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新人开坑][弐宮環][ エレメント・マスター] 第01巻 [2010-08-27]
新人开坑,请多指教
===============================
作者:弐宮環
插画:森井しづき
翻译:cosmosduo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

---------------------------------------------------
——这是本冰山(般的)小说!!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这本小说,就是这句了!
当然,这不是指小说所描写的故事舞台是在寒冷地区,也不是说主人公最爱的如山般高耸的刨冰。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是本很有趣的书。但是,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的,渐渐的——崭新的世界、无穷的魅力展现出来。
这样,你就会同意我的观点:“从表面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然后水面之下,还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世界!”
然后,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再读一次!
-----引自书后解说的一段
--------------------------------------------------
element master
精灵招术师
第一卷 马耳东风的塞尔菲斯
目录
序 章
第一章 接下了麻烦的工作 1楼
第二章 被袭击的少年 2楼
第三章 交错的夜祭 3楼
第四章 觉醒、破灭的引导者 4楼
终 章 5楼
Element Master
精灵招术师****
用语
レメンタル
エレメンタル·フロウ——源灵素流(elemental flow),一般称为源素。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一种力量,精灵就是通过操控这个来施展各种能力。
精 灵 界 ——精灵生活的世界,存在于人界海之尽头与天之彼方。与此对应的人类所居住的世界就是人界。
エレメント——精灵(element),能操控被称作的源灵素流的力量并将之以火焰、流水、疾风等的形式实体化的一族,本身并非这个世界的居民。本身也是由源素构成。
位 层 ——根据精灵的外貌特征已经所操控的源素的量,共分为五位。主人公塞尔菲斯属于第二位·虚人精灵。在她之上,还有力量更加强大的第一位·古翁精灵。
エグゼキュター——从执行士(executor),他们是一群作为第一位·古翁精灵的手下,专门替古翁精灵做事的精灵,被古翁精灵授予了相当数量的知识和技术。
ゼ ロ ——零式,全称第零位·凶魔精灵。位在古翁精灵之上,拥有近乎无限的源素,能够操控全属性的力量。它们以精灵同类为食,所以别名,精灵喰。对于精灵来说,这是异常危险的存在。
招 术 师 ——能将精灵从精灵界召唤到这个世界,同时能使用利用寄于自身的血中的力量、从而使役精灵的召唤术的一群人。
召 唤 术 ——招术师所使用的一种法术,能将精灵从精灵界召唤至这个世界,同时使役精灵。
誓 刻 ——招术师召唤精灵后进行的仪式。招术师用自身血的力量,通过这种仪式使役精灵。与精灵达成誓刻后,两者的意识、五感共有。此时,招术师即成为精灵的誓刻者,即是主人般的存在。
リダクタ ——强制还原阵(reduct),一种能将任何精灵强制分解为源素的阵法。
人物介绍
八凪 结 ——主人公之一。废柴一个。由于血统的缘由,拥有极佳的潜力。但因为幼年时的一次事故,造成心理阴影,无法召唤术。
塞尔菲斯 ——主人公之一。精灵,第二位·虚人精灵,斩飒风精。性格大大咧咧的,讨厌麻烦的事情。本来因为过去的事情,拒绝任何人成为她的新主人,不过现在却和结在一起。虽然是结所召唤的精灵,不过并不承认结是自己的主人。
葵岬 澪 ——结在水通穗村遇到的二人组之一。村长的孙女,性格天真。由于血缘的关系,她拥有招术师的素质。与都笠情同手足,如同妹妹一般爱慕着都笠。
都 笠 ——结在水通穗村遇到的二人组之一。身份不明,由澪在半年前在山里所救。由于当时身受重伤,失去记忆。时常与澪在一起,像是姐姐般的照顾澪。
葵岬 辰巳 ——水通穗村的村长,澪的爷爷,拥有与那不知何时就会入土的身形极不相称的身手。曾在八凪家传授剑术,也因此成为水通穗的村长,同时是“龟裂”的守护者。
赛 纳 ——塞尔菲斯的青梅竹马,精灵,第二位·虚人精灵。拥有顶级实力的从执行士。目前因为古翁精灵的命令来到水通穗村执行任务。
序章
“……等、等等……我、我还没有…………”
少年一时喘不过气来。
透过银色边框的眼镜,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带着一丝的困惑。
在这深夜的森林中,却到处都充斥着恼人的热气。
少年,被少女压倒在树干上。
“……不行吗?”
少女歪着头,在他耳边轻语道——那是如同凉风般清澈的声音。
飘逸的长发顺着少女的背滑落,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银光。
少女那银色的双眸透出些许哀求的神色,她再次问道:
“……还是不行吗?”
脸已经贴近到连少女的呼吸都能感受的距离。
注视着少女端庄的脸庞,少年不由得屏住呼吸。
“……真的不行吗?”
第三次,像是在催促似的,语气多了几分的强硬……
“当……”
少年咽了口唾液,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当然不行了!!!”
同时,粗暴的推开少女的手。
少女被这一下惊得睁大了眼睛,随即又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行!?”
“没有什么为什么的!居然要去抢劫他们,当然不行了!!”
说着,少年直指脚下——
森林正好在他们所站之处中断,脚边便是陡峭的悬崖。
而悬崖下面,一群山贼正在畅饮欢宴。
伴着篝火的光,时不时传出阵阵猥亵的笑声。
在摇曳的火光照耀下,他们的影子也显得格外得恐怖,更加衬出他们的凶恶。如果让小孩子见到了,肯定被吓得会当场大哭起来。
少年的年纪不过比起那样的小孩子稍大些,不过仍然一幅要哭的样子:
“说到底,为什么我必须要去抢山贼的财宝啊?”
“你不是把盘缠用光了吗?”
“……就、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要去打劫山贼吧?”
“这样挣钱最快,而且挣得又多,一箭双雕啊。这不是既简单又快捷的好方法吗?”
说得是极其的简单、明了、清楚,而且又是那么的胸有成竹。
少年不由得抱头蹲下了——她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但少年还是被少女少女胸有成竹的气势所压倒:“但是,……就我一个人,不可能赢得了那么多人啊?”
只是随便一瞥,就看见山贼有五十人左右。要是在算上那些在岩石或者树木旁边、暂时没看见的,那就更多了。
即使如此。
“没问题的!”
少女还是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自信,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我们站的是什么地方?他们的头顶上喔。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至上而下的偷袭都是难以防范的。”
“……偷袭?……等、等等,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到崖边?”
少女从正面捉住少年的肩膀,一步步的把他逼到崖边,然后笑盈盈地说道:
“跳下去”
少年被少女一席直截了当的话语吓得脸都发青了,双手拼了命的挣扎,一边叫道:“等一下。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是要死人的!”
在崖下的山贼们,看起来也不过布袋人偶的大小——换句话说,悬崖就有这么高。
然而,少女仍然笑盈盈地说: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而且,我可没说让你掉下去,而是——跳下去。”
“能下得去吗?这样陡峭,几乎就是垂直的。而且就算掉下去死不了,下面还有那么多人,肯定会被杀掉的!!”
少年据理力争。
总算让少女也感到了危险,停下了脚步,瞧了一眼悬崖:
“就当是修行吧。努力吧。“
然后又笑盈盈的、一步一步把少年推向悬崖。
少年拼命的抵抗:
“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再说,你说的是什么修行啊?”
“不是很清楚吗?”
少女斩钉截铁说道:
“当然是招术师的修行。”
说着,便一脚踹了出去。
于是,少年便跃入了空中。
稍顿片刻,
长长的——长长的悲鸣就响彻在深夜的森林中了。

**1# cosmosduo **
第一章
接下了麻烦的工作****
水通穗村正在准备着祭典。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从村子的中央广场传来了搭建高台的惬意的木槌声。可能是砍下便去皮抛光的缘故,在阳光的照耀下,白色的木材看不到一丝的杂色。
周围是成片的青油油的农田,农家便稀稀落落的散布在田间、村子周围的山上以及山脚的树林边。
正午刚过,正是人倦怠的时候。即使如此,不少的村民还是在田间劳作着。
——这在萃秧国,是极其平常、极其普通的农耕场景。
如今,在这平常的村庄里,山道出口处的茶屋里,却奇怪地围了不少的人。
茶屋是个不算大的木屋平房建筑。门口放了张长椅子,上面铺着红布。要是平常,不少为了冲着祭典而来的行商人会在这里放下行囊,稍事休息——平常的话。
不过今天,那些商人们,甚至连村民都咽着口水,注视着店内的一角——那是靠近山边的最里边的座位。
坐在那里的,是一位少女。
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头透彻的银发扎成马尾,垂顺的贴在少女的背上。一身淡青色的旅行装束,低胸露肩,非常的清爽兼及灵活方便,衬出那虽小却不失苗条的身段。腰带的后面,插着一把护身用的短刀。
如此看来,只是一位很普通的旅行中的少女。
问题是少女正专心致志的吃着一碗比她的脸还要大的什锦甜凉粉。
而且周围还摞放着从少女苗条的身段完全无法想象的数量的空碗——更不可思议的是,店里的菜单上的菜品从第一种开始到倒数第二种菜品,每种都放了三碗。
没错。
她现在吃的什锦甜凉粉正是菜单上的倒数第二种,水通穗村茶屋志季的招牌——海碗什锦甜凉粉。正如名字所示的一般,那道菜就是用海碗大小的玻璃钵,装上满满的甜凉粉。
哐——
随着清澈的一声,连最后一点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被放在了椅子上。
客人们一下子叫嚷起来。
这既是感叹于如此苗条的少女竟然能将大人们都难以吃光的海碗凉粉吃的干干净净;又是惊讶于从高耸的碗堆中探出的少女的脸庞。
美少女啊!
苍银色的眼睛稍微有些黯淡,高鼻梁,白皙剔透的皮肤。一头毫无杂色的银发,只有两缕向前伸出的头发是深青色的。
全部绝妙地搭配在一起的容貌,简直就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那是当然,她并不是人类。
少女的头上,有着一双长长的尖耳。
那是在大陆西方的尽头居住的森奥族的特征。
少女把空荡荡的玻璃钵推到一边,拿起夹在腋下的菜单。嘴边浮起大胆的笑容。
在旁边的客人们连呼吸都屏弃的凝重中,郑重其事的说道:
“善哉(糯米粉团),三个”
这是菜单上最后的一种菜品了。
周围的客人又再次叫嚷起来。
不是“还要吃啊?”之类的,而是“终于到最后的一个了”这样的议论。
然而,站在少女旁边的侍女把空的托盘抱在胸前,带着清爽的笑容,出人意料的说道:“十分抱歉,这个是时令菜品,夏季没有。”
瞬间——
少女背后出现了晴空霹雳!!客人们看见了这样的场景(的感觉)。
一脸愕然,无力的耷拉下去:
“唉…………”
一声懊悔的呻吟。
一旁的侍女倒是对此毫不在意,还是那清爽却没有感情的微笑,说道:
“不过有夏季限定的抹茶红豆炼乳草莓刨冰,您要来点吗?”
“那就给我来三份。”
少女猛的抬起头来,先前那种懊悔顿时全无。
侍女还是一脸笑容的,向厨房传达所点的菜品。
没过多久。
三盆铺着一层红豆、红白相间中间参杂点绿色的刨冰便传了上来。
少女大口大口把刨冰往嘴里送,叹道:
“……啊…………果然夏天还是要冰品啊……”
“你把别人踢进山贼堆里,自己却在这边悠闲自在的喝茶?!!”
身边传来了一阵怒吼,伴着重重的敲击声。
少女悠然的转过身来。
山道旁,立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
一身洁白的袍衣,膝头以上却到处是泥垢的黑斑,还有不少的破口。
一头暗茶色的短发也是布满尘土。
茶色的眼瞳外戴着的那,与其说充满知性不如说透出懦弱的感觉的银框眼镜,也遍布黑点,而且几乎从头上掉下来了。
吃力背着大的柳条包,黑鞘的剑也被当作拐棍,好不容易的站住了。
少女转过来,看着少年:“结——”
“……干什么……”
那个叫结的少年,走到少女的身边,把剑重新系在腰间,向看着危险物般盯着少女。
咬在少女嘴边的勺子,开始上下摆动起来:“我可不是在喝茶。我在吃刨冰呢。”
“不用你说一看就知道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在抱怨,为什么就我一个做事,你自己却在一边悠闲的休息!!明白了?!!”
怒吼的同时,重重的锤着椅子——少女周围的空碗堆危险的摇晃起来。
然而,少女仍然满不在乎的刨着第二碗的刨冰:”那你一开始就直说啊。干嘛绕那么大个圈子。”
结气的搔耳挠头,就在爆发的瞬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短视啊??”
“太麻烦了”
“————————”
结一下子趴倒在少女所座的长椅上。
过了好一会儿,缓慢的抬起头来,扶好眼镜:“……经过三个月,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你——塞尔菲斯小姐是这种人了”少年无奈的叹道。
尽管如此,被称作塞尔菲斯的少女,仍然毫不在意的吃着刨冰:
“嗯嗯,既然你已经有了令人满意的结论,那么,结,给钱吧——”
“一共银币五十。”
侍女立即说道,一副做作的笑容。
似乎很担心这个奇妙的客人不打算付账。有如此的想法,方有如此迅速的对应。
顺便一提。
一枚银币相当于铜币六十枚。一般来说,只需要五铜币便足够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一碗荞麦面了。
也就是说,她刚刚吃掉的东西的总价相当于一百八十碗的荞麦面。
“……没有”
“……什么?”
塞尔菲斯手中勺子顿时停住了。
结沉痛的脸色,注视着她:“就是……没有那么多。银币五十枚。”
时间,瞬时停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一边笑眯眯的提问一边掐人的脖子。”结的声音带着悲鸣。
然而,塞尔菲斯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想法,反而加重了力道,微笑着问道:“怎么会呢?那些山贼不是很有钱吗?”
“我没抢到啊!没看见看我的这幅模样?”
“……你不是通宵达旦,而且都弄到现在才回来?就算没有把全部的财宝拿到少,至少饭钱应该给的出来吧?”
“还不明白吗?我一直逃到现在!你真的认为一个拼了命在逃跑的人,会有能力去盗取财宝吗?”
终于,塞尔菲斯松开了手,甩下一句:“真没出息”
“你自己还不是把我扔下一个人逃了……”
“你很失礼啊……”
塞尔菲斯一下皱起眉头:“我不是在一旁掩护你了吗?“
“…………是啊,你确实掩护我了。突然从上面用短刀把半个山头给切了下来,差点就给砸死了。”
“嗯。我想那样一下就能把半数以上的山贼的注意力吸引开来。”
“是啊,确实是让山贼们吓了一大跳。不过因为你的掩护,回过神来的山贼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反而大发雷霆,追着我到了现在。”
语气越来越沉重,已经怒不可遏了。
然而,塞尔菲斯仍然对结的怒气毫不在意,我行我素的像是在告诫小孩子般用食指指着结,说道:“所以说了,趁着那个机会,很容易就能把宝物抢过来啊——!”
“怎么可能啊。根本就做不到啊!!”
“还没动手就先放弃啊?!你总是做事之前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最后因为胆怯一事无成。就算要放弃的话,也应该坚持到最后了再…………”
“不要用这些大道理来填塞我。首先!我不是做事之前说的,而是已经做过之后了!!”
“失礼,打扰一下,请问饭钱由谁付……”
打断两人的侍女,带着非常明朗的笑容,不容反驳地问道。
二人一下沉默了。
“没问题。”
稍事片刻,塞尔菲斯开口了。
事不关己的爽朗的微笑,沉稳的捉住结的肩膀拉近身边:“这家伙要杀要剐随你,随你使唤,值银币五十枚的分。”
啪的一下,结定住了。
“等、等一下,塞尔菲斯小姐……你开玩笑吧。”
“哈哈哈哈。当然是认真的。我一直就是个踏实、认真又爽快的少女。所以说,结,你要踏实爽快的工作喔。我先去找住的地方了。”
说着,爽朗却又空洞的笑着,将结身上的行李取下,推给了侍女,自己快步的往外走去。
被侍女牢牢捉住的结慌忙喊道:“等、等、等一下!!塞尔菲斯。为什么我要替你收拾残局啊?”
只是一句。塞尔菲斯脸上的表情便消失了。
她转身回来,慢慢的拉住结的前襟,低沉的问道:“结,你该不会忘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吧?!”
“——!”
结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记得,但是——”
“那就有责任负责我的食宿,理解了吗?”
“……虽说如此,可是,这个份量有点太……不是有句话叫寄人篱下矮三分吗?稍微留点心客气点也……”
“你说什么?!!”
塞尔菲斯一把放开结,做作的退了一步:“你把我这样柔弱的少女,送上如此残酷的旅程,现在竟然连我唯一的一点乐趣也要剥夺吗?”
“关于不得不离家旅行的原因,你也有份……”
“结,你的父母没教你不要推卸责任吗?真是的,近来的年轻人啊……”
“等等,你别一边发牢骚,若无其事的就这样一个走了啊?”
望着提着行李,右回转就要走的塞尔菲斯,结几乎要哭出来的追了出去——却被侍女牢牢的捉住了,伸出的手只能望着远去的背影。侍女还是那清爽却没有感情的微笑: “总之,先给时薪三铜币,工作两个月吧。”
“等等,怎么这么低,还不到最低工资标准?”
“对了,你长得还蛮可爱的!要是肯穿女装的话,给你时薪五铜币!”
“喔~~,这个主意不错!”
“啊~~?!不是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
“哇~~~~~~~~~~~”
结的抗议被一阵走投无路的悲鸣给盖住了。
塞尔菲斯推开吵闹的人群,注视着茶屋外面连接着山顶的狭窄的山道。
两个少女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冲下来——差不多真的就是滚下来的了。
冲在前面的短发少女,面目狰狞的尖叫道:“哇~~~~!!谁来帮我停下——”
……看起来,冲的太快,自己停不下来了。
“糟了,这样下去会掉到海里去的!!”
结看了一眼茶屋前流淌的河川,脸色大变。
茶屋前不远处,宽阔而又深。河床上布满了小至拳头大至酒桶的石头。
如果冲了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结惊慌失措的交替的看着冲过来的少女和河川,塞尔菲斯走到他身后,“现在正是你出手的时候,去吧,结!”
“啊?哇~~~”
没等反应过来,一把便将结推了出去——双手前伸地扑了出去。
正好,捉住了顺着山路冲下来的两位少女。结反射性的把二人往回拉,突然——
手一把松开了。
瞬间,传来了巨大的水声还有看客们的悲鸣。
少女们倒是被扔进了茶屋;不过松手的反动却把结抛进了河里。
成群的看客们被扔进来的少女绊倒,人瞬间堆成了山,少女们却垫在了下面。
“………………”
塞尔菲斯的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但她还是慢慢的竖起大拇指:“完美无暇!!”
“哪里好啦?!差点被压死了”
一位精力充沛的少女,从人山下面爬了出来,反驳道。
年纪比结稍大,一头亮丽的茶褐色的似男孩般的短发,青色的男式短袖单衣下着过膝的裤裙。相比同龄少女来说的身材较高,面目清秀——活泼而又强硬的性格显露无遗。
她怒冲冲的瞪着塞尔菲斯:“我说你啊,就不能用更好的方法救人吗?”
“不管你的同伴吗?”
“……同伴?——糟了,澪——”
顺着塞尔菲斯的手看过去,茶褐色头发的少女脸色剧变。
另一人半个人都被埋在塞尔菲斯吃剩下的碗堆里,只有细长的脚裸露在外。
少女连忙跑去,把埋在下面的少女拉了出来。
“澪、澪!没事吧?!”
半泣着,不断拍着另一个少女的脸。
——看来就十二、三岁。乌黑亮丽的齐肩短发,绯红的裤裙,白色袍衣装的上杉,胸前用红巾系作蝴蝶结,身材娇小,给人人偶般的感觉。
少女微微的睁开眼。
“……小都——你没事吧?”
语气文静又悠然。从容的跳了起来,左右环顾一番:“小都,他呢?”
回答她的,却是塞尔菲斯。
“你说的他,是不是为了救你们而掉下河的那个没用的小毛孩?如果是的话,不用担心。为了救你们这样的美女而死掉的话,算是他的福分了。”
“……我还没死呢”
传来临死般的呻吟,就看见结沿着河堤爬上岸来,累得趴在堤岸上。全身上下湿透了,比落水前更凄惨了。
“嗯………看来,这河水一点也不深嘛——连旱鸭子的你都上得来。”
“你别胡说。我可是会游泳——”
结正要反驳。
……隆隆隆隆……
传来一阵模糊的低鸣声。
都笠脸色顿时发青。
“完了,已经追过来了?!”
“追过来了?什么追过来了?”
就在结追问的当头,低鸣声更大了,甚至连地面也开始摇晃起来。
从森林中,跃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被折断的树枝也随着那巨大的东西飞上了天,砸向少女们。
黑色的物体以极高的速度越过少女们,跨过河川,冲毁堤岸,落到了对面的田里;落地时的冲击,将大量的泥土抛入空中;刚种下的青苗也被踏坏了不少——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却有屋子大小、而且还长着普通蜘蛛没有的器官——背后长着四根铅灰色的舌状管,还有缠绕在舌状管上的三对长长的突起。八只长脚上还长着像公牛角一样锐利的勾爪。——基本上那称不上是昆虫了。
结还是攀附在河堤上,望着那只蜘蛛,呆然的吐出几句:“……精……灵……?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精灵??”
蜘蛛悠然舒缓的转过身来。
嘴里无数的黑牙接连动了起来,头上的两根触角也欢快的摇动开来。
——村子一下就哗然了。
客人们都顾不上付账,四散开来。在附近田里锄草的农夫,也被来者吓得脸色铁青,飞一般地逃回家了。
茶店的侍女也慌慌张张的收拾门面——不过,她仍然将门户都给关好了。
这是平常见到精灵时的人们的正常反应。因为精灵————
那蜘蛛背上的管子开始发出高亢的声音,阵阵白烟也跟着喷出来。
突起间,生出一个青白色的雷球。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停了下来。
精灵——亦被称作“Elements”的存在。他们能自由的操控被称为“源灵素流”——通称“源素”的力量,将之以火焰、流水、疾风的形式实体化。
那蜘蛛的雷球,便是这种力量。
村民们顿时惊恐万分——要被雷击了。然而——
“疾风啊——”
嗖——的一下。
像是听令于清澈的言语,顿时狂风大作,在结的眼前将蜘蛛的雷球弹开了。
四散的雷击将茶店正面的柳树击倒,浅浅地刺入茶店屋檐下不远处的地面。
塞尔菲斯站在那里,优雅的伸出右手。
包括都笠在内,村民们都瞪大了眼、半张着口,凝视着她。
事到如今,他们终于明白了——
“精灵……你也是精灵?!”
都笠惊呆了,大声的问道。塞尔菲斯只是带着些许的微笑,将搭在肩上的银发轻轻拂下:“好歹我也是个斩飒风精。”
“精、精灵……但是,既然出手相助了,就是我们的同伴咯……?那就是说没什么好怕的了?!那么请你立刻解决掉那个蜘蛛怪吧!”
虽然理由不是很充分,不过都笠还是指着那个蜘蛛怪大吼起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能对付精灵的还是精灵——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要”
立刻就被回绝了。
由于回绝的过于自然,都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指着那个蜘蛛——直到澪拉着她的袖子,终于绷直了脖子转向塞尔菲斯:“为什么啊——!?”
都笠甚至冲动地一把拉住塞尔菲斯的胸襟……
塞尔菲斯只是轻轻的推开都笠的手:“为什么我非得做这些麻烦的事情?”
“那、那个该怎么办?!雷马上就要劈过来了啊?”
正如都笠喊叫的一样,蜘蛛的背上已经出现了新的青白色的雷球,而且,比上一次的还要大。
不过,塞尔菲斯仍然平静地说道:“我也没说就不管你们的死活了。——结,由你去解决它。”
突兀的命令。实在是过于的突兀,以至于结一时听没明白,惊诧道:
“啊————???!”
带着点奇怪的语调,手舞足蹈着。
“就、就凭我一个人?!难道你认为普通人能把那个蜘蛛——蜘蛛虫精怎么样吗?”
“……你说真的吗?谁是普通人?好了,快点——”
塞尔菲斯抓住结的后领,不用多说的一拉:“过去吧——!”
然后就对着蜘蛛——准确的说是蜘蛛虫精扔了出去。
拖着长长的悲鸣,咚的一声,结便落在了蜘蛛虫精面前的田埂上。
吐出吞进嘴里的泥土,扶正眼镜——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
青白的雷球近在眼前了。
“哇——————?!”
近乎灵巧地向后连爬了几步,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雷击。
紧接其后的几次规模较小的雷击,也是爬着勉强躲过,拉开了距离,方才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剑。
黑色的剑柄、双刃的剑身两侧刻着细小的文字,护手的地方镶嵌着比拳头小两圈的绿色的石头。
与其说是在实战使用的,不如说是放在客厅里精致豪华的装饰品。
右手手持剑垂直立于胸前,左手贴于剑身,闭目聚神。
“循以古之誓约,汝等遵吾之召唤,吾等为汝开其门——”
结手中的剑开始泛出得到的绿光,同时,在他身前,出现了绿色的园阵。
看着充满精致纹样的园阵,澪恍惚的嘀咕着:
“召唤阵——那孩子是……招术师……”
那是召唤精灵并使役精灵的人。
精灵,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住人。他们本来生活在精灵界——那是在海之尽头与天之彼方之所。
招术师,即是将精灵从那个世界召唤与此,同时能使用利用寄于自身的血中的力量、从而使役精灵的术法——“召唤术”的一群人。
能对抗精灵的,只有精灵。
结一脸肃穆的吟唱着咒文——召唤咒。
“——解封、越门、降诞,汝乃受风之祝福以不败之兽——”
同时,举剑指天,正要唤出所召唤的精灵的名字的瞬间。
蜘蛛虫精的爪子横扫过来,咚——,结便飞了出去。
连悲鸣都没发出,便被抛飞到对面的田里。
“……”
目睹了惨不忍睹的一幕,少女们沉默了。
“……嗯……”
都笠搭着脸,疑惑地问道:“这个……不应该是,唰唰唰——的唤出精灵,啪啪啪——的打到那个蜘蛛怪?…………正义的使者不都是这样吗?”
“你要是那么期待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不留余地的回答。都笠手扶着头,叹了口气。
蜘蛛虫精吐出丝将还埋在田里的结牢牢缠住,用力的甩来甩去。那样子,就像狂风中被颠来颠去的风筝。精灵倒是看来乐在其中——至少不是都笠的错觉。
澪躲在都笠背后,探出头来,窥视着塞尔菲斯:“你……不去救他吗?”
“我?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的誓刻者吗?”
招术师用血的力量,通过被称作“誓刻”的仪式,使役精灵。
由此,使役者——即是精灵的主人,便被称作誓刻者。
招术师与精灵。
作为招术师的结,以及精灵的塞尔菲斯,澪自然就会联想到二者的主仆关系。
然而。
“……你说,谁,是谁的誓刻者?”
塞尔菲斯略微恐吓的问语,没把提问者的澪、去把都笠吓得浑身一震。
“不、不是吗?”
“……当然了!你们真的认为那个还没竹扫帚高的、饭桶的、废物的、愚蠢的、没用招术师是吾主?那个无能的家伙能使役我?”
越说越激动的塞尔菲斯,几乎是反射性的一瞬掐住了都笠的脖子。
“小都!?你干什么?快放开——”
想要拉开塞尔菲斯的手的澪,话音未落——
咚——
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塞尔菲斯的背上,连同澪和都笠一块儿押倒在地上。
塞尔菲斯一回过头,被白丝包裹的结、那张眩晕的脸便近在咫尺了。
——蜘蛛虫精,把结扔了过来。
铮铮铮铮————
像是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叫声。
就像是在嘲笑少女们一样。
“……不过就是只蜘蛛!!”
磅——!!
蜘蛛脚下的地面,突然爆炸了。
黑色的庞然大物如同纸一般被吹上天——飞过了两块田地。落下溅起的尘土四散开来。
仰面朝天的精灵,勾爪般的八脚朝天。生理构造上,一旦被翻过去,便无法自己翻身了。
从塞尔菲斯身下爬出的都笠,交替的看着蜘蛛虫精和塞尔菲斯:“嗯?嗯?嗯?!发生什么了?”
“不过是在那家伙的腹下掀起一阵暴风罢了。”
随意的丢下一句,塞尔菲斯一下跳起来——扔下可怜的还浸在合理的少年——乘着风轻轻地便越过河,跳到精灵的头边。
“好了……居然敢把我当傻瓜,看我这么收拾——”
抬起了手正打算了解面前的蜘蛛,塞尔菲斯突然变卦了。
“——原来如此啊”
眼神中,已不见了刚才的愤怒,反而露出怜悯的神色。
“……你,也是迷失而发狂了啊——很抱歉,我能做的不过是超渡你罢了。”
向前伸出的手的前端,生出了一股小的龙卷风。
一旦触及到那狂暴的风刃,瞬间就会被割成碎片,化作尘土。
就在龙卷风立刻就要落到蜘蛛虫精的刹那——
背后涌出阵阵的杀气。
瞬间便将风散去,闪到一旁——
无数的箭矢已落到了蜘蛛和她刚才站的地方。
杆上密密麻麻的刻着青黑的纹饰——对精灵用咒法兵器。上面的所刻的纹饰是专门针对精灵以增大杀伤力的咒法。
塞尔菲斯转过身来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咂舌了。
不知是何时围拢过来的。
周围的田埂上并排着站满了村民,无一例外的架着弩。
“呸,呸……啊~啊~,还以为死定了。”
挣脱了蛛丝的束缚,好不容易爬上岸来的结,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黑浊的水田、以及倒在地上的蜘蛛虫精。
“嗯?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便是抱着胳膊站在蜘蛛边上的塞尔菲斯。还有远处围在田边、手持弓弩的村民。双方都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
结彻底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当他注意到塞尔菲斯的神色,随即流出一身冷汗。
她已是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了。
————危险!!那神态,跟那个时候是一样的——
结已经顾不上身上因为落水而变得沉重的衣物,径直奔了过去。
“赛、塞尔菲斯小姐!请等等,别冲动——”
咚——
本来该是结上前制止塞尔菲斯,倒是塞尔菲斯先出手了——一拳重重的打在结的头上。
“别碰我,不要弄湿我的衣服。”
结抱着头,说不出话来,头上飘着一阵青烟。
就在这时。
气氛变了。
刚才的警戒的气氛顿时变得杀气腾腾。
“……果然,她也要袭击人类的……”
“……没错,她也肯定从“那里”出来的。”
村民私下的低语,也逃不过比人类灵敏数倍的塞尔菲斯的耳朵。
虽然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不过——
“……看来你们很想跟我干一架啊……“
塞尔菲斯轻轻地笑了。
虽然对手是普通的人类——远比自己孱弱,也还没温和到被人用武器指着自己还能一笑了之的。
唰——便将手伸向了村民……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大喝,将双方都震住了。
在离双方差不多远的广场处,站着一位拄拐杖的老人。
身高还不及结,一头浓密的白发,齐胸的白须自然搭下。像是穿着深绿色的作务衣,在这酷暑中,外面仍然套着无袖的褂子。
“辰巳爷爷!!”
