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給織見待會兒看
第2章 只給織見待會兒看
在幾乎感受不到搖晃的安靜車廂裡,我始終坐立不安地游移著視線。
「不必如此緊張。就當是自己家,放輕鬆些」
理事長——吉城寺芳乃女士,用香檳杯中斟滿的蘇打水潤了潤唇。
這是輛加長禮車。
就是那種只在電視劇電影裡,黑幫或政要移動時才會出現的,漆黑修長的座駕。
寬敞的長方形空間裡,環繞著鬆軟舒適的座椅,我和四姐妹以及理事長就安坐其中。窗外飛速掠過的,是綿延不絕的隔音壁。看來早已駛出東京,有段時間了。
實在讓人靜不下心來……明明是如此寬敞舒適的空間,卻比騎自行車時還要緊張。
正當此時,一杯橙汁悄然遞到我面前。
「我懂你,織見。我也還沒習慣芳乃阿姨這種有錢人的做派」
是搶先佔了我身旁座位的梅瑠。
我接過遞來的果汁,低聲道:
「還好有個具備普通人感覺的傢伙在……」
「芳乃阿姨是暴發戶嘛,就喜歡這種調調。你當成遊樂園項目享受就好」
「真能說啊。不過我確實是暴發戶」
理事長苦笑道。雖然平時沒見過她在家和姐妹們交談的模樣,但剛才的互動總透著幾分家人的感覺。說起來,理事長最先收養的,就是梅瑠吧。既是外人又是家人——這種身為養子的感受,我也能體會。看來這兩人之間,也存在著類似的羈絆。
「你這是在耍什麼小聰明賺好感度呢?」
坐在對面鄰座的竹奈奈,越過我瞪向梅瑠。
「是共情在不習慣的環境裡坐立不安的前輩來刷好感度的戰術是吧?梅瑠姐居然也會耍這種小聰明!」
「我只是做了身為女友該做的事」
「咕唔唔……!」
竹奈奈似乎依舊對梅瑠燃著對抗意識,但就目前來看,梅瑠顯得遊刃有餘。既然我能像這樣以客觀視角分析,竹奈奈無論用什麼細緻的手段,恐怕都是徒勞。
「能利用的東西就該利用。有個有錢的父母才是該有的配置」
菊莉說著,在鬆軟的座椅上翹起腿優雅坐著,享用著看似昂貴的飲品。
四姐妹中,就屬她最適應這個奢華空間。說起來,只有她是在被理事長收養前就住在那棟高層公寓的。也就是說,唯獨她原本就是大小姐。雖然沒什麼那種氛圍,但回想起來,她確實理所當然地佔著最寬敞的房間。
「說得是。比坐電車去要輕鬆多了」
蘭香邊說邊靜靜望著窗外。
今天的蘭香很安靜。既不尖刻,又莫名帶著幾分憂鬱……我原以為她是喜歡這種旅行的類型。
「……………………」
梅瑠向這樣的蘭香投去疑惑的視線。對梅瑠而言,今天蘭香的樣子也很不自然嗎?
『差不多能看到海了哦』
不知何處的揚聲器傳來女性的聲音。是隔板另一頭駕駛座的瀧本小姐。那人原本是高層公寓的禮賓員,難道也兼任吉城寺家的專屬司機嗎?
將視線移向窗外,視野驟然被一片湛藍佔據。
晴空之下,反射著陽光的無垠太平洋……
自從梅瑠比賽去有明之後,這還是頭一次看見海。但和東京灣截然不同。無論望向左右哪邊,都是海,海,海——上次像這樣眺望海景是多久以前了?記得是在君永家公司破產之前——
『哇!是海!是海啊,織見!』
——聲音。
女孩子的。
回頭望來,開心地笑著——
——那張臉,與正憂鬱望著窗外的蘭香的側臉,重疊了。
「怎麼了,前輩?」
竹奈奈擔心地探過臉來。
「暈車了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方才的幻象便立刻消融散去。
「沒什麼……」
剛才那是……記憶嗎?
