一直无法接受七日是妹妹这个现实,错在自己而不在任何人;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道歉。

  「我知道了……」

  三月慢慢地将目光移向真希,并用力挤出一丝声音说道。

  「谢谢你。」

  真希低声说完后,悲伤地吃起蛋糕。

  三月一边喝着没有砂糖的红茶,一边望着这样的真希。

  他有一种失落感,仿佛失去了某样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或许将真希看得比想象中还要重。

  ——真是愚蠢。

  他不知道在哪里听谁说过这一句话。

  『真正重要的东西,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发现它的可贵。』

  「啊……刚才我问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啊~~对对!」

  赤坂点点头后就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因此七日在一旁等赤坂开口,不过他迟迟不说话,七日只好望向周围正在停车的公交车,还有漫步错身而过的小狗。

  「……我……」

  等了很久,赤坂终于开口。

  「常常会因为一时兴起就约女孩子出来,不是我特别在意的女孩我也约,甚至第一次见面的女孩也是。」

  七日听到这段话,在失望之余更觉惊讶,原来岬以前说他的女性关系复杂都是真的。

  但是赤坂又继续说:

  「不过我会约妳出来,是想要和妳聊聊更多有关妳的事情。」

  七日听不出来这句话是真是假,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会吸引赤坂注意,或许赤坂只是不想让自己不安而已;可是,如果约她出来得这么费尽心思的话,那一开始不要约她就好了吧?而且也不必将自己约其它女孩子的理由说出口,不过这也有可能足赤坂平常追女孩子的手段。可是她仍旧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对象会是自己。

  结果,不管七日怎么想还是不知道赤坂的想法,但是她又觉得怀疑人家很失礼,所以尽管她不知道理由,仍然决定相信赤坂。

  「……怎么了?这个理由让妳不开心吗?」

  「不是的……我只是不太懂为什么会想要和我聊聊?」

  赤坂看到七日很诚实地回答,忍不住又轻笑。

  「大概是因为妳就是个会这样想的女孩子吧。」

  七日听了赤坂的话后还是不太明白。

  赤坂带七日来的这间意大利面店,以前她也曾和三月和弥生来过,她想起三月很喜欢这家店的波隆那肉酱面。

  「我以前有来过这里。」

  听到七日这么说,赤坂霎时一脸尴尬地表一下。

  「真的吗?还是我们要换一家店……?」

  七日急忙摇摇头,她说这话并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这家店。」

  这是她第一次和「家人」来的店,这家店对七日而言充满回忆。

  「那就好。」

  赤坂对她露出微笑。七日心想,他还真是个爱笑的人,但是并非傻笑;虽然赤坂平常给人既认真又成熟的感觉,然而笑起来却像个孩子一样,七日并不讨厌那个笑容,他与三月同样有着成熟的气息,却又比三月多了些不一样的氛围。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的位子上看着菜单,七日由于刚才想起三月,于是就点了波隆那肉酱面。不知道三月现在怎么样呢?七日星期五和星期六住在三月家,见到三月比平常更没精神,而且看起来非常忧郁,甚至阴沉到让人无法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真希也是如此,星期六的晚餐时间她并没有下来餐厅吃饭。

  七日心想,那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吃吗?」

  听到此时赤坂突然询问她,让七日不小心咽下刚放入口中的肉酱面,面条因而卡在喉咙里,七日赶忙喝了些水才不至于呛到。

  「啊……对不起。」

  赤坂满脸歉意地拿纸巾给七日,七日接过纸巾后,擦擦沾在嘴边的水和蕃茄酱。

  「你突然讲话害我吓了一跳。」

  赤坂见七日不好意思的模样,脸上于是露出些许落寞的表情。

  「……因为妳刚才吃面的脸色不是很好。」

  七日听到这儿才突然想起刚刚的事,她忘记赤坂就在自己眼前,还径自想着三月和真希的事,这让她觉得很对不起赤坂。

  「我强迫妳和我出来,果然让妳很困扰吧?」

  听赤坂这么说,七日则赶忙用力地摇摇头,她一点都不觉得困扰,反而相当高兴,她只是不知道赤坂为何要约她而已。

  「您并不是强迫……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为难。」

  「妳又讲敬语了。」

  「啊……你没有强迫……我啊……」

  七日再重复一次,赤坂随即浮出微笑并说:

  「……突然这么说妳可能会吓到,那个……如果妳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什么?」

  七日不自觉地大叫出声,虽然餐厅里还有很多客人在场,她现在却连顾虑旁人的余裕都没有。

  ——和他在一起?

  七日仔细思考起这句话的意思。

  是要一起吃饭?还是一起逛街?吃饭的话,现在就已经在吃了;逛街的话,当然随时随地都可以一起去逛……可是赤坂却只说「和我在一起」这么模糊不清的一句话。

  这句话代表的意思,连对这方面相当迟钝的七日都能理解。

  ——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是指……?」

  但是七日仍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次,于是赤坂很平静地回答:

  「就是想问妳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的意思。」

  七日听到这个回答,不禁冒出一身汗。

  「咦……但是……我……我吗?为什么……?」

  七日现在脑筋一片混乱,也无法将话说得完整;赤坂只是带着笑意凝视这样的七日。

  ——他是开玩笑的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赤坂似乎并不打算否定刚才说的话。

  一会儿后,赤坂才稍微有点害羞地说: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好像喜欢上妳了。」

  赤坂说这句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在说谎,然而七日还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七日一直沉默不语,于是赤坂又开口说:

  「妳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没关系……只是妳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吗?还有……」

  赤坂指指七日面前的面说:

  「面会凉掉的,赶快吃吧。抱歉在吃饭时跟妳讲这种事。」

  赤坂说完后,七日慌慌张张地再度开动,她现在心里面非常忐忑不安。

  赤坂也继续吃着自己的面,看来这个话题暂时是结束了,让七日稍微有点放心,如果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话,她可能会因过度慌乱而晕倒。

  七日觉得脸好烫。

  心跳不断加速。

  ——真是讶异。

  七日一面吃面一面看着赤坂,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静;这时七日才发现赤坂长得挺俊美的,而且睫毛也出乎意料地长。

  七日现在已经完全是食不知味的状态。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三月的脸;是因为波隆那肉酱面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其它原因?七日自己也不明白。


  明天就是校庆,而一连串的行政工作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校庆过后还要开许多会处理经费事宜和检讨问题点,不过现在三月还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

  总之,他终于暂时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了。

  以他的立场,校庆当天是一定得到场不可,但是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随意逛逛之后就会回家了;他还听说管乐社要开爵士咖啡厅,所以或许会去那边喝杯咖啡、看看书。

  三月如此思考着,然后从学生会室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是这间学校里头,少数由四学科共享的设施之一,所收藏的书籍和其它学校比起来非常齐全,然而三月却很少使用图书馆。

  通常他如果有想看的书都会直接买,遇到考试的时候,他也比较喜欢在家念书,所以他很少因为上述的目的使用图书馆,只是偶尔需要用到一些比较难的专业书籍或百科全书里的知识时,才会过来看看。

  而他今天却难得地想要借一本普通的书来看,或许是因为工作完成后的解脱感促使他这么做。

  三月走出升学科的校舍,朝着被四个学科校舍包围的中央大楼前进。

  图书馆位于中央大楼的四楼,其它楼层还有艺术科常会用到的展览室和视听教室,不过三月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那些是和升学科毫不相关的地方。

  三月爬楼梯爬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喘便停下脚步。

  他心想,自己平常太少运动了。

  他平常只有在一个礼拜两堂的体育课会运动,所以会累也是正常的,但是此时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疑问,升学科的其它人都是怎么维持体力的?还是只有自己这么虚弱?他甚至还在想该不会是自己已经老了吧?