都笠兴奋的叫了起来,看来已是久候多时了。
辰巳老人环顾一遍四周。原本平静的眼中突然射出连熊都能杀死的目光,村民们为之一震。
老人又看了看另一方的塞尔菲斯、还有蹲座在一旁的结——眼一下瞪的溜圆。
“喔~~~~”
接着用难以与那副骨瘦如柴的身躯联想到一起的急速冲到结的身边、近得来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你是——噗——————”
居然吐血了……
“哇——”
吐得袍衣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虽然已是湿漉漉的。结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老人却牢牢地抓住结的衣袖,口吐鲜血,问道:“你,啊不,您是本家的八凪结大人?”
嗯——?
为什么这位老人会……
不过,老人并未给结询问的时间,飞溅地唾沫和着鲜血,激昂的喊道:“村民们!立刻收起你们的武器!这是本家的招术师大人!”
村民立刻沸腾起来。
倒是一旁的塞尔菲斯和结两人不解的注视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擦干胡须上的血迹,以难以想象的利索的身手向二人行礼到:“刚才多有失礼,请您见谅。小人我叫葵岬辰巳,是本村的村长。本家的招术师大人啊,请您救救我们的村子吧!”
眼前,摆满了各种山珍美味。
超过二十叠的客厅里,村里的男丁围坐与此。人手一只白杯。
村娘们则在一旁忙着端茶上菜。
敞开的走廊外已是一片漆黑,倒是时而吹来的凉风带来一缕的凉意。
刻意的作出的喧嚣的空间,让人如此的心神不宁、却有如此的熟悉眷恋。
上座,就在客厅的正中。
而结就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
一旁的塞尔菲斯倒是没有闲着,忙着从汤和烧菜中把香菇挑出来——然后全都放进了结的碗里。
另一旁则是抱着一升的酒瓶,笑呵呵地独饮的老人——村长辰巳。
在那之后。
二人便被邀请到辰巳老人的家里——那是村子里最宽敞最宏伟的茅草苫顶的屋子。
接着,便是各种山珍料理,以及大批蜂拥而至的村民。
“来,结大人。请用膳,千万别客气。十分感谢您救了我的孙女澪。”
说着,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辰巳老人就抱着那已经半空的酒瓶,往结的酒杯里斟酒。
因为救了村长的孙女,所以才被设宴款待。这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
“结,你不吃吗?”
挑光了菜里的香菇,开始狼吞虎咽的塞尔菲斯,看着既不吃东西、又不喝村长敬的酒的结,不解的问道。
结一脸倦色:“这样的气氛下,你还能那么悠闲自得啊?”
除了抱着酒瓶独自畅饮的辰巳老人外,其他人就……
在场的村人无一例外的以厌恶的表情盯着塞尔菲斯。以至于本该愉快的场景却充溢着不和谐的因素。——请赶快结束这场宴会吧,结真的要去拜托辰巳老人了。
无论如何,所有的原因就只有塞尔菲斯是精灵这一点了。
为何会如此地厌恶精灵?
虽然,精灵拥有人类无法匹敌的力量——操纵元素,自在地使役风、火之类的力量。只要有心,片刻之间便能杀光人类。从这层面上来说,倒是对人类充满威胁。
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因为在“这边”,精灵本来就很少出现,而且招术师也不并多,更何况是这样的穷乡僻壤。
还有,白天村民们对付蜘蛛虫精时手法——普通人是不可能那么老练的,不靠任何的帮助却能打倒精灵。
归根结底,那精灵的主人——招术师又是谁?
正困惑于太多的谜团,塞尔菲斯倒是在一旁命令道:
“结。你不吃的话,鸡蛋羹就给我!”
“……”
沉默地递过陶碗。
暂且不管吃第二碗鸡蛋羹的塞尔菲斯,结询问起一旁心情愉快辰巳老人:“那个……请问,为什么精灵会袭击这个村子?而且,拯救村子又是什么意思?”
十分的谨慎,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惧怕要是老人再次激动,吐血就麻烦了。虽然刚才换了衣服,但那已是最后的了。
然而,老人却对结的担心毫不在意,渐渐又提起了嗓子,激动起来:“喔~!!您终于问到了!这正是目前我村烦恼的所在,所以才想请本家招术师的结大人来帮忙啊!”
一把捉住靠过来的结,一脸阴沉的说道:“其实,现在村子——”
“辰巳爷爷,不要吓着客人!”
咚——
一升瓶(还有半瓶酒)便敲到了老人的后脑勺上……老人慢慢的倒了下去。
下手的,是刚才的茶发少女。
“都笠小姐?”
她手中还拿着两瓶一样的酒,看来是被老人叫去取酒了。
还有躲在都笠身后的短发少女澪。

“白天谢谢了。抱歉,因为我们的原因掉到河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二人在一旁坐下,澪也赞同的点点头。
“这,不,请不用担心……倒是不让精灵再来……?”
“您终于问到了!!”
唰——地起身,老人大叫道。
“结大人,其实本村——”
“出现龟裂了吧?而且,有精灵不断的从那里出现,所以想让本家的结来把龟裂封闭住——我说的没错吧?”
塞尔菲斯突然像知情者一样,一边喝着汤,一边进行着说明。
客厅立刻沉静了。
这就也肯定了塞尔菲斯所说的。
“……那个,塞尔菲斯小姐,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而且既然知道了,仍然无动于衷。
塞尔菲斯漫不经心的答道:“一看那只精灵就知道了。”
这个,没法知道吧——
虽然想要反驳,不过一向讨厌麻烦的她估计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无论如何,如果塞尔菲斯说的是真的话——
“‘龟裂’,就是指的‘龟裂’吗?”
所谓“龟裂”——是一种空间的裂缝。而精灵,就是通过那个到达这边的。
也就是说,“龟裂”连接着这边和精灵界。
理所当然的,通过龟裂过来的精灵,自然没有誓刻者——也就不受任何的束缚了。
像是塞尔菲斯这样有理性的精灵倒还好,若是像白天的蜘蛛虫精那种凶暴、只靠本能活动的精灵就麻烦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之前的疑惑也就解开了。
村民们对待精灵的态度。
虽然这种情况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不过,看来村子应该是经常遭到精灵的袭击了。
也因此,村民们才习惯于对付精灵。而且,那种对精灵极端厌恶的情绪也就可以理解了。人们总是会憎恶破坏自己生活的事物。
“等、等等……如果真是这样,你们希望我做什么?修补空间的裂缝?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不不不,其实,本来为了防止精灵从穿过龟裂到这边来,本家布下了结界把龟裂封印起来了。可是——”
说到这里,辰巳老人的脸又沉了下来。
“——最近,结界的力量变弱了。由此,精灵们便跑了出来,袭击村子……暂且把封印前用的弓弩拿了出来应急,姑且还能勉强对付精灵。但是近来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毕竟以前是十来日左右出现一次,现在却是几乎天天都有了。”
说着,老人便端坐好,低头跪拜:“恳求您了。请您修复龟裂的结界吧!”
“不行。”
一旁刚吃完饭、正在喝汤的塞尔菲斯立刻回绝了。
老人跪拜着,愣住片刻。
“结大人!请您务必修复龟裂的结界吧!”
“你在逃避现实吗?老头。看来你很精通为人处事的方法嘛。不过,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找别人吧!”
“您也太残忍了吧!”
老人突然痛哭流涕,却不找回绝的当事人,反倒抱住结:“若是本家的招术师大人的话,不但精通召唤术,而且结界术和符术也同样精通啊。难道说,我们这样穷乡僻壤的小村子您就见死不救了吗?”
“我没有那样说啊!不要在我这擤鼻涕啊~!!”
看着折腾的两人,一直保持沉默的都笠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抱歉打搅一下,刚才开始好像就把眼镜兄当作了不起的招术师来对待……他真有那么厉害?我倒是不觉得…………”
“……你的直觉很准嘛”
听到塞尔菲斯的回答,都笠一下子送了口气。
“但是啊,小都。小结不是本家的招术师吗?如果是本家的人的话,要修补这样的结界应该是很轻松的吧?”
澪也忍不住开口了。
“澪从爷爷那里听说了喔,本家那边,人人都是厉害的招术师。”
这是事实。
所谓“本家”,即使招术师的首领,是统管招术师一族的通称。
同时,也是当今继承了最优秀的招术师的血统的家族。
召唤并使役精灵,招术师的“血”的力量是必须的。而这会随着亲子之间遗传下去。而且,这种力量有着优劣之分。也就是说,在你的双亲或者血亲中,如果没有人是招术师的话,就不可能使用召唤术;只有优秀的招术师,才能生出优秀的继承者。
而本家,就是将优秀的人才不断招入家系,形成的最优秀的招术师的一族。
“小结好歹也是本家的人,再怎么的蠢、再怎么的呆、再怎么的笨,修补这样的结界应该是很轻松的吧?”
“……你很随便就说出很过分的事啊”
塞尔菲斯抱怨道。
说到这儿,辰巳老人终于放开了结,转而开始夸耀起来:“作为当家的后继者,不但精通召唤术以及各种结界术和符术,而且其他各种流派的术法也要能做到内行的程度。即使精英中的精英啊!要修补这种穷乡僻壤的结界,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的确,结作为本家当家的儿子,除了召唤术——精灵召唤之外,也修习了其他的比如结界术、符术之类的术法。
然后,也只是修习了而已。
所累积的经验,根本就做不到只是看一眼、便能将坏掉的结界修补好的程度。
——十分抱歉,我做不到,请找其他人——
正要拒绝,结突然又皱眉起来。
“——为什么,您会对我如此的熟悉?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然而,辰巳老人捋了一下胡须,苦笑道:
“本人曾经在本家传授过剑术。也由此,才在这里作为本村的村长,同时也是就结界的守护者。即使如今,每年也会去本家拜访一次。所以才会知道结大人的事情。而且,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
原来如此。
“如果是结大人的话,一定能修补好结界的。毕竟,才八岁竟能召唤精灵,而且作为如此高位精灵的誓刻者,纵使年仅十五岁,实力也能与成年的招术师匹敌了。”
“——?!”
——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就在结追问的时候,塞尔菲斯已经从一旁捉住了辰巳的衣领:“你说,他——是我的誓刻者?老头。我会受这既矮又废的毛孩的誓刻?!啊哈哈哈~~~,还真是个天大笑话啊?”
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听着!你们想要把他捧成本家的优秀的招术师的话,我无所谓。但是,不准说他是我的主人的!”
“但、但是,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听到这样的话,塞尔菲斯十分厌恶的吐了下舌头,抛开老人,说道:
“每个人都是这样,好像招术师都是精灵的主人似的……。我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家伙虽然召唤了我,却无法将我‘送还’罢了。”
——被召唤的精灵,只能由召唤他的招术师,方可送还精灵界。所以说,塞尔菲斯要想回到精灵界,除了让结送还以外别无他法。
“这个大笨蛋,召唤了也就罢了,居然没法使用将精灵送返的——送还阵。所以,为了让他能够使用送还阵,我只的陪他一同修行了。”
塞尔菲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说起来,这次的召唤,也不过就是个没有什么用的简单的测试。结果,测试者竟然是个没法把我送还的后进生。终于本家的当家也看不下去了,被赶出家来,身上既没盘缠又不知所去。非得踏上如此这般残酷的旅程,我唯一的乐趣也就是一路品尝点美味了……”
“明年就能成猪了”
碰——
沉闷的一声。都笠不小心的吐槽换来的就是无言的肘击。
看着趴在榻榻米上的少女,辰巳老人一滴冷汗顺着满脸的皱纹滑落。
“……大、大概清楚了。看来您也是受了不少的苦啊。”
“是吗,终于明白了啊。那么,你也该明白我拒绝的原因了吧。”
——有点不对?
就像是齿轮被沙石卡住的感觉。
……对了,换作平常的塞尔菲斯,肯定会借口修行——为了习得送还阵的修行,欣喜万分的接下这事的。
单纯的,只是因为麻烦,而拒绝的吗——
“……知道了”
老人的眼中,闪出了洞悉一切的目光。
“——银币一百三十枚作为成功的报酬,如何?”
“不行”
还是被立刻拒绝了。
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银币一百三十枚啊?!即使是换作金币,也是四枚啊!足够衣食无忧的生活半年了。
然而,塞尔菲斯却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
“……明白了。这样都不够的话,看来只有出绝招了——作为定金,先给葵岬家秘传的秘酱味噌酱油腌山菜一桶!”
“成交了!“
听到塞尔菲斯的许诺,村民们纷纷拍手喝彩。
只是片刻,之前那种不和谐的气氛已被庆祝胜利的热情洋溢的气氛所替代了。只有结一人——不,还有都笠也是,被搁置在一边。
都笠近乎机械般的问道:“……那是什么?那个什么腌菜的东东?”
“就算你问我也……”
“怎么说呢,那是本村的特产,幻之一品喔——”
既是特产,却又少的称“幻”?那还有作为特产的存在意义吗?
对于澪的解释,塞尔菲斯点头赞同。
“那可是美食家们垂涎已久的东西。但是,每年就只出产几桶……也因此,价格高不可攀,根本不是一般老百姓能买得起的,超高级的腌菜。”
“……为什么,身为精灵的你会知道的那么详细?”
结叹道,突然像是领悟了什么,追问下去。
“塞尔菲斯小姐,该不会你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如同肯定了结的提问,塞尔菲斯再一次向辰巳老人确认到。
“刚才,你说那是定金是吧。也就是说,不管这个笨蛋能不能修不好结界……”
“当然。只要你们去了,就给一桶;要是能将结界修补好,再来一桶!”
听到辰巳老人提出的如此阔气的条件,塞尔菲斯欣然一笑,转身对结说道:
“——结,你也听见了。所以说什么是都要尝试下才有意义。加油吧。”
宁静的深夜。
结正座在略带湿气的褥子上,飞快地整理着行李。
这里是辰巳老人家的二楼,难得使用的客厅。
现在是专门为了二人准备的房间。
中间只有一道隔扇。塞尔菲斯睡在隔壁的房间,看来已经是睡下了,没什么响动。
不过,结可就没有那种清闲了。
“真是的,为什么塞尔菲斯总是那么心术不正呢?而且看起来还干劲十足。”
毕竟,若是真的修补成功了,还要追加一桶。
可是。
结没有那个能力。根本就做不到!完全可以盖棺定论了。
——结拾起反正枕头边的宝剑,看着剑柄上雕刻的家徽——八凪家的扇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结确实是本家的招术师——不过,却没有村民们所期待的那样的优秀的能力。
虽然无意召唤出了塞尔菲斯,不过却没有能力将其送还。不过,比起普通人来说,结界术相关的知识确实要丰富不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以想象的到,让这样的家伙在没有任何帮助下修补结界会怎样。
“……让我来做的话,肯定又会失败,结果连结界都被破坏,甚至招来大批的精灵,村子也由此被毁掉。我们就会被当作毁掉水通穗村的大坏蛋而被通缉、追捕,最后被当作本家的污点而被杀掉啊!”
因为一桶腌菜而毁掉一座村子的招术师。
绝对算得上是个噩梦。
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了——
结扎好行李,从怀中取出地图。
——只好去救助本家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本家血缘的招术师,说白了就是亲戚,即所谓的分家了。
即使自己是个胆小无能懦弱怕事的家伙,但要丢下被精灵袭击的村子、独自逃跑这样的事,还是做不到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确实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求助于有能力解决这事的人。
走到窗边,打开拉窗,借着青白色的月光,开始查看地图。
地图中央是广阔的菱形状的统玄大陆。地图右侧几乎覆盖大陆东方的就是结所在的萃秧国。
萃秧国的中心位置,用红色标注着双层的同心圆——那是首都,央都。
结一边计算着几个月来的行程,一边在地图上找到水通穗村。算起来,刚好离央都三个月的行程。这里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从地图上看,一目了然。
“……离这里最近的是翻越美马佐山……椙那家……好像去年刚好换了当家……呃,惨了,正是我怕的从堂姐妹的小美做了当家……不、不过,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估计对方已经知道结离家出走的经过。……那家人并没有在那个时候收到伤害,私下摆脱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太没出息了。
虽然已顾不上脸面和舆论……不过还是很没出息。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需要找别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就能将解决精灵、修补结局,拯救村子了。
结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与自己一般年纪大小的少年的身影——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怎么回事?”
疑惑的从窗口探出头去,便看见紧贴在房檐下的——
如同猴子一般、但四肢奇长的红毛兽——那是精灵,赤猿兽精。
眼神刚一对上,刹那间便扑过来,将结按倒在地。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吱——吱——的高声地叫着。一手按住结的肩,另一手搭在结的脖子上……
那种滑溜溜的感觉,顿时令人毛骨悚然。
无意识的叫了出来。
由于恐惧,胡乱挣扎的手恰巧砸中了精灵的头。
红毛兽松懈了一瞬,结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刚要挣脱出来——
磅——
隔扇被粗暴的推开了。
就看见披头散发、已脱去外衣、只身着内衣的塞尔菲斯叉腿立在那里。
两眼发直地瞪过来,这一下,结和精灵都停住了。
“——吵死了!”
如同地狱传来的一声。
没等两者逃开,房子的一角便被盛大的轰飞了。
[更新中]第二章 被袭击的少年
又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透过林荫,阳光星星点点地洒下来,鸟儿们轻唱着,伴着清新的空气。
不由得让人想要放声大叫起来——这里的山野就是如此的清爽迷人。
林间的山道并不陡峭——其实不过是山中的野兽们踏出的兽道。结一行走在兽道上,时不时剥开挡路的枝条。不过结倒是阴气逼人,一路飘散开来。
“……啊啊……惨了,该怎么办啊?!要是把结界给弄坏了,精灵就会……到时候存在就……”
走在前面的都笠猛然转过身,大叫道:“啊啊啊啊~~~~~!吵死了!至少给我安静点!”
不过,一番抱怨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哈欠而消散了。
都笠揉了揉昏昏欲睡的睡眼:“真是的……因为你们,弄得深夜也得去找精灵……结果通宵没睡啊……”
“没错。结,要不是你在夜里胡闹,连我也睡眠不足了。”
塞尔菲斯也在一旁插话道。言语中的不满流露无遗。
稍微下垂的眼眸,也因睡意的缘故显得更加的细小。
倒是走在最前面的澪,一个人朝气蓬勃的样子。
“等等,澪,你昨天夜里不也是没怎么睡吗?”
说道这里,转过身来,堵着嘴——这幅模样倒是蛮可爱的。
……可是就算是这么说,昨天夜里的事件都是因为那个精灵的出现,那是不可抗力的啊……
昨夜,袭击结的精灵,被半梦半醒的塞尔菲斯成功击退了。
然后,却因为没有留下尸体,便被随后赶到的辰巳老人和村民们认定“一定是逃到村子里了”——想到凶暴的精灵逃到了村里,而后还收了伤,所谓困兽犹斗——于是村里的青年团便自行组织起来,开始了深夜的搜捕。
当然,结业被拉入的搜捕中。既是当事人,何况又是招术师。
结果便找了一宿。自然,去本家求援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到了早上,还被疲惫不堪而心力交瘁的村民们送上山——为了尽快修补好结界。
自然,没有找到昨夜来袭的精灵。
估计,那也是从“龟裂”里出来的精灵吧……收了伤逃到了山林,恐怕已经在哪里奄奄一息了。
“我说你啊,就这~~~~~~~~~~~~么的没自信吗?!”
突然,眼前就是都笠的脸。
“——?!”
结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结的举动让都笠皱紧眉头:“你这是什么反应?真令人火大!”
结,不过是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的脸而吓到了。
都笠紧紧的盯着擦拭冷汗的结,忽然:“嗯——算了。倒是你还是在担心‘要是自己把结界给弄坏了’之类的?还是‘弄坏了该怎么办’之类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
无论如何,结对眼前的少女无所适从。那种强硬的性格,让结总是想躲开。
然而,正是结的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使得眼前的少女怒火中烧。
“我说你啊,就不能稍微像个男人爽快点!?明明是男的,太没出息了!”
“啊,嗯……”
“就是这个!这种暧昧的说法!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啊?就不能再爽快点?!做事雷厉风行些?晚上还有庙会,我可是打算两三下就补好结界,然后尽快赶回去的!要是因为你弄坏了结界就这么没了?!少给我开玩笑!”
看来结界被破坏的结果已经成了定局。
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旁的澪有些责备的开口了。
“没事的,小都。小结的话,肯定能修好结界的。”
“……澪。你到底怎么看这个眼睛仔的?哪儿有那么乐观啊?”
“这个——”
澪用手指抵着下颚,注视着蓝天——
不知从何处传来不适时宜的莺啼。
“——对了!小结,他是本家的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就这样了吗?”
“除了血统你还有什么?要不是因为这个,辰巳爷爷也不会找你这个只会说做不到的家伙了。”
“但是但是,如果是本家的人的话,一定——”
“澪,你还是正视现实吧。面前这个眼睛仔看起来就那么优秀吗?”
结扶正眼睛,低声叹气。
“……是啊, 就像都笠小姐说的一样。我又没用又废柴,还是在破坏结界前我先退出吧。所以,请你们找其他人——”
“不行”
咚。
伴随着一声怒吼,后脑勺突然遭到了重击,结便一下子瘫了下去。
出手的塞尔菲斯丝毫不在乎倒在地上的结,还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管你会不会弄坏结界,不论如何,你都要给我去布下结界的地方。只是这样就能拿到定金!”
“……”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去。望着那充满干劲的背影,结感慨万千。
……早上还嫌麻烦,现在就…………
“……今天你们自己去。”
吃早餐的时候,昏昏欲睡的塞尔菲斯突然冒出一句。
结已经送到嘴边的味噌汤碗给瞬时就停在空中。
送上的早餐,包括麦饭、味噌汤,还有昨日剩下的一些烧菜,再配上腌白菜。
辰巳和澪住在另外的房间。考虑到结一行是客人,没有一起用早餐。
总之,结盯了塞尔菲斯好一会儿——
“你是说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去修补结界?”
“我又不会用任何的法术。我所会的,不过是操作源素生风而已。对于修补结界就无能为力了。”
虽说确实是这样,……不过眼前的精灵可不会因为这样一本正经的原因而行动的。
“说实话呢?”
“因为昨晚的骚动没有睡好,今天我要补睡一天。”
一边刨着麦饭,一边平静的说着。
……要是被那些通宵劳作的人们听到了、一定会被刺杀的奢侈的话语。
但是,若是塞尔菲斯不同行的话,问题就多了。
若不靠她的力量对付那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精灵们,结根本就到不了那里。
等等,如果她真的不去,不是正合我意吗?
“果然做不到啊!”这样匆匆的推辞掉,返还那些礼金,再跑去分家求援——
虽说这样做对自尊心的打击已经是显而易见了,不过要是跟背上“毁灭水通穗村的大恶人”这样的称号比起来,哪有算得了什么吗?想到这儿,结高兴起来。
“那么,塞尔菲斯小姐就留守——”
“那可不行!”
突然,一旁抱着饭桶的都笠怒喝道。白色的厨房罩衫配上白色的三角头巾,非常的般配。身后是正在放下铁锅的澪,身着卷边罩衫。
看来二人是来添饭上菜的……
都笠唰——地用勺子指着塞尔菲斯:“那可不行!没有你在,不是连带路的澪也会遇上危险?”
“……带路的不是辰巳老头吗?”
“辰巳爷爷有事去不了,所有换作澪来带路。”
“原来如此。“龟裂”就像是精灵排出口一样的东西。要说危险倒也危险就是了——“
“你说什么呢?要是精灵之类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最危险的就是——这个眼睛仔啊!”
听到这话,结差点把口中的汤吐了出来。
“毫无人烟的山林之中,你却让两个正值年纪的少男少女共处一起,你说会出什么事?!”
“到底会出什么事啊?!你说?!”
“你推到澪的绝佳机会啊?!”
“………………”
话以如此明了,结已经无言以对了。
“虽然我也要去,但他再怎么贫弱,也是个男孩。所以,作为保镖,还是需要你的。那个,赛、塞尔……”
“塞尔菲斯。你至少要记住别人的名字。”
“……你们精灵的名字都太绕口了。”
都笠没有底气的嘀咕着。
确实,在萃秧国的国民看来,精灵们的名字都很奇怪,都是如此的绕口。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精灵以及与之相关的语言都是以古代语的基础上发展,作为现代人要理解并使用这些当然就显得无所适从。
虽然可以翻译——不过由于众多词汇难以准确的用现代语表达,因此,最终还是不得不使用古代语。
要抱怨就去找以前的招术师吧。
顺带一提,精灵们在精灵界所用的语言,主要还是古代语。除非作为主人的招术师把自己的语言教给像塞尔菲斯这样能理解言语、充满灵性的精灵。
(……说起来,塞尔菲斯,她一开始就会说这边的话……)
结想起了最初与她相遇的场景。那天——
“总之!要是你不来的话问题就麻烦了!所以,你要也一起来!“
正要浮起的回忆,被怒吼打断了。
都笠直挺挺的用食指指着塞尔菲斯,即使如此,塞尔菲斯还是嘟囔着:“你很过分呃。睡眠不足可是少女的天敌!”
“啊——,我还不是想睡!!说到底,还不是因为——”
突然,都笠眼前一亮,兴奋的跑到塞尔菲斯身旁,不知耳语了什么。
紧接着,塞尔菲斯就认真严肃的说道:“——知道了。这样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到底都笠说了什么啊?
而且,就在临行前,还看到都笠满身泥泞,一身疲惫的从山上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然后——
就看见山道旁立着一块看板——在这种廖无人烟的山林的兽道边——那是块钉在打入地中的长桩子上的朴素的木板。
“新店开业!山菜料理店——旬之味!”
“…………”
红色的颜料花哨的飞舞着,毫无品位。
而且,文字的下面,还特意画着一个巨大的箭头。
居然,正好朝着结一行前进的方向——指着结界的方向。而且,那看板没有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甚至文字上一点污渍都没有——就像是早上才设置的……
“…………”
结无言的把都笠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抱歉,我想问下,那块看板……”
“天啊!为什么你会知道?!”
……果然如此啊。
结界的旁边,有家味美的山菜料理店。等把结界修补好,我们再去那里吃点什么?——绝对的秒杀。塞尔菲斯的话一定会中招的。
不过,这招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等到谎言被戳穿的时候,有人性命难保。
从没见到过能从她的怒火中逃脱的家伙,至少目前是。
然而,都笠对此毫不介意。
“要是就澪、我和你三人,不是很危险吗?”
“……我说啊,我又不是强奸犯色情狂……”
“你——”
说着,都笠从正面注视着结。
畏惧于目光中的强硬,结不由自主的退缩了。
“你——觉得澪可爱吗?”
“……啊?”
结,将目光转向走在前面的澪。她和塞尔菲斯正在愉快的谈论着什么。
——乌黑亮丽的齐肩短发,灰色的大眼睛,还有留有几分稚气、又端庄秀丽的面庞。
“那个,该怎么说呢……真的很可爱……”
即使是与一旁的塞尔菲斯相比较,也毫不逊色。不如说,站在一起,两人的美却是各有千秋。
要是再登上个四五年,也能与塞尔菲斯平分秋色。
听到结的回答,都笠满意的点点头。
“是吧?所以说,你肯定也会对澪下手的。也就是说,你也是个危险人物!”
“就凭这点?!”
只因为赞美女性“可爱”,就被扣上色情狂、禽兽的帽子?
不知从何处开始,对自己的评价出现了毁灭性的偏差。
“——但是”
都笠又迈步超前走起来。结赶快追上去,
“但是,你要是如此担心的话,还不如把澪留在家里……”
先不管自己到底会不会推到澪——不对,这个是绝对不能承认的。承认了就等于舍弃了人的身份——这是趟危机四伏的行程,这是不容置疑的。
会碰上精灵。
“龟裂”里出来的精灵,不都是塞尔菲斯那样温和的——准确说,是充满理性。而且,从精灵的等级和数量上算起来,与昨天的蜘蛛虫精那种凶暴的精灵遭遇的几率更高。
要是澪和都笠二人都能带路的话——把结带到“龟裂”和结界的地方,那么都笠一个人就足够了。
“因为结界的场所,只有葵岬家的人才知道。”
都笠头也不回的答道——只是声音听来,似乎有些颤抖。
“我不是那家的人——所以,不知道路。”
虽然住在一起,却没有血缘——不过结还是隐隐约约的猜到了。长相也不一样,言谈举止间还是透出点外人的气息。
但是,却又不像是家里的佣人或者厨子。
澪,还有辰巳老人都把它当作自己的亲人对待……非要找个合适的形容的话,就像是寄住在亲友家中的孩子一般。
受到葵岬家的照顾,总有她的原因的。
想到这,突然发现眼前一片明亮,结不由得的将眼睛眯缝起来。
就像是切断了杉林一般,崖壁拔地而起。
灰色的岩壁上,有一条如同被被刀剑切开般的竖立的洞口,里面漆黑、深长。洞内传来激荡的流水声,一条小河顺着树木间的缝隙蜿蜒着,流入洞中。
澪顺着河岸,踩着岩石,几步跳了过去。然后站在洞口旁,以不输给水声地大喊道。
“就在这里面啦!‘龟裂’,还有结界。”
河水一直流入洞内的深处,与黑暗同化,不见了踪影。洞中的道路,沿着石壁,也只比那河水略高。从水流的回声判断,里面还别有洞天。
“地面很滑,小心点喔。”
“没事没事——”
没等话说完,追着澪跑进洞里的都笠便哗——地,重重地摔倒在地。本来所谓的道路,不过就是裸露出来的岩石,加上长期的水花和水汽的浸润,路面非常的滑溜。
塞尔菲斯倒泰然处之,丢下倒地的都笠还有匆忙跑去扶起都笠的澪,走了过去。
结走在最后面,慢慢的深呼吸。
都到这里了,只有奋力一搏了。
握住剑柄的手不住的用力,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岩洞的深处。
——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而弄坏了结界啊!
