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为什么露西尔会把她那么珍视的求生匕首送给我呢?」

在办公室里,咪咪、尼尼和小白三人正在处理文书工作时,小白突然这样说道。由于任务后还没收到咪咪的反馈,她正好趁着工作告一段落时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明白吗?露西尔小姐是通过赠送作为自己化身的求生匕首,来向小白表达感谢之意的」

「她竟然那么高兴啊」

小白取出了一直贴身携带的求生匕首,怔怔地注视着它。

「能够坦率地用言语表达心意的人并不多见。我们往往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行动,或是一句简单的话语,来揣测对方的心情。关于露西尔小姐赠送求生匕首这件事的含义,希望你以后也能继续思考下去」

「嗯,我会的」

小白坦率地回答道,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求生匕首的表面。

「我也一直在思考。关于之前无法得出答案的埃德加先生的事,经过与露西尔小姐的交谈后,我终于能够作答了」

「我好像也明白了」

咪咪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

「说给我听听」

小白低着头对着文件,断断续续地说道:

「人的愿望啊,是有很多的呢。重要的想法,也不只有一个。咪咪前辈是想要在这些愿望中,该怎么说呢,是想要拾起那些纯粹、美好的愿望呢。如果是浑浊的、黑暗的愿望,总会在某处留下些什么。所以,才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啊」

「罪人们其实也是,本来并不想对谁怀有怨恨,只是想喜欢着某个人、某样事物,如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之前,能够稍微给予些什么,能被记住--那该多好啊。希望他们能度过如此幸福的时光,甚至连自杀的念头都不会有」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所以咪咪前辈才不想让目标实施犯罪。因为会留下痕迹。我理解错了。对不起。在埃德加的事情上,我还说什么浅薄的愿望。那也是埃德加想要实现的愿望啊。如果按照咪咪前辈的方式度过那一周,埃德加是不是能带着笑容离开呢」

「这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只能去思考那些被我们亲手杀死的人」

「我们这些杀手的,杀人罪。思考,是不是就是在正视这份罪呢」

「也许是吧」

「思考,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没错。小白也通过任务,渐渐明白了呢」

「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呢。不如说是知道得越多,不明白的事情就越多」

「这是个好征兆。今后也和我一起去了解吧。了解人,也了解自己」

「嗯。我会的。我想这么做」

小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决心,咪咪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继续处理文书工作吧」

「好--」

小白像是要驱散严肃的氛围似的,懒洋洋地应道。

就在咪咪和小白再次准备拿起文件的时候,尼尼抬起了头。

「你们两个应该还没从上次任务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尼尼,还有工作没做完--」

「剩下的就交给我这个后勤人员吧。行动班的你们两个该休息了」

咪咪本想说尼尼才是最该休息的人,但看到尼尼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便闭上了嘴。

「太好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休息啦!咪咪前辈,要不要去附近公园的长椅上晒晒太阳?」

「我打算去睡觉的」

「其实我搞到了隔壁镇上那家老字号的巧克力饼干哦」

「那我们走吧」

「这才对嘛!」

两人并排坐在事务所附近公园的长椅上。

小白想要贴近咪咪,而咪咪则伸直手臂阻止。这样的推拉反复了数十次后,两人终于妥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前,公园里空无一人。虽然还是有施展探知魔法以警戒,但她们也能稍稍放松,享受着和煦的阳光。

「来,咪咪前辈期待已久的巧克力饼干哦--」

小白拿出的饼干袋瞬间消失不见。

定睛一看,饼干已到了咪咪手中,包装转眼被拆开,里面的巧克力饼干顷刻间被吸入咪咪小小的嘴里。

小白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注视着。

咪咪吃完饼干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袋。

「光收不好,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饼干。我做的」

咪咪会定期制作饼干。为了不忘记那个味道。

「诶!?咪咪前辈亲手做的饼干!?想吃想吃好想吃!」

「请用」

小白以不亚于咪咪的速度,将饼干一扫而空。

「朴实的味道!正因如此特别好吃!充满手工感!让人停不下来!秘诀一定是爱情吧。啊,能感受到咪咪前辈的爱~!」

小白想要扑上来拥抱,咪咪单手将其挡住。

「我可没有在里面倾注对小白的感情。还有很多,下次请安静地吃」

咪咪面无表情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袋,塞进小白的手里。

「知道啦!」

这次小白细细品味着,慢慢咀嚼着饼干。

咪咪对此毫不在意,她透过头顶枝叶间的缝隙,望着蓝天。

至今接触过许多目标。

与目标接触时,偶尔会浮现出自己内心的感受。通过观察目标,过去模糊不清的内心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离开组织的时候,找到了生存的方向。内心有了轮廓。

