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想要他人看向自己

去死。

现在立即给我去死。

露露大人带回魔王城的人族。

作为露露大人的执事，毫无顾忌地践踏我的圣地，糟蹋我的地盘的人族。

从一开始就讨厌了。

说到底魔族领地有人族这件事本来就很可笑。

我只是修正错误而已。只是将一切归回原状而已。

所以，没必要颤抖。

因为这家伙，是人族。

人族的男性，睁开眼睛以仰面朝天的姿势看向我。

那惊愕的表情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吸，血鬼……？」

男性那样呢喃道。

别说了。别说了。

别用那样的名字，称呼我。

像是要发狂般的激情充斥着喉咙。

吸血鬼。

我的先祖被那样称呼，与世界为敌。

袭击拥有血液的一切生物的恶鬼。

然后，在全世界生物的憎恶下，灭亡了。但在人族中，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我只是偶然觉醒了那血脉。

曾经被身为人族的父母生下，无拘无束的生活着。非常幸福。

之后，到了五岁的生日。我长出了翅膀。

仅此，而已。

「人族……无论是谁都一个样……！」

将我珍惜的场所给。

我将不成话语的句子在脑内反复回味。

往拿着剑的手中注入力量。

血从男性的脖子上渗出。那血流过脖子，滴到了地面。

「泽，泽拉小姐……为什么……」

为什么？还敢问为什么？

那当然，因为你是人族。把我弄坏了的，人族。

「……看到了我的伤。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要杀了你。要是我的身份被知道了……在魔王国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何止是魔王国，全世界都将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只有那个地方。我唯一的港湾，无法离开的那个地方。

「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骗人。骗人。

人族都是骗子。说着谎言。操弄着花言巧语，隐藏着自己的无能。然后，只会掠夺，滥杀无辜。

和那天一样。

「我怎么可能相信！相信……把我的家族……翅膀……全部夺走的人族！」

对。我没搞错。

只要杀了就行了。把这家伙杀了，回到魔王城。那样就万事无忧了。

只要那样做……一切就都跟往常一样。就是那样没错。

所以，别害怕。让我杀了你。

悲伤从我的口中溢出。

过去的记忆充斥着我的大脑。

「人族，人族把我的家人全都烧死了！因为……我是吸血鬼！我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干……」

我的话语停不下来。

「将幼小的我按住，把翅膀揪下！然后……把翅膀点燃，按在了我的背上……一边说这是堕落的象征一边露出下贱的笑容……把我的背给烧毁了！」

我，我。

「我……对人族做了什么！？」

难道，只是活着就是有罪吗。

「……因为我的先祖杀了人吗！？仅仅是这样……因为那样的事……我！我活着，不行吗……？喂！？」

为什么。

为什么，用那样，可怜的表情看着我。

「吸血鬼什么的，子孙什么的……那种事情无所谓！？……看我……看着我啊……」

为什么，我在，依靠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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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的父母，好像是杀人犯哦』

『唔哇，真的？好吓人～别靠近他吧』

『唔哦，他看向这边了！要被杀掉了！』

『接下来也要同班啊……真的好可怕』

『我懂我懂～老实说，希望他赶紧死呢』

『哇，是不是说过头了』

『起码比被杀好』

『噗哈哈！确实！』

真是让我想起了讨厌的事情。

为了不被杀所以去杀，吗。

来了异世界也是这种感觉吗，人类。

把剑抵在我脖子上的泽拉小姐颤抖着流着眼泪。

明明什么都没做。

泽拉小姐那样说了。

和我一样，那样说过了。

心情急躁了起来。

明明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做这样的事。看着我啊，一个劲的人族，人族的叫。

我握住泽拉小姐拿着的剑。

好痛。手里开始流出血。但是没关系。

和感到吃惊的泽拉小姐，对上视线。

泽拉小姐，杀不掉我。

恐怕，应该没杀过人吧。她一边抑制着非同寻常的颤抖一边将剑架在我脖子上。

但是，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活着。

她没法变得能杀人那般残酷。真温柔啊。

再怎么憎恨，也下不了杀心。

因为父母杀了人？我做了什么？

我明明，什么也没干？

看向我啊。

在原本世界反复思考的想法，居然会在此刻被悉数奉还。

「……差不多，得了！你这傻子！」

「什！你，你这家伙！」

「一边人族，人族的叫我，一边叫我正视你？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任由感情发泄的我丑态百出。把对方当成了傻子。