  三月再度爬上楼梯,无意间想到赤坂。

  体育科每天都有体育课——而且每堂都是两小时,就算不想也会培养出充沛的体力吧。虽然过着同样的生活,但是自己在体力方面就和赤坂有天壤之别。

  他想起那天他为了露出本性故意惹赤坂生气的事。

  当时赤坂真的差点就要揍他,尽管三月那时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如果真的被赤坂殴打,他肯定吃不消。

  ——那天真是好险。

  三月想起那天的事情,不由得露出苦笑。

  三月一进图书馆就先到新书区,他看到几本有兴趣、却还不至于想买的书,于是他拿起那些书,翻到封面的背后看借出纪录,发现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借过。

  这让他有些开心。

  全新的借出纪录表上,第一个写上的是自己的名字会让人心情很好。

  三月手上抱着几本想借的书,正当他打算去看看其它书架而转过头时,他看到了真希。她像是在找某本书似地在书架前面走来走去,而那里是放参考书的书架。

  三月犹豫了一会儿后,决定去找真希。

  自从真希说想和他保持距离之后,他们就不曾在教室里说过话,尽管三月偶尔会主动跟真希说话,但是真希却不怎么理他,更不用说是一起回家;他和真希回复到原本同班同学的关系。

  他并不是对这有所不满。

  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不好,也知道自己无权干涉真希所做的选择,不过他还是觉得这样有点太极端了。

  平常不一同回家、假日也不一起出去就算了,可是如果真希太过刻意闪躲他的话,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想告诉真希,希望她可以表现得自然一点。

  「妳在找什么?」

  三月确认过旁边都没有入之后,便用自己原本说话的口气问道。

  真希受到惊吓似地看向三月,随后又立刻沉默地转回书架,虽然三月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她那样的态度还是让三月颇受打击。

  「……妳……」

  三月低语的同时,突然发现真希在看的书架是放大学考试用的考古题,看来她是在找志愿考取学校的考古题,让三月有点讶异。

  「……有什么事吗?」

  真希发现三月不继续说下去便开口问他,但是眼睛仍然看着书架,一副就是极力避免看向三月的样子。

  「没有……倒也没有什么事。」

  三月抽出眼前的考古题,不太感兴趣地翻了几页,然后继续说:

  「我是想说……妳难道就不能自然一点吗?」

  三月说出口后,却又在心底咒骂特地跑来说这句话的自己,自己怎么还有脸说出这句话。

  他突然很想立即逃离现场。

  然而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真的逃走。

  真希以冷淡的眼神看着三月。

  「什么叫自然……?」

  「嗯……就是……妳的态度啊……」

  三月一说完,真希就默默地低下头。

  「……你是想说我太冷淡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是愚蠢。

  三月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先是故意接近她,然后又对她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真希再度抬起头来看着三月,眼里泛着泪光说:

  「……你以为我喜欢对你这么冷淡吗?」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三月的心,真希当时说想和三月保持距离时,不是哭得跟泪人儿一样吗?所以她并不是讨厌三月或是已经对他没感情,反而是因为还对三月抱持好感,但是三月却始终无法将七日忘怀,真希看着这样的三月觉得很痛苦,才会想要离开的,不是吗?

  「啊……」

  三月沉吟着无法再说什么,他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对真希说。

  真希看到这样的三月便叹了口气,接着微笑说道:

  「……我又不是讨厌你。」

  三月发现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顿时安心不少,或许他就是想听真希说这句话才过来的,他不禁咒骂自己的愚蠢,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为真希着想过,总是只考虑到自己。

  「……但是,如果勉强自己与你当好朋友的话,会感觉很痛苦。我会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就这么好,却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

  三月回答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此时真希的手伸向三月,将他手上的考古题拿走。

  「……这是我一直在找的。」

  三月判断不出这句话是真是假,而且这也可以解读成,真希正委婉地表明不想继续待在三月身边。

  真希翻着考古题说:

  「……谢谢你。」

  她用极为细小的声音说着,三月原本以为是在谢谢他帮忙找到她要的书,但是真希又继续说:

  「虽然很痛苦,但是我有点高兴,你会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件事,就代表你还是有点在乎我吧……」

  三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希才好,只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至窗口,此时他看见夕阳照射进来,内心顿时衍生出一股凄凉感,窗外可以看到普通科的校舍,在夕阳的照射之下显得有点蒙胧,看起来很漂亮。

  三月是喜欢真希的。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七日,尽管他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他不管怎么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忘记七日。

  所以他无法对真希说什么。

  「七日不晓得对涩谷有什么想法……」

  真希突然冒出这句话。

  这个问题连三月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如果七日接受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对于真希问的问题,三月曾经一度找出答案;然而这个选择会伤到太多人,最重要的是会伤害到七日,因此三月在半年前就舍弃了这个选择。

  他想当一个好哥哥。

  可是现在却如此狼狈。

  与其这样,当时还不如干脆紧抱住七日,就算只有那么一次也好,或许自己现在也会比较轻松一点。

  他现在想着这种事。

  「我要先走了……谢谢你帮我找到这本考古题。」

  真希留下这句话后立刻离开。

  只剩下三月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他的脑中不断重复着真希说的话。

  ——如果七日愿意接受我的话……

  那自己一定会侵犯七日吧。即使会有犹豫,最后仍然会顺从自己的欲望,将那纤细的身躯纳为自己所有,他一定会反复不断地对七日做出那样的事情。

  好可怕。

  只要一想到如果这种事在现实中发生,他就忍不住全身颤抖。

  然而在那恐惧背后,三月相信自己仍然会选择紧抱住七日。

  ——真恶心。

  他咒骂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七日在睡醒的瞬间,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失措。

  刚开始,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如此慌张。

  但是七日慢慢地回想起来,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她刚刚做了个梦。

  是有关三月的梦。

  她梦到被三月拥抱。

  虽然梦里的画面非常抽象,不过那是因为七日本身还没有过这种经验,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然而梦里的他们确实在做那种事,至少七日在梦中被三月抱着时很清楚。

  七日的脸蓦地胀红。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但是她的确梦到这样的事,因而让她惊慌不已。

  难道……

  难道自己在渴望这种事?一想到这里,七日又开始觉得羞傀,这时房间里明明没有其它人,她却像要躲避人群视线般钻进被窝里,然后再度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但是那感觉并不讨厌。

  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很不应该?

  然而她很高兴。

  因为虽然是在梦里,但是三月终究肯触碰自己。

  这让她稍微冷静了些,于是她摇摇晃晃地钻出棉被走下床,然后将手放在胸前,发现到自己的心跳仍然急遽地在跳动中。

  她再度思索着。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

  她脱掉睡衣、换上制服,并在脑中思考着。

  她睡前想的是赤坂的事,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回应赤坂的告白,结果没有想出任何答案就睡着了。

  然后就开始作梦。

  她一想起那个梦境,不禁又开始脸红心跳。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于是她开始深呼吸。

  一次。

  两次。

  等她恢复平静后看向时钟,已经快到吃早餐的时间,快没时间洗脸了,大家今天也应该都会早起,所以她得赶快到餐厅去才行。

  她站在镜子前面。

  一边检视着自己今天有没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担心会不会有人因此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梦,一边将睡觉时乱掉的头发绑成辫子。

  ——今天就是校庆了。

  七日没有摆摊,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对有投入其中的人来说,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还有那个梦——

  一想到这里,七日便不愿再去想,因为她越想越觉得害羞。

  七日重新打起精神,恢复往常舍监的表情。

  然后快步走出房间。

  许多摊位都还在做开店前的准备,七日虽已来到学校,却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她在中庭四周闲晃、到处看看。虽然和映子及岬有约,但是因为她太早离开宿舍,因此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子。

  中庭到处飘散着各式各样的香味。

  卖食物的摊位都会在开始前准备商品。

  七日很喜欢热闹的庆典,所以光站在这里就让她觉得相当兴奋。当她看到卖香肠和可丽饼的摊位后;心里就直想着等会儿一定要买来吃。为何平常不会特别想吃的东西,一到摊位上贩卖之后,看起来就特别美味呢?

  还有卖薯条的摊位也是不能放过的。

  真希到哪里去了?七日四处张望却看不见她的人影,她明明比自己先离开宿舍,该不会是去图书馆吧。

  在校庆期间,学校开放中央大楼的图书馆等设施,提供想自习的同学使用。真希最近满用功的,因此也有可能去图书馆。

  「早。」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招呼,七日回头一看,是赤坂站在身后。

  「啊……早安。」

  赤坂脱掉制服外套,并将衬衫的袖口卷起。

  「怎么那么早?在做开卖的准备吗?」

  赤坂问完后,七日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太早来了,赤坂……呢?」

  七日忍住用敬语的冲动,她问完这句话后,赤坂就看向后方的薯条摊位。

  「我们剑道社有来摆摊……之前因为我被停学,给他们带来不少困扰,所以现在就只好任凭他们差遣。」

  赤坂苦笑地说着,七日则自责地低下头,赤坂见状急忙挥手说:

  「啊,我没有怪妳的意思!对不起!」

  赤坂慌张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夸张,让七日不禁失笑。赤坂也笑着搔搔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今天的他和平时成熟稳重的感觉不太一样。

  七日心想,这个人居然向自己告白,真是不可思议,甚至没什么真实感,或许那只是在作梦而已;忽然间,她又想起了早上的梦,于是慌张地停止自己的思考。

  「……那个……妳等一下有时问吗?」

  听赤坂突然问出这句话,七日点点头,因为离和映子她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我有些话想对妳说,妳先等我一下。」

  赤坂只丢下这句话就往摊位跑去,然后和那里的学长还是学弟说了些话,大概是去告知要离开一会儿的事吧。

  「……久等了。」

  看到赤坂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让七日很想告诉他,其实他可以不用那么急的。今天的赤坂果然和平常不太一样,感觉就像个小孩子。

  「我想去一个地方。」

  赤坂说完后,七日就跟着他离开,一路往普通科的校舍走去。

  「……要去哪里?」

  七日好奇地问着,赤坂暧昧地说:

  「妳喜欢的地方。」

  赤坂说完这句话,之后七日就不发一语地跟着他前进。

  他们走进普通科校舍、登上阶梯,慢慢地经过二楼、三楼、四楼,最后只剩下顶楼,赤坂似乎一开始就决定要去顶楼似地不断往上爬。

  这让七日有点惊讶。

  刚才赤坂确实是说「妳喜欢的地方」,而顶楼的确是七日非常喜欢的地方,她很讶异为何赤坂会知道这件事。

  打开厚重的铁门后,禁止进入的栏杆伫立在眼前。

  但是赤坂毫不在乎地跨越栏杆,然后回过头将手伸向七日。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跨得过去。

  尽管七日心里这么想,不过还是抓住赤坂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跨越栏杆。

  眼前尽是辽阔蔚蓝的天空,今天的天气也好到让人心情愉快。

  「……我听涩谷说这里是妳喜欢的地方。」

  赤坂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而七日听到这句话总算明白,如果是三月说的,那赤坂会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所以我觉得如果在这里的话,就可以听到我想听的答案。」

  赤坂回过头,一脸认真的表情。

  「可以让我听听上次的回复吗?」

  犹如要促使七日回答一般,赤坂问完就闭上嘴巴。

  ——回复。

  七日此时才有被赤坂告白的真实感,可是她想了很久,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连自己想怎么做都不晓得。

  她很高兴赤坂向她告白,也很开心赤坂对她说喜欢她。

  但是……

  她完全不清楚自己想怎么办。

  七日想起三月,想起半年前的事,那时候三月向她告白。

  她现在并没有像当时那样的悸动。

  虽然她觉得很对不起赤坂,然而那是不争的事实。

  她现在心跳得很快。

  七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手放在胸口上。

  ——心跳得好快。

  但是……

  若问她是否喜欢赤坂,她也只能回答出「不讨厌」这种暧昧的答案;也许是因为她对赤坂还不够熟悉,尽管和当初喜欢三月的时候比起来,她与赤坂的接触已经算是较为频繁的了,但是……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七日思考着。

  赤坂相当温柔,不仅心地善良,人也长得帅气。

  这样的人愿意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烦恼呢?

  七日抬头看着赤坂。

  赤坂则不安地看着七日。

  ——这个人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七日看出他的眼神充满不安,虽然岬说他的女性关系复杂,但是他却有这种表情,让七日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

  七日终于开口,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虽然还没找到答案,却还是开了口。

  「嗯……」

  她的脑海深处闪过三月的脸。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三月?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梦,想起被三月抱着的梦。

  虽然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或许自己的确有这样的渴望,否则怎么会做这种梦?

  「……对不起。」

  七日深深地低下头。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一直无法忘记他……所以我现在没办法和你交往……」

  七日说完后,战战兢兢地拾起头来看着赤坂;心想赤坂会不会对自己生气,因为她根本没有资格拒绝别人。

  然而赤坂只是一脸落寞地看着七日。

  过了一段时间他还是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看着七日,最后他终于低下头说:

  「这样啊……」

  那个声音非常微弱,仿佛快要消失般。

  「那还真是还憾……」

  七日很想再次向赤坂道歉,然而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所以拼命地抿住嘴;她觉 得已经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七日其实很惊讶刚刚说出口的话。

  喜欢的人。

  自己有喜欢的人。

  那是一段无可奈何的恋情,其实七日自己也知道已经无法和那个人有什么结果,但是直到现在她还是喜欢着那个人,当赤坂向她告白后,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妳有喜欢的人啊……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赤坂问着,然而七日却只能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就先点点头,她不想说谎,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那个人是谁。

  七日的脑海里浮现出三月的脸,她努力想甩开那个影像。

  不能被看出来,这件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不管是赤坂、真希、映子还是岬,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她的心意。

  她难过得快哭了,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泪在她眼眶打转。

  突然间,七日的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惊慌地转过头。

  「啊……」

  七日不自觉地叫出声,因为三月就站在那里。


  三月本来是待在图书馆里。

  他今天太早来学校了,于是他一边看着借来的书,一边等待校庆开始。

  管乐社的咖啡厅是以艺术科的学生为主,现场定时演奏爵士乐,这个活动年年都大受好评,三月去年没有去,所以今年才想一定要去看看,而且学生会的干部中也有管乐社的人,他们也推荐三月去听听看。

  图书馆里安静的环境让三月阅读起来非常快速,他原本是要在咖啡厅里看这本书的,但

  那纤细的身体现在正在拼命地抱住自己。

  此时三月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半年前的记忆。

  第一次和七日视线交会时,那份无法言喻的情感,还有之后那段不得已的苦闷生活;当他第一次碰到七日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有股电流贯穿身体般,脑海里不断浮现在那之后的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包括三月向七日告白的那一天,两人在顶楼接吻的画面。

  接吻。

  那一瞬间,记忆灌进脑子里,七日和三月的记忆混在一起,宛如他们是同一个人似地,然后……

  有太多太多的记忆倾巢而出。

  包括知道两人是兄妹之后的许多事情。

  那段活得不像自己的日子,还有自己发誓在完全接受七日这个妹妹之前,绝对不碰她的回忆。

  但是……

  他已经碰到七日。

  ——不行了。

  三月紧紧地抱着七日。

  用尽全力抱着七日。

  「哥……哥哥?」

  七日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再也无法停下来了。

  只要触碰到她,事情就只会有一种发展。

  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了。

  一直以来三月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三月紧抱着七日时……

  三月却发现有另一个自己异常冷静地看着这样的他。

  涌上心头的感情并不是对七日的爱意,也不是对身体的渴望,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安心感。

  ——这是什么感觉?

  三月一直以为只要碰到七日,自己的防线就会崩溃。

  但是自己却异常冷静。

  ——这是什么感觉?

  是因为在赤坂面前吗?

  ——这是什么感觉?

  是因为现场还有其它人在的关系吗?

  ——这是什么感觉?

  不对,不是这些原因。

  虽然三月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像这样抱着七日,反而让自己更加冷静。

  甚至还因此觉得很安心。

  自己不是一直很想推倒七日吗?

  自己不是一直想蹂躏七日吗?

  为什么这时不会这么想?

  他突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赤坂。

  赤坂无力地看着三月并当场跌坐至地面,三月看到这样的赤坂,于是缓缓地拉开七日的身体。

  他摸摸七日的头。

  然后也坐下来和赤坂面对面。

  自己到底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碰到七日之后,还能够这么冷静?

  他还是找不到答案,只是先看了赤坂一眼,然后只低声说了句:

  「抱歉。」

  接着他看向七日:

  「……妳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三月这么一说,七日随即不安地看着三月。

  「没关系,我们不会再打架了,我也不想被妳讨厌。」

  但是七日还是不肯离开。

  「那个……」

  此时赤坂开口道:

  「楼下的摊位差不多要开始营业了,妳可以帮我们买些……薯条回来吗?跟他们说妳是我的朋友,应该就会算妳便宜点,他们还有卖饮料,买三人份回来吧,钱等一下再给妳。」

  七日这才终于接受,点点头后离开顶楼:之后,赤坂和三月两人都没有开口。

  漫长的沉默过去……

  「我喜欢她。」

  三月终于开口,不过他并没有看着赤坂,而是像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我想也是。」

  赤坂这么回他,听起来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看你刚才的举动就知道了,再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恋妹情结。」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赤坂稍微思索了一下后说:

  「还好。」

  他如此回答。

  「你们是最近才知道彼此是兄妹吧?所以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还满能理解的。」

  三月说完后,赤坂于是叹着气说: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他说完便往后一躺。

  「……我爸在我国中的时候再婚了,而且是和年纪小他二十岁的女人结婚。二十岁耶!你能理解只我大一轮的女性,有一天突然变成我妈的心情吗?」

  赤坂像是不吐不快般地说着,而三月只是默默地听。

  「我一直很在意她,光是想象她洗澡的样子我就无法冷静,我还曾经边幻想她刚洗完澡出来那副毫不设防的模样边自慰,但结束之后却后悔得想吐。我非常厌恶这样的自己,所以和很多女生交往过,结果还是不行……因为只要我一回家就会看到我妈,无意之中,我发现自己对她是真心的。」

  三月默默地对照着自己和赤坂的情形。

  他想起过去曾经发现一件事。

  就是他觉得自己和赤坂很像。

  照这样看来,的确没错。

  「……我想看到我妈开心的表情,所以我努力练习剑道,还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只希望可以和她有些话题聊,只要能够看到她的笑容,我就心满意足……如何?够变态吧?」

  赤坂苦笑着,可是三月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情形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此时赤坂看着三月笑说:

  「接下来该让我听听你有多变态了。」

  「什……」

  「没有关系啦!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可不会让你听了别人的秘密就跑喔。」

  三月心想,他说得也没错,于是缓缓地开了口。

  他向赤坂说出自己是在半年前和七日相遇,还有他们是如何坠入情网、告白,还有最后两人发现彼此是兄妹的事。

  以及虽然知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却始终无法接受此事。

  他将这些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全部说给赤坂听。

  说出这些的同时,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忏悔」两个字。

  他一直很怀疑向神父倾诉自己的烦恼能得到多大的效果,这时他终于明白,将自己的负面情感或是所做的亏心事告诉某人,罪恶感果然就会减轻不少,更不用说对象是和自己拥有类似烦恼的人。

  「但是……」

  当三月终于把他和七日之间的故事说完后,他又接着继续说:

  「今天我触碰到她之后……相隔半年触碰到她之后……我觉得脑筋一片混乱。」

  「……混乱?」

  「我以为碰了她后会性情大变,变得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甚至会想把她毁掉……」

  「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

  三月对赤坂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确实是这样,原本以为无论是否有他人在场,他都一定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然而他却没有。

  「……你是不是幻想得太美好了?」

  躺在地上的赤坂坐起身看着三月。

  「幻想?」

  「不是常有这种事吗?一直以为很棒的东西,隔了很久之后再去体验,结果发现其实没什么。」

  三月能够理解赤坂话中的意思,虽然能够理解,却不能接受。

  难道他过去所追求的只是幻想中的七日而已?