她发现在这轮廓之中,潜藏着复杂难解的感情。

诸多情感相互交织,无法完全解开追溯其源头。这些情感相互影响,最终形成强烈到足以察觉的欲望与感受。

咪咪通过观察这些目标,意识到了自己的欲望。回想起来,过去也曾被这种欲望所左右。

当尼尼与艾米莉亚重逢时涌现的感情。那种感情的本质。

「我的,家人……」

「咪咪前辈的家人?」

被白如此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

作为应该控制情感的杀手,竟会说出这种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咪咪内心动摇了。原来自己如此在意这件事。

「那个,不是,我从出生起就在组织里,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诶?连咪咪前辈也会在意这种事啊」

「小白你,不,没什么」

「我吗?我有哦~父母。我很爱他们,但两个人都在事故中去世了~」

小白以一如既往的语气说着,舔掉了沾在手指上的饼干粉末。

「是这样啊。抱歉,让你说出这些」

「没事啦。反正是意外,也没办法。不过别说我的事了!咪咪前辈,是想要家人吗!?那我就在这里--」

「不是的。我只是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感兴趣。到目前为止,我所见到的血缘相连的家人之间的羁绊,似乎都很特别。为了家人,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甚至可以杀人。这种强烈的情感并不常见。所以,我很在意。不知道我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家人」

露西尔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为了理清思绪,咪咪向小白吐露了心声。

之所以能如此顺畅地说出这些话,大概是因为咪咪自己也并不抱有期待。

她确信自己无法找到父母。

组织在让咪咪加入时,一定已经清理了她父母的信息。既然当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去了遥远到无法追踪的地方。

父母的信息想必也被组织抹去了。现在再想知道也无从得知。

小白用相似的表情注视着陷入复杂情绪的咪咪的侧脸。

「我在埃德加和露西尔的任务中,也开始思考家人的事。对我来说,家人就是父母。但是呢,感觉好像要发现一些本不该发现的事,有点害怕。不过,我又不想放着这种违和感不管」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小白一边"嗯嗯"地思考着,一边用拇指按着太阳穴。

几秒钟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咪咪前辈,我得回本部一趟」

「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真让人为难。下一个任务我本打算让你独自负责照看目标一周。在那期间,我打算使用隐密魔法在附近提供支援」

「哎呀呀,真遗憾。你看,我直接收到了一封信哦~。是迪奥的!好像有很多手续要办理呢~。信上说用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啦,我差不多该走了!也没什么特别要准备的,咪咪前辈就在这里慢慢休息吧。不用送我哦!再见啦~」

小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转眼就消失了。连插话的时间都没有。

按理说信件应该先送到尼尼那里才对。究竟是怎么直接送到的呢。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吗?

虽然心中存有几个疑问,但咪咪并没有追上去。

小白和咪咪、尼尼不同,是组织的所属人员。服从组织是理所当然的。

本来小白就还在研修中,也没有把她算入战力。

一切只是恢复原状而已。

咪咪坐在长椅上望着天空,直到一对父子走进公园。

她的思绪飘向不知晓相貌、也不知晓名字的父母。

第四章 前邪教信徒

DAY 1

「一周后,我会杀了你」

和煦的日光下,温控大棚里,响起了咪咪那毫无生气的声音。

「那、那身黑衣服是?!」

看到现身的咪咪,那女人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哆哆嗦嗦地想要念诵祝词,却怎么也念不顺畅。

「这身装扮,你觉得眼熟吗?」

「因为那是!——啊,仔细一看完全不一样」

女人的身体顿时停止了颤抖。

「我和你曾经所属的那个宗教毫无关系」

「那为什么,说要杀我呢?」

女人缓慢地站了起来。

「那个宗教,不,应该说是邪教才对。你还属于那里的时候,杀害过普通人吧?是一位年轻女性。这是那位女性家属的委托」

原本悠闲地将米色短发别在耳后的女人,一听到咪咪这番话,眼中立刻涌出泪水。

「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个宗教规定,违反教义的话,就要用死来赎罪!不杀人的话,我就会被杀啊!」

面对瘫坐在地上痛哭的女人,咪咪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次关于这个目标,她几乎没能收集到什么信息。

有确认犯罪事实,但也仅此而已。

原因在于目标曾所属的邪教。那个邪教似乎是个相当有势力的组织,几乎抹去了所有信徒的信息。就像咪咪曾经待过的组织一样。

现在知道的,只有名字,和那项罪行而已。

伊莎贝尔·鲁里耶夫尔,二十六岁,前邪教教徒。在信教期间,杀害了一名暗中调查该邪教的记者。

趁着邪教内部政变的混乱时机,她脱离了邪教,一直活到现在。

「就算你哭,我终究还是要杀你。一周之内我不会动手,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想做的事,或是整理后事,随你喜欢」