但是，这样说不定正好。

「你是吸血鬼什么的，那种事怎样都行！我管他呢！」

没错。和我没关系。

「我啊，对种族什么的没兴趣啊！从最初开始就是！我明明把你！当成泽拉看待！你却一个劲地叫我人族！」

「！」

泽拉小姐是吸血鬼。即使知道了也一如既往。和不知道的时候也相差无几。

「你不也和袭击你的家伙们一样吗？一次都没叫过我的名字！凭着种族擅自决定，现在，正打算杀了我吧！不是和那些家伙，一样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

「是谁在开玩笑！你有叫过我的名字吗？一直叫我人族，一次都没有正眼看待过我吧！」

和原来世界的家伙们一样。

「……我的父母，杀了人！想钱想疯了，杀了自己的家人！」

「ーーーーー」

「但是！那样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为什么大家都叫我杀人犯的儿子！别开玩笑了！看我！看着我啊！」

双亲犯的罪行暴露后被捕了。只有我吃了他们的亏。

虽然没有实名报道，说是关心什么的，但我家门口还是有一大堆人涌来。闹得那么大，即使是讨厌都避免不了传闻。

跟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同姓的我是他们的儿子。

都怪靠着让他人不幸而活着的他们，我的人生完蛋了。

但是，来到了这个世界，本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

却，仍然。

「你的不幸也是！人族的恶行也是！跟我，没关系啊！我对你！做了什么！？」

「……闭，闭嘴！你那样说的话，你这家伙的不幸也跟我没关系！没……没人能保证你不暴露出我的身份！」

一看就知道。

泽拉小姐不是讨厌人族。是害怕人族。打心里觉得恐惧。

所以才相信不了。

「吸血鬼是……被忌惮的存在。所以，我的身份暴露了的话……魔王国全体都会陷入恐慌的……所以魔王大人才下了封口令。知道我真面目的只有露露大人，涅露殿下，菲娜殿下和义父大人。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去。关于我吓人的真面目的事情……身为异世界人的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吧……」

真让人烦躁。

把人当傻子吗。

把接受了我的人们，当傻子么。

「你这个……！大傻瓜！他们肯定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做出那样的事啊！」

肯定，是为了重要的女孩。

「———是为了你吧！是为了无可替代的泽拉小姐，只是谁都没有明说而已！因为泽拉小姐讨厌那样！」

「什……！怎么可能！你明明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的是谁啊！露露诺亚大人她啊！在那片森林里，知道你来来救她的时候，喜笑颜开地提到了你这个朋友啊！」

「ーーー！」

肯定，比起我，更加信赖泽拉小姐吧。虽然不甘心，但是，这样就行。

「反而你呢！你连他们都不相信吗！……光顾着自己的事！」

我和泽拉小姐很像。

讨厌自己讨厌地想死，所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从而忽视了周围。

「对那些人来说也是，对我来说也是！你根本就不是被害怕的存在啊！为什么这种事情都不懂！」

「闭嘴！你这个异世界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会不害怕......！吸血鬼的真祖为了活下去，吸干了大陆一半的血......那份力量......全世界杀生最多的存在的血，现在在我身体里流淌着！」

讨厌人族，避开魔族，讨厌自己。

对自己束手束脚的泽拉小姐，已经无能为力了。

所以露露诺亚大人才派我和这个人一起去调查。是希望我能拯救她。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彼此彼此」