然后,慎重地迈步向前。
啪——。
立刻,就踩到滑溜的苔藓上,摔倒了。
“哇————”
慌忙注视脚下——脸立刻就绷紧了。
那,不是苔藓。
那是如同幼儿般柔软的黑色触手。刚刚就是踩到这个了。顺着触手看去,一直延伸到洞里的水中——
霎那间,触手便缠住了结的脚,极速地弹入空中。

——幸好洞中的空间够大,洞顶很高,不然脸上不知被岩石割成啥样了。被倒吊在空中的结,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岩壁,冷汗大把大把的流出来。
映入眼帘的,还有上下倒置的,少女们惊恐的脸。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塞尔菲斯,朝着结伸出右手,正准备用风割断缠在结的脚上触手的时候——
河水突然迸裂开。
瞬间就从水中蹿出几十只触手。
“——?!”
塞尔菲斯猛地闪到一旁,躲开了扑面而来的触手。一旁的二人也是连滚带爬的逃开了。
而后——
哗啦啦——
从洞内河水中,冒出个黏糊糊东西。
看起来就像个巨大化的海葵,不过却长着众多的触手——魔手虫精。
大海葵的中央位置,一张血盆大口正在一开一合着。
嘴里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三排牙,慢慢的离结越来越近了。
要被吃掉了——?!
“不会让你得逞的!”
塞尔菲斯一边躲闪着无数扑过来的蠕动的触手,右手一边横扫开来。放出的风如同利刃一般,将触手切断掉。只有捉住结的那一只,没被完全切断,只是掠过而已。
不过——
嘎嗷~~~~~~~~~~~~~~
远超过其他生物的吼叫声,魔手虫精剧烈的摆动触手,抛掉了结。
纵然洞内很宽敞——但毕竟,这里不是旷野。
结的背重重地摔在岩壁上,一点自我防护都没来得及。冲击使结一时喘不上气,眼镜也跌落在地。
“小结——!”
“澪?!哇————!?”
耳边澪急切的呼喊、都笠的悲鸣、塞尔菲斯的怒吼,最后,还有震耳欲聋的破碎声。
结强忍剧痛,拾起掉落的眼镜。——身边的澪已经被吓得蜷缩在地。
对面方向,都笠和塞尔菲斯抱作一团,在地上连滚几圈。同时,魔手虫精的上方的岩石像是爆发过似的,被削去了几块;产生的裂痕也越来越大,向四周扩散。
“你这个笨女孩!不想死的话就安份点!”
“吵死啦!这又不可能经常做,当然不习——后面!”
对着礼仪性地转身大叫起来的塞尔菲斯,都笠大吼起来。
数十只触手已经近在咫尺了。
“唔——!”
塞尔菲斯呻吟一声,猛然把都笠按倒在地——全然不顾都笠脸撞在岩石上,举手在面前形成风之障壁,把触手勉强弹开了。
然而——
嗡————————
像是虫子拍翅的声音,然后,无数的触手的前端都出现了水球。接着,水球慢慢缠在触手上,画出螺旋状——化作尖锐的锥子。
霎那间,锥子般的触手风驰电掣地伸过来。目标,自然是塞尔菲斯,还有结几个。
“澪?!”
那是都笠的惨叫。
迎面而来的凶器,结猛地抱住澪,想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
但,只有尖锐刺耳的嗡鸣。
结抬头一看,发现触手被一块透明的墙壁阻隔了。嗡鸣声就是触手与墙壁碰撞的结果。
再往那头一望,看见塞尔菲斯正注视着这边——这风之障壁就是她所布下的。
塞尔菲斯自己也用同样的方法在抵御触手的攻击。
但是——很危险了。
“这样的话,塞尔菲斯小姐就没办法反击了……”
触手与风之障壁僵持着,不分上下。然而,塞尔菲斯现在却同时张开了两块障壁。即使她是能自由操作风的斩飒风精,也做不到同时使用攻击和防御两种不同类型的风。
“小结,精灵!”
感觉到在摇晃自己,结恍然大悟,回头看看澪。
精灵——召唤精灵,援护塞尔菲斯。
结咬紧牙关,忍痛将剑直立在胸前,左手贴在剑身上。
“循以古之誓约,汝等遵吾之召唤,吾等为汝开其门——”
闪着碧绿的光辉的召唤阵出现在结的面前。
“——解封、越门、降诞,汝乃受风之祝福以不败之兽,尊吾命、现——”
突然,言语哽塞了。
“……小结?”
澪诧异注视着结。
那不是因为疼痛难耐——更不是因为忘记了咒文。
视野的一角,塞尔菲斯她们已经被触手牢牢围住。而自己这边的情况,也不比那边好多少,没有塞尔菲斯的障壁,立刻就会被穿刺丧命。
即使这样。
咒文,还是从嘴里出不来。
舌头僵硬了,持剑的手不断地颤抖——就连意识也被血红的一片给覆盖了。
长着尖锐獠牙的真红之兽
起动中的召唤阵
昏暗的本家中的道场
身体被利爪撕裂的感触
血红的视界
还有——
“不要啊——————”
惊恐的惨叫,将深陷回忆的结拉了回来。
都笠的手被一只触手缠住了——难道说塞尔菲斯的障壁被打破了?!
“剑给我!”
“澪小姐?!”
澪夺过结手中的结,接着他刚才没有咏唱完的咒文,唱到:
“尊吾命,现其身,双头翼兽精!”
召唤阵放出耀眼的光柱,从中逐渐生成一只兽的模样。那是一只形似通体漆黑的双头犬,却有马一般大小的精灵。
澪间不容发地又将剑直指唤出的精灵,接着唱到:
“汝之御体,寄吾之魂魄,誓刻,尊吾之意!”
从剑尖射出一缕光,刺入双头翼兽精的额头,烙下誓刻之文。
誓刻——那是双头翼兽精与澪意识交融的证明。
以此,精灵的举手投足以及源素的使役,都将随澪之意愿。
看到眼前的一幕,结惊呆了。
“澪小姐……也是招术师……?”
双头翼兽精发出一声怒吼,振翅疾飞,直冲向都笠。
便传来一阵噬咬的声音,红黑色的血溅满了都笠的脸。
翼兽咬断了缠住她的触手。
以及魔手虫精的惨烈的嘶嚎。
刚才还在围住塞尔菲斯的触手,一齐向双头翼兽精涌去。翼兽虽然立即腾飞闪避,无奈洞内空间有限,限制其行动—— 一只脚被触手捉住了。
立刻,其他的触手一下缠住了翼兽的身体,不断地收紧,将猎物绞杀——
澪的凄厉的惨叫,盖过了翼兽的悲鸣。
——所谓誓刻,便是将精灵和招术师二者联系起来,意识、包括五感——视觉、听觉、触觉之类的统统共有。因为不能正确的感受到精灵所感受的一切,是无法准确的操控精灵的。痛觉,自然也就不会例外。
随着精灵的死亡,虽然誓刻亦会强制终止。不过被绞杀的翼兽的剧痛、以及死亡时的感触,早已超过了年幼的少女所能承受的界限。
“澪小姐!”
“澪?!”
伴着结与都笠两人的哀嚎,澪倒下了。
结冲过去抱起澪——视线突然起了阴影。
一抬头,便看见漆黑的团块——那是魔手虫精的触手群。
连悲鸣都发不出来。结抱着少女,僵住了。
接着,便是一阵割裂骨肉的声音。
不过,被切碎的,是魔手虫精的触手。
切碎的肉片纷纷落水。
“——不要太嚣张了!”
塞尔菲斯的手伸向魔手虫精,冷酷地说道。
魔手虫精周围的空气开始振动,它的身体迅速膨胀——
冲击,震动了整个洞窟。
结甚至认为自己的鼓膜破裂了。
魔手虫精因内部而来的爆炸而四分五裂。四周散乱着红黑色的肉片,河水也被染了色。
塞尔菲斯所做的,应该是在魔手虫精的体内形成暴风,炸裂,将其爆死。
要将那样的巨大的身体撕裂,这是一个好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剩下的尸骸。
——反正不管怎么说,得救了。
结终于安心的出了口气。抱着澪,坐在滑溜溜的地上。
澪晕死过去。
呼吸也变得十分的急促。这样下去,再要强行修补结界已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都笠也被吓软了,呆坐在地上。
结为了扶起都笠而站起来——正确说强行把自己拉了起来,然后对塞尔菲斯说道:
“塞尔菲斯小姐、都笠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先返回村子——”
噼啪——
像是陶器之类碎掉的声音。
从——上面传来的?
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与此同时,头顶的岩石裂开了。
洞窟,转眼之间就崩塌了。
都笠被激起的粉尘呛得剧烈咳嗽。
想起那个银发的精灵一下把自己推了出来,她却跑向另外两人……
“——这……不会吧?!”
洞内逐渐平静下来,都笠反倒是呆住了。
通往内侧的道路已经完全被落下的砂石掩埋,无路可走。
“……澪?澪?!”
突然想起通行的少女,急忙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而且,少年和精灵也不见了。
面前有的,只有砂石而已。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都笠疾步跑到砂石堆边,一边敲打着,一边哭喊着:“澪!澪?!你在对面吗?澪!!”
回应的,只有手边滑落的碎石罢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混乱嘈杂的思绪,渐渐地悲痛的哭嚎就到了嘴边——
“需要帮忙吗?”
听到背后传来的尖锐的声音,都笠反射似的转过身去。
本家的修炼场,即使在白天,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昏暗。
那是作为伽蓝用的大广间,地面铺着地板,四角立着辅助形成召唤阵的结界镜。
结一个人站在里面。
以令人担忧的动作舞动着跟自己身高相差无异的剑。
——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精灵召唤所用的招术具之一的剑。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玩具。
但是,结还是兴高采烈地舞动着手中的宝剑,吟唱起召唤咒。
只不过是学着他的样子。
然而——立刻,就在结的面前出现了闪光的园阵——那是召唤阵。从阵中耀出一阵强光——等到光影褪去,就看见一只精灵。精灵的背上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浑身通红,如同猛虎般的外形。这是焰虎兽精。
结只是初看一眼,便被它那威武雄壮的姿态迷住了。立刻开始吟唱誓刻的咒文。
誓刻,就是在精灵身上刻上誓印,将精灵和招术师的意识连接到一起。但是,这绝不是说就是人类单方面的控制、使役精灵。将之理解为二者意识的共有更为贴切。
因此,誓刻一完成,精灵的意识就涌入他的心中。
——但他实在是太小了。
招术师,在誓刻之时,以自己强韧的意识使精灵屈服,进而使役精灵。
然而,只是个小孩子的结,不要说是精灵的意识,光是精灵的感情的冲动——他都无法承受,更不用说抵抗甚至压制了。
不受束缚的精灵便顺着本能,对结亮出獠牙——
瞬间,焰虎兽精一跃而起,伸出利爪扑了过来——
——伴着后头部传来一阵剧痛,结一下就清醒了。
“————!”
疼痛难耐到一声哀鸣都发不出。结趴在地上,用手稍微摸了下,已经肿了。
结慢慢抬起头。
眼前一片漆黑。
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睁眼的黑暗。手脚冰冷,像是浸在水中,而且远处还传来激荡的水声——看来是掉到河里了。
赶快从怀中找出蜡烛和打火石,用衣服擦干水,点燃了照明。
摇曳的橙光就浮现在洞中。面前的潺潺流水,凹凸不平的岩壁,还有身边拳头大的石头。
看来刚才那阵剧痛,就是岩壁上的落石砸中了自己。一旁还有自己的剑。
结拾起剑,重新归鞘,靠着岩壁上;接着处理身上被水浸湿的衣服。
“……又做梦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应该是刚才进行精灵召唤的缘故吧…………已经七年了……
等等——
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
刚刚的崩塌,看来是因为塞尔菲斯的攻击——打在洞顶的初次攻击还有后来的爆炸造成的吧。
好像刚才崩塌的时候,塞尔菲斯冲了过来,我抱着澪——对了,澪呢?
结慌忙四处寻找——在那儿!
离自己并不远,半埋在砂石之下!
好在砂石并不多,几下挪开砂石,把澪拉了出来。
“澪小姐!醒醒!澪小姐”
没有外伤,不过呼吸微弱。抱在怀里的身体也因为长时间浸在水中的缘故,冰凉的。
“总、总之,先把澪小姐抬到干燥的地方再说。”
结抱起澪,正准备上岸的时候,听到一声呻吟。澪微微地睁开了眼。
“澪小姐?!没事吧?”
“……小都呢?”
“嗯?那个……”
结又找了一遍——不在四周。
知道都笠不知踪影,澪急忙跳起来——不过立刻又软了下去。
结抱住澪,严厉的喝道:“请不要如此勉强自己!精灵的反馈、强制解除誓刻的冲击,又遇上崩塌?!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你必须要休息!”
“小都在哪儿?”
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可即使这样,仍然在寻找自己的好友。看着这样的澪,结不由得叹了口气。
“应该……是在入口那边吧。都笠小姐站的地方,离崩塌的地方很远……所以,应该没事的。”
“是吗……那就好了……”
总算是安心了,深深地舒了口气。
“只要小都没事就好了。因为是第一次召唤,也不知道行不行……”
——不是开玩笑的吧?!
“……澪小姐,你不是招术师吗?”
“不是啊?虽然我的父亲是招术师,所以澪也应该能使用召唤术。不过,并没有进行过像样的指导和修行,只是在书本上读过而已。”
只是在书上读过。也就是说,只有召唤术的相关知识罢了。
“即使是这样,强行利用他人的召唤阵进行精灵召唤太危险了?!为什么要这样——”
想要责备,却说不出口。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都笠。
然而,不得不冒险的原因,却是因为结无法召唤精灵!
因为自己的软弱无力,才招来如此的结果。
所以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责备面前少女。
唐突地沉默,引得澪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结。
像是要躲避澪的目光,结低下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澪,嘿咻一下,座了起来——看来身体稍微恢复了,重新坐正。
“小结,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澪莫明地问道。结一时语塞。
“做了什么……因为我没能召唤精灵,所以——”
然而,澪食指放在腮边,想了想,最后还是歪着头:
“没事的哟?虽然有点疼,不过,已经没那么疼了”
“但是——”
“那个,小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来这里的吧?因为一时受到惊吓,才失败的吧,你不用那么自责啊?”
平静地,像是在叮嘱小孩子一样的抚慰。
但结,还是没有办法坦率的接受。
因为,澪,误解了。
并不是因为魔手虫精的突然来袭造成的动摇而失败的。
结,根本就无法召唤精灵!
自从那时开始——七年前第一次精灵召唤……成功了却无力控制的那次开始,结一次也没能将咒文吟唱完毕。
所以,到了现在,也就不会因为精灵召唤失败而垂头丧气。
结在意的,与其说是精灵召唤的失败,不如说因为自己的失败而伤害了澪;不仅没能守护澪,反倒被澪守护了。
从那时起——七年前的那一天开始,不想再被谁守护了。
再也不愿看到有谁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了。
可是,现实还是那么无情。
——若是他的话,一定不会让少女受到这样的伤害了。精灵也能轻易的收拾。
突然,低头沉思的结忽然感到头上暖洋洋的。
澪轻抚着结。
“小结。现在小结也能……拯救我们的,所以,不要那么难过了”
澪,微笑着,却感觉就要哭泣似的——看着这样的澪,结不经意间伸出了手,马上就要触到澪的脸颊——
从背后感到一阵犀利的目光,慌忙转身——
——就在稍微离开点地方,塞尔菲斯蹲在岩石的后面注视着这边。两人目光相对了。
完全就是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这样就结束了?继续啊?不用在乎我啦”
结愣住了,正好三秒。
于是飞一般的从澪的身边退开,哗啦啦——!溅起一片水花。
“塞塞塞塞塞塞塞塞塞塞尔菲斯小姐?!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塞尔菲斯站起身,轻轻的挤掉下摆的水,开玩笑地说道:
“看着你们那甜甜蜜蜜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对了,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都笠的。要是败露了,估计不止是打个半死吧。不过,结,虽然你看来斯文彬彬的,不过该出手时就出手啊,果然是个男人啊。一副对女性毫无兴趣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等等,原来如此啊——”
啪——,一锤手,远目而笑,
“你,原来是那种人啊……专对澪这样的幼女下手”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不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是——”
“都逮着现行了,你就老实承认了吧”
“………………”
麻烦了。
现在的情势压倒性的不利。再这么下去,就要沦落为强奸魔、萝莉控之类的变态了。
而且,一旁的澪还喔——的,兴致勃勃——不对!那已经是用奇异的目光再看了!要是一辈子都得被人用这样的眼光盯着——
“总之!先不管这些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里出去吧?!”
决不能容忍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结强行改变了话题。说着,顺着烛火往洞内深处一望——瞠目结舌。
都是虫子。
就是经常在家中厨房里出没的那种扁平的黑家伙。
密密麻麻贴满了洞壁。
——结手中的蜡烛一下子滑落下来。
“塞、塞尔菲斯小姐,不、不行了,要被追上了!”
“你还有力气说这些?不如省点力气快跑吧!”
结踩着河水狂奔着,前面的塞尔菲斯也抱着澪疾飞。
虽然看起来跟那种黑色的家庭害虫一致,不过个头差多了——一只就有鞋掌大小。轻而易举的就颠覆了常理。当然,这些不是虫子。
那是精灵——石鳞虫精。
若是一只、几只的话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若是集结了数百只的力量,就能操控大地,甚至引起能够轻松毁掉一座村子的地震。
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乎这种力量了。
哗啦哗啦哗啦…………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借着岩壁上生长的发光苔藓的照明,那就是小强!
只是连洞顶都贴满了。
——恐怖啊!
顺着凹凸不平的道路,踩过积水和浅滩,结一行总算是与精灵拉开些距离。
“塞、塞尔菲斯小姐!用风把它们都给吹飞吧!”
“又会和刚才一样喔?可以吗?”
——要是放出将小强们都吹飞的风,洞窟又会崩塌的。如果只是将它们从崖壁上剥离,而不是吹飞的话……
结,不得不含泪直面——精灵的力量不是万能的!这一现实了。
被抱住的澪,倒是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牢牢地捉紧塞尔菲斯。是害怕了吧——等等,从那闪烁的目光看来,应该是愉快的体验着飞行的感觉。
不论如何,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必须要想法子把它们甩掉——
就在结寻思对策的片刻,眼前出现了岔路。
塞尔菲斯怀里的澪赶快说道:“啊,这里,往右……”
塞尔菲斯径直飞向了左侧的通路。
刚要右转的结急忙停住,慌忙追上来——
“————!!”
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空间。
这里是一个平台,几步之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洞窟在这里隔断,没有洞顶,呼呜呜——从深处传来的狂风呼啸的回声,让人深刻理解到此处有多么的宽阔。
“——为什么你不右转?!澪小姐不是都说了吗?!”
“不,这个,我认为澪的话说完是‘往右是死胡同,应该左转’这样的。你瞧,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想得那么复杂?!平常不都是凭感觉武断的就决定的吗?!”
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了。
唔嗯——塞尔菲斯正要抱怨,就被身后哗哗哗——如同波涛冲击岸石般的脚步声打断了。
结战战兢兢的向后一撇,立刻就后悔了。
石鳞虫精,就在身后!
黑色的身体上裹着粘稠的油,密密麻麻爬满了地面、岩壁甚至洞顶。
前是深渊,后有精灵。
完全无路可走了。
“好了,结,加油吧!”
“——等一下,塞尔菲斯小姐!你那后面的家伙就交给你了的挥手是什么意思?!”
“这个,像这种又小又多的东西,我不擅长处理啦。所以,我先溜了。但是,要是连你也要一起抱着,实在是太累了。”
“啊?就这样?就要丢下我?”
“错了,结。你就当作这也是修行的一环吧——该说是爱的鞭挞?”
“‘就当作’这种说法,你也只是临时想到吧!而且,这样根本就算不上修行!!”
“没问题的。这些家伙又不强,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解决了。”
“不是强弱的问题啊!看见这模样就不想碰它们啊?!”
结竭尽全力地断言。就在这时——
啪——!身后的石鳞虫精一齐张开了翅膀。
笔直的冲向硬直的结——近在咫尺了。
不过,眼前突然蹿出冲天的火焰。
“——什么?!”
结惊得不由得后退几步,差点就跌落悬崖。
火焰沿着洞壁疾走,很快将精灵们困在其中。一些不慎碰到火焰的石鳞虫精发出金属质感的凄惨的悲鸣。
是、是谁……?
不是塞尔菲斯。她只能操控风。正常的话,精灵只能操控一种属性的力量——属性为风使风、属性为水御水,其他属性的能力就无法使用了。
而且,她也在结的身边,惊愕的看着火焰。
即使同属于精灵,像是石鳞虫精这样的下级精灵只能使用地震这样限定的能力。
如此自在的操控火——就如同自己的手足般的随心所欲,至少也是和塞尔菲斯同等级的人形的高位精灵了——
“小姐,没事吧?”
声音是从结等人的上方传来的,语气异常的轻佻。
抬头望去,只有倾斜向上高耸的崖壁。洞内十分的暗,睁大眼睛望去,也只看得上方有个能过人的缝隙,估计是连接一条通路的出口。在那有个瘦小的身影。
“……小孩?”

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少年。不过因为太过遥远,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突然,少年跳了下来!
“什么?!”
从少年所站的地方到这里,足足有八九米高。即使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普通人也无法越过面前的深渊。即使侥幸越过深渊,从那个高度跳下来,落到如此坚硬的地面上也…………
不过,少年既没有落入深渊,更没有撞上对面的崖壁。
落下的瞬间,少年的脚下现出一对火轮。少年乘在上面,缓慢的降下,稳稳的落地——露出如同猫一般的笑容。
真红的头发披肩;大眼,眼角略微上翘,瞳孔也是真红的。身上的服饰并不是这里常见的,类似于及膝的褂子。
还有那红发间突出的尖耳——
“——精灵?那么,刚才那阵火焰是……”
“没错,就是我。不愧是招术师的大小姐,眼光不错啊!”
……………………刚、刚才,好像听到非常不对劲的词…………
“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稍微再等等,让我先收拾它们再说。”
说着,就指指被火焰包围的石鳞虫精们。那些石鳞虫精,为了躲避致命的火焰,相互踩踏着,逐渐叠成一座小山。
精灵少年右手伸向虫山——脸上的表情随之消失了。
“迷茫、怨恨、无尽之哀怨,在此切断!赐予汝等片刻之安宁——”
随着低沉、冰冷的咏唱声,在虫精们的头顶上画出一个如同火焰一般火红的园阵。那是由两个同心圆以及之间寥寥可数的几个文字构成的极其简单的阵法。
然而,为了启动这个看似简单的阵法,需要极大的力量——众多的源素。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阵法。
“……强制还原阵——”
那是无视精灵的等级和属性,将其分解为源素的阵法。
这种阵法,本身十分的简单,若只是启动的话,结也能做到。但是,以结的能力,只有启动手掌大小的阵法。但是,若要将一只精灵完全强制还原的话,启动并且维持,就需要极多的力量了。
也因此,若是人类想要使用这个阵法的话,就必须要准备庞大数量的道具;抑或是拥有本家的当家程度的能力才行了。
虫精头上红色的园阵——还原阵,开始降下。石鳞虫精叠成的小山一接触,很快就被分解成白色的光粒,四散而去。
“——归去!汝等归于万物之源!”
随着清澈的咏唱,将虫精们完全分解的园阵破碎开来,化作白光消散在空中。
相当老练的手法,即使是与本家的当家相比较也不分伯仲。
少年擦去额头的汗水,满面笑容的问结:“没事吧?”
“啊、不,我没事。谢谢你。请问……”
“不用不用。倒是,你能跟我交往吗?”
“…………”
结一时语塞,沉默了。
……不是……开玩笑吧?
又看看少年,笑嘻嘻的,真挚的注视着自己。
……看来是认真的。
精灵少年趁着结茫然若失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说真的,你,很合我口味喔。短发、眼睛、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即使是精灵里也找不到几个。所以说,跟我交往吧。”
到底怎么个“所以说”啊?!
看着硬直的结,精灵少年接着说道:“没事的没事的,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啊,对了,还是要你要进行誓刻吗?从你身上的剑看来,你应该是招术师吧。正好我还没誓刻者——”
“赛纳,你好好看清楚,他是男的。”
“啊?”
听到塞尔菲斯的指摘,被称作赛纳的精灵少年先是一愣,然后聚精会神的上下打量结一番,突然眉头一皱:“被骗了啊啊啊~~~?!”
“你不要胡说八道!?”
“吵死了!!戴眼镜、长得相女孩、态度像女孩甚至衣着都是!差点就成了变态了!要是真成了那样让我每天躲着不敢见人了你要怎么负责啊?!”
刚刚的性格开朗、待人和善、和蔼可亲的态度立马就变,甚至已经板起了脸。如此的我行我素,结的怒气也散了大半,叹道:“……不是你自己看错了跑过来搭讪的?!”
“闭嘴闭嘴!是男的,就要干脆些!又是眼镜又是柔弱的样子!这对社会都是问题!混蛋!要是知道你是男的,一开始就对这边的两位——”
刚转过去注意到塞尔菲斯几个——张着的嘴还没闭上就已经呆住了。
塞尔菲斯已经放下澪,站在崖边,双手抱胸,抬抬右手:“赛纳,好久不见了。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果、果然,你是塞、塞尔菲斯?!那个塞尔菲斯?!”
被称作赛纳的少年、准确说是精灵,不知为何忽然慌乱起来。
“但、但是,等等,怎么会呢?连样子都变了。在那边不是穿着漆黑厚重的衣服,而且发色也——喂,难道说?!“
然后交替看了看结和塞尔菲斯二人。
“这、这小孩是招术师的话,难道,他是你的——”
“召唤者喔。”
“不会吧?!”
惊诧得抱头蹲做一团。
看着忽然惊慌失措的少年、结目瞪口呆着问道:“塞尔菲斯小姐……你认识他吗?”
“哈?啊,和这家伙的交情蛮长的——对了,以人类的看法来说,算是青梅竹马吧。”
塞尔菲斯的青梅竹马。
看来,他十分的辛苦啊——甚至,有些特别的亲近感了。
精灵赛纳嘟哝着:“啊—啊——,你在这边的话……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话说回来”
说着站起来——却走过塞尔菲斯,走到澪的身边,自然的握住澪的手:“小姐,刚才不小心被这不男不女的给骗了,把你一个人冷落在一边,十分抱歉。其实,比起那家伙,你才是我理想的——”
“不准用你那些油嘴滑舌恶心的花言巧语欺骗澪,这个大变态精灵!”
与这长长的怒号一道落下的,还有人头大小的石块,直击赛纳的太阳穴。悲鸣都没有就倒下了。
顺着石块飞来的方向——在赛纳现身的那个缝隙处,有个细小的人影,四肢牢牢贴在岩壁上,正望着这边。
都笠在那儿。
往外探出的身子就像立刻就要跳下来似的,两手不断的挥舞着,大吼着,整个岩洞都在颤抖。
“喂,你啊!把我一个人丢在上面自己跑去干嘛?!你敢对澪下手我绝不饶——?!”
身子探出去太多,险些跌落下来。
“小、小都?!求求你,把小都救下来!”
澪捉住塞尔菲斯的袖子,拼命哀求道。
“呜哇——要掉下去了——?!”
“求求你,快点!”
塞尔菲斯有点不情愿的挠挠头。
“笨蛋!”
都笠毫不留情的怒叱,把澪吓得缩了一下。
刚被塞尔菲斯接下来,都笠就十分严厉的训斥澪。
一旁的赛纳倒是很吃惊,原本以为怒火的矛头应该是指向自己的。
“笨蛋!居然召唤出那样的精灵,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知道澪是招术师!即使这样,澪你根本就没有召唤精灵的经验吧,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对、对不起,但是如果不那么做小都就——”
“不用你担心我啦!”
只是一句,澪便沉默了。
一旁看着的结,倒是受不住了,正要上前阻止。
“用不着。”
咚,后脑勺受到塞尔菲斯一击手刀。
“……为什么啊?这样下去不是要吵架——”
“要是真的那样就让她们去吧。不过,不用担心的……”
塞尔菲斯从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都笠已经走到澪的身边——轻轻抱住澪。
呜哇—,赛纳在一旁感叹道。
都笠轻抚着澪的头,说道:“……让我担心死了,一辈子的分。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犀利,声音沉稳柔和。
澪靠在都笠的肩上,轻轻的点点头。
……难道说,塞尔菲斯连这些都看透了?……
结抬头看了塞尔菲斯一眼——立刻,浑身一震。
塞尔菲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结从未见过的纤细——那是一种看到十分怀念的东西的眼神。
“对了,都笠,你们怎么到这里的?入口不是被塞住了吗?”