  他不希望这么想。

  七日对他而言应该是很特别的人才对。

  对三月而言,七日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什么?

  女人?

  情人?

  还是……妹妹?

  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对自己来说,七日到底算什么?

  三月一直想不出答案,就这样一直茫然地望着天空。

  最后赤坂竟然露出苦笑。

  「……笑屁啊!」

  「你想想看,学生会会长有恋妹情结,副会长有恋母情结,天底下哪有这种学生会啊?」

  三月听完这句话后也笑开了。

  笑容绽放的当下,他感觉各式各样的烦恼和不愉快似乎都消失了。

  「但是……」

  他们笑了好一阵子后,赤坂又低喃道:

  「我对她可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等我意识到时已经喜欢上她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家里想着我妈以外的女人,所以我想如果是她的话,搞不好会让我忘记我妈。」

  三月听了之后便说:

  「这样啊……」

  三月很在意七日对赤坂有什么想法。

  「……可是我被拒绝了。」

  赤坂这句话让三月相当惊讶,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三月不禁思考着那会是谁,又或者那只是为了拒绝赤坂而说的谎言?但是他不觉得七日会撒这么高明的谎。

  他继续想着,是普通科的人吗?还是其它学科的人?最近他一直躲着七日,因此完全不清楚她的交友状况,所以就算她有喜欢的人也不奇怪。

  然而,自己的内心深处又在想,会不会是指自己?他一想到自己如此不要脸的想法就觉得惭愧。

  ——如果七日喜欢我的话怎么办?

  三月想起真希曾说过的话。

  ——若是七日接受了自己,那该怎么办?

  「……肚子饿了。」

  赤坂在一旁自言自语,打断了三月的思考。

  「照我的推算,薯条就快要到啰!」

  果然如赤坂所言,七日不到一分钟后就回来了,当然手里还拿着薯条和饮料。

  三月和赤坂看到七日便纵声而笑,七日则是一脸莫名奇妙的表情。

  这就是三月校庆当天的回忆。


  连续三天的校庆结束之后,七日想事情的时间变多了。

  三月和赤坂两人的感情变得很好,仿佛没有打过架一样,而且他们绝口不提那天的事。七日虽然在意那天她不在的时候,他们到底讲了些什么,可是她实在无法开口问他们。

  七日一直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也思考过今后要如何面对与赤坂之间的关系,不过也想不出什么结果。

  最让七日烦恼的就是三月的事。

  她认清自己还喜欢着三月,这让她觉得很害怕。

  虽然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自己多少也明白。

  但是自从赤坂向她告白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她有一种闷闷不乐、茫然失措的感觉。

  ——怎么办?

  在那之后她只要一遇到三月就会想起很多事情。

  像是喜欢他的感觉,还有之前做过的梦等等,当这些东西掠过她的脑海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保持平静,心中徒有不安。

  日子就在烦恼中一天天度过,去三月家住的日子又来临。

  她甚至还想,这个礼拜要不要找个借口不回去住?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不太会说谎,所以那是办不到的。

  而且比起撒谎,她更害怕会被三月和弥生看穿识言。

  ——我该怎么办?

  七日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解决方式。

  她心想,果然是自己太笨了才会这样,而上课时老师讲的话她完全没听进去,只是一直在笔记本上画圈圈。

  第六节课结束,当七日把书包整理好后,映子走到她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映子问道。她还是一样敏感,七日于是想干脆找映子商量,但是她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付诸行动;唯独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七日说完后,映子歪着头说:

  「这样啊……我看妳的样子有点奇怪才会这样问,抱歉,我不该管太多的。」

  听到映子这么说,反而让七日觉得惶恐。

  「不要这样说,我才觉得抱歉,让妳这么担心。」

  七日说完后,映子笑着摸摸七日的头。

  「不用道歉,妳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一听到这句话,七日忍不住低下头。

  ——坏事?

  或许她喜欢上三月这件事就是一件坏事。

  「……映子,我问妳喔。」

  七日突然打算问映子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

  「如果妳喜欢上一个绝对不会和他有结果的人,妳会怎么办?」

  她用一种听不出是指谁的方式问映子,而映子听完七日的问题后,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说:

  「像奥斯卡和安德烈那样吗?」

  对于映子的反问,七日则点点头。因为七日之前看了向映子借的凡尔赛玫瑰,所以听到人名时马上就反应过来。

  「我之前看了之后就一直很在意……一直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该怎么办?」

  这并不是谎言,七日只是没说这和自己现在的情形很像而已,况且她如果说谎的话,一定马上会被眼尖的映子识破。

  映子短暂地思考后说:

  「……嗯……我觉得不管能不能和那个人有结果,只要能够一直喜欢那个人就够了。如果是我的话,不管那个人最后和其它人结婚,或是比自己先死,又或者是一直保持单身,我都还是会一直喜欢着他。而且或许就是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爱情,那种喜欢的心情才会更加强烈吧。」

  映子接着又说道:

  「但是啊……我认为这个世上也有那种没有结果,却反而更美的恋情。比如说像奥斯卡和安德烈,如果他们最后是幸福快乐的结局,我大概就不会这么喜欢这个故事了。所以同样的,在现实生活中,有时候重要的不是能不能结合,而是那份喜欢的感觉吧?不管他最后会喜欢上别人,或是跟别人结婚,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一直喜欢着那个人的那份心……妳不觉得这种感觉很棒吗?」

  七日静静地听完映子说的话,然后想象若是自己会怎么做。

  突然间,她想起半年前三月说过的话。

  ——有一天,我和妳各组家庭、也都生了小孩之后,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下一代。

  三月确实是这么说的,这和映子的话是一样的意思。

  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结果」,而是「喜欢」的这份心情,三月是否也是这么想,所以才说出那段话的呢?

  「……七日?」

  映子看到七日沉默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于是一直看着七日,七日却瞬间突然站起身,让映子吓到整个人往后仰。

  「……映子,谢谢妳。」

  七日微笑说道,然后拿起装满课本的书包。

  「我今天要一个人回去。」

  七日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她感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迷惘了。

  或许那只是她放弃挣扎也说不定。

  自己毫无疑问地是喜欢三月,而且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就算她想要让自己不喜欢他,也一定办不到吧。

  所以她就只要继续喜欢下去就好了。

  她喜欢着三月,就算无法在一起,只要继续喜欢下去,不管是几十年,她都要一直喜欢下去,然后……

  「……若能为这件事感到骄傲就好了。」

  如果能将这些事情说给自己的孩子和孙子们听,那一定会……

  「很幸福。」

  七日走下楼梯,嘴里这么低声念着,和她擦身而过的学生们全都惊讶地回头看着七日。

  但是她并不在意。

  不管这是坏事,还是不被允许的事,她都不要再继续烦恼;不管被谁说了什么,她都不会在乎。

  她这么想着并踏上前往公寓的路。

  「我回来了。」

  七日边说边脱下鞋子,弥生则是穿着围裙出来迎接她,和往常一样给七日一个拥抱。

  「妳回来啦。」

  「哥哥……还没回来吗?」

  七日问完后,弥生有点落寞地说:

  「他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有校庆结束的庆祝会,所以会晚一点回来,不回来吃饭了。」

  「这样啊……」

  七日好不容易厘清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因此有点还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马上就要吃饭了,先去换衣服吧。」

  七日听见弥生说的话后便点点头,然后走向弥生的房间,她将制服脱掉挂上衣架,换好家居服后坐在床上。

  虽然觉得三月不在有点可惜,但是却也有一点安心。

  纵然映子说的话让七日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不过一旦三月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不定她还是无法好好面对他,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只要单纯喜欢三月就好。

  其实七日也没有其它选择,可是因为她总是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她仍然充满了不安。

