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嗤笑道理

穿过大门，进入了村庄。

沿着道路前进后，是一座桥，架在从山上流下的河流之上。渡过桥后，就能看到一排排的民居了。

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人们经营的盛况。

对魔物对策的栅栏进行补强。从路过的商人处购买食材。在村中四处奔跑的孩子们。

村子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异常，不如说已经当成日常了。

「……旅馆是……那个么」

在村里有一栋非常显眼地点着灯的建筑物。

但是似乎没什么人进出。嘛，在这种状况下也是当然的吗。对于外来的人来说，在这里长期滞留对心情也太不好了。

我和泽拉小姐一同进入旅馆。

旅馆的大厅里聚集着不少人，他们都向泽拉小姐看去。

泽拉小姐，毕竟很漂亮嘛，从外表来看。

环顾四周，看到大厅的一端有一位弯着腰的老人在颤抖着身体。

「门卫说的老太婆就是那个么」

「别说那个啊……我去问下话」

我提醒了一下用词不当的泽拉小姐，然后走向老婆婆。

老婆婆看到接近的我之后抬起脸来，以略显睡眠不足的疲惫表情看向我。

「……哦呀，是旅人吗……？」

「不，我们是听从贵族大人的命令前来这座村庄调查的。听说您知道事情的详情，就来询问了……」

「哦哦！这还真是，帮大忙了……虽然向附近街道的冒险者公会提出调查申请了……但是似乎没有通过……请坐吧」

我在老婆婆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惶惶恐恐地，非常踌躇地徐徐说道。

「……那是在还没变成常夜之村前，我和村子里的年轻人去看日照草的生长情况的事情。在违和感下降临的夜晚，我们正惊慌失措之际……看到了那个。在山顶上，对着月亮吼叫的龙」

「龙……」

「没错，但是目击者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大家都不相信」

在山顶上现身的龙。

老婆婆说的好像就只有这么多了。说是详情也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是，从老婆婆那苍白的脸色和表情中蕴藏着的恐惧来看，也不能断定她说的是谎话。

「……多谢您提供的情报」

「没事，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我到时和这里的店主说一下。给你们便宜点，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帮大忙了」

这个情况，整个村庄都非常困扰吧。但也没有调查人员。所以，前来调查的我们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感激的存在。

给泽拉小姐也讲讲从老婆婆那里听来的话。

但是，泽拉小姐一直看着上空的某处发着呆，眼睛的焦点似乎对不上的样子。

「……泽拉小姐？」

「……啊，啊啊……龙，是吗……」

「没错。然后，我们好像还能在这里休息。总之，先休息吧。详细的话之后再说」

「……」

泽拉小姐沉默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对向来直来直往的泽拉小姐感觉到不可思议，但考虑到可能是累了，于是我前往旅馆的前台。

拿到了两人的房间钥匙后，我们沿着大厅里的楼梯爬上二楼。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准备一下进入山里之后再开始调查吧……泽拉小姐」

「……嗯嗯，没问题」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样子就有些怪」

「跟你没关系。赶紧休息去」

泽拉小姐这样说道，向房里走去。

搞什么……明明只是担心她而已。

虽然对泽拉小姐摆出的态度有点焦躁，但我还是调整好了心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荧光色的灯光充满房间，房间虽然简朴但是能让人沉下心来，正适合让自己疲倦的身体好好休息一下。

稍微，睡一会吧。

起来之后再去借用一下水和毛巾擦一下身体，然后买点道具就开始调查。

这是我从离开魔王城后第一次舒舒服服睡觉，我扑向寝床，将意识沈入黑暗。

■　　　　■　　　　■　　　　■

杀。杀。杀。

立起——，啜饮——

月色，夜晚的黑暗，这种香气，令我发狂。

我想痛饮干燥而让我清爽的东西。想咀嚼变成块状的东西，然后咽下。这种思想刺激着大脑，我皱起眉头。但还是停止不了这种本能的行为。

讨厌。讨厌。讨厌。

那些家伙也是，我也是。我讨厌排斥我的那些家伙，我讨厌被诅咒着的，丑陋的自己。

不厌恶践踏吐出的肉片，我在渴求着。

从口中溢出的那东西掉落在地，只留下血迹。

多么丑恶。真是恶害。多么凶恶。

我厌恶我自己，懊悔对露露大人的逆恶。

但是，停不下来。事已至此，充满全身的冲动，停不下来。

背上好痛。

是幻肢痛。但是，好痛。那天，好痛。

即使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的记忆，和布满全身的像是要让人打滚的疼痛在喊叫着，说别忘记。