我凝視著蘭香的側臉,心中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七年前,我們曾到訪過這座伊豆。
而在這片土地上,我從四人中選擇了某個人。
正如菊莉所說,或許沉睡在這片伊豆之地的,
正是我現在所追尋的東西。
七年前被封存的,屬於我的,屬於我們的真相——
雖然住宿地點似乎在下田,但我們先順路去了伊豆高原。
眼前聳立著一座被青翠綠草覆蓋的梯形山。這是附近的觀光勝地,名為大室山。如今已是停止活動(大概)的火山,扁平的火山口邊緣即使從山腳也能望見,看起來與其說是山,更像是一座高丘。
「這裡就是你回憶中的地方嗎?」
聽了我的話,菊莉仰望著這座狀如倒扣碗盞的山,
「是我們的回憶之地才對。別說這麼見外的話」
她說著,語氣裡倒聽不出多少寂寞。
我覺得說“因為不記得了也沒辦法”這種話未免太不體貼,便輕聲道了句「抱歉」。
據菊莉說,七年前的我們也曾到訪過這座大室山。她為了刺激我的記憶,特意調整了行程,安排我們重遊七年前的回憶之地。
我望著沿著綠色山體徐徐上升的纜車,在記憶深處搜尋著。
目前看來,還沒有記憶復甦的跡象……
「織見」
梅瑠喚了我一聲,同時輕輕抓住我的手肘,將我往她那邊一帶。
「纜車,一起坐吧」
大室山的坡度看起來努力一下或許也能徒步攀登,但似乎禁止這麼做,必須像滑雪場那樣乘坐雙人纜車上山。我們一行六人,需要分成三組。
我正想回答“啊,好啊——”的時候,竹奈奈豎起眉毛衝了過來。
「太狡猾了!我也想坐在前輩旁邊!」
「我是他女朋友,當然該和我一起坐吧」
竹奈奈不甘心地瞪著梅瑠。
很抱歉,這次不得不承認梅瑠說得在理……既然在交往,哪怕是暫定的,也不能把戀人晾在一邊,讓其他女性坐在身旁。
我將手輕輕放在竹奈奈纖細的肩上:
「抱歉,竹奈奈。我也不能違背契約」
「前輩……」
「你也是——」
接下來的話有點難為情,或者說會讓人覺得自己算老幾,但我不得不說。
「——你也是,如果真能和我交往,也不會希望我是在這種時候不優先考慮女友的男人吧?」
我至今仍不明白戀人究竟意味著什麼,但覺得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竹奈奈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說得……也是。前輩說得對。這次我就退讓吧!」
「那竹奈奈,跟姐姐一起坐唄」
菊莉把竹奈奈領走了,我鬆了口氣。這讓我想起了哄任性的妹妹時的情景。
「織見」
梅瑠更緊地貼住我的手臂,聲音略微壓低說道。
「我也不喜歡對別的女人隨便溫柔的男朋友哦?」
「哈?不、不是,我並沒覺得自己有多溫柔……」
見我困惑,梅瑠的表情緩和下來。
「不過,你能優先選擇我,我很開心」
「是……是嗎」
「你把我倆的交往說成是契約這事就先不提了」
「那是不爭的事實吧……」
但暫且看來,我似乎盡到了作為男友的職責。
意外的是,這讓我感到欣喜。
雙腳懸空下方,覆蓋著綠草的山體緩緩掠過。
「高度倒不算什麼,但還是挺緊張的……」
「雖然習慣了高處,但腳下空空蕩蕩的還是讓人不安」
身旁的梅瑠說道。看來即使是住在地上30層的人也會有同感。
我回頭望向逐漸遠去的地面。茂密樹林的另一側,湛藍的海面正一點點顯露出來。
「織見,你滑過雪嗎?」
「沒……想想還真沒有」
雖然剛才用滑雪場來形容,但那只是從電視或其他渠道獲得的知識。
「我也沒有」
梅瑠俯視著懸空的雙腳,嘴角微微揚起。
「……?為什麼看起來挺開心的?」
「能和織見有共同點,光是這點就讓我有點開心」
心臟,微微亂了節奏。
看來我……剛才似乎覺得梅瑠那句話很可愛。
「什麼時候,一起去?」
梅瑠注視著我的臉微笑道。
我臉上浮現出苦笑:
「你又不是會喜歡滑雪的類型吧。你可是超級室內派啊」
「如果是和織見一起的話,我會考慮一下的」