  她知道自己想再多也没用,所以决定不再去想;在听见弥生的呼喊后,她立即走到饭听。

  由于平常他们都是三个人一起用餐,所以今天只有两个人的餐桌倒也有点新鲜。

  而且她们可以说一些三月不在才能聊的女人话题。

  「七日,妳有喜欢的人了吗?」

  「什么?」

  「如果有的话要跟我说喔,我可以给妳一些建议。」

  七日听到弥生这么说,不禁有些烦恼;虽然她有喜欢的人,却无法告诉弥生。

  「嗯……我知道了。」

  七日努力想要掩饰真正的心情,尽量表现得自然些,却好像还是有些异样。弥生一听到七日的回答,于是停下正在用餐的手,七日也跟着停下动作看着弥生。

  弥生的表情相当严肃,以看似寂寞又悲伤的神情注视着七日。

  「……妳还喜欢着三月吗?」

  弥生终于说出口了,七日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讶异。

  「咦?……我……」

  「妳不用瞒我没关系,虽然没有人告诉过我……但我毕竟是你们的母亲,每个礼拜这样看着你们,也大概猜得出来你们两个之间不太对劲;况且,都是因为我把你们拆散才会发生这种事,我自己也有责任……」

  「责、责任……不要这么说……」

  这不是弥生的错,但是如果被问到是谁的错,七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认为大家一定都没有错。

  「没有……没有谁不对……哥哥……和妈妈都没有错……」

  七日说完后,弥生笑着摸摸七日的脸颊,弥生的手冰冰凉凉的,却让七日感到非常温暖。

  「……谢谢妳,七日。妳真是个善良的孩子,难怪三月会喜欢妳,他似乎还在意着妳。」

  七日无法回任何话,三月也和自己一样一直抱持着同样的烦恼吗?

  「半年前……」

  弥生开口说道:

  「我曾问三月一些关于七日的事,我告诉他,不管你们两个变成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因为我没有资格说你们,所以就算你们选择了不该走的道路,因此伤害了许多人,甚至连你们自己也受到伤害,但只要你们相信那条路是正确的,就尽管走下去吧。然后三月告诉我,虽然他也不知该怎么做,可是他不想伤害妳。」

  七日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三月始终不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从那之后过了半年,你们两个各自怀抱着什么心情……其实我从旁就看得出来了,但是我相信三月那时说的话,所以我决定要在一旁守护你们,不管你们将来会有什么结果。」

  七日发现自己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而且连鼻水都快流出来,她吸吸鼻子,用手擦擦眼角。

  她一直以为这思念只能一个人烦恼、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一直以为只能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但是,弥生却始终在身旁守护着自己,就算七日什么都没说,她逦是能够理解自己、感受自己的想法,然后温暖地守护着自己。

  「怎、怎么了……?」

  弥生慌张地摸着七日的头,七日摇摇头,拼命地忍住溢出的泪水。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七日心想,弥生果然是个母亲,一个既温柔又伟大的母亲。

  弥生发出安心的叹息,然后说了以下这段话:

  「三月小时候曾向圣诞老人许愿,他在信里写下愿望,妳猜他写什么?」

  七日猜不到,于是倾着头看弥生。

  「他说他想要一个妹妹。」

  弥生苦笑地说着。

  「我那时吓了一大跳,因为你们是一出生就分开了,所以他应该不晓得七日的事,但是他却写说他想要妹妹。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现在想起来,我猜他大概是感觉到七日的存在吧。」

  这是七日是第一次听到三月小时候的故事。

  「虽然我这样说,妳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傻妈妈……」

  弥生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

  「可是,无论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你们都是最棒的兄妹。」

  听完这句话,七日也觉得弥生真的是最棒的母亲。

  他第一次和七日相遇的瞬间,那犹如电击的激情支配着自己;和七日第一次碰触时,那美梦般的感觉;还有第一次和七日接吻时,那股快要溶化般的错觉——那些都已经消失不见,最后感觉到的只有七日娇小纤细的身体、体温以及颤抖而已。

  三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曾经如此强烈渴求的七日,好像变得离他很遥远;然而,他或许也终于能够把七日留在自己这种人的身边了。

  他发现这有点像是大梦初醒的感觉。

  然后现在变成对真希念念不忘。

  他开始讨厌起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男人。

  如果他老实地向真希说出自己的心意,不知道真希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吗?或者捧腹大笑,然后以仿佛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或者是发怒痛揍三月?

  ——其实我喜欢的还是妳。

  现在才说出这种话!

  自己曾经那么疯狂地追求七日,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原因就放弃,真希会怎么看待这样一个男人呢?

  就算和真希恢复为原本的关系,若是将来拥抱了真希之后,对她的情感会不会又随之冷却呢?三月很害怕事情会演变成那样。就像自慰后会涌现如懊悔般的寂寞心情,他担心对真希的感情也会像那样消散。

  此时,三月突然想起赤坂。

  如果要找谁谈谈这份感情的话,大概也只能找赤坂吧。

  他想在学生会开会时找赤坂商量看看,但是他会认真听自己说吗?之前自己才因为七日的事痛殴他,现在却又想和他谈其它女生的事。

  他觉得赤坂会相当错愕,最后一笑置之。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只能试着问问看。

  虽然是曾经互殴的对象,不过他现在除了赤坂以外,没有其它人可以信赖。

  三月心想,不管面对男生或女生,自己都是这么自私;在不被其它人察觉的状况下,三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自私就自私吧。

  很好,事到如今就堕落个彻底好像也不错。


  映子提出一个提案,那就是在放学后到图书馆念书一个小时。

  映子似乎很担心岬和七日不尽理想的成绩,于是决定将自己的课业摆在一边,努力教两人功课。

  她非常热心地教蓍她们两个,要是看到不擅长念书的七日无法理解,她会很有耐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讲解给七日听,直到教到她懂为止。七日觉得对映子再多的感谢也不够,但是对于映子一直照顾着自己,也让她很过意不去。

  「呃……映子只顾着教我们念书没关系吗……」

  七日趁映子离开位子去厕所时这么问岬,岬正灵活地转动着现在已经没有人在用的HB铅笔。

  「什么?嗯。」

  岬沉吟着。

  「映子原本成绩就很优秀,所以不用担心她啦……我从国小的时候就一直请她教我功课呢。」

  七日心想,原来如此,不过这一定是因为岬和映子认识很久,才能说出这种话;而七日和她们并没有认识那么久,所以总觉得有点无法释怀。她知道映子很喜欢照顾人,也知道映子的成绩很好,可是总觉得一直让她帮自己,有种很对不起她的戚觉。

  结果等映子回到座位上,七日斟酌一番后便决定开口问她:

  「映子。」

  「什么?」

  映子微笑地偏着头看着七日。

  「嗯……那个……我想说映子一直在教我们……那妳自己会不会没办法读书?我们有没有给妳添麻烦?」

  映子听完七日的话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问题的,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不要担心。」

  映子回答道。

  「但是……总觉得很不好意思……那个……」

  七日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此时,映子装出有点烦恼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以后想要当老师,能够像这样教七日和岬功课,对我也很有帮助……所以妳不用那么客气。」

  听到映子的回答,七日吓了一大跳,因为她没想到和自己同年纪、同学科的人里面,已经有人那么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她呆若木鸡般地盯着映子看,映子不解地歪着头。

  而且好像连岬都不知道映子的这个目标,她的嘴巴也是呈现半开的状态。

  「映子……妳根本是大人了嘛!」

  七日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和自己比起来,映子真的很成熟,总觉得映子已经在七日她们怎么追都追不上的遥远之处。她的成绩好,身高至局、也很漂亮、头发也很有光泽,所有的一切都比自己好上许多。

  七日突然为一点优点都没有的自己感到些许悲伤。

  映子静静地看着这样的七日。

  最后,岬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按捺不住地开口道:

  「所以就是这样,七日妳不用这么在意啦,让映子现在先习惯怎么教笨学生,以后她也会比较安心啊!」

  岬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而映子则将手指抵在岬的鼻头上。

  「……妳多少也该在意一下,妳以为我教妳几年了啊?」

  虽然映子一副责备的语气,但是她的表情却是愉快的,这也是她们两个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七日很羡幕她们两人,同时也很高兴能和她们成为朋友。

  她甚至觉得能够来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

  她在这里体会到初恋,拥有了家人也交到朋友,让她不由得笑容满面。

  ——总觉得很幸福。

  「啊……对了,虽然还有段时间……」

  当她们要继续念书的时候,映子开口表示:

  「圣诞节那一天AVALON要开派对,妳们两个要不要一起来玩?」

  AVALON就是映子她男朋友开的面包店,七日觉得派对这个字眼听起来很新奇,她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活动。

  「派对?我要去!」

  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七日也跟着点点头。

  「嗯……如果不会打扰到你们的话……我也想去。」

  「这样啊,太好了!」

  七日看到满脸笑容的映子,也不由得地露出微笑。

  「反正我又没有男朋友,圣诞节闲得很。」

  岬自嘲般地说着,映子听到这里便看着七日说:

  「七日呢……?如果有交情还不错的朋友,也可以邀他们一起来喔!」

  七日思考着自己是否有交情还不错的朋友,如果约真希的话,会不会让她很为难?她说不定会和三月一起过节,但是难得有这种派对,七日想找多一点人来共同度过圣诞。

  ——还有其它人可以找吗?