「突然说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接受啊!」

哭声变得更加剧烈。咪咪很少遇到这种类型的人,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

「说得对呢,虽然这话由要杀你的我说出来很奇怪,但突然被告知这种事确实会很困扰吧。来,擦擦眼泪」

咪咪用手帕轻轻擦拭伊莎贝尔的眼睛。

让完全没有停止迹象的伊莎贝尔的眼泪终于收住的,是温室里响起的铃声。

「有客人来了!怎么办,这副样子没法见人啊!」

「收银的话我也能做。趁我帮忙结账的时候,你先准备一下吧」

「至少要戴上围裙!收银台下面有一件备用的!」

伊莎贝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干练起来,快步走出了温室。咪咪紧随其后。

伊莎贝尔独自经营着一家园艺店。虽说生意不算兴隆,但总有零星的客人光顾。

店铺有一半在露天,外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幼苗、花草和树木。

室内部分则密密麻麻地陈列着肥料、浇水壶等园艺用品。

咪咪按照吩咐系上围裙,站在收银台前。

「哎呀,真是可爱的店员呢。小贝尔不是说不请店员的吗?」

一位举止优雅的太太亲切地跟咪咪搭话。咪咪从太太手中接过购物篮,放在柜台上。

「我是临时来帮忙的。我来为您结账」

「好的,麻烦你了。今天小贝尔休息吗?」

「不,她马上就来」

「是吗!那我可以在这里等等小贝尔来吗?」

「当然可以。您可以在长椅上休息。如果想在室内休息的话,也准备了座椅」

咪咪完成结账后,将幼苗放入袋中,把手提袋递给太太。

「真是帮大忙了。话说回来,你服务真是周到呢。小贝尔雇了个好孩子啊」

太太心情愉悦地走向户外长椅。

不久后伊莎贝尔来到收银台,咪咪便向她报告了这位太太的事。

看来这位太太是常客,伊莎贝尔立即走向长椅。

一边观察着两人和睦交谈的样子,咪咪一边将店里的商品一一记在脑中,同时进行清扫。

回来的伊莎贝尔轻轻拍了拍咪咪的头。

「你的表现真是太棒了!你看起来工作能力很强,今天先熟悉一下店里的工作好吗?」

「明白,没有问题」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代号33,咪咪」

「咪咪酱啊!」

伊莎贝尔一边露出英气逼人的表情,一边麻利地教导着咪咪工作的要领。

仅仅一天时间,咪咪就掌握了一半以上的工作内容,一直到打烊都精力充沛地工作着。

店铺一关门,伊莎贝尔就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在地板上手脚乱动。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啊!」

咪咪站在突然开始无理取闹的伊莎贝尔面前,只能等待她哭累为止。

精疲力尽的伊莎贝尔沉默地用完晚餐,准备好明天的东西,洗完澡后钻进了床里。

「我不想思考任何事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接待客人」

「如果现在不好好思考的话,最后一刻一定会后悔的」

咪咪站在伊莎贝尔的床边,背靠着窗户,直直地注视着伊莎贝尔那双褐色的眼睛。

伊莎贝尔翻了个身,躲避着咪咪那认真的目光。

「做不到。一想就会害怕得动弹不得。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现在只能想着工作了」

「那么,我就只是协助您工作而已」

「暂且就这样吧。晚安」

「晚安」

可能是因为疲惫,伊莎贝尔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咪咪一边思索着是继续这样过完最后一天,还是去触碰伊莎贝尔的内心,一边陷入了睡梦。

DAY 2

清晨。伊莎贝尔屏住呼吸,举起割草用的镰刀,朝咪咪的脖子挥去。

咪咪自然躲开了。她闭着眼睛抓住伊莎贝尔的手腕一扭,夺下了镰刀。

「疼疼疼!快放开!」

咪咪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靠近正在尖叫的伊莎贝尔。

「你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挥舞武器的那一瞬间却毫无犹豫。你是没受过战斗训练却杀过人的人,这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获得自由的伊莎贝尔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咪咪的腰。

「都是没办法的事啊!我的人生啊!呜哇啊啊啊!」

咪咪的任务服被伊莎贝尔的眼泪打湿了。

「开店准备,不用做吗?」

「不、不行!啊,都这个时间了!快快快!咪咪酱也来帮忙!」

「明白」

切换到工作模式的伊莎贝尔,仿佛软绵绵的身体突然装上了支撑似的,挺直腰板站起,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一起泡澡聊天吧」

一天结束了。疲惫不堪的伊莎贝尔邀请咪咪一起洗澡。

「好的」

对咪咪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澡。

在脱衣间看到咪咪赤裸的身体时,伊莎贝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好多伤痕……」

「是的。因为从出生起就一直接受作为杀手的训练。在技艺不纯熟的时期,总是有新伤。让您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实在抱歉」

「才不难看呢!这些都是你努力的证明啊!你看看,我的手都已经糟糕成这样了~」

伊莎贝尔苦笑着伸出手指,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塞满了泥土。

「这双手也是您努力工作的证明呢」

咪咪握住伊莎贝尔的手,轻轻抚摸。

「就是这个意思!」

伊莎贝尔握着咪咪的手,把她拉进浴室。

洗完身子后,两人面对面泡进浴缸。多亏咪咪身材娇小,两个人一起泡也绰绰有余。

「今天也累死了啊」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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