这时的塞尔菲斯的眼中,已是平常那昏昏欲睡的目光。
看错了……?
丢下一旁困惑的结,都笠抱着澪,用下巴指指赛纳:“由那个好色精灵,从别的入口带进来的。”
“……小都,你这样说也太……”
听到都笠的话语,赛纳不由得冒出一颗冷汗,抗议道。不过,随之而来的是都笠的冷嘲。
“那你就是见异思迁了。你这家伙,刚才不是突然向我搭讪吗?然后又是结和澪。已经不论性别了,这样的你不是色情魔还是什么?”
“但是拜托这个色情魔带路不是都笠——”
结不小心的多嘴,立刻换了都笠在脑门上的肘击。
“不过,这叫赛纳的家伙,还是蛮有用的。干掉了一路上袭击我们的精灵,而且跟他说了事情的缘由,他还答应帮忙修补‘龟裂’的结界。”
“嗯?”
结——不知何故,澪也惊叹道。
澪抬起头,先看看都笠,又看了看赛纳。
“什么意思?他,不是精灵吗?”
“嗯?啊,因为我是精灵所以没法使用法术吗?没—问—题的,我跟一般的精灵不一样。若是人类设下的结界的话,啪啪——的,就能修好。完全没问题!”
“但、但是……”
即使这样,少女仍然困惑的低着头,看到这里,赛纳爽朗的说道:“不用那么在意了,我也是为了自己才做的。”
“为了自己?”
结问道。赛纳只是笑着说:“要是把困扰村子的精灵发生源的‘龟裂’给堵上了,我就是英雄了!要是成了英雄,村里的女孩子我就能随心所欲了!”
“……看着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不过这动机实在不敢恭维啊……”
“哈~哈~哈~~,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对于都笠略显呆然的嘟哝,赛纳只是一笑而过。
“不过,话说过来,堵上那个‘龟裂’,并不是只为人类。”
“呃?”
塞尔菲斯代替赛纳,回答了结的不解。
“通过‘龟裂’到这边的精灵,在再构筑过程中生理情报很容易发生丢失。意识障碍——说白了,就是容易发狂,凶暴化。而且,一旦变成这样,就再也恢复不了了。”
……具体的东西虽然不是很明白,总之,“龟裂”,对于精灵来说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不过,塞尔菲斯倒是知道不少嘛。
对于塞尔菲斯出人意料的博识,赛纳表示钦佩,接着拍拍手。
“就是这样啦。所以,我想两三下就把结界的事搞定啦。所以,就拜托你带路了,小澪!”
“喂—!你这个笨蛋精灵!”
咚,像是骨头裂开恐怖的声音。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澪已经累了!你还要让她带路吗?”
“就算你这么说,结界也——”
“那种事情,明天也行的!首先要让澪休息!”
正如都笠所说,虽然有过稍许休息,不过刚刚可是到了连站立都成问题的程度了。若是这样带着她强行军的话,不知会发生什么。
赛纳不住的挠头:“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啦。那么,小都还有小澪,你们就从我们来的地方先回去。塞尔菲斯,你也先走吧,这里很危险的。”
然后,一脸不情愿的,指着结:“你跟我一起去修补结界。没问题吧?”
“啊?但、但是,设下结界的地方——”
为什么就只有自己?虽然多少有点不讲理的地方,但也符合最初的预定,所以也就不在乎了。
但是,没有人带路,这该如何解决?
正当结弯头思索的时候,赛纳在怀里摸索一阵,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木制的圆盘。不过刻着如同召唤阵一般致密的纹饰。
“——波纹、轻舞,无存之物,皆映无水河川之眼”
低声念起咒文,圆盘便开始闪烁红光,接着一个由光线构成的网状的半球便浮现出来。
“这是精灵探测用的术具,叫做索灵盘。有了这个,就能从精灵出现的位置找到‘龟裂’所在了。OK?”
都笠歪着头,一脸的不解;澪点点头,似乎听懂了。
然而,两人虽然不太明白到底那是个什么,不过还是对赛纳手中的红光显出极大的兴趣,在后面注视着赛纳的一举一动。
结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突然身边的塞尔菲斯开口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不等结询问,塞尔菲斯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似的,快速小声地说道:“这次的修补结界的委托。竟然找你这样的偶然路过的半吊子,不是应该找本家来解决吗?”
——这么一说,确实是的。
说起来,辰巳老人也说过,由于担任村长以及守护结界的缘由,时不时会去拜访本家。
“……担任,从这里到本家所在的央都路途十分的遥远……或许是正打算要去的时候我又刚好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但是总是有点……就像在隐瞒结界已经损坏的情况——”
“——喔?”
塞尔菲斯的话,被赛纳突如其来的怪叫给打断了。
“出了什么事,赛纳?”
“啊?啊,‘龟裂’看来就在这上面,可是——”
含混不清的回答。赛纳从右手生出一团火焰,抛进了脚下的深渊。
远离主人的火焰不但没有消失,反倒还增强了,将洞内染的如同夕阳版的红。
——下面有精灵。
借助发光苔藓的微弱的光亮或许没法看清,在悬崖的对侧,不是那么的平坦,到处是突兀的岩石。小山般大小的石笋从下面拔地而起。
在那儿,有精灵。
将对岸的掩埋住的成片的精灵。
长着翅膀的翼蛇兽精、巨大的浑身上下缠着烈火的炎蜥蜴兽精、巨大的青黑色的螳螂虫精,等等等等……
“这个,该说是壮观呢,还是说恐怖呢?”
连赛纳也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脸色也略微苍白。
澪哇——的叹出声,都笠则被吓得后退半步,倒是塞尔菲斯毫不在意的蔑视着眼前的一切,结已经失声了。
接着。
便是精灵们震耳欲聋的咆哮。
村子的广场的高台,不断传来阵阵悦耳敲击声。
村民们停下平日的农活,全力的投入到祭典的准备中。孩子们则在家帮母亲忙活着制作寿司卷以及各种烧菜。
身着藏青色的发被、正在搭设高台屋顶的中年人对下面搬运木材的同伴喊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是啊!而且,今天精灵也没有出现啊!”
“说的没错啊,要是他们来了,就没办法工作了。不过,要是招术师把结界修好了,就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没错没错——对了,你看见辰巳村长了吗?”
“没看到。好像是去了山那边吧——”
“是吗?该是去采山菜去了吧。”
“是啊,他,蛮喜欢的。”
众人一齐哈哈哈的大小起来。
“还说回来,今天的天气真好,连一朵云——?!”
到此就中断了。
刚才还晴空万里、万里无云的蓝天,转眼间便被染的漆黑一片。
而且,范围还在不断的扩大!
咚——
同时扬起盛大的烟尘,猛然落在广场上,然后冲出一大截,在广场的边缘终于停了下来。
“唔……塞、塞尔菲斯小姐,着地的时候不能再温和点?”
“不要奢求太多。结,难道说应该把你一个人留下比较好?”
“倒是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灵?那么多的精灵一齐涌出来,根本就不是结界减弱的问题了!”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小部分的出现,剩下的都在洞里……那个洞窟道路很复杂的。而且,因为都笠的大吼大叫把它们吸引过来了……”
“什么?!难道说是我的错?!倒是你们,不要我的上面悠然自若的谈话,给我挪开!”
“唔……”
看着像丸子一样串在一起的四人、以及镇定的站在一旁的银发少女,中年人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隔壁堤箕大叔?那么说这里是水通穗村?!塞尔菲斯,为什么你会朝这边跑啊?!精灵们追过来了怎么办?”
说着,都笠立刻站起身来,直接针对塞尔菲斯。压在身上的结被推到一旁,在地上连滚几圈。
然而,塞尔菲斯还是悠然自得的梳理着银发:“我的速度,就凭它们是追不——”
嗖——…………咚——!!
奇怪的风声,紧接着还在组装的高台就被什么东西撞的七零八落。
“鹫炎兽精?!”
看起来就是一个矮胖的家伙,鹫的脑袋,只是多了两只角;背上长着满是透明泡状物的紫色管子,以及两对粗壮的翅膀。
塞尔菲斯只是瞥了一眼那个凶恶的精灵:“只是这样的一只,一击就——”
咚——!
又降下几只精灵,穿钢铁盔甲的巨猿、裹青色火焰的大狼、背上长满尖角的白犀……
“这种数量也算不了什么——”
稍微,有点底气不足,然而——
咚—咚——!
再次有精灵降下。这次是巨大的鲶鱼、蛇等等……
咚咚咚咚——!!!!
村子不断响起各种轰鸣、房屋倒塌声,以及人们的悲鸣……
“…………说起来,塞尔菲斯,逃跑的时候你是用了源素吧?只要跟着源素的痕迹,怎么逃都没有用——”
“这种事情早点说——!!”
赛纳的话语,换来三人齐声大喝。
噗——!
塞尔菲斯的疾风,贯穿了鹫炎兽精的胸,血溅四地,精灵便倒下了。
“混蛋,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完了!果然,连村子一起拆了——”
“千万不要!赛纳先生他不也是忍着一个个的解决的!”
塞尔菲斯身后的结,一边用剑击落长着翅膀的兔子,一边劝阻道。
对这样的要求,塞尔菲斯不由得呻吟一下,接着激起一阵暴风,将面前举起拳头身缠火焰的巨猿——巨猿兽精的头击得粉碎。
赛纳,将火焰化作一条鞭子,挥舞着。鞭子所到之处,精灵皆被烧做灰烬。
澪和都笠都算不上战力,尖叫着在精灵间东躲西藏。
面对精灵们的咆哮,模糊的也能听见村民们的怒吼。他们也在拼命的迎战。
不过——,无可奈何的,数量太多了。
只是在这广场之上,从鹫炎兽精算起,巨猿兽精、苍狼兽精、猛犀兽精……就有三十余只。
这样看来,村子不知有多少精灵——保守算来,估计都有上百只。
而且,现在正值晌午,不少家中都在生火做饭,被精灵们破坏的房屋,不上都开始燃烧起来。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根本就谈不上救火。村子是被精灵们毁灭,还是被大火烧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想一次消灭掉如此之多的精灵,只有使用连村子一起都毁掉的大招了。
该怎么办?!
“结,发什么呆啊?!”
塞尔菲斯将结一把扑倒在地,顺势将飞过头顶的冲到面前的青狼兽精一脚踢开。这一脚上也缠上了风,以增加攻击力。
精灵立刻被踢的老远,撞上远处燃烧的松树,很快便消失在烈火中了。
——它们也不是自愿做这些的……
看着眼前燃烧的精灵,结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是的,没完没了啊……看来还是连村子一块消掉算了。”
塞尔菲斯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不过,已经没有了开始的从容。
“但是……哪有能够一下解决这么多数量的精灵,而且又不会对其他造成损害的方法——”
有的。
强制还原阵。
如果是那个的话,只是将精灵分解了。
“赛纳先生!用强制还原阵——!”
“太胡来了!”
趁着躲开长着孩子般大小的脚的鲶鱼吐出的泥水的当头,手中的鞭子击中了鲶鱼,鲶鱼整个就烧起来。接着焦躁的喊道:
“那招太耗体力和精力了?!若是要启动足以覆盖整个村子的还原阵,我会先死掉的!”
“要是那样的话,作为拯救村子的英雄,给你立块石碑!”
“闭嘴!就为了一块破石碑就要我去死啊?!到是,你来做啊?!你不是招术师吗?”
“我根本就没有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啊?!”
“少给我逞威风你这个废物!基本上你——”
“澪?!”
听到背后的悲鸣,二人不由得止住争吵转身观望。
就看到,由都笠牵着手四处躲藏的澪,似乎被什么给绊倒,跌倒在地。都笠正要抱起倒地的澪——
旁边巨大的青色螳螂——螳螂虫精已经逼近了。
高高举起的镰刀已经瞄准了身下的少女们,要将她们大卸八块。而且,还仔细慎重地带上苍白的雷光。
赛纳不由得伸伸舌头,手中的鞭子朝着螳螂劈去——可惜差了毫厘。
就在大镰就要落到少女们的刹那——
“————!!”
都笠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悲鸣。瞬间,迸出一阵苍白的光。
雷光——?!
耀眼的强光令结不由得用袖子遮住眼,当他再次放下手臂的时候,惊呆了。
倒下的,是精灵。从胸部流出大量青黑色的血液。
澪看了看倒地的精灵,接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都笠,焦急的摇晃她,想要唤醒都笠。不过,看来刚才精灵的刺激太过强烈,都笠现在还是一副放心的样子,一点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赶上了吗?”
“塞尔菲斯小姐?!”
顺着话音的出处向旁边看去,便见塞尔菲斯踩着白犀,手伸向澪二人的这边。顷刻之间,大螳螂就被风刃切断了。然而,白色的大鲤鱼趁着这个空子,凌空而起,扑向塞尔菲斯。
塞尔菲斯吃了一惊,连忙用裹着疾风的手刀迎击。
“——你们也给我老实点!!”
话中已经没有了抑扬顿挫,这让结感到一阵恶寒。
本来,塞尔菲斯的性格就不喜欢这样琐碎的工作。如此下去的话,不知何时塞尔菲斯就会爆发,连同村子一起毁了——
“赛纳先生!还是使用强制还原阵——”
赛纳也发现了塞尔菲斯的异样,脸色铁青,不过仍然有些犹豫。
“唔……但是,要想启动那么大规模的……”
与此同时,塞尔菲斯一击便将数只猪狗马牛形状的精灵给吹飞了。几只精灵参杂在一起,成了一块巨大的肉团,落在赛纳的身边。塞尔菲斯的攻击已经越来越没有了章法,越来越不顾及身边的一切了——这绝不是错觉!
“……赛纳先生!危险了!塞尔菲斯小姐快要爆发了!求您了!强制还原阵……”
“唔……啊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但是,你也要帮忙!”
“……诶?”
赛纳自暴自弃的大叫道,一把捉住了结的手。
“干、干什么?!”
“吵死了!给我闭嘴!塞尔菲斯!暂时就你独撑一会儿了?”
“——给你五分钟!”
“尽力吧!”
赛纳丢下这句,就拽着结跑了出去。
留下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虚空的都笠,还有跪倒在身旁的澪。
结被带到了村外的山脚下,正好就在最初遇到都笠二人的茶屋前面。茶屋,奇迹似的没有受到精灵们的攻击,完好无损。
精灵看来都集中到了村子了,附近没有一点精灵的气息。人也是。
“塞、赛纳先生,你、你打算做什么……?”
结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整着急促的呼吸。
二人刚从遍布精灵的村子里全速跑出来。一边奔跑,一边还要躲避精灵的攻击,这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
然而,赛纳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然后拔出结腰间招术具——那把剑。结惊愕的看着一切。
“你拿他干什么?”
“怕什么?要想启动覆盖整个村子的还原阵,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的。所以说,要借用你的力量啊。”
“借用我的力量?”
虽说,这把剑确实除了召唤阵外,也能作为结界以及其他的阵法的动力源。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把剑拿走就足够了。
还特意把结带到这种地方……
赛纳,右手手持剑立于胸前,左手贴于剑身。虽说剑有赛纳半身高,不过这副模样,还是要比剑的主人的结更加的帅气,更像那么回事。
“你知道的吧?召唤术本来是用这把剑——道具的‘力’、加上你的‘血’,二者一同方可发动的。”
这么紧急的时候到底在……
虽然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结只是点头示意。
没错,正因为这样,召唤术才不同于结界术和占术之类的术法——只要拥有道具,经过刻苦的训练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召唤术只有招术师的血族,才能使用!
“说白了,你们这些招术师的‘血’拥有特别的‘力’。所以说,我的力量加上剑的力量,还有你的‘血’的力量,全部!”
“……哈?”
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一回事。
赛纳已经捉住结的左手,用剑尖在手腕内侧刺了下去。
“——?!”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从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赛纳先生!你干什么——”
“我说过了,你的‘血’拥有力量!!待会儿就给你处理伤口!”
赛纳怒吼道。手中的剑仍然刺入结的手腕,开始吟唱启动的咒文。
虽然疼痛难耐,不过要是现在逃掉了,估计会被杀掉吧。
结拼命忍耐着——血,顺着剑身,淌落地面,染红了一片。
“——待到再次诞临现世之时!归去!汝等归于万物之源!”
赛纳的话语宏亮回荡。
结身后的村子,便浮现出覆盖整个村子的巨大的强制还原阵。
将大地映得白皙一片的还原阵,开始逐渐将精灵们分解、归还为源素。
结扭头强忍剧痛,注视着一切。
——只差少许了!!——
要将精灵们完全还原,还需要将阵再维持一段时间。
赛纳握紧剑,双目紧闭,眉间紧锁。
即使加上剑和结的‘血’的力量,要维持如此广大的强制还原阵还是十分艰巨的任务。
就在这时,视野的一端,有银色的物体闪过。
什么——?!
视线,随之而去——看见树林动了!
“精灵?!”
脖子弯的如镰刀一般的大蛇,尖锐的嘴,两对胸鳍像脚一样贴在地上——翼蛇兽精!
精灵一跃而起,张嘴扑向二人。
顷刻,鲜血四溅。
赛纳手中的宝剑横着一挥,刚好挡住翼蛇兽精的一咬。
根本来不及拔出剑来,在结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较浅的划痕。
然而,痛苦的悲鸣还没叫出口——
磅——
清澈的声音。
翼蛇兽精咬住的剑尖折断了,断掉的剑身飞了出去,赛纳的神情立刻痛苦的扭曲了。
覆盖村子的强制还原阵,也随之破裂消失了。
——剑被折断,支撑巨大的还原阵的一部分的‘力’也随之消失,赛纳也难以维持覆盖村子的还原阵。
精灵即刻扑向赛纳的头,精灵的牙甚至已经近在咫尺——但瞬间便被烈焰包围了。
赛纳单腿跪在燃烧的精灵面前,呼吸急促。
由于剑的折断,维持还原阵的负担立刻落到赛纳身上,看来受到了相当的冲击。
不过,结根本就没有心思担心赛纳。
他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断落在草丛中的剑身。
他的剑——招术具,已经断掉了。
“……赛纳这个笨蛋……”
塞尔菲斯呻吟道,挣扎着从树木之间爬出来。
这里是村外不远的森林。
后头望去,身后的砍倒的树木整齐的倒下,形成了一条道路。
这是她一路冲过来的痕迹。
毫无警告的,强制还原阵就启动了。
虽然立刻就向还原阵的范围之外全力疾飞,到了村外——即是现在所在的这片森林。若是再迟疑片刻……自己也被还原了。
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造成目前的惨状。
若是没有风之障壁,现在估计连脖子都折断了。
“……该死的赛纳,这可不是绞杀的程度就能解决的了。不给你点厉害——”
塞尔菲斯冷笑道,一边思考着该如何料理赛纳。咔嚓——,旁边的树木消失了。
“——刀狂骑精?!”
这是半人半马的精灵,上身穿戴着盔甲,从森里冲出来,看来也是从还原阵的范围里逃出来的……身上布满了烧伤,一只脚也没了。很难说它还平安无恙。
精灵的一只手靠在树木上,动作沉重的转身看过来——眼神忽然一亮。
那和村民看见精灵时的眼神何等相似——充满畏惧、恐怖以及厌恶。
塞尔菲斯不由得吐舌。
没想到,居然以这样的姿态相遇……
“你、你是?为什么、在这里——”
啪——
话音未落,刀狂骑精的头便燃烧着弹开了。
视线瞥到右边,看到红发的少年在通往村子的道路上挥手示意。
“……赛纳。”
“喂——,塞尔菲斯。看来你也没事啊。 等——等等,这个,你——”
塞尔菲斯一手扶在额头,深呼吸一下,开始集中意识——
“塞、塞尔菲斯小姐,出了什么事!?”
——心脏差点停住了。
丢下正在处理被割伤的手腕的结,赛纳先行返回村子。
结随后跟在后面,沿着盘山的道路走着——沿途便看到村里遍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田地、因为半途而废的强制还原阵而四散留下的精灵残骸。景象十分凄惨。半道上正好看见停在路上的赛纳,还有躲在森林里半遮半掩的塞尔菲斯,便上前搭话。
不知为何,塞尔菲斯一脸惊愕的神情——该惊愕应该是这边吧。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是撕裂的痕迹。
看来是强行突破密集的林木造成的。
赤裸的手臂和肩膀也是伤痕累累。所幸,伤势不重。不过……
塞尔菲斯梳理好头发,神情险恶的瞪着赛纳。
“由于这个傻瓜的缘故,差点就死掉了。”
“差点就死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塞尔菲斯小姐看起来十分的疲倦……”
“……我说你啊,结。我可是精灵啊?!刚刚还在村子里喔?!可是,刚才不知是谁突然就在村子里起动了强制还原阵!?”
………………对了。
事到如今才想到这个问题——然而,赛纳丝毫不曾反省,也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还是那种轻薄的态度。
“不是啦,你的话我相信是没有问题的啦——”
“喔~~,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这么想的依据是什么?”
“这个、不是啦,你别这样看着我啦,我脖子上的手也是啦,太那个啦?!”
极限的绞杀赛纳。
“唔、塞尔菲斯,你这家伙,我也是很累的啊?!虽说用那个小子还有他的剑启动还原阵倒是没问题,但是途中剑被折断了,还原阵也就不完全了——”
“什么?”
哇啊啊啊,赛纳这个笨蛋!干嘛把这些都说出来啊!
塞尔菲斯释放了赛纳,咚——的一声,少年的头就落到了地上,听起来很疼的样子——然后靠近结,脸已经要贴到一起了。
“——结,剑,折断了是什么意思”
“啊,嗯,这个,……没错”
不得已,亮出——被从中间折断的剑——的剑柄部分。
塞尔菲斯不住的望着结手中的断剑。
“——我记得,对于招术师来说,被称作招术具的武器,既是召唤阵和送还阵启动的力量之源,也是结界术和占术之类其他各种术法的力量之源……没错吧?”
像是在背诵教科书一般,平淡无味的继续说道。
“于是,剑折断了,即是说无法使用召唤术了,也就是无法启动送还阵了,自然就无法将我送还了是吧?”
“这个……确实,是这样的啊啊啊啊啊?!”
塞尔菲斯握紧的拳头在结的太阳穴上神速的旋转。这就是俗称的梅干之邢。受到如此刑罚,结痛苦的大声哀嚎。
塞尔菲斯眉头紧锁:“你居然还敢毫无紧张的傻笑?!你到底有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啊?!”
“哇——,但、但是,并不是修不好——”
一下子,塞尔菲斯的手停下了。
“——修好……明天?”
“不、不是,要是送修的话,最少也要一个月啊啊啊啊啊!”
“一个月,没有剑——原来如此,你,想要翘掉修行是吧?!”
“不、不是的,好痛,等等,怎么话题偏离了——”
“啊—,喂,塞尔菲斯。就算招术师的剑折断了也无所谓啊。跟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结的悲鸣消失了。
“——说起来,赛纳。为什么你会跑到人间界来?”
就像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似的。看着这样的塞尔菲斯,赛纳不由得笑起来:“这个,当然,是为了要接你回去啊。斩飒风精的塞尔菲斯!”
——塞尔菲斯一时没明白赛纳所说的话。
很难得的,塞尔菲斯的两眼瞪得溜圆。
一旁的结也以同样的表情瞪着赛纳——许久,颤抖的嗓音问道:“这、这个,就是说……赛纳先生,代替我,送还塞尔菲斯……吗?”
“喔。”
“嗯……但、但是,精灵不是除了召唤者本人之外没法送还——”
然而,赛纳就像是在取笑傻瓜版的大笑道:“啊,那个啊,不过只是责任的归属的问题罢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并不是做不到喔。”
“诶……?”
随口几句就彻底的推翻了多年以来本家所教导的东西,结目瞪口呆。
“这、这样的话,就是说其他人也能送还塞尔菲斯小姐?!”
“只要能启动适合对应个体的召唤阵,别的招术师也无所谓啊。”
干脆利索的肯定了,结惊得跪下了。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到如今为止我所作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离开本家,外出修行,就是因为能够送还塞尔菲斯的只有自己。然而,现在却被告知这些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徒劳罢了……!
无法抗拒的脱力感彻底征服了结。看着这样的结,赛纳问道:“喂,那家伙,没事吧?”
“……别管他。话说回来,赛纳。要带我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从最初的惊愕中醒悟过来,塞尔菲斯少有的板起脸,询问赛纳。
“嗯?啊啊,那是上头的命令——反正又没事?跟我一起回去?”
“…………我说你啊,赛纳。我可是——”
“当然一起回去!”
结一跃而起,握住赛纳的手,打断塞尔菲斯的话。
“不,应该说,请您一定要送还塞尔菲斯小姐!”
不知是被结的气势所压倒,还是因为被男人握住双手,赛纳脸上挂着奇妙的笑容。
“喔、喔……这样也正合我意……为什么你这么高兴啊?”
“这个啊!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为了支付塞尔菲斯小姐吃掉的团子费而被逼女装工作了!也不用为了赔偿被她弄坏的旅馆而被随意使唤了!跟不会以修行的名义投进瀑布了!不会为了培养体力而被逼着和熊格斗了!还有不用因为没有盘缠而被扔进山贼的巢穴了!”
“……………………”
看着握拳极力强调的结,赛纳不知为何只是呆然的沉默着。
“而且,就凭我的能力不知道何时才能送还塞尔菲斯小姐,所以说请赛纳先生送还的话就是最好的——”
“别开玩笑了!”
塞尔菲斯的怒吼打断了结的谢辞。
“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怒吼,换作现在冰冷的质询。结松开赛纳的手,对塞尔菲斯说道:
“什么意思……请赛纳先生送还塞尔菲斯小姐——”
“这些我都明白!我不是说这些,不是说这些……”
说道这里有些停顿了,连视线也移开了。
“……你……为了送还我……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修行……难道不是吗?”
“呃?啊!那个——因为我以为除了我以外没人能送还塞尔菲斯小姐了,所以……。如果说其他人也能做到的话,就算不是我也——”
只是一句话。
听到这里,塞尔菲斯要紧了牙,表情也扭曲了。
“…………我,知道了。”
“啊?”
“……我说我知道了。要我一直陪着你这个一直都没有长进的家伙,我也累了。”
“喔?塞尔菲斯,那么,要一起回去吗?”
“啊,当然了。你不是来接我的吗,赛纳?”
明显就是在死撑,哈哈哈的笑着。塞尔菲斯走过结的身旁,啪——的拍了拍结的肩膀,低声地:“——真是太好了。”
没有一丝的感情!一瞬,一股莫名的巨大丧失感侵袭了结。
“塞、塞尔菲斯小姐?!”
急忙转身,正要追上去——
咚——!
就被头上的突然出现的暴风重重的砸倒在地。
贴在地上,时不时还在痉挛的结的上方,传来赛纳呆然的声音。
“啊—啊……这是个迟钝的家伙,所以说——!?”
赛纳也被受到同样的暴风的直击,趴在地上。
“为、为什么连我也……?”
赛纳的呜咽,塞尔菲斯也不回答,径直朝村子走去。
——若是这时。
站在她的面前的话,一定会非常吃惊的。
要是看见她这样性格的精灵做出这样不知是在强忍着哭泣、愤怒还是欢笑,抑或是各种情感混杂一起的表情,不知……
然而,少年,现在仍然趴在地上,不住的痉挛,胸中不断的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
------------------------------------------------06.22更新
p.s.最近工作忙,翻译缓慢,尽情见谅
**3# cosmosduo **
当太阳落下山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村子并没有沉寂下来,仍然和白天一样喧嚣、热闹。
这是夜祭的时间。
不仅家家户户的屋檐下,路旁的树木上也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各种摊台连着屋舍,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虽然透过这些摊台,隐约能看见半毁的民家、破碎的田地。不过,从村民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因为精灵的袭击造成的疲惫和消沉。
不如说是,由于战胜的精灵带来的是士气高涨。
而且,结——是其中最大的功劳者之一。
他一个人在村子里散步的时候,每当通过一个摊位,摊主都会热情的招待。
“喔!这不是招术师的大哥吗!来,送你这个烤鱿鱼!”
“招术师大人,请接受我的苹果糖,不不不,不用了,这算是我孝敬您的。”
“老哥,烤肉串,请用!”
——等到结回过神,猛然发现手中已经抱着大量的食物了。
抱着这么多的东西不多时便感觉疲惫,随着人流的增加,道路也变得混杂起来。匆忙跑到广场一角,找了个长椅坐下。
虽然竹笛和太鼓的音色略显单调,轻快的节奏在这样的气氛下,混着嘈杂的人声倒也相得益彰。
高台最终还是没能赶上夜祭——因为材料都被烧成了灰烬——不过,原本要在高台上表演的舞蹈,临时改到村长辰巳老人的大屋进行。
结将手中的食物放到一边,苦笑起来。
若是平时,这些食物肯定不会剩下的。身旁的精灵会将它们全部送进肚里。
不过——那个好吃的精灵……眼下,正不明缘由的行踪不定。
抬头看着夜空,结叹了口气。
……塞尔菲斯小姐,她到底怎么了……
没错。塞尔菲斯的样子,有些奇怪。
在清理精灵袭击后的废墟时。
请求她帮忙,居然爽快的就答应了。然后,成功的将一栋残存的完好无损的房屋给拆除了。
在辰巳老人家吃晚饭的时候。
竟然也没有将讨厌的香菇挑出来放进结的盘中。不过,全部扔进了身旁赛纳的碗里。看着碗里堆积如上的香菇,赛纳脸上也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在那之后。
邀请她一同参加夜祭,居然拒绝了。那可是汇集各地美食的祭典。由于过于吃惊,结一不留神张口就来:那么,就去洗澡吧。
直接就被打倒在地。
……这个,当然,并不是打算要一起洗澡,真的不是。
想到这里——
……怎么……这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但是……肯定,生气了……”
这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确实,塞尔菲斯的性情急躁,又爱生气。要是平时的话,虽然是怒气冲冲的,要么将当场就将对手打倒在地,要么就是勒住对手的脖子——不过,怒气很快就消散了。
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白天,“请赛纳送还”这件事了……
到底为了什么生气啊?怎么都想不明白。
难道说,她其实不想回去吗……
就这样,结一个人胡思乱想着。
“啊——真是的,你不要在难得的祭典的时刻,到处散播这些阴湿沉重的空气!烦死啦!!”