  想到这里,七日的脑海里浮现出赤坂的脸。

  她还没告诉映子她们赤坂向她告白的事,如果她邀赤坂的话,她们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而且也不知道赤坂愿不愿意来,自己拒绝他后又邀他,岂不是太任性了吗?可是她并不讨厌赤坂,七日觉得如果和他一起过圣诞节会很开心。

  虽然七日考虑了很多,不过仍决定有机会的话就问问看。

  「那么详细情形等考完试再说,现在先用功念书比较重要。」

  映子拿着手上的自动铅笔,直搔着停下手边动作的七日的鼻子。

  七日觉得好像快打出喷嚏来,急忙用手按住鼻子;岬和映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失笑。

  虽然只是一些小小的事情,却没来由地让她相当高兴。

  在图书馆念完书后,七日就和映子与岬一起回家,然后走到半路便一个人走回公寓,她们每个星期五都是这样。

  七日回到家里,竟然难得地没看见弥生,反而是三月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妳回来啦。」

  七日觉得三月好像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和她说话,所以有点不知所措。

  「我回来了。」

  她回答道。

  「……妈妈呢?」

  「她说她会晚点回来。」

  「喔……」

  她很高兴能够像这样和三月两个人面对面地谈话,七日并没有换下制服,就这样坐在三月对面,三月则有点害羞地将目光从七日身上移开。

  「……怎么了?去换衣服啊。」

  「但是……哥哥好久没跟我说话了嘛。」

  「是吗?」

  「是啊,我还以为自己被讨厌了呢。」

  听到七日这么说,三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才没有……」

  三月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但是他最后似乎下定决心,看着七日说:

  「其实正好相反,因为我太在意妳了……甚至无法克制自己。」

  七日心想,自从他们知道彼此是兄妹以来,这是三月第一次像这样对她表明自己的想法。

  「现在已经……不会了吗?」

  「这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可以比以前自然一点了。」

  七日突然觉得有点落寞,大概是因为意识到三月以前会一直在意自己,但是现在却不会那么在意的关系;不过不管三月怎么想,能够像这样自然地和他相处当然比较好。

  七日对三月微微一笑,此时三月再度害羞地移开视线。

  「那么……妳呢……妳是怎么想的?」

  三月这么一问,七日忽然间愣住了,于是三月抓抓鼻头说:

  「我从赤坂那里听说了,他说妳有喜欢的人,所以才拒绝他的。」

  这句话让七日全身僵硬。

  「喜欢的人是指……」

  三月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接着安静地等待七日的回答,然而七日却无法回答他。

  自己喜欢三月。

  不管经过多少年。

  不管是否喜欢上其它人。

  就算他们再度分隔两地。

  她也一定会一直喜欢着三月。

  但是她总觉得如果说出来的话,这一切就结束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心意收藏在内心最深处,于是七日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

  「我想我一定会一直喜欢着那个人,然后等到将来变成老婆婆之后,跟我的孙子炫耀说,奶奶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几十年喔。」

  三月什么都没有说。

  他脸上带着微笑默默地看着七日,三月稍微低下头之后,又拾起头来看着七日。

  「那样一定很棒吧。」

  三月说。

  之后,七日告诉三月映子邀她去圣诞派对的事。

  她问三月要不要一起来,三月想了一下后说:

  「好啊。」

  三月答应了。

  「那我也去邀真希。」

  七日这么表示之后,三月则面有难色地说:

  「……她就让我来约吧。」

  七日心想说的也是,这样真希也会比较高兴。

  她得再多为他们着想一点才行,当七日在想这件事时,她看到三月不安地低着头,这让她有点在意,他和真希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她问不出口。


  期末考终于结束,学生会第二学期最后的会议也顺利进行中,再来就等第三学期选出新的学生会干部后,三月的工作就算结束了。三月回顾这漫长的一年,向所有干部道谢完之后会议便结束,大伙儿至此终于放下心来。

  在大家陆陆续续离席的时候,三月向赤坂使了个眼色,然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眺望窗外。

  等到他确定学生会室里没有其它人之后,和三月一样没有离席的赤坂走了过来。

  「……干嘛?恋妹狂?」

  三月心想,这家伙居然一开口就是这副态度,让他心里顿时有些恼火,但是赤坂本人却毫无恶意地笑着。

  「啰嗦,恋母狂!」

  三月这么回他之后,赤坂随即露出大大的微笑。

  「……算了,坐吧。」

  他用脚将旁边的椅子推到赤坂面前,赤坂乖乖地坐下。

  「我可不希望我们又打架啊!」

  赤坂的口气听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不过三月没有多加理会就径自说道: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三月直接说出口后,赤坂立刻讶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突然?」

  「是跟女人有关的事。」

  「……是七日的事吗?」

  赤坂一问,三月连忙摇摇头,赤坂又接着说:

  「你真是出乎意外地没节操啊!」

  他满脸错愕地说着。被人这样明白道出虽然很不愉快,可是他说的也是事实。

  「我对七日……的感情已经平复不少了,这我之前校庆时就跟你说过了吧。」

  「嗯……所以这次是别的女人的事啊?反正你先说来听听。」

  于是三月将真希的事情全都告诉赤坂。

  他将从第一天认识真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都说出来,包括真希知道他和七日之间的关系后,仍然愿意陪在他身边;维持半年的暧昧关系、真希提出的分手、以及自己现在却反而对真希念念不忘的情况。

  虽然这故事有点长,赤坂还是静静地听三月说着,过了一段时间,等三月终于把这段故事说完,他不禁叹口气。

  「你这家伙还真过分。」

  赤坂不满地说着。虽然三月自己也这么想,然而被赤坂指摘,他还是会有一点不高兴。

  「……你没有资格说我吧。」

  「我虽然有和不喜欢的女生交往过,但可从来没有脚踏两条船喔。」

  赤坂有点骄傲地说着,不过三月觉得这没有什么好自满的。

  「但是你不是喜欢你妈吗?那你还和别的女生交往,这样也算脚踏两条船啦。」

  听到三月说的话,赤坂顿时露出不悦的神情,但是他突然低下头说:

  「那个只是……我年少轻狂的一时冲动,现在我也已经冷静下来了。」

  「怎么了?」

  三月一这么问,赤坂一脸意外地瞪着他。

  「你不也是这样吗?因为一个小小的事件,过去所抱持的感情就产生变化。」

  赤坂一说完,就从制服口袋中拿出一个打火机给三月看;那是三月之前在学生会室里找到的打火机,他想起当时赤坂说那是别人给他的贵重物品。

  赤坂用手把玩着打火机,然后说:

  「这个打火机……是我妈给我的,她以前会抽烟,有一次她说要戒烟,所以我就告诉她,如果她要丢掉打火机的话就给我吧。」

  那时赤坂非常宝贝这把打火机,就算被停学也希望三月把打火机还他,现在他知道赤坂对他继母的心意后,也就明白当初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把打火机了。

  「我只要和我妈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就会很开心……我的想法果然很孩子气。」

  之后,赤坂依旧默默地把玩着打火机,只见他利落地用手指打开盖子再关上,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为什么了……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想要戒烟。」

  三月不懂赤坂话中的意思,赤坂再次将打火机盖上,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一声,然后赤坂开口说道:

  「……她怀孕了,我妈昨天告诉我的。」

  三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盯着赤坂的打火机。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夕阳反射在银色的煤油打火机上,那刺眼的光芒让三月不禁瞇起双眼。

  「我当时真的……瞬间就冷静下来了。一直把她当成女人看待的我,却突变得怎么看都只觉得她是母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过去明明就这么烦闷的。」

  赤坂这句话让三月想起自己,他心想,这家伙怎么会和自己这么像?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看到三月难以按捺地浮出苦笑,赤坂则是讶异地说:

  「喂,平常这种时候的反应是笑吗?」

  赤坂高声叫着,但是三月仍旧带着笑容。

  「……我越来越觉得无法把你当作他人看待。」

  最后三月说出这句话,赤坂把目光从三月身上移开,然后有点不满地说:

  「彼此彼此。」

  感觉赤坂的语气中似乎有点高兴。

  赤坂将打火机收进口袋里后叹了口气,三月也跟着叹气。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赤坂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天晓得……」

  三月如此回答。之后,两人暂时默默地望着窗外。

  天空已经开始转暗,学生也变得稀稀疏疏。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久,赤坂要三月作出回答。

  「这个嘛……」

  他想和真希恢复以往的关系,想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又觉得这样做太任性了,所以现在非常犹豫。

  「看来你内心已经有答案了,那你就去做吧,对方既不是自己的妹妹,也不是母亲,根本不需要犹豫吧。」

  然而三月的心里仍然有某处相当迷惘。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而在告白的那一瞬间被对方讨厌;此时赤坂像是看穿了三月的思绪说道:

  「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还摆什么姿态?反正你最差劲的丑态都已经给她看到了,当初你爱上你妹妹时,她不是还愿意陪在你身边?」

  最后赤坂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我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有恋妹情结的人!」

三月听到赤坂追加的这一句,似乎又开始变得沮丧。

  赤坂看到三月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我是开玩笑的啦!总之你要振作点,虽然对你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对七日是真心的,所以我也会认真对待她。」

  如果是不久前的三月,一定会因为这句话感到不愉快,但是现在却没那么不舒服了。是因为他对七日的感情产生变化的关系吧,同时也是因为对赤坂这个人有更深入的了解。

  虽然他和自己不同,是个吊儿郎当、马虎随便的人,但是却和自己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三月还满喜欢他的,如果是赤坂的话,他或许愿意将七日交给他。

  「……总之圣诞节快到了,你要不要先送她礼物看看?不管怎么说,这是女孩子最喜欢的情节。」

  说到这里,三月突然想起圣诞派对的事。

  「……对了,你圣诞节有空吗?」

  听到三月突如其来的话,赤坂吓到全身僵硬,连人带椅整个往后一退。

  「……喂喂喂喂!你干嘛突然换口味啊?」

  「……啊?」

  三月搞不懂赤坂为什么要这么慌张。

  「我可没有那种嗜好。」

  此刻他终于明白赤坂的意思,三月傻眼地说:

  「你白痴啊!」

  三月对赤坂伸出脚,还用力地踢他的小腿;赤坂因他这个攻击,整个人差点连椅子都往后跌,然而不愧身为体育科的学生,还是适时地以绝佳的平衡感化解危机。

  「很危险耶!白痴!」

  赤坂怒道。三月大叹了口气,然后才告诉赤坂是七日邀请他们去参加那个派对的。

  「我们想找你一起来。」

  听见三月这么说,赤坂随即尴尬地把脸别向一旁。

  「……怎么了?」

  「没有啦……今天午休的时候,七日也跑来邀我了。」

  三月原先认为七日一定也会邀请赤坂,所以想先问他看看,没想到七日却比自己还早行动,他突然发现七日变得比以前还要有行动力了。

  半年前,她明明还是个内向害羞的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所改变,正要走向和三月不同、却属于自己的道路。

  三月觉得有点落寞,却也有点高兴。

  现在能够这么想,足因为自己也改变了的关系吧。

  「嗯……看来你们两个可以顺利发展喔。」

  听到三月这么说,赤坂不好意思地笑着。

  「可能还是很难,因为我知道她有一个恋妹情结的哥哥。」

  三月又再度踢了赤坂的椅子。

  和赤坂道别后,三月在走回教室的途中想了很多事。

  他得邀真希去派对才行。

  他很担心真希不愿意跟他去,但是这比约她两个人单独过圣诞节要轻松多了,他可以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约。

  如果她愿意来的话……

  三月思考着。

  一定要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或许就是从校庆那天开始的吧。

  「啊……对了。」

  赤坂一边说着,一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物,只看到外层是以格纹包装纸包装,上头还绑了个小小的红色缎带。

  「这是给妳的礼物,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七日听见此话,忽然有一点惊慌失措。

  「咦?但是……」

  因为自己并没有准备任何东西送给赤坂,赤坂却仿佛看透七日的思绪般笑着说:

  「妳不用在意,这只是因为我自己想送才送的。」

  听到赤坂这么说,七日只好抱着过意不去的心情收下礼物。

  「妳可以打开来看看。」

  在赤坂的催促下,七日打开包装,并相当小心地不弄破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绑头发的发圈,上面还有个月亮形状的小装饰品。

  「我烦恼了很久要送妳什么,送戒指的话好像太有压力了……因为妳一直都绑着辫子,所以我才想到送妳这个,希望妳可以用它。」

  七日相当开心。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礼物,她却非常高兴。

  「谢谢你……」

  七日低声说道,然后赤坂有点害羞地对她说:

  「圣诞快乐。」

  接着七日也响应他:

  「圣诞快乐。」

  此时,七日突然发现赤坂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她便站起身说:

  「我去帮你拿些东西过来,你想吃什么?」

  赤坂听到七日这么问,于是微笑说:

  「只要是妳拿来的什么都好。」

  赤坂半开玩笑地说着。

  这让七日不禁心想,他果然只是在玩弄自己吗?

  不过自己听到这种话觉得很高兴也是事实。

  她原本也想要帮三月拿些东西过来,然而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见三月的身影。七日心想,说不定是在和真希说话,于是她往真希的位子一看,却发现真希也不见了。

  赤坂看到七日四处张望的样子便说:

  「不要紧的。」

  「他们只是离开一下而已。」

  看来赤坂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七日却一点都不清楚。

  「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再多聊一会儿,如果你担心那两个人的话,待会儿再去找他们。」

  七日听到赤坂的话也就点点头,然后就到一楼去拿食物。

  她一直在想,等会儿要跟赤坂聊些什么好呢?


  三月开始在想,自己以前有这么紧张过吗?

  这和他以前向七日告白的情况相比,又是另一种不安和期待交杂的心情。

  他和真希两人一起悄悄离开店里,并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们要去哪里?」

  真希不安地开口问道。

  其实连三月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去哪里,他只想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就好,于是他开始寻找适合之处。

  最后他们来到离面包店有段距离的公园。

  三月在这里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面对真希,真希还是一样满脸不安地看着三月。

  「……怎样?」

  真希纳闷地看着不发一语的三月,此刻,三月的脑中正一片混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为什么我会这么慌张?

  他相当惊慌失措,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要跟真希说什么?

  他努力地回想,并试着从头再想一遍。对了,他昨天就已经确认过好几次,今天要来之前也确认过了,还有要找真希出来之前也是。

  三月做了个深呼吸。

  「呃~~」

  三月以这样开头,真希看到这样的三月便轻轻一笑。

  「今天的涩谷好奇怪。」

  ——当然奇怪吧,连我都觉得自己不正常。

  虽然他如此暗忖,然而事实上他却连这样逞强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个……我……」

  他说不出口,真的该说出来吗?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可恶。

  他在心里咒骂自己,接着他带着豁出去的心情,直接从手上的提袋里拿出一个纸袋交给真希。

  ——真是没情调。

  虽然这么想,不过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今天是圣诞节……我想说要送妳礼物……」

  真希有点意外地看着三月。

  「……要送我的?」

  「这里又没有其它人。」

  「谢……谢谢你……」

  真希接过纸袋,让三月多少有点安心,若是她连收都不肯的话,那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可以打开来看看吗?」

  三月听到真希的问题便点点头,然后再做个深呼吸;当真希打开纸袋时,一阵沙沙声响起,他的心跳正快速地跳动着,他又开始回想他该说的话,如果这句话说不出口,这个礼物就没用处了。

  「……这是什么?」

  真希看着里面的东西并喃喃道。三月知道真希一定会说这句话,因为里面放的是大学考试用的考古题,他也知道这不像礼物,可是仍旧选择了它。

  因为他有话想告诉真希。

  「……其实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要跟妳说,但是我现在太紧张了说不出来……所以我先说结论。」

  三月说到这里,先大吸一口气。

  接着又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真希。

  「……我希望妳能和我进同一所大学。」

  他思考了很久,这就是他的答案。

  「虽然我没有资格讲这种话……但是我想和妳在一起,我希望就算高中毕业之后,也能和妳继续待在同一个地方。妳也许会觉得我很自私,或是觉得我很任性……不过现在对于七日,我已经不再迷惘……我的脑中只有想到妳……」

  三月无法再继续说下去,虽然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却无法好好地表达出来,他觉得很羞愧,并试着忍住快要流下的泪水。

  三月看着真希。

  真希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三月心想,她是在生气还是在憋笑呢?