「只是考慮啊」
梅瑠如花蕾綻放般輕輕笑了。
連直播時都幾乎不笑的她,唯獨對我展露笑顏——若說這不令我開心,那肯定是謊話。
看來梅瑠正在循序漸進地,讓我體會到擁有戀人的魅力……
『好高好高!好可怕啊織見——!』
『喂喂別亂晃啊!』
────────。
剛才的……是記憶。
「織、織見?」
我無意識地凝視著梅瑠的臉。
那一瞬間……我彷彿覺得有張小女孩的臉與梅瑠的臉重疊了。
那究竟是誰的臉?我試圖在腦海中清晰地重現那個影像……但最終仍是模糊一片,無可奈何。
眼前的梅瑠忽然閉上了眼睛。
「……這是在等什麼?」
「不是想親親嗎?」
「抱歉,不是」
我說過最多就到接吻為止吧。
梅瑠睜開眼,鬧彆扭似的說道:
「織見,意外地有點小惡魔呢」
「是你自我意識過剩了」
我反駁後,梅瑠不知為何開心地嘴角上揚。
看來所謂戀人,就是連這種不經意的對話都會變得愉快起來的存在。
先一步抵達山頂的我,和梅瑠一起在纜車站臺等待後續四人上來。
當菊莉和竹奈奈乘坐的纜車抵達時,我向菊莉招手,若無其事地和她兩人走到遠離其他人的地方。
「你還記得七年前,我們是怎麼分組坐纜車的嗎?」
對於我的問題,菊莉微微皺起眉頭:
「我好像是和父母中的一方坐的……但其他組合就不清楚了」
七年前的領隊當然不是理事長,而是當時家庭之家的主人——菊莉的親生父母。據說菊莉當時和我們這些寄養孩子保持了些距離,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是想起什麼了嗎?」
「啊……我好像記得,是和某個女孩子一起坐的纜車……」
「那肯定是我之外的其他三人之一吧。她們當時肯定爭著要坐你旁邊,就像剛才的梅瑠和竹奈奈那樣」
我是和梅瑠一起坐的時候想起來的,所以當時是梅瑠嗎……?還是另外兩人中的某一個……?
「七年前的我,也太受歡迎了吧……」
「現在的你有資格說這話?」
菊莉諷刺地笑了。七年前是三人爭,現在只有兩人,已經好多了。
「嘛,彆著急,慢慢回憶就好。凡事操之過急都不好」
「……說得也是」
正說著話,突然傳來竹奈奈「呀!?」的驚叫聲。
轉頭看去,只見竹奈奈正手忙腳亂地按住被風吹起的裙襬。這裡可是海拔580米的高處,風勢相當強勁。
蘭香見狀,一臉無奈地說道:
「誰叫你穿裙子上山啊」
「因為……這樣比較可愛嘛……」
「太賣弄風騷了」
真是毫不留情。連我都感覺像被刀刺中般,之前那種難為情的心情又隱約浮現出來。
大室山的火山口遺蹟呈直徑300米、深70米的缽狀。坑底不是熔岩,不知為何竟是個射箭場。
邊緣部分用混凝土鋪成了步道,沿著這條路環行一週就是所謂的『繞缽巡遊』,似乎是經典的觀光路線。
我們走在混凝土步道上,眺望著眼前無限延伸的景色。綠色林木與城鎮交錯的東伊豆,與湛藍的太平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地平線上還能隱約望見富士山。真是絕景。
「真懷念啊。七年前也是像今天這樣晴空萬里。富士山應該比今天看得更清楚些」
並肩而行的菊莉一邊按住隨風飄揚的秀髮,一邊說道。
「你和蘭香走在前面,梅瑠和竹奈奈跟在後面……而我和父母遠遠望著他們。至於我嘛,因為某個原因中途停下不走了。後來是你來接我的」
「為什麼停下不走了?」
「因為這個啊」
菊莉從肩上的包裡取出一本陳舊的素描本。
「那是……」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在能眺望太平洋與伊東市的景觀點前停下腳步,菊莉翻開了素描本。
翻開的頁面上所描繪的,分明就是此刻展現在我眼前的風景。
「畫得真不錯呢,七年前的我」
雖然是黑白素描,卻細緻得如同照片一般,難以想像是當時11歲的孩子所畫。
這幅彷彿複製了當年菊莉視野的素描,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七年前,我們確實曾到過這裡。