痛恨他们吧，憎恨吧，像这般绝叫着。

讨厌。讨厌。讨厌。

好恐怖。谁来。帮帮我。

向不存在的人发出了求救。

向着自己一直疏远，谁也不剩的场所伸出了手。

高悬的明月，映照着我的丑陋。

■　　　　■　　　　■　　　　■

「......嗯......」

醒了。

因为窗外的明暗完全没有变化，所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泽拉小姐怎样了呢。

起床了的我走出房间，敲了敲泽拉小姐的房门。

但是，没有反应。

「......还在睡，吗？」

敲了几次门确认都没反应之后，我下到了大厅。

然后，看到我的前台男性向我搭话道。

「睡好了吗？」

「嗯，多亏了你们」

「那就好。......啊，对了，不久之前，你的同伴从旅馆出去了。看她非常摇摇晃晃的样子......往山里去了」

听到这话后，我走出旅馆。

朝着村庄入口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之后，民家逐渐稀疏，我在冷清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然后，看到了在村庄入口也有的作为魔物对策的栅栏。

这里似乎就是出口了。

穿过那边，来到了山道。

泽拉小姐真的有来这边吗？

我半信半疑地寻找着人影。虽然我不认为她会跑太远去，但没有发现泽拉小姐的身影。

沿着山路往深处前进。

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走着，忽然发现有什么横卧在远处。

那是，兽人。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后，注意到了那具尸体的异样。

尸体的致命伤是首部的一戳。

但是，血很少。

也没什么气味。恐怕刚死没多久。

是泽拉小姐干的吗?

还发现，尸体附近残留着点滴状的血渍。

好像一直延伸到山里。

只能跟着去了吧。

如果泽拉小姐出了什么事的话，露露诺亚大人会难过的。

我沿着地上的血迹前进。然后，发现了数具魔物的尸体。哪个都是血被抽干一样毫无生气。

正当我对这异常的状况感到困惑之际，流水的声音传来耳中。

是河流吗。

被那声音吸引着，我迈开了脚步。

『直觉』指引着我。这前面，有着什么。

朝着河流走着的我，脚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发出了咔嗒咔嗒的金属音。

那是，泽拉小姐的轻装铠甲。

不只是铠甲。泽拉小姐穿着的衣服也被杂乱地脱在地上。

然后，我看向那前方。

应该是深一点的河流吧。

沐浴着月光，背朝着我，腰以下泡入水中的泽拉小姐就在那。

糟糕。要是被发现的话绝对会生气。

虽然我因为担心来到了这里，但那跟泽拉小姐也没关系。

小心翼翼地正要返回之时，那片光景闯进了视线里。

首先是留在泽拉小姐背后的伤痕。

应该是有过非常大的两处裂伤吧，那伤痕已经变色泛白，但在雪白的泽拉小姐的肌肤上显得非常显眼。

但是，还看到了有些溃烂的伤痕。是让人感到疼痛的新伤。

然后，在泽拉小姐周围的水中，血浮现了出来，将水染成了红色。

第一次见到这样凄惨的光景，我不禁动摇后退了。

但就在那时，我碰到了地面上的铠甲。铠甲发出大声的摩擦音。

啊，这下完了。

注意到声音的泽拉小姐回过头，和我对上了目光。我随即撇开眼睛。

我等候着接下来将会迎来的谩骂，但过了多久泽拉小姐都没有发出声音。

何止发出声音，她的眼神中甚至浮现处胆怯。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隐藏伤痕一样卷缩着身体。

并且颤抖着。

我朝向后方。

「......啊......啊，啊啊......」

「不，不好意思！因为留了那么多血就很担心！那我就先回村里了！」

我马上替自己辩解道，转身离开。

我对泽拉小姐那非常害怕的样子感到动摇，沿着原路跑回。

糟透了......我都干了些什么！

离开河流后，我停住了脚步。

心里被悔恨折磨着。

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这该，怎么办啊......

但是，我没有不道歉的选项。就算是土下座我也得做。

就在我烦恼之时，从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肯定是泽拉小姐吧。

我赶紧回头，准备谢罪。

「泽拉小姐！对不——」

白刃闪着光芒。

我的脚离开了地面，被按倒在地。

微弱地反射着月光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旁。

泽拉小姐仅穿着铠甲之下的内衣，像是要扣押我一样跨在我身上。

「泽拉，小姐......？」

啊啊，对了。

所以菲娜小姐才把魔族的种类详细地告诉了我啊。

覆盖在我身上的泽拉小姐的眼睛，那一如既往的黑曜色变成了闪烁着妖艳光泽的金色。

从非同寻常的虎牙处，滴落着什么东西的血，打湿了我的脸颊。

作为例外的魔族被接受的存在。

太古时代，从被称作仇恨世界的真祖的存在处，所接受的脉脉相承的血液，由此而产生的人族的突然变异。

被人族迫害，被魔族嫌弃，孤独一生。

吸血鬼，或者叫吸魔鬼

那是因为，它们吸血，吸收魔力。

不能照射阳光，午间不能行动的夜之王。

拥有一对恶魔翅膀的异形。

但是，泽拉小姐能在太阳下行走。

那表示着，她是克服了弱点的真祖的直系。

嗤笑太阳的存在。『理外』。

「我的伤，看到了是吧。人族」

冷淡。

「你这家伙——」

拒绝。

「——在这里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