伴随着巨大的音量而来的,还有在后脑勺上的重击。
立刻就像前摔倒,差点就从长椅上跌落下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转过身去。
“……都笠小姐”
都笠站在身后,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藏青色底印着红色牵牛花模样的浴衣,虽然一脸的不悦,不过仍然可以看出藏在下面的兴奋和愉快。
还有藏在都笠身后的澪,身着跟都笠一般的浴衣,不过印着烟花的花纹。
结扶正快要掉下的眼镜,问道:“都笠小姐,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白天,因为险些就被巨大的螳螂杀掉的强烈冲击,一时都到了连口都开不了的地步。
不过,当事人的少女,只是随意的挥挥手。
“没事没事!稍微睡一会儿就没事了——不过,不太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大声尖叫,然后突然就浑身无力——”
说着,手贴在额头上,低下头。不过,从她的言谈举止感受不到丝毫的疲倦。
不过,一同而来的少女倒不这样认为,担心地拉着都笠的衣袖。
“小都,还是回家休息——”
“连澪都这样说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期盼这次的祭典?!”
故作大声的叹息——全是为了不让身旁的少女担心。
澪应该也知道这些——即使这样,还是……
“但是……”
“我说啊,澪。我说我没事就是没事啦!而且,像这个软弱的眼镜都能在这里悠闲的享受祭典,而我这样的美少女却非得躺在被窝里,这样的世道太不公平了!”
“小都……你说的我都不懂”
“……都笠小姐,我并不是在享受祭典——”
“喔?招术师大人,难道您有什么心事吗?”
声音就从背后传来,结急忙扭头过去。
——那是一张在灯笼昏暗的灯光的照耀下,映出的老头子的脸。
——悲鸣,就和太鼓的鼓声掺和到一起了。
“招术师大人,这也未免失礼了吧。”
结无视语气略显强硬的辰巳老人,默默的拾起掉落的食物。
……失礼?……真想让你自己先照照镜子。那模样,随便找来十人十个人都会被吓得惊声尖叫、夺路而逃甚至原地晕倒的。灯笼那昏暗的灯光,从斜下方照过来,阴影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
……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对心脏不好。
结身后的两位少女,倒是在扶起由于结过度受惊掀翻的长椅,两人都一言不发。
辰巳老人略带失望的神情看着二人,转过话题。
“——话说回来,招术师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边说着,边坐了下来。
该说出来吗?结有些迟疑。
“……倒也没有什么……”
在老人的身边坐下,开始述说塞尔菲斯的事。看来,对塞尔菲斯生气的理由,还是没想明白。
“这就是——恋爱吧。”
“啊?”
都笠意外的发言,听得结目瞪口呆。
到底怎样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啊?……
都笠倒是自信满满的,唰——手指着结:“就是说!塞尔菲斯喜欢你!”
“…………”
这次太过于意外,连呆然都做不到了。
辰巳老人和澪倒是在一旁“喔喔~~”佩服的赞叹道。
结不由得感到头痛不已,抱着头:“……理由呢?”
“因为,塞尔菲斯听到你要让赛纳带她回去,然后就生气了吧?这就是说,小结,她不想和你分开。而且,到目前为止,说是修行,不过都是些实际上毫无意义的事吧?其实这些都是为了不和你分开,而要拖延时间的策略——”
“辰巳老人,你是如何想的?关于塞尔菲斯小姐奇怪举动的理由……”
“喂?!等等,干什么,无视我啊?”
“无视什么?这根本不可能吧?根本上,她是精灵我是人类……而且我是招术师啊?”
“那又怎么样?”
……看来是认真的。
不能说,精灵不会对人类抱这样的感情……但至少对招术师,精灵是不会的。
对精灵来说,招术师就是任意驱使自己的一群人。
而且,大多数的招术师都把精灵……看作是家畜一般的存在。
会喜欢上这样的对象的精灵——应该不会有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招术师都是这样的。结身边的招术师们,就是平等的对待精灵们的。
“我要说我要说!”
这次轮到澪了。她兴奋的举着手:“那个、那个,澪呢,觉得呢,小塞是因为再也吃不到这边的好吃的东西了,所以才不想回去的。但是呢,小结那么干脆的,就把小塞交出去了,所以才生气动手的!”
“……这,倒像是那个人做事的理由……”
一旁的辰巳感叹道。
“嗯~,澪也说出自己的意见了。那么,轮到老夫了。老夫就押塞尔菲斯大人因为在那边有不愿见到第二次的极端讨厌的人、所以不愿回去,十点。”
“等等,不愿回去这样的事应该是不可能的。倒是说,你这‘十点’什么意思啊?什么‘十点’啊?”
“哈哈哈哈~~,就不要介意这些了。”
“请不要像塞尔菲斯那样说话!”
老人也只是笑笑,不再争辩什么。
……结果,不过是觉得有趣罢了。
看着无助的耸耸肩的结,都笠发话了。
“那么,三人就有三种结论咯。那么,结,由你去确认真正的答案。”
“啊?”
都笠把放在一旁的食物塞到结手中,一边说:“你啊?什么啊?!当然由你去问塞尔菲斯啦!问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
这就叫本末倒置吧。
就是因为没法直接询问原因,才在这里苦苦思索的。
然而,都笠却不管这些,强行把结从广场推到路上:“好了,快点给我去!”
粗暴的猛推一把。
没办法,结只有为了寻找塞尔菲斯,重新踏入喧闹的祭典中。
躲避着过往的行人,结唉声叹气:“……不过,总算可以稍微安心了,至少有这些的话……不至于会被塞尔菲斯小姐杀掉了。”
耳边掠过一丝换衣时的声响。
一声轻响,塞尔菲斯脱下的上衣就径直落到竹帘旁边的地板上。
这是只有两块榻榻米大小的更衣室。入口的对侧就是通向浴室的拉门。拉门一旁是个低矮的架子,上面放着藤蓝以及一个高烛台。异常单调的装潢。
这里是辰巳老人家的浴室,不过目前,只有塞尔菲斯一个人而已。
在白天的骚动中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早已换下。不过,因为还要收拾剩下的烂摊子之类的事情,一直拖到现在——家中的人们都去参加夜祭的时刻——才有时间入浴。不过……
每日悠闲舒畅的入浴,本是少女最大的乐趣——不过,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心情根本惬意不了。
这些都是那个笨蛋招术师的错!
粗暴的解开腰带,插在腰带上的短刀即刻掉了下来。
赶忙伸手、赶在落地前接住——终于放心的舒了口气。
那是底色朱红、上面刻着金色的纹样的雅致品。说是作为旅途上的防身之物,未免又过于奢侈了点。
但是,原本身为精灵的她,根本不必使用武器。塞尔菲斯她自己,也从未使用过。
原本,这就不是她的东西。
塞尔菲斯温柔的抚摸着手中的短刀。
此时,她想起来一位青年。那才是短刀真正的主人。
“——我说过吧?”
回响在耳边的话语,语者那令人惬意、低沉的语音。
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我会救你的——”
随着最后的一句浮现的,还有短刀的主人——最后的身影。
不禁要将短刀掷向墙壁——最终还是在出手的片刻停住了,轻轻地放进藤蓝之中。
迅速的脱下身上的衣物,拾起一块毛巾,拉开拉门——
“哟——”
浴室的窗敞开着。不知为何,赛纳满脸笑容的在那儿,甚至还抬手示意。
塞尔菲斯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起拉门旁的木桶……

“啊——,真是的,哪有一来就出手的!?我说你啊,注意点你的草率吧!”
浴池的上方巨大的格窗的另一头,赛纳正一个劲儿的生火。
不过,塞尔菲斯可不是会将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牵记在心的主儿。
“赛纳,水凉了。给我认真生火。”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只是不断随口搪塞,满是厌烦的口气。不过,水温还是有些上升了。
塞尔菲斯躺在宽敞的木质四角浴盆中,惬意的舒展身体。
“真是的,不过就是偷看一下嘛……又不会少什么……”
“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都听见啦。”
“就是要让你听见才说的!怎么你也开始挖苦人了?”
“要是太在意这些小事情可是会秃顶的喔。”
“精灵不存在年纪大的问题更不会秃顶——?!”
如此愤怒的反驳,看来心里还是挺在意这个问题的。
“啊——,真是的。我可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更不是为了帮你烧水洗澡才跑到浴室来的!”
“我知道。”
声音异常的平静。
“你是为了偷看我洗澡才来的吧?”
“不是,虽然也有这个目的——等等,你让我说什么啊?!这是顺带的!!”
赛纳啪——的拉开格窗,探出脑袋。塞尔菲斯也不手软,干脆利落的抄起木桶就砸。额头遭到重击的赛纳,就像垂死的苍蝇一样,摇摇欲坠,还是掉了下去。
“我不记得同意你偷看。”
“……跟你打交道,真——的是很难说清楚!所以我直说了,我有事要问你——”
“真巧啊。我也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到底为何到这来?”
一瞬的沉默。
“——所以说,我有事情要问你啊——”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干什么到‘人界’来了?”
——这次是漫长的沉默。
窗外,传来阵阵祭典的喧嚣。
塞尔菲斯搅动着热水,接着说:“你,说过吧。你是来接我回去的?但是,像你这样的第一位直属的从执行士的老大,只为了带我一人回去——我认为我会相信吗?”
精灵,根据外貌特征以及操控的源素的量,分为五个位。
塞尔菲斯和赛纳这样的人型精灵,处在第二位·虚人精灵。
然后,在他们之上,还有最上级的第一位·古翁精灵。
最古老的精灵,同时也是精灵之王。精灵界万物的观测者。
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越塞尔菲斯和赛纳所处的第二位,同时对人类的术法也十分精通。名副其实的最强精灵。任何等级的精灵,都无法违逆他们。
而所谓的从执行士,就是作为古翁精灵的手下,替他们做事的精灵的名称。类似于一种职业名称。
从执行士们,能够使用诸如强制还原阵之类的人类的术法,而且也能与人类交流。这些知识和技术都是古翁精灵传授的。
一般来说,从执行士们的工作,就是解决精灵同类之间的矛盾、抑或是解决迷失在‘人界’精灵……诸如这样的问题。至少,像赛纳这样顶级的从执行士,不会只为了带回塞尔菲斯一人,而被派遣到人界来。
“而且,本来就是被招术师召唤而来的精灵,竟然要精灵一方专程派人来接回——这也太不一般了吧。”
“如果是一般的话……对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斩飒风精罢了。那小子也只是这样想的才召唤的吧……不过,要将你带回的命令,确实是发布了。”
塞尔菲斯禁不住正要从浴盆里站起来,赛纳制止了。
“不过,是有条件的。如果碰上你,没发生什么问题的话就置之不理——但是,一旦发现召唤者有什么问题的话立刻强制送还。
那家伙的剑折断了——这个,确实是我的责任——不过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能让你认作主人——誓刻者的高等招术师,没错吧?”
……完全就没法反驳。
“还是说,什么呢?难道,你打算承认那个小子做你的誓刻者——”
神速的开窗,将木桶砸在赛纳的脸上。
“谁是谁的誓刻者?!我的主人只有前任一个?!”
“……我、知道了,知道啦,所以不要用桶三连击啊……”
赛纳捂着鼻子,略显恳求的说道。
真是的……不过,这样看的话事情也就十分明了了。
“……果然,你不是为了带我回去,而被派遣到这边来的。”
“……是吗”
看来已经从木桶的攻击中恢复过来,赛纳的语气比平常更加轻薄了。
“从执行士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任务的内容告诉你们这些‘普通’的精灵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本来说要是你肯告诉我就请你和我一起共浴的……”
“我说我说我说!赛纳大人,什么都说!”
说着,赛纳猛然拉开格窗,飞一般的探头进去,咔——,被夹住了。
“……呃?”
被从窗子的另一侧,勒住了脖子,挂在半空中。赛纳一时呆然的张大嘴——然后大叫起来。
“塞尔菲斯,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穿上浴袍了?!这也太扯了吧?!”
“对这个生气啊……”
“……不过,那么薄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到也不错哇啊——?!”
“待会儿你在慢慢满足吧。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这个,所以说啦,这是商业机密啦……”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嘛——”
塞尔菲斯面带微笑着说着——不过,倒是赛纳的脸一下铁青——勒在脖子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了。
“不是‘请告诉我’,而是‘给我老实交待’!”
“…………所、所以说啦…………”
平常清晰悦耳的嗓音,也变得沙哑,跟漏气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塞尔菲斯稍微松开手——就从赛纳的喉咙里传来阵阵咳嗽声。
“——让我来换个方式问你吧?你是为了这里的‘什么东西’才来的吧?”
“这个…………”
“这里既有‘龟裂’,又有被精灵肆意侵袭的村子,还跑来你这样的角色——即是说,有危险的家伙通过‘龟裂’跑到这边来了——得出这样的结论,应该很自然吧?”
“唔……鄙人对于大人您的精妙的推理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不可能告诉——”
“赛纳……”
若是平时,这是十分平常、沉稳的声调。对不过现在的赛纳来说,却不啻于死刑宣判。
“我们的交情有多久了。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啊——”
冷汗顺着赛纳的脸庞不住流下——不过,也只不过犹豫了一瞬而已。
“是零式!零式到这边来了!”
“你说什么?!”
超乎意料之外——不,是远远超乎预想了。听到这样的答案,塞尔菲斯情不自禁的靠近赛纳,翻出窗外。
辰巳家里浴室的窗户很大,而门槛很低。
塞尔菲斯轻松的越过窗户,跳下来,不过把赛纳压在身下。
“喔——咳咳……喂,塞尔菲斯,你要杀了我吗?”
伴着咳嗽,赛纳怒吼道。塞尔菲斯根本不管这些,一把拎住赛纳的胸襟。
“你说零式?!真的吗?!”
“我说你啊,要过来好歹先大声招呼,直接——啊……我…知道……放手……”
“那么,零式真的到这来了?”
放开手,转而抓住赛纳的肩膀,骑在赛纳身上,将他压倒在地——赛纳又咳嗽了几声,点点头。
——零式。全称第零位·凶魔精灵。
位甚至在古翁精灵之上。拥有近乎无限的源素,能够操控全属性的力量。
不过,精灵们更多的带着恐惧和厌恶,以另一个名称称呼他们。
“……精灵喰,竟然在这里?……”
——凶魔精灵,以精灵为食。即使都是精灵同类。
精灵,随着种类的区别有着各异的外表。不过,他们都有着超越区别的同类意识。
对于塞尔菲斯之类的人型精灵来说,蜘蛛虫精、双头翼兽精之类的动物、昆虫型的精灵,绝不可能是与人类相同的存在。
所以,精灵吞噬精灵——就像是人吃人一样的罪孽。
也因此,凶魔精灵是忌讳的、疏远的——必须抹杀的存在。
塞尔菲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一旦发现零式,不是立即就会被一位的家伙们杀掉……处理掉吗?”
“……本来呢。不过,那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零式的。”
凶魔精灵,原本也只是普通的精灵。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先天的拥有成为凶魔精灵的因子——一旦因子活性化,就会显露出强大的力量——以及吞噬精灵的残暴特性。
“结果,古翁精灵确实感知到零式的力量并开始行动……不过总是要慢一步。所以,还是让它给跑了……”
“居然会有能够逃出一位的家伙们手掌心的存在?——他们的监视网可是绝对的!”
想要从古翁精灵的追击下逃走……只要是在精灵界,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说,被谁召唤到了这边……
“……迷失在‘龟裂’里了吗……”
“就是这样。就在其他的从执行士追上的刹那——消失了。从当时现场留下的各种力场的形迹以及源素的残留痕迹之类的追踪探寻,最后花了半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家伙的去处——”
就是在这水通穗村。
“……等等?”
塞尔菲斯反复回味着赛纳的话。
“喂,你说半年前……”
虽然被责备确实有点贸然指责的感觉,赛纳还是用自暴自弃的腔调回答塞尔菲斯的疑问。
“这也没有办法啊!‘龟裂’这东西又不是一直连接着同一地方!要找到当时具体的连接地点,即使是像第一位·古翁精灵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不再说这个了。”
赛纳顿时疑惑不解。
“不再说这个了。即使是一位的古翁精灵们,能力也是有限的。半年前的话……大概就是‘龟裂’的结界减弱的时期。那个时候,精灵——零式一个人迷失到了这里。这些都先不说了。但是——为什么,它没有‘吃’精灵呢?”
白天,那些被打到的大量的精灵。
若是真有凶魔精灵吞噬精灵的话——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精灵的。一只都不可剩下的。
“就是说啊……连索灵盘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真是的,到底跑到那里去了……”
“……就是这个。不会是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可是古翁精灵说就在这里喔?”
——古翁精灵断言说就在这,那么就应该在这里。他们通晓精灵的一切。也因此,他们的话语是绝对的,不会错的。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
那么……
既然是凶魔精灵,放着如此大量的精灵却不吃。
而且,赛纳的索灵盘——精灵探测用的术法也找不到。
“……还没有,完全的,觉醒吧……”
“或者说——被谁给封印了……”
——这就麻烦了。
当家继承资格仪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结满十五岁那天。
作为本家的当家,要想继承这一地位,并不是单凭是当家的儿子就能做到的。
作为当家,要有比谁都要强大的召唤能力——那是,能召唤第一位·古翁精灵、并且使役他们的能力。
因此,作为本家的人,到了十五岁——那是成年的标志,就会接受这一仪式。
为了判定是否拥有能够继承当家一职所要求的能力。
仪式的内容,异常的简单。
就是在本家、分家的长老们的面前,召唤第二位·虚人精灵以上的精灵,施以誓刻。
这里是八凪家修炼堂的大厅。
高高的天花板,下面铺着地板。
除了八凪家,其他的家的当家及其要人,也并排着站在墙边。
结穿着缝有黑白相间的格子纹的厚重的仪式服,站在房间的中间。
在他的面前,描绘翡翠色的园阵——那是第二位·斩飒风精的召唤阵。
——结已经成功的启动召唤阵。
可是——最后的咒文,只有精灵的名字……无论如何都无法咏唱。
喉咙、舌头、嘴——所有与说话有关的器官,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已经启动的召唤阵,也因为没有了最后的召唤咒,翡翠色的光辉也在渐渐的褪去。
——不行了!
越发的焦躁不安,握剑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这样下去的话,无法召唤精灵的……不要说是本家的当家了,就连普通的招术师都做不了!
作为本家的人,同时还拥有如此巨大的“力”。
没有“力”的招术师——是不会被认作招术师的。即使是只有普通等级的力也不行。
勉勉强强的,在野的招术师们,对本家的人抱着自卑感。不过,对于不被认作是本家的招术师的人的态度,就恶劣多了。
也因此——所以,若想要成为一个本家的招术师的话,无论如何,必须要在在此,召唤出精灵,显示出作为本家一族所拥有的力量。可是——
结,再一次咏唱起召唤咒。
不过,脑海里同时却显现了幼时的记忆——那是初次进行精灵召唤却无法控制召唤出来的精灵,那个时候的苦痛,再一次牢牢的紧缚住结的咽喉。
召唤阵,模糊起来,甚至到了快要无法识别的程度。
——必须要成为招术师,必须要成为本家的当家,代替那个人!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活下来的。好不容易才成为了招术师,即使知道,召唤会让精灵痛苦不堪。
再次握紧手中的剑,集中意识到封冻的咽喉,吐出最后的咒文——
然后。
召唤阵,再次发光了。
“?!”
在场的所有人中,最该惊讶的,应该是自己。
因为,召唤咒最后的咒文,并没有咏唱出来。
咒文并有的完成,召唤阵就不应该启动的。但是,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从召唤阵中,耀出碧绿的光柱,逐渐显现出精灵的形状——
哐当——
就像是玻璃的破碎一般,光柱破开了,她就出现了。
——说真的,就像是在做梦。
如此漂亮的精灵,从来都没有见过!
及膝的漆黑外套,白皙的皮肤,飘逸的银发,还有端庄秀丽的面庞。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银色的眼瞳。
虽然见过不少的虚人精灵,如此的……如此的混杂的期待与不安——还有深沉的悲伤的眼神,却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结就发现,她眼中的所有感情转瞬即逝——眼神变得如此的空洞——结也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结根本没有询问缘由甚至连刻下誓刻的时间都没有。
一落到房间的地面,便不分皂白卷起狂风。
本家的修炼堂立刻就被摧毁了。
——重伤者总计三十余名。而且,都是招术师的重要人物。
这是最近数年间,最严重的事故。
自然,也不会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无法启动送还阵——这是致命的!
到目前为止,都无法完整的进行精灵召唤。因为,将召唤而来的精灵送还的术法,从来就没有练习过……有一半的原因是不可抗拒……
然而。
万分抱歉,我无法送还。这样说也无济于事。
作为招术师——特别是本家的招术师们,自尊心高的异常,更是十分的注重面子问题。
发生这样的事,就像被精灵狠狠的愚弄,而且被折腾的十分凄惨。而且那还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精灵。
——危害人类的精灵,必须要抹杀!
在普通的招术师看来,精灵,不过是便利的家畜般的存在。处理危险的家畜时犹豫不决,对于高等招术师——本家的人来说,很遗憾是没有的。
处分塞尔菲斯——即是杀了她,这就是那些要人们的主张,肯定混着抱私怨的目的。
不过,结,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强制的,被召唤到此,稍微闯下祸事——不,将本家的修炼堂完全摧毁这样的地步还认为是‘稍微’的话未免又太过于保守——就要被杀掉的话。
因此,他对那些主张“抹杀塞尔菲斯”的要人们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许久之后。
——你是她的主人,是她的召唤者。生杀予夺权利都在你手上,随你而去。
这,便是八凪家当家——结的父亲作出的决断。
取而代之的是。
塞尔菲斯所有的言行,都要由结,来承担责任。
毁掉了修炼堂还让众多要人受伤,要想把这样的事态完全抹平,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此,结被从本家放逐。——这样,暂时将事态平息下来。
不过,对此仍然怀恨在心的人,特别是挂不住面子的老人们,不知何时,就会派人对塞尔菲斯下手。特别像是需要五个月才能痊愈的分家的当家这样的,更要特别注意。
特意远离本家、跑到如此偏僻的穷乡僻壤,也是出于为了保护塞尔菲斯的缘由。
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塞尔菲斯的绝对安全。所以,需要尽可能的,尽早将她送还精灵界——这就是结所担心的事情。
就在这时,赛纳的出现,而且说要带她回去。
“……可是,为什么塞尔菲斯小姐会生气呢?”
沿着树篱边走,一边思考着。自然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暗淡。
“一开始,不是因为塞尔菲斯小姐想要尽快回去,才要我修行……为了确认我的修行成果……才跟我一道旅行的……”
可是,那样子,就像是不想和赛纳一同回去似的。
与此同时,结的耳边,传来一阵怒吼。
“我的主人只有前任一个!”
——像是,塞尔菲斯、小姐?但是,主人?前任?
对于听到的内容感到疑惑不解,结仔细辨认着,远处祭典的喧嚣、怒吼声、喊叫声三三两两夹杂在一起。声音来自——就在旁边辰巳老人的家里,而且还是在内屋的方向——那是厨房和浴室的地方。
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了。
穿过树篱的间隙,在白色灰浆涂抹的墙角转弯,就看见——
塞尔菲斯将赛纳压在身下。
稀里哗啦的,手中抱着的从祭典收获的礼物,撒了一地。
听到声音,塞尔菲斯二人将注意力转过来。
“啊啊,结,你来的正好——“
“不、不好意思打搅了——!”
结红涨着脸,拔腿就跑。
塞尔菲斯,只是呆然的看着结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这算什么?”
“那肯定是误解了!”
“误解?”
塞尔菲斯莫名其妙的皱着眉思索片刻,突然说道:“……原来如此!他以为自己是被用来镇压零式的道具啊?”
“……啊?”
“唔……被他听到了的话……等等,倒是那个傻瓜……我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喂、喂——塞尔菲斯?也是,用招术师的‘血’之力的确是将零式无力化最有效的手段……不过那个小子不可能知道这些——”
“……他可是本家教出来的。而且,竟是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若只看召唤术的知识的量的话,算得上一个独当一面的招术师了。对于零式的存在、还有处理的方法指导也不奇怪。”
“可是,话是这么说……你去哪儿啊?”
飞越树篱的塞尔菲斯面目狰狞的转头过来:“去逮住那个傻瓜,修正他那个荒唐的误解!”
“这些我都能理解……等、等等,喂,至少你先把衣服穿上!”
已经不记得怎么跑出来的了。
直到感觉自己呼吸紧促,结方才停下脚步。
急促的呼吸,也无法缓解快速的心跳——本来,心跳过快的原因,并不只是全力奔跑的造成的。
居然……居然,塞尔菲斯和赛纳是那种关系。
等等。既然同是精灵,那就没什么问题的说,不过,该说是太过意外了,还是年龄差太多了,还是说伦理上似乎还是有点问题?……
混乱的思绪,愚弄着结。
“结?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呼吸也不正常?”
熟悉的声音,而且还有人从下面拉着自己的衣袖。
抬起头来,就看见都笠坐在身边。还有辰巳老人坐在对面。
“嗯?这里是——”
不只是都笠和辰巳老人,向四周看去村民们都盘腿着。
同样的,周围的人也看了看结,有喝酒的、有吃着祭典上各种料理的——虽然四周昏暗看不太清,但从人声嘈杂的程度推测,应该有相当多的村民在这里。
“请、请问,这里是——?”
“嗯?什么,你不是为了看这个才来的?”
说着,都笠用手指指结的背后方向。
正要转身——咚——!激昂的太鼓声响彻四方,四周也稍微明亮起来。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剧烈燃烧的篝火。刚才的光亮,就是来自这里。
在那之后,像是座神社——过了些许,才意识到那是将滑窗、拉门等等的全部拆去,让宽敞的客厅完全显露在外的辰巳老人的家。
客厅中的隔扇早已移开,如今,数位男性的乐师正在演奏。竹笛、太鼓以及三味线的音色中,间断的听到阵阵的清脆悦耳的铃声。
接着,从里面走来一位少女。
华丽的红白之衣,右手执五连铃,左手携杨桐枝,优雅的行礼——面容仍带几分稚气,纯真无邪。在火光的照耀下,映着红光的黑色的齐肩短发——
“那是,澪小姐?!”

结的声音和太鼓的震耳欲聋的鼓声重叠了。
少女——澪,随着乐曲声,翩然起舞,手中的铃时而鸣响,曼妙的舞步,轻盈的舞姿——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纯洁的少女。
“——真美……”
“看来你也很懂嘛!”
听到结不由自主的感叹,都笠得意的挺起胸膛。
“澪呢,虽然总是一幅呆呆的、要是哪天不留神就会被人拐走的样子……”
“…………这么厉害……”
“舞蹈、茶道、花艺这些的,都是全村第一的!不愧是是村长的孙女!身上那身服装我的,很相称吧?!”
都笠满怀信心、滔滔不绝的话语,令结有些难以适从。
“啊,啊啊,确实,该说是可爱还是……”
“不行!”
“啊?”
都笠唰唰的逼过来。
“绝对不行!不能对澪出手!”
“我说!所以说,我对澪小姐没有非分之想!”
“男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你骗不了我的!你盯着澪的那双眼睛里,都是些下流的东西!”
被说成这样,结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反驳道:“请你注意点!我不是——”
“我看不到了,坐下!”
哐——
骂声过后,就是从后方飞来的酒瓶,砸在后脑勺上。
正好是砸到棱角上,又是一阵剧痛。
“哼……自作自受……”
……是谁的原因啊……
于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辰巳老人,突然开始放声大笑。
“抱歉了,结大人。都笠太喜欢澪了,所以,只要跟澪沾上边,就会兴奋的冲昏了头。”
“啊……辰巳爷爷,你说什么呢?!”
都笠脸色绯红,看来不仅仅是火光的缘故,狼狈不堪的与老人争辩。
老人只是一笑而过。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都笠。老夫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哟。”
“一清二楚……不是啦!我对澪没有……绝对不是讨厌澪,不过不是那种……”
“呵呵呵呵,我明白的。老夫我是支持你们的。祝二人幸福长久——”
“爷爷,您口渴了吧?!肯定口渴了?!我去给您卖点喝的!”
不等老人回答,都笠已经一溜烟跑开了——应该说是逃掉了才对。
看来,老人的话语让她不好意思了。
这一来一往的把结愣住了,小心翼翼的询问老人:“那个,请问,都笠小姐和澪小姐是……”
“姐妹啊。”
“呃?”
长相差的那么远?
看着结疑惑的表情,老人微笑着解释。
“正如您所想的一样,她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
说着,老人往客厅——舞台上的翩翩起舞澪望去,那是慈爱的目光。
“——澪呢,真的爱慕都笠,已经超过了亲姐妹的程度。而且,都笠也是……”
这个——今天一天就已经明白了。
都笠和澪,担心对方都甚于自己。
他,曾经,是否也有这样的重要的人……
“……都笠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即使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仍然那么的开朗……”
“……那样的、事情?”
“那孩子……本来不属于这个村子。”
“……啊?那么……”
结没听懂老人的意思,询问道。老人有些忧伤的看着结。
“那孩子……半年前,她浑身是血的倒在山上,是澪救回来的。”
“是吗……”
浑身是血——而且是在山上。不是遇到灾难,就是被山贼袭击,抑或是——流放于此的。至少,她受到普通人根本不曾体验过的痛苦。一个人,在水通穗村外,黑暗的山林中徘徊。
“都笠呢……也把澪当作妹妹来疼爱。也许,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吧。”
“我想,不是那样的。”
因为是救命恩人,所以才要报答,不是这样的。
都笠,喜欢澪,就像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想要保护她。
听到结的回答,老人苦笑一番,还是微笑着:“……可能吧。老夫我,也希望——她们二人能够一直在一起……”
“是……啊”
客厅——舞台上,随着乐曲声,少女正在舞蹈。微笑的表情,就像是在祈求往后的幸福。
当——
一身清脆的铃响,乐曲也随之终止。
然而,少女并未停下脚步,轻盈的走到走廊边,将手中的杨桐枝抛向作为看台的院子。
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像是有意似的,准确的落在最前面的观众——结的怀中。
观众们立刻沸腾了,响起阵阵掌声。
“喔喔,结大人。祝贺您啊。接到舞者少女的杨桐枝的人、就会得到幸福——就是这样的风俗习惯了。”
“啊,啊啊……?”