  然而两者皆非,当他看到真希满脸泪水时,才明白原来她在哭泣,那一颗颗的眼泪滴落真希的脚边,消失在公园的土里。

  「……笨蛋。」

  真希说。

  「这种毫无情调的礼物……只有你才送得出来,笑死人了啦。」

  真希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完全没有笑;三月没有说话,他无法得知真希心里的想法,自己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真希沉默的这段期间让三月感到漫长难耐。

  真希又落下一滴眼泪,眼泪慢慢地渗入地底。

  「但是……」

  真希看着三月,虽然她在哭,脸上却带着微笑。

  「我是第一次收到这么令我开心的礼物。」

  三月一听到这句话,随即紧紧抱住真希。

  「等……会痛啦。」

  即使听到真希这么说,但是他反而抱得更加用力。

  「太好了……」

  三月说道。

  「我一直很不安……我一直以为妳会痛骂我……因为我真的太自私了。」

  「就是说啊……但是我居然还会因此觉得高兴,真是爱到就算输了。」

  真希笑着说。

  然而三月觉得真希绝对是赢了,因为是真希长久以来一直守候着他,他才敢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真希知道。就算痛苦,就算悲伤,真希还是不放弃自己,就连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时,心里仍旧是在意自己的。

  三月抱住真希久久不愿放手。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三月凝视着真希。

  然后慢慢地靠近她的脸,真希也跟着闭上眼睛。

  三月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似地。

  他屏住气息、嘴唇紧抿,离真希的脸只差几公分而已。

  正当他们的唇快要交叠的时候……。

  「涩谷!」

  耳边传来赤坂的声音,三月慌张离开真希的身边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到赤坂在公园外开心地挥着手。

  他的怒气陡然上升。

  ——竟然敢妨碍我。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了赤坂后面的七日。

  那一瞬间,他突然很感激赤坂,虽然他已经放弃了七日,不过还是不想被七日看到刚刚那一幕。

  赤坂跑进公园里,将三月拉向自己并说:

  「抱歉,打扰你们了。」

  他开心地在三月耳边说着悄悄话。

  看来赤坂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不过总比被七日看到好吧?」

  三月微微点了头。

  「派对快结束了,你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他们说要送点心给我们带回去耶!」

  后面的七日走了过来,天真地笑着说。看到这样的七日,三月和真希都不由得耸耸肩,而赤坂则是一副愉快的微笑模样看着七日。三月心想,也许这两个人还满相配的。如果是在更早之前,他的内心一定会不舒服吧。

  三月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布满乌云,看不到月亮。

  「我们回去吧。」

  听见真希的催促,三月便点点头,他们一起慢慢地往前走。

  真希和七日走在最前面,然后赤坂和三月则是在她们后头并肩走着。

  「……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赤坂半开玩笑地说着,声音压低至不让前面两个人听到的音量。

  「你是指七日?」

  「嗯……怎么看都不会腻。」

  「……不要把她说得好像珍禽异兽好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白痴!」

  之后他们就默默地走着,而真希和七日两人看来聊得相当开心,但是三月听不到两人聊天的内容,她们到底在聊些什么呢?

  「不过……我很高兴……自己能喜欢上她。」

  赤坂突然喃喃说道。

  「……这样啊。」

  「我能够放弃我母亲……一定也是因为喜欢上她的关系。」

  三月默默地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个人。

  他看着真希和七日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喜欢的人,一个是现在喜欢的人;一边是最重要的妹妹,一边是最重要的人。

  突然间,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曾经对圣诞老人许下一个相当强人所难的愿望。

  ——我想要妹妹。

  他居然许了这种愿望。

  他曾经十分痛恨七日的存在,为什么她会是自己的妹妹?

  但是……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那时候许下这样的愿望,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实现,然后演变成这样的结局。

  他看着天空,这一次云被风吹散了,月亮露出脸来,散发出蒙胧的光晕。

  他突然很感谢圣诞老人。

  ——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棒的妹妹。

  他喜欢七日,到现在还是喜欢。

  但是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了。

  ——没问题的。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将七日当成妹妹般疼爱。

  然后除了妹妹之外,另一个喜欢上的人……

  他看着走在前方的真希,一个始终守候着自己的人。

  此时,真希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三月!」

  真希叫着他的名字,三月仔细想想,这还是真希第一次叫他三月。

  「……刚才一时不小心就差点被你骗走了,后续等上了大学后再说吧!」

  三月听到这句话只能苦笑,七日搞不清楚状况地呆站在原地,而赤坂则是若有所指地笑着。

  还不错。

  ——圣诞节啊……

  三月在考虑这一次要许什么愿望好呢?

  他看着天空。

  ——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只要身边有最重要的妹妹、最喜欢的人、和可以互相嬉闹的朋友在,人生就不寂寞。

  三月走着走着,脸上露出微笑。

  「你笑什么啊。」

  虽然赤坂又嘲弄自己,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开心的时候就是耍笑。

  能够像这样把自己的感情毫无隐藏地表达出来,都是七日的功劳。因为和七日相遇,才让自己有了大幅的改变,不然和真希也不会这么顺利;而他和赤坂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可以敞开心胸互道心事。

  当他们快抵达店门口时,七日回过头来挥挥手,要大家快点过去。

  三月于是加快脚步。

  等一下如果走到那里站到七日身旁,要用一句话把心中种种思念道尽;他回忆过去发生过的事,思考今后将发生的事。

  ——我有事情想告诉妳。

  但是三月还来不及想到要怎么对七日说,就已经来到七日的身边,于是他稍微想了一下后开口说:

  「圣诞快乐!」

  七日和真希都笑了。

  「圣诞快乐!」

  七日也这么回应他。

  三月不禁展露笑颜。

  所谓的幸福,一定就是像这种时刻了吧。

  三月看看七日。

  再看向真希。

  接着又望向赤坂。

  然后他再度抬头向着天空,三月不好意思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于是只在心里默默念着——谢谢大家。

  他希望起码这个时候,自己可以坦率地这么想着。

  因为只要过了今天,他一定又会恢复以往那个桀敖不驯的自己吧。

  ——那么就算只有今天也好,我想要一直保持若这份心情。

  谢谢七日。

  谢谢真希。

  谢谢赤坂。

  谢谢母亲。

  还要顺便谢谢实现自己愿望的圣诞老人。

  就这样,圣诞夜结束了。

  但是,漫漫长夜才刚开始。

  而自己的人生,一定也是现在才正要开始。

  后记

  如果眼前有一个空瓶子,一定得要放些东西在里头。

  可以的话,我想要放一些漂亮的东西进去;但是漂亮的东西总是遥不可及,所以只好先捡起一旁和垃圾没什么两样的东西放进去。

  之后再到处寻找漂亮的东西,假设如愿以偿找到漂亮的东西就放进去,如果找到不是很漂亮的东西,也暂且先迁就一下放进去,最后根本就自暴自弃到连和垃圾差不多的东西都放进去,总之就是一直在寻找能够放进瓶子里的东西。

  我做了这样的梦。

  我完全不懂眼前这个瓶子到底是为何而存在,还有放一堆东西进去又代表什么意思,然而梦里面的我,只是不断拼命地找东西放进去。

  有时会突然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眼前这个瓶子,里面装满了垃圾、零钱、玻璃碎片、宝石——有一堆东西堆积在里面,已经分不出是肮脏的东西还是漂亮的东西,里面呈现相当杂乱的状态。

  看着这个,就会想说「得放进更漂亮的东西才行」,不过漂亮的东西不可能满街都有,所以又得和自己妥协放入一些普通的东西。就这样,这个作业就不断地重复,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时找到疲倦时,会想把这个瓶子敲碎或干脆丢掉算了。

  然而一旦将瓶子敲碎,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而且敲坏的瓶子再也无法恢复原状,所以始终无法做出抉择。

  于是只好重振精神,再一次看着这个瓶子,里面的东西很难用「漂亮」来一语带过,但是此时会发现自己开始对它们产生一种莫名的眷恋,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因此再度开始这个工作。

  我大约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其实应该还有后续的,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我睡觉前想着过去我做过的事情,和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然后就作了这个梦。

  我最近一直在想,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正确的?还有接下来自己是否能做出正确的事情?这份模糊不清的不安一直不曾离开我的脑海。

  我觉得那是因为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抱持着一些怀疑。

  这样下去真的行吗?这样做真的好吗?

  但是我却找不到答案。

  那刚好很接近梦中的我看着瓶子时的感觉。

  瓶子里面放了一堆东西,让人分不清楚是漂亮的东西还是肮脏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梦中的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仿真的好吗?

  却仍旧找不到答案。

  一旦放进瓶子里的东西,就再也无法拿出来了,不管如何大谈理想,瓶子里也不可能全是漂亮的东西。

  结果我所能做的就是抱着半放弃的心态,反复持续下去。

  寻找着漂亮的东西,有时还会放入不漂亮的东西。

  我很向往那种半放弃的积极。

  在其它人看来可能一点都不幸福。

  在其它人看来,这种生活方式或许是自甘堕落。

  但是,那又何妨?

  因为我知道我的生活方式不可能让大家看了都称赞,我也不打算这么做。

  所以我决定接受自己的一切,一半放弃,但是另一半积极地写小说。

  这样在小说里面,至少应该会有一些「漂亮」的碎片,而若是能让注意到那些「漂亮」碎片的人因此心情好一些的话,对我而言就是幸福。

  不管其它人说什么,我应该都会觉得幸福。

  我很感谢为了出版这本书而不还余力的各方人士。

  尤其是责任编辑河西小姐,不管道谢几次都不足以表达心中的感谢。

  还有负责插画的世良シソャ老师。

  其它还有许多帮助过我的人,若是把名字全部列出来,可能足够写一本书吧。

  因此虽然很不好意思,请容我用一句话来表达我满心的谢意。

  ——谢谢大家。

  然后,我要再回到放东西进瓶子里这种乍看之下毫无意义的日子。

  继续半放弃、半积极地向前迈进。

  2004年冬 森桥ビソゴ

  *本文中使用之歌德的诗『逝去的初恋』是参考自「歌德诗集」

  (小塩节谭/讲谈社文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