沒錯。
有個女孩子……曾在這裡停下腳步……在素描本上……揮動著畫筆……
「怎麼樣?想起什麼了嗎?」
回過頭的菊莉的臉,與那個女孩子的身影重合了。
「……啊……」
我如釋重負般點了點頭。
「想起來了……」
還留著。
確實還留著。
在這片土地上的記憶,依然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無法抹去。
那段時光,竟是如此印象深刻。
深刻到無法徹底封印……那般快樂,那般璀璨——
——卻又那般苦澀。
沿著海岸公路行駛了許久,我們在傍晚時分抵達了旅館。
環顧房間,我只能愕然呆立。
「好大……」
比君永家住的公寓還要寬敞得多。
並排擺放著三張足以睡下三人的大床,裡側是能眺望太平洋的海景陽臺。而陽臺上竟安置著巨大的木桶狀浴缸,以及兩張充滿南國風情的木質躺椅。竹製水管正將溫泉水嘩啦啦地注入浴缸。是溫泉,而非普通熱水。
房間裡居然配有海景露天溫泉?!
面對這超乎想像的奢華,我揹著行李呆立原地,只能不住顫抖。
「(前輩、前輩)」
竹奈奈像要說悄悄話般湊近低語。
「(我來之前查過,這家旅館好像全是套房,而且只有8間哦)」
「(只有8間?)」
「(而且你猜一晚要多少錢?)」
竹奈奈悄聲報出的金額幾乎讓我暈厥。
今天一天的開銷就抵得上我打工幾個月的收入了……而且我們預定明天還要在這個房間住一晚。後天會轉移到修善寺溫泉鄉再住一晚。總共是三天四夜的行程。
可怕,這就是暴發戶的實力嗎。
我曾經覺得理事長是活出了我理想人生形態的人,但果然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變成這樣。
「我們分成兩間房,每間三人吧。怎麼分就交給你們決定」
理事長說道。只有8間房的旅館居然訂了兩間……等等。
「每間三人……難道不是男女分開住嗎!?」
早已放下行李坐在椅子上的理事長,帶著幾分愉悅地微笑道:
「每間房的定額就是三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還是說,和我可愛的女兒們同住一間房有什麼不便嗎?」
「當然有!各種方面……!」
「如果是兩人同室或許另當別論,但三人同住我認為應該沒問題。即使熱戀中的兩人同處一室,剩下的一人也能擔任監督的角色吧?」
「那個……!」
可惡……!說不過她!
就在我據理力爭的同時,女性陣營那邊已經開始了討論。
「總之,我要和織見一起。因為我是他女朋友嘛。對吧,芳乃阿姨?」
「很合理」
梅瑠的主張得到了理事長的首肯,竹奈奈不甘地發出了“咕唔唔”的呻吟。
「這兩人同住一間房,天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真的沒問題嗎!?」
蘭香提出了非常正當的質疑,而菊莉一邊安撫著她說“好了好了”,一邊提議:
「那就由我以中立的立場來擔任監督吧。就算是剛交往的情侶,在姐姐面前應該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等等。
中立的立場?菊莉?就是這個故意在我面前裸露、給我看她的色氣同人圖的傢伙?
對了——我和菊莉之間的那些互動,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啊!
「等、等一下!要說中立立場的話,理事長才應該—」"
「如果我和你們住一間,君永君恐怕無法放鬆吧。菊莉和你更熟悉彼此,不是更合適嗎」
理事長說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人……!她是明知故問!之前她就說過姐妹中有人和我結婚是最好的選擇,難道那是認真的……!?