老人为困惑的结解释道。
乐曲又一次的响起,澪也再次起舞。
对于手中幸福的杨桐枝(这是结自己命名的)不知如何是好,结拿在手中转来转去——突然发现枝条上系着一张白纸条。
打开来,不过是一张比手掌稍大的和纸,流丽的文字点缀其上。
……信?
结看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离村子不远的山林中。
这里既没有喧闹的祭典,也没有震天的鼓声,勉强只能听到一丁点儿。
虫鸣和摇曳的树所发出的声响支配着这里。塞尔菲斯粗暴的踩着草前进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终于换下了浴衣,穿上旅途的那身装扮。
赛纳跟在后面,用充满埋怨的声音说道:“我说呐……那小子不在这种地方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边吃边说!我说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吃吃吃的不断啊?”
听起来有些疲惫。塞尔菲斯匆忙吞下口中的栗子包子,一脸认真地教导赛纳。
“热腾腾的东西就要趁热吃,这才是尊重厨师的礼节。”
“…………”
一路上,每过一个摊位,不知为何,就会受到摊主的热情招待,送上自己摊位的美食。
虽然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既然是人家要给的,那就接下来吧。
于是乎,到了现在,塞尔菲斯的怀里,都是塞满烤鱿鱼、玉米棒子、章鱼烧之类各种食物的纸袋,香味四溢。
塞尔菲斯从纸袋中取出一份烤鱿鱼,边吃边说:“先不管这些,赛纳。世上的逃亡者都会穿过森林去投海自尽的。”
“……怎么会投海自杀?明明就是为了活下去才逃跑的……而且为了到海边就得翻越面前的群山,光是这样最少都要一个月……”
一下子就泄气了。赛纳回头看看刚刚走过的道路——即使说是兽道都说不过去的,只是树木的间隙,发出十分难过的哀叹。
“啊啊……现在这会儿,小澪应该是打扮好了在跳舞吧……等等,弄不好不止小澪,都笠、还有大把大把漂亮的姐姐妹妹人妻们汇聚一堂,都穿着浴衣……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塞尔菲斯?你抓住我的领子干嘛?”
“你不是想去参加祭典吗?”
透过树林,隐约能看见祭典的红灯笼,如同成群的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的。
塞尔菲斯在赛纳的四周刮起风——了解到她的意图,赛纳连忙道歉。
“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要把我扔到那边去!”
“别客气啊。我又没有拜托你要跟我一起去找。”
“不是啊!而且,要是丢下现在的你不管跑去找女孩子,那样更让人担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这个嘛……”
塞尔菲斯一把丢下赛纳,转过身去。
“不用你担心,我不会杀了结的。我还没有生气到连这些都分不清的地步。”
正要继续往前走。
“你这么在乎那个小子?”
又停下来。
“……没有啊,不是因为对手是结,所以才去追的。不管是谁,我绝不容忍他误解我要用招术师来镇压零式——凶魔精灵这种事!!”
“我不是说这个!”
赛纳走进塞尔菲斯,随意的就从口袋里拿出糖饼,剥开外面的纸,放进嘴里。
“我直说了吧——你为什么拘泥于要那小子送还你?”
一瞬间,听到了远处太鼓和四周虫鸣的声音。
赛纳口中的糖饼已经快要消失一半,终于,听到挤出来的一丝声音。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并没有——”
“那,为什么我说要带你回去的时候,你要那样的针对那小子?”
“——!”
“而且,呢”
赛纳走到塞尔菲斯的面前,挺直背伸直手,扶起塞尔菲斯前额的银发,继续到。
“看起来没有誓印——你并没有接受誓刻,也不并没有被使役,那为什么你要留在这边,长达三个月呢?”
“因为那个笨蛋不会用送还阵,没办法被送回来,只是这样。”
顺利的回答,稍微有些安心了。
然而,赛纳并没有接受塞尔菲斯的回答,还一副无知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是,除了召唤者本人,没人能送还召唤的精灵——这勉强还能算个理由吧。召唤阵与送还阵,对于不同的精灵之间有着细微的差异。如果不是最初画阵的人,是没办法画出对应的、正确的送还阵的。”
若是用错误的送还阵送还——看看从“龟裂”中出现的精灵们,就能知道了。
记忆缺陷、凶暴化、身体异常——甚至到达精灵界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死尸——这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是——白天我说过吧。只是启动送还阵的话,就算是其他的招术师也没问题的。要将你送还对应的送还阵确实很复杂,初次看见除了召唤者一般的招术师无法胜任,不过——若是本家的当家的哇啊——”
极其灵巧的一招,就将五串烤鱿鱼,一齐塞进赛纳的嘴里。
赛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震住了,一时语塞,就听得塞尔菲斯用颤抖的声音。
“……不准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
“…………有过什么吗……?”
对于蛮不讲理的一击,赛纳更关心事情的真相,以同情又好奇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塞尔菲斯。
“那个——等、等等,现在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吧?”
“唔、唔……?算了,不管是谁。要是拥有高超本领的招术师的话,就能把你送还的——这,你是知道的吧。”
塞尔菲斯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何种表情了。
赛纳,唰——的,将剩下的一大半的糖饼放在塞尔菲斯的胸前,直指塞尔菲斯。
“我说,你可别给我装傻。上次可是我把你带回去的。”
不容反驳的强硬语气。
“简单的说。你要是真的想要回来的话,随便找个技术不错的招术师送你回来就行了。可是呢,你却非要等到那个软脚虾的小子学会送还阵——”
“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
塞尔菲斯突兀的一句,让赛纳不知所措。
塞尔菲斯随意的在纸袋中翻了翻,抓住一个深绿色的瓶子——拿出来,启开封。
“……三个月前,我被召唤后,见到那家伙的时候——”
一口气喝光了瓶中的液体,深呼吸。
祭典似乎已经结束了,远处的喧嚣也已消失,只留下虫鸣独自在静寂的夜里。
只有一缕的月光透过枝叶落了下来,无法照亮这漆黑的夜晚,和刚被召唤这里时看到的大厅一样,幽寂、昏暗。
那时,当发觉到是眼前的少年,将自己召唤到此的瞬间——
“——我想要杀了他。”
一招就够了。本来是这样的想的。
然而,招术师的少年不要说倒下了,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看到这,立刻就明白了。
深谋远虑的招术师,在进行召唤前,会事先在自己身边布下结界。
——那么,就再来一次。
丝毫没有对受害者的怜悯。
决不允许——除了他以外的人召唤我、使役我!
一定要杀了他。直到确定他已经没有呼吸为止。决不让他再次召唤我!!
——话虽如此,不过真正确认自己当时的想法,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那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抹杀掉眼前的少年。
保护他的结界,再承受住第一次的攻击后,已经消失了。
一步步的靠近呆然的看着自己的少年——本来,只要唤来风刃就够了,根本没必要接近他——然而,那时那刻,血涌上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
这,却注定了自己的失败。
当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时,已经晚了半步。
“——?!”
要是被砍到,当场就会身首异处——就是如此犀利的一斩。
猛地在右手上生风,弹开剑击,同时借势向后退去。
不过,对手——那个男只是双脚一蹬,转眼又追上了。
塞尔菲斯急忙生出风刃,不过对手还是快了一步,剑直指咽喉而来——
肉斩骨断的声音。
——剑尖,却在离咽喉咫尺之处停下了。
男人的剑,被少年接住了。召唤她的,那个少年。
就在塞尔菲斯将被剑刺到的刹那,他冲到中间,反手执剑,想要接住致命一击——应该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少年的身手并不高强,抑或是对手太强了。
估计两方都是——少年,并没有完全接住来袭的剑招,只是改变了轨道,深深的扎进自己的肩头。
少年身上白色的仪式服,被染成血红。
……为、什么……

近乎完全丧失的理智,勉强恢复了一点。
竟然保护想要杀死自己的精灵,而且,居然是身为招术师的他——
鲜血,顺着刺入血肉的剑,不断的滴落。
那个背影,就像是以前那个在她面前被刺穿胸膛的青年。
护在呆然的塞尔菲斯的面前,少年颤抖着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句。
“……这个精灵,是我所召唤的……即使是八凪家的当家,没有我的许可,夺去她的性命,也是要接受严厉的惩罚……!”
接着,少年转过头来。
“你也——收起你的战意。突然将你召唤到此,对此不满我深表理解……我,定会将你送还故土……!”
少年的肩头不住的颤抖着,因为伤痛——看来不仅于此。
对于男人——当家的重压,殊死的抵抗着。
望着这样的背影——塞尔菲斯,收起了手中的风。
事后。
当知道少年——八凪结,至今为止从未送还过精灵——即是说根本无法送还自己的时候,塞尔菲斯差点真的想杀了他。
“——即使如此……结还是拼命的努力修炼,为了送还我……离开本家,也是因为顾虑其他的仇人加害我……所以,我也才一直陪着他修炼到现在——可是——”
噼啪——,手中的瓶子发出异样的声响。
四周,散布着大量的类似的空瓶。
赛纳不寒而栗,不由得退后一步。
“可是……现在、居然就这样把我交给赛纳?!那么,到目前为止我所作的一切到底算什么?!一直强忍着没有打飞那个恶心混蛋的当家!一直忍着没揍那群叽叽歪歪的臭老头们!甚至一直跟着他天天风餐露宿、面对如此残酷的旅程!”
啪——!瓶子终于承受不住塞尔菲斯的力量,破碎了。瓶中晶莹剔透的液体润湿了塞尔菲斯的手。
香飘四溢,与森林特有的强烈的草木的芳香参杂到一起。
“所有这些,全是因为相信他会送还我才做的?!事到如今竟然——”
“塞、塞尔菲斯?你、你冷静点?你的心情,我非——常的理解——”
“明白的话就快点给我去找那个傻瓜!我要把他用席子裹住扔进‘龟裂’里,拿去喂给精灵——对了,‘龟裂’你已经补好了。这样的话,就是丢到瀑布里还是用火烤呢……”
思考着如何料理结的塞尔菲斯,赛纳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啊,塞尔菲斯?‘龟裂’的话我还没有堵上,所以想用就用吧?”
“——”
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盯着眼前悠闲的从纸袋中拿出章鱼烧的赛纳:“……白天”
“嗯?啊啊。本来是打算白天补上的,不过,你瞧,我都忙着去给村里的姐姐们帮忙去了……”
“你这个大笨蛋……………”
咚……!
直接一拳砸在赛纳的天灵盖上,人也随之扣到地上,手上的装着章鱼烧的碟子跟着飞了出去。
塞尔菲斯漂亮的接住飞来的碟子,以最大的声音咆哮着。
“白天,你不是说零式在这里吗?!啊啊——!?”
“这、这个,说是说了,但是,它不是还没觉醒——”
“吵死了,闭嘴!难道你不知道要是让那家伙吃了精灵会发生什么吗?!”
零式——凶魔精灵,要吞噬精灵。
而且每吃一个,就会肥大一点——以至最后因此而自灭。
同时,释放出足以毁灭一个大陆的量的源素。
凶魔精灵会在吞噬精灵的同时,吸取并储存源素。庞大的量的源素。
然而。
“龟裂”现在仍然存在,而且还不断吐出凶魔精灵的饵食——精灵。
如果,这种情况下让零式觉醒了——
近乎无限的饵食,很快就会肥大起来,最后——
想到巨大的能源奔流、所到之处樯橹灰飞烟灭的景象,一股冷汗顺着塞尔菲斯的脸滑下。
塞尔菲斯戴着赛纳的衣襟提起来:“我们走!现在就去把‘龟裂’堵住!”
“啊啊啊啊——?!明天再去也行啊?而且,现在你不是在找招术师吗?!”
“现在不管那些了,先把——”
一阵脚步声。
还有人的动静,就在附近。
诧异于唐突闭嘴的塞尔菲斯,赛纳询问道:“喂,塞尔唔——!”
顺手操起旁边的瓶子,塞进赛纳嘴里,堵住他。
不过,也就只是短短的一瞬,立刻就把瓶子吐了出来,呛着了。
“我说你,这个,不是酒吗?!你这家伙,喝醉了吧!”
塞尔菲斯还是觉得他太吵,这次折断了长在四周的细竹塞进去。
“安静点,有人来了。”
“啊?……这种深山里?谁啊?”
吐掉了嘴里的竹枝,赛纳小声的问道。
这次没有回答,塞尔菲斯只是蹲在树阴里,目不转睛的——透过树木的缝隙,借着月光,注视着两个身影。
身材矮小,看来是一对少年少女。眼熟的短发、戴着眼镜——
看清了对方的相貌,塞尔菲斯像是在低声的呻吟般的——笑着?
“呵、呵、呵……是吗,原来如此啊……把我推给赛纳,自己却在深夜跑来跟女的一起……看来,他们是打算自己独自去野菜料理店享受咯……”
“哈啊~?”
塞尔菲斯精辟的分析让赛纳发出了惊异的怪声,不过,看着远处的二人,还是信服的沉默了。
远处,牵着澪的手晃晃悠悠的沿着山路攀登的少年——正是结。
——请在村外通向山顶的山道口处等待。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绑在杨桐枝的纸条上,是这样写着的。
没有署名,不过写信人,应该是澪——不过,除此之外,在这个村子里认识的并且知道姓名的人,只有都笠和辰巳老人了。若是辰巳老人的话那就……抱着一丝的不安,结还是去了指定地点。
在那里等待片刻,写信人——澪出现了,终于安心了。澪身上还是舞台上的装扮,呼吸有些急促。估计是一路跑过来的缘故吧。看起来相当的着急。
只有她一人,都笠不在身边。
原本以为就在这里谈论“重要的事情”,不过澪,只是静静的拉着结的手,往山里走去。
“……澪小姐,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虽然今天是月夜,不过由于树木的遮掩,月光无法照亮漆黑的树林。
除此之外,到处是突兀的根干、或是凹陷的坑洼,很难找到比这更难走的路。
而且,刚开始还是走在山间的小道上,等到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经走入林间的兽道了。
说真的,很疲惫。
“澪小姐,要是不早点回去的话都笠小姐会担心的——”
提到都笠,看来是有效果了。
澪,突然像个断了线的娃娃,停住了。
结,立刻就做到地上。看来明天是肌肉酸痛定了。
与瘫坐在地上的结相比,澪却平静得多,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只是有点呼吸急促。
不愧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平常已经习以为常了。
正在由衷钦佩的结,突然发现澪一直注视着自己。
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对于澪来说,难得一见认真的神情。
澪,突然一本正经的,以神妙的神情开口了。
“……那个呢,澪的身边,来了一个非常棒——非常温柔的人”
“哈……”
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面对困惑的结,澪接着说着。
“那个人,对澪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澪,只要能和那个人在一起,什么都愿意做。”
“……哈、哈啊,这个,怎么说呢……加油吧”
“嗯。……但是呢,那个人呢,就要远行了,要离开澪了。”
消沉的语调。
结,又一次的,哈~~的附和——
(……就要…远行?)
难道,她说的……是我?
不过,确实,等修补好“龟裂”的结界,又会踏上修行的旅程——不对,塞尔菲斯由赛纳送还了,暂时不用再修行了,即使这样也不会留在这里。
可是,在她的面前,自己既没有成功的召唤精灵,也没有修补好结界,完全就是一个没用的人。这样的我,也很棒……?
“澪呢,真的想和那个人一直一块儿活下去。一直在一起,幸福的过下去,所以呢——所以呢——”
结的背上,正汗流不住。
这、这难道就是……平常所说的爱的告白?!
年轻的村娘,爱上了旅行至此的青年——戏剧经常有的故事,但是、等等、不会的、难道真的——
“我、我说,太轻率的话,没有好的结局的;该说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是欲速则不达……”
就这样,罗列了一大堆,连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然而,澪却悲伤的微笑着。
“但是……爷爷也赞成我的想法”
什么?都得到监护人的公认了?!
已经,来不及了吗……?
结一边颤抖着,一边思考着是否应该考虑和眼前的少女交往……正当这个关头——
澪,提着衣装的下摆,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结。
然而,那却不是对心爱的对象,充满爱意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澪缓慢的、轻声的吐出一句。
“……对不起”
——呃?
为什么,致歉——有,这个必要吗?
澪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结,不过,这次,是语气坚定的话语。
“对不起了,小结——赤猿兽精,捉住他”
“什么?!”
这一回,结惊讶了。同时,感觉到身后的气息。
转身,就在身后,站着红色的野兽——昨夜,袭击结的红色精灵——赤猿兽精。
立刻就往后退,不过由于长时间的登山,双脚不听使唤。
赤猿兽精,纵步一跃,就把结压在身下——剧烈的冲击,将结的眼镜震落在地——连拾起眼镜的时间都没有,精灵旋即顺势用手刀,劈在结的颈脖处。
痛楚都没有,意识便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10.07.06更新——————
第一章
觉醒,破灭的引导者****
啪——
耳边巨大的声响,把结唤醒了。
起初的那会儿,结只是不住的眨眼——看见身边有橙色的灯火,模糊的照亮了一小块儿,四周漆黑一片。
背上传来冰冷的坚硬感。吹拂在脸颊上的风也感受不到凉爽——甚至带着寒意。
仰面躺着,迷糊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为何,头和脖子很痛。剧烈的疼痛甚至扭曲了结的脸。
“……嗯……”
开始回想发生的事。
记得,被澪叫了出来,带到山林里,然后被告白……?却被精灵袭击——
反射的坐起身来。
没错!被精灵袭击,然后失去意识——
对忽然感觉到的恶寒,结不由得抱紧自己的双肩。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命令精灵的是——那样的话,带我到这里来的也是——
不得不面对难以置信的现实,结将注意力转移到四周。
看起来,从被袭至今,并没有太久。结合自己饥饿程度以及体恢复程度,也就一小时左右吧。
自己,被安置在一块如同床一般平坦的巨石之上。放眼四周,到处都是岩石——不如说是被岩石组成的墙壁,围在中间。天顶很高,看来这里是一个巨大宽敞的空间。细耳倾听,还能听见水流声。
如此看来,这里应该是洞窟之中。
身边不远处,立着一对篝火,火红摇曳的火光照亮周围一圈。
刚才的一响,应该就是柴火的声音了。
而且,在篝火的另一侧,虽然没有眼睛又是背光的原因,但还是能看到有个巨大的东西。
庆幸与自己的双手并未被手铐之类的锁住,便跳下巨石接近查看。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呈环状铺在地上的粗绳。环中,相向立着两个如同尖塔般的岩石,岩石的前面有一个台座,台座上放着一面十分华奢、充满沧桑感的圆镜。
而且,岩石不知为何的,用锁链交叉的缠绕着,看来是要把岩石间的空间封闭起来——就像是岩石和锁链组成的牢笼。
(……封闭起来?)
恍然大悟的结,再一次观察眼前的布局——这样的布局,自己曾经见过!
在本家道场里的,结界镜!
“这么说,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
哐啷——
锁链,剧烈的摇摆;岩石中间的空间,放出激烈的声响。
本来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扭曲了——从中,爬出一只猛兽。
那是以赤色烈焰缠身的巨大蜥蜴——精灵、炎蜥蜴兽精。
精灵,穿过锁链间的缝隙,猛然扑过来——
“赤猿兽精!”
随着凛然的一声,就在大蜥蜴的前爪要碰到结的刹那,赤色的一团从一旁冲出来,将蜥蜴撞飞出去。
赤色的一团——巨猿般的精灵,赤猿兽精,将炎蜥蜴兽精压在身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折断了它的脖子。
注视着眼前凄惨的一幕的完结,结将目光转向一旁——那是刚才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结刚刚躺过的巨石对面,篝火下闪现的是位少女的身影。
“……澪小姐”
还是刚才舞台上的装扮,只是右手上多了一根嵌有苍色宝玉的杖。与结的剑一样,那也是招术具。
干掉了蜥蜴的巨猿,吱吱的吵闹着,蹦跳着回到澪的身边,安份的座下。
摆在眼前的事实,无情的击溃了结的幻想,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愿接受的现实。
“……果然,操纵精灵袭击我、让我昏厥,再将我带到这里的,就是澪小姐啊”
澪点头承认。
她这不作任何解释、只是无言的肯定的态度——激怒了结。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这个问题,就由老朽来回答吧。”
沙哑的嗓音,就在自己身后!
结急忙转身,就看见——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干瘪的木乃伊的脸。
——悲惨的凄鸣,响彻于洞窟之中。
“您也太失礼了吧,结大人。”
看着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的结,木乃伊——不对,辰巳老人略显愤慨的抱怨道。
……记得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终于止住了狂暴的心跳,结再次转头看着老人。
老人的穿戴和刚才祭典时的有所不同,只是一件易于活动的褂子,右手持剑,左手——
“都笠小姐?!”
体态消瘦的老人,却将都笠单手扛在肩头,就像是在扛着米袋似的。
都笠还是刚才分手时的装扮——穿着浴衣,手脚无力的垂下。
……她,也昏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新的疑问不断涌现。
“……为什么,要把都笠小姐也带到这里来?带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修补结界……?”
双岩之间的空间,还有那些锁住它的锁链以及那面镜,已经清楚的表明了这里就是为了封堵“龟裂”而布下的结界。还有刚才从中出现的精灵更是铁证。
然后,作为招术师的自己——被带到了结界的所在地,就是为了修补结界——结,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为什么,还要带都笠到这里?
辰巳老人,把都笠卧在结刚才躺着的巨石之上——扛着少女一人,绝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可是从老人的轻盈的动作中一点也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接着,老人转过身来。
“若要修补结界的话,作为召唤具的剑被折断、这样的您已是无能为力了吧?不过,即使您的剑尚未折断,您也无能无力吧。不,即使是本家的当家,目前的状态,也无力修补结界吧。”
——等等。
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修补结界!
“那……那为什么,你要拜托我去修补结界?!”
就因为这样,还被精灵们追的东躲西藏、剑也折断、而且还惹得塞尔菲斯生气——
“……非要说原因的话,留住您,这种理由。若是没有这样的理由,结大人,您不过多日就会离开村子再次上路了吧?”
……没错。
被精灵袭击,甚至,还成了村民们的靶子。
那个时候,辰巳老人若是没有制止,塞尔菲斯一定会不由分说的向村民们攻击的——在通报央都之前,无论如何都得从水通穗村逃离……
……几个月的旅行下来,类似的事情,已经不知遇到几遭了……
“而且,在村民的面前,若不那样说的话……说您是能修补结界的招术师的话,他们很可能就会射杀你们了。”
“这还真是……万分感谢。”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按照预定的话,就在昨晚,就该将结大人捉到这里来的,可是,失败了……然后,本打算白天再次动手的,这次,却出现了精灵——最后,不得不到了如此深夜才下手。”
哈哈哈——老人干涩的笑声,结也只是,喔——的回应——
“不、不是这个问题!为了留住我而拜托我去修补结界、然后诱拐我——是这样的吧,即是说……你们打算做什么?!难道打算用我向本家要就赎金吗?!那样的话,没用的,本家可不是会为了无用的废物而付赎金的——”
“不是钱的问题。结大人,您,只是活祭罢了。”
“………………啊?”
活祭。
字面解释就是,为了祭祀神灵,而献给神灵的活物。
……不过这些都是原始精灵时代的话了。
看着瞠目结舌的结,澪语气沉重的开口了。
“……小结,你觉得为什么结界会减弱了呢?”
“……嗯?这个,因为结界——那面镜子年久腐朽……”
听到结推测的回答,澪只是不住的摇头。
“不是的。这个,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但是,毕竟这是本家所作的物件,不会因为只是腐朽了就让结界减弱的。而且,若是真是这个原因,只要跟本家联络重新修复就是了。”
——没错,这个,塞尔菲斯也曾指出过。
并不是年久腐朽——不是因为自然的原因而损坏。
不能联系本家——更谈不上修复。
而且,澪,刚刚说的,结界并不是“损坏”——而是“减弱”。
像是“结界”这类的术法,只有在道具的“力”减弱的时候,才会减弱。而且,这并不是因为自然的原因而造成的——
“……难道,是你们,将‘结界’的‘力’挪作他用?”
澪,点点头。
“是的。因为,这里除此之外在这里没有其他的可用之物了,而且,除了它,再也找不到更适合用于封印的了。”
“啊?!……澪小姐,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随意使用本家布下的结界的‘力’这样的事情,无异于挑衅本家?!”
若是非本族的人,使用本族的力量、抑或是寄存有力量的道具——即使,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也绝不容忍。所谓的本家,即是这样残酷的族群。
面对这样的对手,却去请求他们修补因为自己而减弱的结界——请求之时,即是自己挪用‘力’事态暴露之时——随后,惯例的,只有被称作“处罚”的私刑的滥用。
“不只是这样,因为结界的减弱而跑到这边来的精灵们——村民们到底因此承受了多少苦痛,作为村子一员的你们不是最——”
“澪全部都知道。澪很清楚的,自己是做了坏事。但是——为了封印小都,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近乎是悲鸣的叫喊——然而,对于大喊结更加惊讶于所说的内容。
为了——封印都笠!
代替低头哭泣的澪,辰巳老人叹息着补充道。
“别无他法了,除了使用结界的‘力’之外,已经束手无策了。为了封印身为精灵——第零位·凶魔精灵……的都笠……”
——这不是开玩笑吧!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绑住我的脚步的演出;或是作为祭典的余兴节目?
但是,居然是——第零位·凶魔精灵?!
那是何种的精灵——即使是作为不成器的招术师的结,都知道!
那是能操控所有属性的力量,甚至凌驾于第一位·古翁精灵的,最强精灵。
吞噬精灵,最终自灭的同时,毁灭世界的精灵。
为了防止其自灭——能够镇伏零式的唯一方法——
“吞噬招术师的‘血’。这是唯一能拯救零式的的方法。”
老人,平淡的说道。
通过吞噬招术师的“血”而安定的凶魔精灵,不会再需吞噬精灵。不仅如此,还能继续拥有操控所有属性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最强精灵。
而且,所谓的吞噬招术师的“血”,并不就是指只抽出招术师的血液,然后吸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要将招术师的血肉,全部吞噬——就是说,若不将整个人吞下,是不行的。”
说着,老人拔出手中的剑。
“为了将您吞下,必须将都笠的封印解开一次。但是,要解开封印,必须是在这里……在‘龟裂’的旁边解开零式的封印、让其觉醒确实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不过既然刚才,已经出现过一只,暂时应该不会再有精灵出现。”
将手中的剑刃指向结,老人苦笑起来。
“话虽如此,若是活生生的被吃掉的话,还是十分痛苦的事情。所以,先由老朽来解脱您吧。”
“——?!”
剑刃寒光一闪,映着老人的笑脸——令人毛骨悚然的相称。
到现在还无法相信,都笠居然是凶魔精灵。但是辰巳现在要杀掉自己,这是不可否认的现实。
结转身就逃,想要躲开澪和辰巳。
刹那,耳边就传来金属的碰撞声,还有右手上沉重的冲击,瞬间就跌倒在地。
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套上系有铁链的手铐。而铁链的另一端,就在辰巳的手中。
刚才的冲击,就是辰巳抛出手铐套在自己手上那个造成的。
老人只是轻轻一拉——哐当一声,就被拖到冰冷的岩石之上。
一抬头,就看到,老人哀伤的脸。
“请不要再逃走了——只需片刻就结束了。不会让您感到疼痛的。”
“不是这个问题啊——?!”
右手被铁链绑着,爬不起来——剑刃已经到了眉宇之间了!
之后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几乎震破了鼓膜。
“唔——”
剑刃,近乎是抵在结的额头的位置,止住了。
挡住剑刃的,正是老人刚才抛出用来捆住结的铁链——慌忙中拉过铁链,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剑刃和铁链间,迸出令人战栗的声响。
看着近在咫尺的凶刃,泪花涌了出来。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被这东西砍中,真的会死掉的!”
“不过,只有杀了您,都笠才能得救——”
“你们也适可而止吧?!”
“那是、零式啊?!那只是从石碑、碑文上推测出的,传说的精灵啊!何况,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的召唤记录和目击记录啊?!现在你们,居然说就是——”
面前,睡着的、没有尖耳、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人类的少女?!
“而且,本来,凶魔精灵应该有特殊的器官——‘羽翼’——”
“不是说了吗?暂时被封印了。”
从老人的叹息之中,结突然想到一丝的可能性。
术法的强弱和精密程度,源于作为载体的道具的“力”的大小。
由本家制作的结界——借助支撑其的结界镜的力量的话,抑制、封印凶魔精灵作为精灵的力量话,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
封印精灵的术法,确实是存在的。被施加封印的精灵,不仅操控源素的能力、甚至连作为精灵的外形特征,都会发生改变,变得更像与其类似的动物——若是苍狼兽精即变作狼、猛犀兽精即变作犀牛。
若是虚人精灵的话,就会变得如同普通的人类一般的外表。
结竭尽全力支撑住手中的铁链。
“但是……像是零式这种强大的精灵,人类竟然能够封印……”
“……你说的没错。只是区区的人类,不可能封印零式的。”
平静的说着这番话的,是澪。 朱红的火光照耀之下的、那双注视着结的眼眸之中,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的暗淡、深邃……
“没错,零式不是人类能够封印的存在。即使,借助本家的道具的力量——正因为如此,封印才减弱了。因为承受不了小都的力量。小结你也看到了吧?白天——小都释放的雷光。”
“——?!”