「你，你在说什么！」

「全世界杀生最多的存在的血脉」

原本世界中杀生最多的存在。

「你这个异世界人肯定不知道吧，那我告诉你......在我的世界里杀生最多的存在是......人族」

魔物什么的，龙什么的，都不存在的世界。

在几乎没有外敌的世界，人们理应携手共进。但是，人们却在不断死去。

是个被残酷逐渐渗透的世界。

「为了生存而吸血。那就是弱肉强食。不过是生物链里的一环罢了。但是，在我的世界却不是那样的。人为了自私自利，去杀害生物，甚至同胞。很扯淡吧？」

「......说，说什么呢......」

我不禁笑了出来。

即使在没有特殊能力和魔法的异世界，人类也是如此残忍。

使我觉得 在面前对我拔刀而立的泽拉小姐甚至看上去非常可爱。

「泽拉小姐。抛开我是人族不谈，我恐怖吗？我可是继承了我那个世界里杀生最多的存在的血脉哦」

「......这......」

「不可怕吧......一样的。我也不害怕泽拉小姐」

虽然才见面不到一个月，不过在魔王城的泽拉小姐，只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不可能会感到可怕。对和露露诺亚大人，涅露小姐说话时，开心笑着的泽拉小姐。对非常高兴的吃着不知道是我做的点心的泽拉小姐。我怎么可能会感到害怕呢」

泽拉小姐低下了头。

握着剑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

一点点抬起头的泽拉小姐，泪眼滂沱。

眼睛的颜色，虎牙，都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样子。

「你不害怕我是因为......你拥有......力量。不只是你......露露大人他们也是。是因为有能和我抗衡的......力量。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如果，大家都没有力量的话......一定，都会害怕我吧」

泽拉小姐没有完全信用露露诺亚大人他们的原因是这个吗。

不害怕泽拉小姐是因为有力量。

因为和泽拉小姐一样强。

但是——

「那样不也挺好吗。为什么要去介意呢」

「......欸？」

真是太像了。

和我想过的东西。

刚来异世界的时候，如果我得到的力量不是「倒吊男」的话。

如果我没有力量的话。

在那种状态下，和露露诺亚大人相遇的话。

都不会有现在的状况。说到底，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但是，就这样吧。大家不也一样吗。

「认为自己运气好不就行了。偶然，周围聚集了和自己一样强的人们。这不是超级幸运吗。这样就满足了不是吗。」

「那，那样就没意义了！你这家伙也一样！你要是没力量的话......肯定也会怕我的吧......？」

「嗯，或许是那样」

这是事实。

听到我回应后的泽拉小姐，像是被说中了一下，表情阴沉起来。

看来还是没明白啊。

「我不会说很多遍哦。泽拉小姐，看着我。看着在你眼前的我」

泽拉小姐再次抬起脸。

摆出像是寻求依靠一样的表情。

修瓦特也好，泽拉小姐也好，这种表情，真狡猾啊。

「没有力量的话，弱小的话，说不定会感到害怕。但是，也只是假设而已。那种情况之存在于泽拉小姐的想象中。」

要是那样的话之类的。如果怎样怎样之类的。

会在意也很正常。

但无论何时，该正视的事物都只在眼前。

「在泽拉小姐眼前的我，是拥有足以不害怕泽拉小姐的力量的异世界人。关于吸血鬼也一无所知的无知者。那样的我，没法对泽拉小姐感到害怕。这样不挺好吗。看着这样的我啊。不是人族，而是我。我正看着——泽拉小姐呢」

「......」

不仅是我。

露露诺亚大人也是，涅露小姐也是，阿鲁特大人也是，菲娜小姐也是。泽拉小姐的义父，骑士团长也是吧。

一直都在看着泽拉小姐。

之后，等泽拉小姐释怀就行。

「......不觉得害怕吗？」

「不觉得」

「......不觉得讨厌吗？」

「好像，没法讨厌呢」

「不会说我的生活方式........丑陋吗？不觉得肮脏吗？」

「不会那样说，而且泽拉小姐很漂亮啊」

「我......就这样活着，可以吗？」

「死了的话，魔王城的人们绝对会悲伤的。我也......讨厌那样」

「......那是因为......拥有力量......」

「还在那样说啊......啊对了。我是说如果，就算我丧失了所有的力量，我也不会害怕。没人会对正在哭泣的同年纪女孩子感到害怕。而且，还是可爱的女孩子。」

「......你这，笨蛋......」

泽拉小姐持续哭泣着。

不知何时，她将脸颊埋入我的胸膛，抱着我的身体，但仍在流着眼泪。

就好像，要把忍耐至今的一切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浮在夜空中的月亮，闪着耀眼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