「請多指教咯,君子君」
菊莉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有種非常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我、梅瑠和菊莉轉移到另一間房,仔細檢查了備品,分配了要睡的床。
因為在不熟悉的加長禮車裡一直緊繃著神經,又繞大室山走了一圈,確實有些累了。正想著稍微休息一下再做今天份的學習——
「雖然有點早,不過在晚飯前先洗去旅塵吧」
菊莉突然提議道。
洗去旅塵?意思是洗澡嗎?嘛,反正房間裡有那麼氣派的露天溫泉——嗯?
仔細想想……這個房間的浴室,不就只有陽臺上的那個露天溫泉和旁邊的臥浴嗎?
當然,陽臺的浴室從房間裡是一覽無餘的。就連旁邊的臥浴,入口的門也不是毛玻璃,稍微窺探一下就能看清一切。
在這種狀況下……要怎麼洗澡啊?
這個核心疑問剛在腦海中閃過,菊莉“唰”地一下撩起襯衫下襬,毫不猶豫地脫掉了。
「什……!」
她過於乾脆利落的行動讓我一時語塞。
身上只剩淡藍色胸罩的菊莉,接著又利落地褪下了牛仔褲。看到被同色內褲包裹的臀部顯露出來,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我還在這裡啊!」
「什麼幹什麼?不脫衣服怎麼洗澡呢」
菊莉若無其事地說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驚訝什麼呀?我的裸體你又不是現在才看到」
這……這個暴露狂!
菊莉將手繞到背後,搭上了胸罩的掛鉤。我雖然想過哪怕用強也要阻止她,但對著幾乎全裸的菊莉,伸手觸碰她的身體也讓我有所顧忌。
「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採取任何行動之前,有人用冰冷的語氣開口了。
是梅瑠。
「菊姐,你被織見看到裸體了?」
「與其說是被看到……不如說是我讓他看的?」
伴隨著“啪嗒”一聲輕響解開掛鉤的同時,菊莉用挑釁的語氣對梅瑠說道。
「放心吧。那是在他和你交往之前的事了。我確實讓他看過我身體的每一處,但這絕不是在背叛你哦」
「……………………」
梅瑠死死盯了菊莉一會兒,
「……澡,我也要洗」
彷彿要與菊莉對抗一般,她脫掉了吊帶衫。
包裹並支撐著那對分量十足的巨乳的黑色胸罩顯露了出來。
事已至此,我能採取的手段只剩下一個了。
「啊,織見!」
——撤退。
我衝刺著飛奔出了房間。
……果然讓那兩個人同處一室是個錯誤。
菊莉本身就有點煽動其他姐妹行動的傾向,而且說到底,她就是個動不動就想讓我看她裸體的不知羞恥的女人。
梅瑠就更不用說了,從一開始就聲明瞭要對我色誘。這種傾向,在被菊莉煽動後,恐怕會變本加厲。
要和這兩個人,在同一間房裡待到後天早上……
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恐怕沒法像昨天之前那樣安穩度日了。
在旅館大堂發現了一個書架,我便瀏覽起書脊上的書名。排列著的都是嚴肅的詞典和藝術書籍,正好能驅散我腦中那些粉紅色的念頭。
雖然是為了喚醒七年前的記憶才跟來的旅行,但或許我考慮得有些天真了。我真的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三天四夜嗎……
「前輩」
身旁突然有人叫我。
穿著夏日裝扮的竹奈奈,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我的臉。
「在幹什麼呢?」
「沒什麼……稍微冥想一下……」
「誒——?是在修行嗎?」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吧」
至少眼下,這無異於一場精神修行。
「要是有空的話,就陪陪我嘛。一樓有特產區哦」
這家旅館的入口在四樓,結構是向下延伸的。因為它是沿著海邊的懸崖建造的。所以一樓還沒去過。
確實,在這裡待著也只會胡思亂想,而且妹妹也托我買特產了。
「好吧。去看看」
「好的!我們走吧!」
和開心笑著的竹奈奈一起乘電梯下到一樓。
一樓似乎是餐廳、美容SPA之類服務設施的集中地。特產區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陳列著傳統工藝品、煎餅等,和普通特產店一樣,但不愧是高級旅館,氛圍十分高雅。明明旁邊就是海,卻聽不到海浪聲。
但作為代價,每樣特產都完全是面向富豪的價格定位。根本不是學生能負擔得起的……
「前輩,這個木盒子不是很時尚嗎?木紋超級漂亮」
「只、只不過是個木盒子,看起來卻像高級貨……!」
「你為什麼害怕呀?」
竹奈奈一邊像哄小孩似的說著「不可怕哦——」,一邊把高級木盒湊近我,看著畏縮的我咯咯地笑了。
我本來也覺得竹奈奈也是個相當會進行大膽誘惑的傢伙,但這樣看來,比房間裡的那兩位要好多了。感覺就像在和妹妹玩耍時一樣。
正當我感受著時光緩緩流淌時,竹奈奈一邊看著高檔民間工藝品的貨架,一邊輕聲說道:
「……說實話,我很慶幸。沒和前輩分到同一個房間」
「誒?」
難道說,其實我被討厭了?