雷光——结所见到的,只有一次。
那是都笠被大螳螂袭击的时候出现的,青色的雷光。
那——不是螳螂虫精、放出的?!
那只是因为封印的减弱,而溢出的都笠巨大的力量的——些许的端倪?
澪静静的走向二人,轻轻的摁住在祖父握刀的手。老人便循着少女的意识,收起手中的剑,退后一步。
失去抗争的锁链,瞬时就耷拉垂下。即使这样,结还是举起它,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在那双盛满胜于黑夜的暗黑之光的眼瞳中——没有后悔和自责——有的,只是背负一切的觉悟。
“……过不了多久,小都的封印,就要被冲开了。小都就会再次变成零式——”
——吞噬精灵、最终自灭。
这,就是其注定的未来。
“——本来呢,澪呢,原本想把自己给她的。所以呢,希望小都能够一直活下去。但是……”
少女专注的注视着结。抱歉、对不起、自己做了坏事;对这些,自己都很清楚、很明白,这是错误的——眼中流露出如此情感。即使这样——
“——但是呢,澪,还是想要和小都一起活下去。”
对面,是背过身的老人。
少女,抱着如此非人的愿望。
结——自己之外的招术师,来到了这个村子。
——於己无关的他人之命,不过,如此的话,朋友、孙女——还有就像自己的家族一般存在的少女,都不用为此而逝去了。
并非由于憎恶,也明白自己所作绝非善举。
但是,摆在面前的选择——那不用失去什么就能解决一切的可能性。
这当然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绝对不可能将之正当化。
但是——不知何时,就会被冲破的封印;对于一旦觉醒,爆发出的力量不止自己、连同世上的万物一并吹飞湮灭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对自己重要的人们的消逝……
……他们,定是累了。惊恐于不知何时消失的身边的幸福的美梦,由此对于未来充满了不安。若当明日美梦结束,自己将注定失去重要的事物——这些,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们的心灵。以至于,将他们逼到了需要牺牲结——以他人的性命来拯救自己——做出这等残忍之事的地步。
然而,若将结,也至于相同的立场上……
一侧是於己无关的他人,一侧则是由此可以获救的自己重要之人——天平必然会向……
然而——
纵然,即使如此,他也没无法容忍任意夺取无辜的性命这般事,他,更没有如此的觉悟。
“但是……就算是这样,夺取他人的性命,还是错误的!”
老人,长叹一口——那是从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少女,后退一步,从祖父的面前退下,略带湿润的眼眸满是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小结会这么说呢?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小结不是知道的吗?”
嗯——?
她,说什么——
“结大人。若是结大人您的话必定知道的吧?失去重要之人的伤痛——更何况,是为了自己而逝去的心爱之人……”
老人,只是平静的说着。
为了自己、而逝去——
尘封的记忆,再次的浮现。
——那是结八岁那年,第一次召唤精灵的时候……
那只失控的精灵……
“若是害死了令兄的您的话——”
老人的话,封冻了他的意识。
从暴走的精灵爪下救下结,自己却因而丧命的——结的哥哥。
——精灵的利爪即将落下。然而,致命的利爪,并没有落到结身上。
“……兄、长……?”
精灵——结所召唤的焰虎兽精的利爪,没有伤到结,但却深深的扎入突然冲出来他的兄长的胳膊。
兄长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用力把手一甩,推开精灵。
不过,精灵并没有被抛到墙上,而是在空中转身、落地。立刻,就向着新的敌人——结的兄长扑来。
甚至连召唤精灵的空隙都没有。
兄长架剑,准备斩了扑来的精灵,就在这时——
——不要!不要杀了他!
不知,是对谁所说的。
当然不希望精灵伤害兄长——却也不愿兄长伤害了精灵。
通过誓刻,结第一次体会到,精灵的感情。
不安、恐怖、怯弱、惊愕,以及,对于毫无道理的召唤的——愤怒!
理所当然。被人强制的,从自己的居所,带到这个异界;又被强压上他人的意识,自我由此受到压制,做些自己本不情愿做的事情。
要求其接受如此这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因为,知道了如此的事实——是自己,折磨着精灵。
不要杀了他。
然而,如此的愿望,并没有打动任何一方。
精灵,可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仅凭一把剑,就能驯服的软弱的存在。
那是即使是本家的招术师,也无法毫发无损就能击败的存在。
兄长的剑贯穿了精灵,精灵的利爪也扎入了兄长的心窝。
——精灵的感觉,通过誓刻,全部,都传给了誓刻者。
撕裂兄长时的利爪的感触、被剑刺穿时胸口的剧痛,还有——恐怖。毫无保留的,传了过来。
缩做一团的结的眼前——兄长、还有精灵,化作一摊红海,倒在地上。
从此之后,结再也无法召唤精灵。
“结大人,求求您了,请拯救我们吧!”
老人冷酷的话语,把结再次带回现实中来。
不知何时,老人已经捉住了结的胸膛,老人手中的剑也搭在结的项脖之上。
锋利冰冷的感触。只需轻轻一拉,就能割断颈动脉,毫无痛苦的离去。
“如今,要是让都笠吃了澪的话——都笠,就会背负着和你一样的痛苦活着;若是就这样放任都笠的话——澪,就不得不背负着数倍于你的痛苦活着。”
还有谁,会承受那种痛苦?那样的事情——
就在辰巳的剑就要滑落的瞬间——
巨大的震动,就在洞窟内散开了。
老人不由得止住,惊愕的转过头。
澪也急忙抬起头,视线也转向声响的方向。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眼前的崖壁被吹飞了。
崩塌的岩壁的另一头,有着与火烛之光明显不同的白光——月光,照进洞里。
烟尘弥漫之下,四处散落的土块和碎石中,立着一个人影。
“呵呵——,终于找到了!”
用古怪的腔调开口说话的,是个有着闪亮银发的精灵——塞尔菲斯!
顺着刚刚打开的裂口,塞尔菲斯一下子进到洞中,桀骜不驯的抬起板着的脸:
“就算你躲过别人的眼目,遁入黑暗之中,你也逃不过我的法眼!”
唰——的,直指着结。
“不管你用了什么计谋!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占美味的山菜料理?我决不允许!!”
…………
结的思考一时停止了。
辰巳和澪,也只是呆然的看着塞尔菲斯。
从裂口之处,微微吹来一阵夜风……
“你做什么傻事啊?!”
从裂口几步跃进洞中的赛纳,将手中的酒瓶狠狠的砸到塞尔菲斯的后脑勺。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塞尔菲斯向扑倒在地。
赛纳将酒瓶扛在肩上,半睁着眼:
“真是的……这种鬼地方,会有山菜料理屋吗?”
“怎么会呢?!要不然,怎么大家都跑到这里来?”
赛纳只有无奈的叹息。
塞尔菲斯,将手放在额头,思索片刻——
“……我知道了!这里没有料理屋,倒是有山菜料理的研究会——”
“你给我从山菜上挪开!?”
再一次的,塞尔菲斯的头部受到酒瓶的重击,扑倒在地。
……言行已经支离破碎了。无视现实的情况,准确说应该是无法正确把握;而且,刚才闻到的一丝芳香……
结的脸,稍微有些抽搐,小心的问道。
“……该不会,塞尔菲斯小姐、喝醉了?”
“喔,完全正确!”
“我没醉——!”
赛纳与塞尔菲斯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重叠了。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看着仍然呆然沉默的辰巳和澪,赛纳在二人面前甩甩手:
“喂——,在林子里看到你们把这小子带走了,急忙跟过来看看——”
“结果不小心在入口的地方跟丢了。好不容易才靠着随风而来的谈话声找过来。”
自满的口气,骄傲的塞尔菲斯。看着她,赛纳只是无奈的叹息道:“结果,这个笨蛋,因为觉得麻烦,直接就从岩壁外侧打开一个洞口……”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是来救助招术师大人的。不过,不可能就这样将人交给——”
“你说什么啊?”
不高兴的打断老人,塞尔菲斯皱起眉头。
“我只是为了来揍这个傻瓜一顿的?!”
一句,就将老人、还有澪以及结三人一道说得目瞪口呆。
“……为、为什么要揍我啊?”
回过神来的结,拼命的抗议。
然而,这一举动,反倒是触动了塞尔菲斯的逆鳞。
几步、完全就毫无章法的走过来——老人感到危险,立即将剑对准塞尔菲斯,不过,啪——的,就被击中剑身,打落在地。粗暴的抓住老人的肩膀、推到一旁,走了过去。
“……你说……为什么?你也敢问出口?——当然是因为你就这样把我给抛弃了!”
极大的嗓音,刺透耳膜,震耳欲聋。
结被抓住胸襟,一把拉到塞尔菲斯的面前,奋力地清醒由于刚才的一句而昏沉的脑袋,吃力地吐出疑问。
“你说我……抛弃你?”
“你居然还没有自觉?!因为自己没办法送还,居然就爽快的把我推给赛纳……这不是抛弃是什么?!”
“但……但是,要是这样下去一直呆在这边的话,可能会被本家的人杀掉的?!”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来一个解决一个!”
“哇——果然是这样!就是担心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离家的!”
“所有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把我召唤到这里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一定会将你送还的?!只是,我还没能习得送还阵,就有人来迎接你了……”
“那又怎样?所以就把我交给赛纳?!我这三个月的付出的忍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忍耐?……就算是那样的随心所欲?!”
“当然!忍着没有对本家的当家出手!忍着没有对本家的招术师们下手!忍着没有对完全毫无成长的你动手!”
“最后的哪里忍耐过了?!”
“闭嘴!就是因为你说过要把我送还、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一直忍耐到现在的?!”
“什——么?!”
就像是被泼了一头的凉水,刚才的热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这么说的话……
正要追问——
叮——
从一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的剑刃,塞尔菲斯仅以毫厘之差,在掌中生风勉强的接下。
挥剑的,是被搁在一旁的——辰巳老人。
“……塞尔菲斯小姐,万分抱歉打搅您,请将您身边的招术士大人交出来。”
“我拒绝!”
“是吗,那么只有失利了——”
老人的膝盖就打进塞尔菲斯的侧腹。
完全的突袭。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老人只是一脚——塞尔菲斯却很轻易地就被踢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上了后方的岩壁。
“塞尔菲斯小姐?!”
那个塞尔菲斯竟然那么容易的就被区区的人类击中——
看到塞尔菲斯被踢飞后紧靠岩壁、蜷缩做一团,结正要冲过去——手腕,被老人捉住了。
“请不要太小看老朽了,老朽毕竟曾指导过本家当家的剑术。澪,准备解开封印——”
听到祖父的指示,澪点头示意,再次握好手中的杖。
弄出如此大动静来,任谁都是无法安眠的,就在这时,都笠霍地直起身来,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说着:
“嗯……?澪?辰巳爷爷?……你们做什么——”
话语,被顶到额头的杖给打断了。
“小都……对不起,稍微、忍耐下。”
接着,就是银铃般的。
“紧束、汝、咒缚之锁、其役——”
像是回应着咒文一般,都笠的身体,逐渐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看到这里,塞纳的脸渐渐扭曲了。
“真他妈的混蛋!那家伙居然就是零式啊!你们这些家伙,打算让它吞噬掉这小子吗?!”
直到现在,终于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赶忙冲向澪。
“也请您稍微安分一会儿!”
老人从怀中掏出苦无,朝塞纳投去。
塞纳用手弹开它——弹开的同时,苦无却一分为四,四束光像是要将塞纳关在其中似的,深深的扎入地中,瞬时就成了光之牢笼。
“精力封缚结界……”
塞纳吐出一句,看着插在自己四方地上的短剑、还有围在周围令人憎恶的光芒。
老人一把将结拉到身边,手中的刀刃抵住结的咽喉——
结突然感到脸颊有阵风拂过。
于此同时,辰巳老人被华丽的揍飞了。从结的背后,若是从老人看来,就是正面了——被冲过来的塞尔菲斯。
老人在地上剧烈的翻滚着,看着祖父的样子,澪惊呆了,一时间停下咒文。
刚才那下,是赤手空拳打的;还是,用缠着风的拳头揍的,从老人飞走的情况看来,应该是后者吧。
塞尔菲斯不住的活动着手腕,板着脸,吐出一句。
“刚才很痛诶!”
“……那还真是万分的抱歉了。”
老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顺势就向塞尔菲斯逼去。
剑抵在腰间,向前突出的剑刃直指银发精灵的咽喉——
巨大的碰撞声,响彻洞府。
塞尔菲斯右手生出的风和老人手中的剑激烈的交汇,完全的势均力敌。两人都无法收手——只要力道少有松弛,瞬间就会被劈成两半。
塞尔菲斯将视线些微的转向结那一方,盯了眼绑住结的手铐——
当——
一声轻响,在结的手边吹拂的风,击碎了手铐。
“结!给我快跑——不!去阻止那个孩子,阻止澪!不要让她解开封印!”
“啊,好的!”
结爬起身,朝澪跑去。
辰巳老人憎恶的咂舌,吼道:
“为什么您要阻止我们?!那个招术士死,对于要跟炮炽焰精一同返回的您来说,不是没有任何的损害吗?!”
“……没错。但是——”
接住老人剑刃的风之盾,发出了更大怒吼。
“但是——为了让零式活下去,就得牺牲掉其他无辜的人——这个,只有这个,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风爆裂了,把辰巳手中的剑向上弹开——即使这样,老人还是没有放开剑,只是,他的右手也被一同拉了上去。
塞尔菲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贴紧老人,手放在老人的腹部。
零距离的放出风——冲击波。
超过巨响的冲击震撼了鼓膜,老人无声的被轰飞出去。
要防止解除封印的方法,一是阻止术者咏唱咒文,一是对术法的力量源泉——道具下手。
澪再度咏唱起咒文,不过,比起唱完庸长的咒文,还是结要快一步将杖打飞出去。
“放……放手啊!我要救小都!不要阻拦我!”
“所以说……要是在‘龟裂’的旁边解开封印的话……”
“没事的!只要在吃精灵之前——”
先吞掉结的话。
这些,直接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确实有点那个,所以澪选择了沉默。
“等、等等!结!你干什么欺负澪?!”
完全不明白事态发展的都笠,上前打算拉开两人,刚把手放到两人的肩上——
被塞尔菲斯轰飞的辰巳老人,重重的撞到了她身后的岩壁上。听到岩石碎裂的声音,都笠急忙转身——看到倒在地上祖父的身影,她更变得更加糊涂了。
“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辰巳爷爷会……是塞尔菲斯干的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在这个地方——”
“——他们为了要救你要杀掉这小子!”
咆哮般的怒吼,却又是如同陶器破碎声般的清澈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旁的赛纳把束缚住自己的结界给弹开击碎了。
“太小看从执行士了吧!这种玩意,只要我想只是用蛮力都能弄开!”
赛纳怒吼着,同时在右手生出火焰,化作利剑,斩了过来。目标——自然是都笠。
“赤猿猴精!”
听从于澪的召唤,赤猿的精灵扑向赛纳。
不过,赛纳只是持剑一挥,就将赤猿弹开出去,还未落地,已化作一只火猿。
“啊啊啊啊————!!”
感受到烈焰灼烧的剧痛,澪抱着杖瘫倒下去。
“澪?!”
都笠赶忙推开结正要冲过去——
迎来的,却是悬在头顶、即将落下的赛纳的炎剑——
结立刻拉住都笠的手把她向后拉。
“赛纳、不要——!”
塞尔菲斯的尖叫,让赛纳脸上一时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可是——手中的剑势并未放缓,朝着都笠——以及都笠身后的结落下……
四溅的鲜血,充满了视界。
“啊…………”
结只是呆然的开着眼前发生一切。
惊愕的看着睁大眼睛的赛纳,以及冲到三者之间的少女——赛纳的炎剑,从她的肩头落下,贯穿至后背——澪。
从不断的流出鲜红的血液的澪,结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被精灵的利爪贯穿胸膛的兄长的身影。
……一样……的……跟为了保护我、被精灵刺穿的——兄长……

赛纳手中的炎剑,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似的消失了。澪的身体,也随即倒下。
“澪!?”
至今为止,一直呆住的都笠,一下子站起来,推开结,冲到澪的身边。就在身边,那个要杀掉自己的精灵的存在,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即使是赛纳,也眼前的突发情况显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在那里,注视着眼前倒地的少女。
“澪!澪!喂!不要……你醒醒啊!”
都笠将少女抱在怀里,不住的摇晃着她。
……要是那么粗暴的摇晃的,只会加重澪小姐的伤势的……
只是恍惚中想到了这些,即使如此,结还是开始思考事到如今要怎样才能救治澪。
正中了袈裟斩,由肩而下——及腰。
由于是被炎剑所伤,虽然伤口很大,出血量却很少——即便这样,也将澪身上的衣饰染得鲜红,而且,身下,还有大量的血迹。
何况,伤口,收到了烈焰的灼烧——那不是一般的疼痛。即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承受的了的剧痛。
尽管如此,听到都笠拼命的呼唤,少女,还是略微的睁开了眼。
“……要是…一开始……这样做……就好了……”
“……澪?你在说什么啊?!”
“……其实……澪是知道的……自己……做了错事……可是”
咳咳——澪吐出一些血,都笠脸都白了。
“澪!够了!不要再说了!”
可是,少女还是虚弱的摇摇头。
“……澪……想和小都……一直在一起……一块活下去……”
让村民们处于危险之中;牺牲只是恰巧路过,毫无关系的无辜的少年。
这些,都是为了拯救都笠——若要权衡都笠和他人的性命,不论如何众多的性命,偏向的,必是都笠的一方。
手慢慢的抬起来。那是沾满鲜血、煞白的手。
都笠立刻紧紧握住。
“——为、什么?”
只有轻声的一句。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落到已经闭上双眼的、澪的面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澪、澪她……澪,喂,澪、澪——澪——”
都笠不断的呼唤着澪,将怀中的少女摇醒。结,只是无言的看着少女们——有人,从他的身边走过。
辰巳老人。
老人不住的锤着岩壁,尽管如此,老人以剑作杖,一步步的、缓缓的走向两人。
“辰巳爷爷……”
都笠抬起头,露出憔悴的面容。
老人,看了看澪,然后,又低头看着该说是自己另一个的孙女,开口了。以令人无法置信的、冰冷的声音开口了。
“——为什么,你还活着?”
“诶——?”
惊出声的,不是都笠,是结。
为什么——想要追问的,也是结。
她——都笠,她不也是你的重要的——孙女吗?
不是如同亲孙女一样疼爱的少女吗?
她跟我不一样,跟我这个代替不了兄长的没用的废物不一样——
“为什么,澪去了,而你却还活着?!”
都笠,以噩梦般的目光,注视着祖父——被自己称作祖父的老人。
“……因为澪期望如此,因为澪希望有你在身边,所以才会举行这个仪式。为了让你能够活下去。将你留在家中——这些全是澪所期望的!老朽只是希望孙女能够幸福的活下去,连同死掉的女儿和女婿的份!可是,为何会是这般!”
老人的言语变得粗暴。如同提高嗓音、谩骂眼前的少女的话,就能就会自己宝贝的孙女。
“为什么你还活着?!没有澪的话,你活着,又有什么用?!”
咚——,揪痛了结的心。
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这是义母不断重复的话。不,不只是义母,认识兄长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考虑的。
不是自己,而是兄长活着就好了。
为什么,你——
“为什么……为什么,澪去了你却活着?!为什么是你活下来?!回答老朽啊?!”
突然,老人出手拉住都笠的脸颊。
像是要将都笠从澪的身边隔开似的,将少女扔出去。
站在一旁的赛纳,看到老人激动的样子——不对,是态度的骤然急转,有些无所适从。
老人,举起手又要动手的时候。
“请、请住手!”
手臂,被结立马抱住,制止了。
“松手!”
即使是塞尔菲斯,也无法只凭力气就能压制的对手。老人只是一挥手,就将结轻易的抛了出去——但是,在撞上岩壁之前,被谁抱住了。
是塞尔菲斯。
想要答谢——可是却卡在喉咙里。
她,紧紧握住结的肩膀——力道甚至让结感到疼痛,怒目瞪着辰巳老人——不对,瞪着都笠才是。
老人揪住都笠的胸襟,撕扯她的脸颊,声音更加的粗暴。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要澪死去呢?!为什么是你活下来?!回答啊!”
“……是啊”
微弱的,都笠吐出一句。老人正要落下的手停住了。
“……是啊,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一句——那是和结的记忆中相同的话语。
“澪……不需要代我死去的……”
是……啊。
没必要死去的。
兄长也好、那只精灵也好,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召唤过,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了。
“……都是知道的。因为有澪在我才能留在这里。因为澪期望如此,希望我留在这里,留在她的身边,所以我才能存在于此……”
唧……唧唧……
都笠的声音,开始混杂如同虫鸣般的奇异的声响。
啪——从少女体中,传出什么异常奇异异常扭曲的声响。
都笠的头还是低着,只是的稍微挪动——再一次的看了眼,已经毫无动静的最重要的亲友。这,大概,就是作为“她”所看见的最后的光景。
“——澪不在了的话——都笠,也不需要了”
说完。
白色的针刺冲破都笠的背脊,钻出来——刺穿了老人。
老人,看了看贯穿自己的白色针刺——应该说是一端尖锐的触手,又看了一眼触手的主人都笠,曾经,自己当作亲孙女一般疼爱的少女。
针刺,嗡嗡的,震动了。
刺破鼓膜的尖叫。
老人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干瘪,化作尘埃。
……吃掉……了……辰巳老人、吗——
就像是个信号般,从结他们身后,传来了砂石崩塌的声音——作为“结界”封住“龟裂”的铁链和镜,开始分崩瓦解。
赛纳,懊悔的叹道。
“……自己,冲破封印了吗……”
所以,给予封印以力量的“结界”也随之被破坏了。
然而,塞尔菲斯却否定道。
“——错了,刚好相反。区区人类所作的封印,就能封住零式?!是都笠的意识压制住零式的力量的,可是,现在——”
亲友的死,还有祖父的非难。
这些,都伤痛了她的心——甚至自己开始逃避自己的存在。再加上,封印自身也变弱了。这些,最终导致——
身后,传来野兽的咆哮。
从失去封印的“结界”的“龟裂”中,接连探出几只精灵,想要跑到这边来。
赛纳立刻开始咏唱咒文,试图再次封印“龟裂”。然而——
从都笠背部生出的、骨质的节状——刺穿老人的东西,刺穿了那些精灵。
针刺,再次的震动。
它们,逐渐变得粗大,最后特意化作通透的羽翼——似的东西。
凶魔精灵的能力。以别的精灵作为饵食,生出新的器官。
从“龟裂”里,已经又有别的的精灵飞出来。而他们的身后,还不断有新的精灵出现。
然而。
他们全部,刚一出现,准确的说,刚刚从“龟裂”中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都笠的针刺贯穿了。
精灵的嘶吼,回响在洞窟之中。
赛纳、结、甚至连塞尔菲斯,都定在原地。
都笠背后的针刺,现在已经成长至透明的、一人大小的羽翼。
“羽翼”——零式,凶魔精灵,为了操控强大的源素,而生出的特殊的辅助器官。
接着,都笠慢慢的站起身。
发色,从明亮的茶色变作闪耀的金色;她的耳朵,也从人耳变得尖锐起来。
通透的“羽翼”慢慢的舒展开——手脚变得肿胀——最终破裂。由内侧生出。喷出的血,从中,冒出来别的组织。
从都笠的口中,迸出无法形容的叫声,身体也开始膨胀——随之爆裂,结的视界,也被染得纯白。
——知道自己是招术师,是十一岁的时候。
因为身边没有招术师,所以只有自己苦读自学。
练习场,也在深山的洞窟之中。若是“龟裂”的附近,村民因为畏惧精灵,是不会靠近的。
对于一个人练习的话,这里是绝佳的练习场。没有谁会看见,即使召唤失败——也没有人冷嘲热讽。
半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自己一人,独自去到“龟裂”。
……并没有恶意。
并没有如同预期般的成功,不由得,烦躁起来——一脚踢飞了结界镜。
于是,结界稍微有些波动,看来很有些年头。
岩柱之间的空间扭曲变形——从中被推出来的,是一位少女。
年纪比自己稍大、一头金发漂亮的女孩子。背后长着翅膀——那是透明的羽翼——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少女,穿着类似单薄的浴衣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腕、肩膀之处,都有明显的伤痕,血还在不断的流出。虽然光线不是太好看不太清,但是皮肤上变色的部分应该是被打后形成的血瘀。
提心吊胆的靠过去——被声响唤醒的少女,一下子扑了过来。
急忙,咏唱誓刻的咒文——然后,知道了一切。
少女,是第零位·凶魔精灵。
被精灵——同族追杀、无意间迷失到这里。
还有——她非常的害怕。以及想要忘记一切的心情。
——要保护她!
抱着如此辛酸的想法,受到如此悲惨的遭遇,这样的她,自己无法放手。
……如果,出现的,不是她的话……
恐怕,就不会做这些了。少女,她在害怕、觉得她很可怜 这些,可能,只是个开端罢了。
想要保护她,其实,只是因为喜欢她而已。一见钟情,就像是这样的。
总之,冒了一把险。
将少女作为精灵之力和身影——甚至记忆,一同封印了。利用眼前“结界”之力。
为化作人类的少女,起了个名字。
就叫做——都笠。
视力还是没有恢复,唯一能感受的,只有从背后传至全身的冲击。
“唔……”
呻吟着,直起身。
这里是森林。
可是,不知为何,结面前的树木,全都折断倒在地上,整齐的排成一列。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以异常的高速撞上后的轨迹。
“到底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哑然了。
月光照耀下的黑色山峰,山顶的部分,已经消失了。
应该就是“龟裂”所在的山峰吧。山顶的部分,就像是小孩子将砂子堆成的小山的山尖粗暴的挖去、完全的削掉了。
在被削去的地方,有一个比原来的山头略小点的,白色的东西。
身上披着类似于爬行类的鳞片;背上长着类似于昆虫的通透的翅膀。
让人想到爬行类的细长的头上,长着四只红色的眼瞳、以及三只弯曲的犄角。
而且,在身上各处,都长着尖锐的、如同细枝条似的触手,不停的蠕动着。
触手,将精灵——从“龟裂”中出现的精灵们捉住,令其完全的归为尘土,一点也不剩下。
“……又是,变成这种大东西了啊。”
有些疲倦的声音,就来自耳边。
“塞尔菲斯小姐!”
一扭头——就发现塞尔菲斯被自己压在身下——一发现自己竟然压在她的身上,赶忙离开。
“塞、塞尔菲斯小姐,请问,那个,该不就是……”
在白光四溢前。
看见了,随着少女的尖叫,那个从少女的体中飞出。可是……
塞尔菲斯扶着背后的树木,立起身。
“没错——那就是都笠。作为凶魔精灵而觉醒的都笠——一边吞噬精灵,一边进行身体的再构成。”
就在说话的这会儿,凶魔精灵的头部、太阳穴的部分便已隆起,生出两只犄角。不止如此,精灵身体的各处,也是不断的肌肉肿胀、皮肤爆裂,各种新的器官——手足、犄角、触手等等——不断的生成。
凶魔精灵,不只是吞噬精灵而已,而且还利用其生成身体的新的部分——最终,自灭。
“可是……那样的话,都笠小姐——都笠小姐的意识……”
“……那是,将记忆器官——相对于人类来说脑的部分变化成的。所以,都笠已经——”
最后的部分,即使是塞尔菲斯也难以开口。
“即是说……都笠小姐,已经再也无法复原……了吗?”
“一只精灵——甚至只是一片肉片,只要吞噬了,就再也不是精灵了。只是混杂在一起的、仿造品罢了。当然,被吞噬的精灵自然也……”
怎么会……
“——不论如何,要阻止那家伙。”
“阻止……它?”
“要是这样放任下去,大陆真的会消失的。刚才的爆炸——只是吞噬数只精灵后、身体再构成途中将多余的力释放造成的——仅仅是这样,就有如此程度。”
说着,指了指从山顶到半山腰都消失的山峰。
“但是……怎么阻止——”
对手,是有意无意便将一座山头削平的怪物。而且,那家伙可以无限制的、无属性的操控源素。
而且,作为精灵的塞尔菲斯,即使是靠近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更甚一步,术法——即使使用强制还原阵将其分解,分解的途中,它又再生。通过吞噬精灵。
塞尔菲斯面带苦涩的抬头看着凶魔精灵。
“……至少,能阻止它吞噬其他的精灵、的话……”
“但是……‘龟裂’就在零式的身边——”
所谓“龟裂”,就是空间的歪曲。即使包住“龟裂”的山峰已被削去大半,仍然,还是在那里存在着。从这里虽然看不见,恐怕,在消失的山上、浮在空中——仍然、不断的向凶魔精灵提供着大量的精灵。证据,就是凶魔精灵的身体,已经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如此下去,不需多时,即会达致界限——世界,也会由此毁灭。
想到这,结不由得浑身哆嗦。
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今的自己,既没有招术具、更没有什么能力——
……不。
……有的。
就像辰巳老人想要给予都笠的——那个。
如今的自己,所拥有的,唯一的能力。
能够阻止凶魔精灵吞噬精灵,避免其自灭的手段……
“——结。你想要把自己喂给那家伙——是吧?!”
被说中了,结的声音变大了。
“什——塞、塞尔菲斯小姐,你为什么——”
“大致,先让它吞了招术师而变得安定,既不会再吞噬其他的精灵,又能阻止它的自灭;然后趁这段时间去找本家的招术师,最终解决那家伙——这种打算,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的!?”
“等…等等,这个,但是,如果是父亲大人的话,就能打倒那家伙;只要能够争取时间——”
“那样我更不允许了。若是要那个混蛋当家来救助,还不如跟世界一起一了百了来的痛快。”
“居、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总之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本来,这个方法——”
塞尔菲斯一下子站起身——立刻,就呻吟着,向前倒下。
“塞尔菲斯小姐——”
上前将其搂抱在怀接住,结惊得瞠目结舌。
“……塞尔菲斯小姐,你的背……”
背部的衣服早已被撕裂得惨不忍睹,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就像是,急速的在粗糙的表面冲撞、擦破的伤痕——
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凶魔精灵觉醒的时候,另山峰都消失的冲击,同样受到冲击的自己却安然无恙的缘由。
塞尔菲斯猛的将结抱住,在正面张开障壁抵挡。可是,却没有余力在身后也张开同样的——于是,就这样,撞倒了一片的树木。一直,都保护着结。
看着塞尔菲斯身上绝对不止皮外伤的伤痕,结咬住了嘴皮。
……又是,这样。
又一次的被守护了。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是被守护,只是令人受伤。
“……掉的。”
“嗯?”
耳边的轻声细语。遗漏的话语,塞尔菲斯稍微抬起头。
“你会死掉的。用那个方法的话。”
“…………这个……”
这些,当然知道。不,应该说是已经做好了觉悟。
但是。如果自己死掉,就能为拯救大家争取时间,这样的话——不。
不对,这些,只是对外的客套罢了。真心话是——
“……我,曾经有个兄长。”
“……?怎么,突然——”
看着一脸困惑的塞尔菲斯,结,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镇静的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说是兄长,不过,只有一半的血缘……”
即使这样,他还是疼爱结。甚至超过了真正的兄弟。而且——
“……兄长,他,是个十分优秀的招术师。性格开朗、待人温柔——大家,都十分的,期待他。期待兄长,将来,能做一个不错的当家,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弄坏了。兄长因为我,而死去了。”
一直——都在后悔着。
召唤了精灵。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一直被守护着。
本来,死掉的,应该是自己。那只精灵想要杀掉的,只是作为召唤者的自己。兄长其实没必要——被杀的理由,根本就没有。
可是。
无论自己如何哭泣如何哀怨,都不可能改变显示。所以——
“所以……至少……要成为一个值得兄长用性命守护的杰出的人——优秀的招术师……”
只是为了这个目标,一直努力着。
但是,那一刻的记忆,却不允许自己召唤精灵,即使作为当家的儿子,不但继承的仪式失败了,最后,连召唤而来的精灵,都无法送还。
然后,如今,又害死了澪,逼疯了都笠,弄伤了塞尔菲斯……
“既然如此……至少,为了守护世界而死去——如果连这样的都做不到——比起就这样碌碌无为的死去,不知要好多少倍!?”
“……简单的说,与其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不如在此来一次华丽的退场,再让后人在这里建座是石碑,好到了那边骄傲的对兄长说‘我已经成为个很杰出的人了,my brother’,就为了这样就想要寻死,是这个意思吧?”
……毫不掩饰,完全是一针见血的概括。
“不要给我开玩笑——!!”
咚!
塞尔菲斯以一个完全不似伤病员的力道,将拳头重重的砸在结头上。
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被打飞出去,后脑勺猛地撞上附近的树木。
“我不会陪着你这家伙搞自我满足自我陶醉的自杀!这种梦话,等你把我正式送还之后再说!”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拘泥于送还之事啊。
“可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的——”
突然,塞尔菲斯的声音低下来。
“你——!讨厌你的兄长吗?”
“怎么会?!”
若是讨厌——若是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怎会在他死后如此悲伤。一拖就是七年,终于结束葬礼安排下葬——让一切结束。
“那么——”
塞尔菲斯再一次发出怒吼——月光却被遮住了。
一抬头就看见——那家伙,在那儿。
使用源素飞翔于天际、又悄无声息的落地的怪物——凶魔精灵。
它,立刻,就像塞尔菲斯伸出触手。
风和触手碰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声响。
“唔……!”
两手一同生出风,从正面抵御触手的进攻,还是——一点一点的,塞尔菲斯,被逼退了。
“塞尔菲斯小姐!”
结正要跑向塞尔菲斯的时候,目光——与凶魔精灵相视了。
那是贯穿扁平的蜥蜴似的脑袋的,四只赤瞳。
只是一眼,它便瞬时——明白了,眼前的他,对于自己来说是最佳的饵食、更是最佳的安定剂。
凶魔精灵,转动粗壮的脖子,转向结。
“——结!快逃!”
塞尔菲斯朝着凶魔精灵放出疾风。然而,却被凶魔精灵察觉,它瞥了一眼塞尔菲斯,稍微舒展羽翼——只是一只羽翼。
只是这样而已。
雷光就向她劈去。数道雷光一同劈去。
塞尔菲斯立刻展开障壁——顶住雷击。
爆炸。
接着就看见塞尔菲斯无声的、被弹飞至森林里,结不由得发出悲鸣。
“塞尔菲斯小姐!”
想要赶到她的身边——却被突出凶魔精灵的头,挡住去路。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怯弱的。刚刚,自己不是说过吗,让它吃掉,这样的话,就能争取时间——
要是没有因为恐惧感而找这样借口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有时间感到恐惧了。
从一侧飞来一风压块,击中凶魔精灵的脸颊。
“……嗯?”
瞠目结舌的结的眼前,接着又是——
咚、咚、咚咚、咚咚——!
不断的放出冲击波。全都对准头部。凶魔精灵巨大的身体开始倾斜——再加上最后的一击,被打倒在地。折断树木,震撼大地。
顺着冲击波的来向看去,在被撞倒的树木一旁,塞尔菲斯立在那里。身上还挂着折断的枝条;上衣的一只衣袖已被撕裂,裙摆上也到处都是裂口。虽然满身疮痍,还是奋力的站起身。
塞尔菲斯呼吸急促,走到结的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
“这个笨蛋!为什么不逃走?!”
“为……什么,因为,只要让凶魔精灵吃了我——”
“你的胡闹也该给我适可而止了!你要让你的兄长所作的一切都付之东流吗?!”
“什……怎、怎么会……”
“你的兄长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才救你的吗?只是为了作为兄长的义务?不是吧?!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才救你的!”
“……”
咬紧牙。这些——当然知道。可是——
“那么,你就该把如何活下去作为你最优先的目标!要是你喜欢你的兄长的话那就更应该了!作出即使牺牲其他人也要活下去的觉悟!”
“……但是,这样的话——”
“吵死了!轰轰烈烈的死去,远不如苟且偷生的活着!我就是这样,现在也活着!”
“啊——?”
这是,怎么回事……
正要询问的刹那——
“这真是,非常出色的演说呢,我真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可是——”
轻薄的话声未落,结的后头部,便有令头发都烤焦的热气出现。
缓慢的转头过去——是架在后头部的炎剑。然后,就在几步之遥,便是持剑的少年。
面对塞尔菲斯危险的视线,少年——赛纳也以同样危险的视线相对。
“不好意思,我要把这小孩拿去喂给那家伙。”
赛纳在结的身后举着炎剑,另一只手将抱着的东西咚——的一下,扔到地上。
那是较小的身着红色衣物的少女——
“澪小姐?!”
即使呼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难道说已经——
“还活着喔。不过已经相当危险了。而且,马上就要让那家伙吃掉,无所谓。”
结扶着胸脯舒了口气——马上又僵硬了。
“——赛纳先生,你要把澪喂给它?!”
喂给凶魔精灵——那个曾经还是都笠的存在。
“活祭的话,就由我来!所以,请放了澪小姐——”
“已经变成那个模样了,只凭一个人的‘血’是不够的。”
“但是……它,原来是都笠小姐——”
“它开始吃掉其他精灵的时候,都笠的意识就已经没了。用不着在意了。”
“但是——”
还想要争论下去的结后脑勺上架着的炎剑更近一些了。
“叽叽歪歪的烦死了。不阻止那个的话这里就没了喔?只是你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的话算是便宜了。”
“……赛纳。”
“不要阻拦我,塞尔菲斯。你也应该知道,变成那样的话,我们根本就毫无办法,至少,阻止它自灭。”
“但是,又要——”
“少废话!你丫还不是,用同样的方法活下来的。到现在,你对这还想要说什么啊?”
嗯——?
——同样的、方法……
“赛纳!”
塞尔菲斯的怒吼,让激动不已的赛纳,瞬间冷静下来。
赛纳,就像是做错事般低下视线:
“啊……抱歉,但是,塞尔菲斯,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招术师,可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谁说,没有办法的?”
“哈?”
结和赛纳的声音,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塞尔菲斯,认真的,注视着结。
“由你、和那家伙定下‘誓刻’。”
“…………啊?”
“即使那样也还是精灵啦!那么招术师的你应该能和它定下‘誓刻’!接着将那家伙的行动——封住它的再生。这段时间,赛纳,由你将它还原。不再生的话,时间长点也能——”
“给、给我等~~~一下!”
先叫出声来的,是赛纳。
“我说,塞尔菲斯,要将那个大的一塌糊涂的家伙装下的强制还原阵——”
“最大直径两百米,持续时间十五分——很早以前,你就在我面前自满了,只是胡说的吗?”
结从来没有听过的单位,不过——这样听来,估计,应该是能将那个凶魔精灵完全围住的,还原阵的大小。
“啊……才、才不是胡说的……可是,这边的招术师,没有道具……”
“要道具的话,这里有。”
边说,边从后腰拔出插在腰带中的红色短刀——稍微有点犹豫——还是递给了结。
红色的剑柄和剑鞘,没有护手,取而代之,是埋在这里的青色的法玉——这是招术具。
看着眼前的一切,赛纳惊讶的问道:
“你、这个,不是前任的遗物——”
“嗯?塞尔菲斯小姐,这个,那个,这不是非常重要的——”
“闭嘴。紧急事态,没办法啊!——绝对要还给我,要是弄坏了就杀了你!”
明显的威胁。结感觉就像是脸颊被揪住一般。
就在这时。
从塞尔菲斯的攻击下恢复过来,凶魔精灵迟缓的爬起身——冲向这边。
“惨了!”
赛纳急忙拉起倒地的澪、塞尔菲斯则捉住结,大步飞退开去。
刚退开。
他们刚才所在之处就蠕动了无数的白色触手。
“……真的,又大了……”
赛纳,吐出一句。
推到森林的树木,耸立在结一行面前的,是比山还要巨大的白色精灵。
“要是再让它长大,我一个人没法还原了!”
“知道了!结,赶快和那家伙定下‘誓刻’!”
远离了凶魔精灵,塞尔菲斯放下结,大声叫道。
结,拔出剑,咏唱咒文——心跳,又加速了。
“唔——”
……所谓誓刻,就是将精灵的感觉,完全的共有。那时候精灵的恐惧和愤怒——那些记忆,成为了枷锁,封住咽喉。
居然这种时候还……要是我不能制住它,大家就危险了。
“喂,招术师!别搞了赶快给我动手!”
赛纳的怒吼。
塞尔菲斯,也已焦躁的盯着结。
但是,声音还是闭塞着——凶魔精灵可没有如此的宽容,等待他整理好心态。
众多的触手划破天际、贯穿结几人头上密布的枝叶,铺天盖地的落下。
赛纳急忙抱起澪退开、塞尔菲斯则——
“结!”
为了守护僵住的结,冲到结的面前。
无数的触手扎向塞尔菲斯,那身影和当年兄长的背影重叠交织在一起。
……又要,被守护了?又有人因此而受伤……?
堵在咽喉的声音冲破的终于阻拦。
“……汝之御体,寄吾之魂魄,誓刻,尊吾之意!”
一束碧光击中了凶魔精灵的额头——
声音、平静了。
触手,离塞尔菲斯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了。
凶魔精灵,就像是时间被静止一般,定在那里。
刚才还在不断蠕动、增生的皮肤,现在也像是雕像般的静止了。
“成了啊……”
“赛纳!强制还原阵!”
“收到!”
赛纳喊道,立刻就起动强制还原阵。
那是白天,覆盖于村子的东西,不过尺寸更大,而且更加的精细。
凶魔精灵,从脚部开始,逐渐的崩碎。
剧痛、瞬间就到来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趴在地上,尖叫着。
精灵的感觉,正确的反馈到誓刻者身上。
身体崩碎的剧痛,以及——恐惧!
凶魔精灵混乱的思考、如今已被抵抗自身消失的反抗染作一色,试图将结的意识封住。
即使这样,结仍然压制着这样的意识,不断的命令着。
不准吞噬精灵、不准再生、不准操控源素——
——好痛、好难受、不要、不想死——
超越语言的、纯粹的意识向结逼押过来。
——澪——
涌入的意识流中,唯一一个异色的感觉。
结,躺在地上,往上看。
凶魔精灵的身体,已经有近半被还原了。
就在这时。
摊在地上结的衣袖,被什么牵动了。
扭头一看,那是趴在地上、气息已是似有似无,纵然如此,仍然拉住结的衣袖的——少女。
“澪、小姐——”
结的思考,霎那间、中断了。
誓刻,不仅是将精灵的意识传给结。结所见的一切,也会传递给精灵。
——澪!
意识,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
异己的强烈的意识、思念以及思考,涌来——如此下去,会发狂的。
比结的判断还要早一步,“誓刻”被解开了。
凶魔精灵的触手,再一次的舞动。
“混蛋!”
为了应对开始再生的凶魔精灵,赛纳,让强制还原阵发出更强的光芒,增加它的威力。但是——
凶魔精灵,开始释放源素。
不是风、不是火、不是水、不是地——没有属性的、完全的、纯粹的力量。力量的奔流,化作白光,扑向众人。
赛纳立即中止术法放出火焰的防御阵,塞尔菲斯也张开风之障壁。
——可是,力量差异太大了。
赛纳,连同他所放出的防御阵一起被弹飞;塞尔菲斯,也只是勉强顶住白光——一束光贯穿了风壁,灼烧着她的肩膀。
“——啊!”
疼痛,剥夺了集中力。风之障壁一时减弱——光,将塞尔菲斯也弹飞出去,滚落到结的身旁。
凶魔精灵,还在释放力量——向四周散播着源素——削平山峰、燃烧森林。同时,不断的吞噬着精灵。
而且,它找到了。
自己最需要的东西、能够防止自己死去的灵药——招术师。
它开始鸣叫,以能够震碎长空的巨响、嘶鸣着。
接着,精灵的巨额,朝向下方躺在地上的,两个招术师——
冲过来的血盆大口。然而,不用说澪,结也因为刚才誓刻解除的冲击,动弹不得。
就在凶魔精灵要吞下二人的刹那——
塞尔菲斯推开了二人。
滚到林中,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
塞尔菲斯被吞下!连同脚下的泥土一同,被吞下了。
“啊——”
……骗人、的吧?
为什么、因为、怎么会、塞尔菲斯小姐她——
混乱之中,只有一条,是十分明确的。
自己,又一次的,被守护了。
——因为,我,没能压制住凶魔精灵。
所以、塞尔菲斯小姐才会、为了保护我而死——
啪——
“招术师,不要发呆?!”
赛纳,站在结的身前、作出炎壁,挡住零式的雷击。而且,右手抱着澪。估计是担心若是就这样放在地上,会被凶魔精灵的吃掉吧。
“招术师,再来一次,你跟那家伙定下‘誓刻’,我就将它——”
“……什么”
“啊?”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总是保护其他人而死去呢?!”
——怎么会、死掉呢?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守护——自己总是让其他人受伤。
结,站起身,持剑,集中意识——咏唱出咒文。
“循以古之誓约,汝等遵吾之召唤,吾等为汝开其门——”
赛纳大吃一惊。
“招术师?!你这家伙,打算召唤什么?”
然而,结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咒文——在他的面前,开始出现闪着碧光的召唤阵。
——召唤的,正是塞尔菲斯。
精灵召唤,归根结底,就是将精灵带到自己身边的术法。那么,即使是被凶魔精灵吞噬掉的精灵,也应该能再一次的召唤到自己的身边——
周围,凶魔精灵的攻击——触手、光芒都还在肆虐着。
不过,这些,都赛纳被有些自暴自弃的、用炎壁挡住了。
“——解封、越门、降诞,汝乃受风之祝福以吾之从者——”
最后的召唤咒。
一直,都没都唱出的,咒文。
——召唤精灵,与之定下“誓刻”。
杀掉兄长的感触、精灵的愤怒,又一次的浮现脑海——最终化作恐惧感封住结的言语。
然而。
重新握紧手中的、短剑。这个,是一定要还给那个人的。
——从此,被谁守护了、他由此而受伤——这些,再也不愿见到了。比起对这些的恐惧、对精灵召唤的恐惧也就……
结深深的吸了口气,以撕裂咽喉的声音叫道:
“现汝身、斩飒风精、塞尔菲斯!!”
从阵中、耀出光柱、碧光,闪耀在深夜的森林之中。
但是,从中,并有出现被召唤的精灵。
……失败了……?
不仅是结,赛纳的脸上也开始露出失望的神情的时候。
凶魔精灵的腹部,从中爆发了。
“什么?!”
赛纳惊愕了。结也差不多。紧接着。
嗖——
如同剑刃相互摩擦的声音,召唤阵之中——光柱之中,出现一个人影。

光柱随之破裂——站在那里的,是结熟悉的、银发的精灵。
只是,背中,多了四只与身齐高、通体透明的羽翼。
赛纳,不由得呻吟一下。
那个——怎么看,都是凶魔精灵的羽翼。
“塞尔菲斯、你、将封印解开了?!白天不已经用过了吗?!”
“没事的。倒是,我本来打算从那家伙的体内将它爆破的——”
……召唤,是成功的。但是,塞尔菲斯的样子……
凶魔精灵的腹部爆开,即使如此还是攻击——向着三人射出光。
然而,塞尔菲斯却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轻快的抬起右手——从手掌中放出白光,呈放射状散开。
噤——!
透明的声响,凶魔精灵的攻击也被轻易的挡下。
并不是风,更不是水、火,塞尔菲斯刚才操控的,是源素本身——纯粹的“力”。
能使用这种“力”的精灵,只有凶魔精灵一种。
但是,塞尔菲斯,平时并没有这样的翅膀,更没有吞噬——
注意到结疑惑的视线,塞尔菲斯故意生硬的说道:
“……平常,是‘封印’着的。这种能力——对身体的负担太大。”
……安定化的零式。
那、就是说、把招术师——
“……没错,我把那家伙吃掉了……不对,是那家伙自愿让我吃掉了,为了让我活下去。”
“这是那家伙给我的性命,要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丢掉——我绝不答应,所以——”
塞尔菲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凶魔精灵。
“所以——要打到、这家伙。”
为了活下去——这,即是对化作自己活下去的食量的逝者——唯一的谢礼。
凶魔精灵腹部的裂口,已经完全封上。但是,与其说那是“愈合”,不如说那只不过是用肉块将其堵上、胡乱的修复罢了。
不只是这里。再一瞥、各处都是不明用途的器官——断掉的手腕般的东西长在腹部、脚跟出长出类似眼球的器官——已经,连生物的外形都没有了。
赛纳开始焦躁不安。
“连身体构成情报已经无法控制了……麻烦了!”
临近界限了。
不成形的精灵、嘶吼着,不断向四周发散着力量——播散着白光。事到如今,已经连结几个都无法认识了。
塞尔菲斯使用同样的白光作出障壁抵挡着攻击。
“赛纳!由你守住澪!结!”
“啊?好、好的!”
“结!若是用我的力量打到那家伙的话——打到那家伙的瞬间、它所囤积的源素很可能会被一次性的解放!所以,要打倒它、只能使用强制还原阵!”
“可、可是,那种规模的还原阵,我无法起到——”
“我知道。所以——由你让我来起动强制还原阵!”
“这么的话!”
就是说,塞尔菲斯是这个意思。
定下“誓刻”,由此让她来使用术法。
以安定化的凶魔精灵的能力、即使是那种规模的强制还原阵,也能起动并维持。
但是,即使如此,结还是犹豫不决。
因为,塞尔菲斯的主人、她的誓刻者……能够使役塞尔菲斯的……
塞尔菲斯的……不行,再一次握紧塞尔菲斯前任主人的短剑——
咦咦咦咦唷唷唷唷唷唷唷——!
凶魔精灵,歪着嘴、哭泣着。
哭声,化作风——不,化作冲击波,撼动了树林。
难道说,已经到了界限?!
出乎结的焦灼的判断、精灵扬起背——动作停住了。连触手都停住了。就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
停住攻击的森林,突然又变得静寂了。
在静寂森林里。
……叽……咔……咕……嘁……
像是没油的机械发出的声音,不,更像是坏掉的齿轮发出的,低沉的声音。凶魔精灵的上下颚,突然上下开合。
……在说什么吗?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吗?
“——杀……了……我……”
塞尔菲斯这样嘟哝着。赛纳,也收起手中的火焰、哑然的看着凶魔精灵。
“……都笠的意识,应该早就消失了……为什么还……”
是都笠——压制着凶魔精灵?封住它的行动?
然后,向我们传达——
结低下头、举起剑——塞尔菲斯点头示意。
“……汝之御体,寄吾之魂魄,誓刻,尊吾之意——”
回应着结的咒文,举过头顶的右手放出碧光,射在塞尔菲斯的额头。
——都笠所祈求的。那,大概就是——阻止自己。
在毁灭世界之前。
而且,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夺取她的性命以外别无他法。
“迷茫、怨恨、无尽之哀怨,在此切断!赐予汝等片刻之安宁——”
塞尔菲斯清爽的声音、与结略带低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咏唱着。
凶魔精灵的头顶出现了青色——不,银青色的同心圆。
“——归去!汝等归于万物之源!”
完成的园阵。随着凶魔精灵——都笠的身体降下,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回归于光……
在这深夜的森林中,光之雪静静的飘落着。
**5# cosmosduo **
终 章****
日照,一天天的强烈起来。
祭典早已过去,被精灵们损坏的田地也已重新补种,损毁的民家亦已重建。
精灵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已有十日——随着各种痕迹的消失,人们也渐渐淡忘了精灵。就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似的,水通穗村,又恢复了往日——精灵出现之前的平静。
深处的走廊,并没有收到日照的恩惠。即使现在是白天,这里也充斥着冰冷的空气。
结,和塞尔菲斯一道走在走廊上。手中,提着一个小笼。
伴随着脚步移动,地板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通过数扇拉门,打开尽头处的拉门。
耀眼的日光瞬间就映入眼帘。
那里,是个大约六块榻榻米大小的小房间。透过朝南的窗,夏日的阳光照入屋内。
但是,房间的主人,却对这些毫无感觉。
在房间正中铺着的布团上,半坐着一位少女——那是澪。
赛纳的急救,总算是保住一条性命。不过,眼中没有一丝的光芒,人也没有丝毫反应。
跟在结身后的塞尔菲斯走了进来,关上拉门。
当时遗失的眼镜最后也没有找到。没有了眼镜,视野稍微有些模糊,但也未对日常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
结在澪的身边蹲下身子。但是,少女并没有看他一眼。
忍住想要离开的想法,结轻轻地,将手中的小笼放在少女的膝头。
“……澪小姐,这是……都笠小姐的……”
听到“都笠”一词,澪的肩头震了一下。
“都笠小姐的……大概,他想要告诉澪小姐……”
——那个时候。
都笠,将被完全归还的片刻,发出的哀鸣。
那是作为精灵的塞尔菲斯和赛纳,才能理解的声音。
——因为我跟澪一样。
希望澪,能够活下去——
虽将思念付之于话语,却也做了异常残酷的事情,结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都笠——已经不存于世了。
“还有,澪小姐……给您这个。”
结,打开了笼子。笼中,有一个背中长着翅膀、留着金发、人形的精灵。
规格外微小精灵(underfifth·fairy)。
那是既没有阶级、又连源素都无法正常操控的精灵。
微小精灵,转过身,把脸朝向澪,带着满面的笑容。
那与少女最为珍视的人的脸庞何其相似。
“……小、都?”
澪,以近乎消失的声音询问着。微小精灵、一下将头歪向一侧。
看着她的举动,澪的眼中有些湿润了……
结,轻轻的站起身,催促塞尔菲斯,一同离开房间。
就在要合上拉门的一刻。
哭声,就从空旷的房间内传出了。
那是——悲喜交加的、活着的人的哭泣声。
“——怎样啊?”
在辰巳家的屋后、在山道稍微走上片刻的地方——道旁突出的松树等着的赛纳,问过来。
背着行李的结疲惫的回答:
“……暂时、看起来是恢复了。不过之后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啊,对了,赛纳先生,感谢您。”
那只微小精灵,是赛纳构筑——应该说是重新作出的,以在精灵界管理的都笠的生理情报为模板作出的。
然而,能够创造精灵的,只有古翁精灵。赛纳能做出的,最高也就是规格外了——似乎是这样的。
对于“似乎是这样”,因为结并没有被告知其中的详情。
“啊啊……那个啊,正好手上有和都笠很像的生理情报,虽然完全是别人的……也不能完全说是不相干吧、就像是女儿、妹妹一样的关系吧。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做个替身,要是让小澪……”
“那么、就任由她那样下去就好——是这样吗?”
“啊……也、是啊。那个,问题大了。那模样是活不下去的。”
——不进食、不入睡。已经不只是憔悴的地步了。至少,能把意识带回到这边来——所以,才拜托赛纳做了那样一只精灵。
不过,这样说的——该说是这样威胁赛纳的,其实是塞尔菲斯。
“……倒是,我啊,要是让人知道干了这些,真的会被处刑的……”
“不被知道不就行了。”
说话的,是塞尔菲斯。
赛纳只是无力的呻吟,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算了。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龟裂’也堵上了。那么,塞尔菲斯,你准备好了?”
“……是啊。”
赛纳从松树上跳下,短短的念了几句,右手一挥。
空气就震动了,地上出现红色的园阵——那是画好的送还阵。有两个。
塞尔菲斯、要和赛纳一同回去。赛纳似乎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开始还担心塞尔菲斯耍脾气不肯回去——意外的,塞尔菲斯干脆的同意了。只是,还担心澪,所以又多呆了一段时间。
塞尔菲斯转身背对着结——现出插在腰间的红色短刀。
两人的“誓刻”,再将凶魔精灵送还后便解开了。塞尔菲斯的送还,由赛纳来做。
两人之间,已经再也没有在一起的理由——
正要走进赛纳所画的阵中,塞尔菲斯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接着向右回转。
“这个——”
从怀中取出什么,递给结。
——那是,结的眼镜。
“我发现它掉在森林里,就捡起来——没有这个,很麻烦吧?”
无言的收下。
右侧镜片的边缘,稍微有一点缺损。塞尔菲斯怀揣着它,承受了精灵的攻击、又被吹飞出去、更被零式吞噬……
“请等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已经一脚踏入送还阵的塞尔菲斯的手腕。
并没有看着塞尔菲斯惊讶的表情,反倒是转向赛纳。
“那个……塞尔菲斯小姐是我召唤的,所以,应该由我来送还——”
“……我倒是无所谓——塞尔菲斯?”
塞尔菲斯瞪大了眼睛,很快故作叹息的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把我召唤过来的,是这家伙啊。”
“是、是——。好吧,就算这样吧。招术师喔,加油吧——不,暂时不要回来,至少等到事情平息了再说。”
最后的一句,相当的认真。说完,赛纳的身影就被红光包围,消失了。
连同塞尔菲斯用的园阵一起——只剩下,她和结两人。
只有自在的蝉鸣,还在山道上响彻着。
“那么——你打算拉倒什么时候?”
“嗯?……啊啊!”
结终于注意到自己一直拉着塞尔菲斯的手腕,慌慌张张的放开。
塞尔菲斯不无高兴的看着如此的结。
“不过,你说由你来送还,还真因此得救了。”
“啊?”
“要是就那样回去的话,肯定要被叫去处理善后的。”
……很像她的理由。虽然有一瞬感觉是要郑重其事的道谢。
塞尔菲斯使劲伸个懒腰。
“毕竟,绝大部分的经过我都不记得了。这样还要去写一大堆的报告书啊记录什么的,烦死人了。”
“哈啊……啊?!”
不、记得了?差不多完全的?!
“但但但但但但是,都笠小姐、还有澪小姐的事情——”
“……听了你和赛纳的谈话,大概的事情还是能推出来的。”
干脆的回答。
……说起来,塞尔菲斯小姐,那个时候醉了……
事到如今才想起来、她那时候喝酒了——而且,还喝了很多……。
“那么说,那个,当时,我说过的、还有塞尔菲斯小姐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吗?”
“没、没有,这个,嗯,我什么都没听到!”
……关于前任召唤者,更重要的是,她在意自己的理由——要是这些让她知道自己都知道了,凭塞尔菲斯小姐的个性,不止愤怒,更是会因为过度的害羞而杀了自己的。
绝对,要作为秘密保守下去。直到,将她送还的那刻为止。
结暗暗的,作出了新的决意。
塞尔菲斯转到他的身后。
“不论如何,现在先要把断掉的剑修好。”
“啊?确实是这样啊——呃,那个,塞尔菲斯小姐?”
“干什么?”
“不是,干什么的问题。为什么,要把我推向悬崖边呢?”
这条山路,不是在林间穿行的道路,而是在通向山顶——崖壁上的开凿的。
塞尔菲斯不可思议的歪着头,问:
“你说要送还我不是吗?”
“这和那有什么关系吗……?”
冷汗不住的出现,刚问完,结的脚尖已经踏到悬崖边了。
“要送还我——要习得送还阵,这个只有进行修行!”
“怎——”
脚下,透过枝叶的缝隙所见的不知算不算道路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像是山贼的集团。
“那、那那个,要是从这么多树木的地方落下去了,不是只是擦伤就能了事的。而且,我现在没有任何兵器啊?!”
完全的胆怯了。
但是,塞尔菲斯却笑眯眯的,完全一副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修行啊。加油吧。”
“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吧?!这个,完全就是故意的欺负人或者发泄怨气嘛?”
塞尔菲斯贴在拼命想要停住的结的耳边,轻语了几句,那是平常根本无法想象的、温柔的声音。
“——这种程度的小事自己解决——虽说只是暂时的,你毕竟做过我的誓刻者。”
“呃——”
结大吃一惊正要询问。
咚——!被撞飞出去,飞舞在空中。
然后。
结作为招术师的修行,今天也继续着。
---------------------------------------------------------------------------------------------------------
p.s.终于搞定,中间加班没时间,托的太长,以后改进
完整版过几天放出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