要真是那樣就太可怕了。那至今為止的誘惑又算什麼呢?
正當我因女性的可怕而顫抖時,竹奈奈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我一眼,輕聲說道:
「要是變成那樣的話……我會因為心跳過快而死的」
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飽含愛意與羞怯的笑容,強烈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快感與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被人喜歡,原來是如此令人心情愉悅的事。
但是,我該怎麼做?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好好回應她們的心意呢……
如果是七年前的我,會知道該怎麼做嗎?
晚餐在一樓餐廳的露臺,以燒烤的形式進行。
「比起拘謹的法式大餐,這種形式更合你們的口味吧」
這是理事長的體貼安排。實在是感激不盡。要是她能順便也“體貼”一下她女兒們的不純異性交往問題就更好了。
晚餐結束時,夜色已深。就寢的時刻終於逼近了。
從此刻起,我必須和那個菊莉,還有那個梅瑠睡在同一個房間……我不認為能平安無事地結束。一場守護我理性與信念的戰鬥,即將開始。
因過於憂鬱,我不知不覺恍恍惚惚地在旅館內徘徊起來。
耳邊傳來舒緩的海浪聲。是海啊……說起來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還沒去過海邊。現在去的話雖然一片漆黑,但那樣也別有一番風情吧。
彷彿要逃離迫近的戰鬥,我被海浪聲吸引著向前走去。
從二樓的露臺出去,走下樓梯應該就能到達沙灘。
這麼想著走出建築物,發現樓梯前有一個小型的泳池。
那是被豪華燈光照亮的,所謂的夜間泳池。
而在充滿光線的泳池水面上,一個熟悉的女人正仰面漂浮著。
是蘭香。
被從水底照射上來的燈光映照著的她,穿著一件露出大片肌膚的比基尼。溼潤的白皙肌膚反射著水底的光芒,更襯托出其光滑細膩。
然而,她似乎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只是輕飄飄地,彷彿漂浮在無重力空間中一般,面無表情地仰望著星空。
那畫面既神聖又透著幾分誘人。
面對這般超凡脫俗的景象,我不禁在原地駐足良久。
不久,蘭香的目光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隨即她突然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沉入了池底。
接著,隨著“嘩啦”一聲,她的臉浮出水面,臉頰微微泛紅,用雙臂遮住了那僅被看似單薄的紅色系布料所覆蓋的胸前。
「你、你看什麼看?偷窺?」
聽到這過於離譜的指責,我終於回過神來。
「這裡是公共設施吧!」
「不出聲就盯著看就是偷窺吧。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可疑分子呢」
「那個……抱歉」
感覺到蘭香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我低頭道歉。
或許沒想到我會這麼老實地道歉,蘭香帶著尷尬的表情從水中爬上了池邊。
然後她把扔在躺椅上的紗籠圍在腰間。雖然這樣遮住了下半身,但上半身依舊,所以沒什麼太大意義。
我本以為她會就這樣回到旅館裡,但蘭香卻在躺椅上坐了下來。
……錯過了離開的時機啊。
沉默著走向海邊也會很尷尬,於是我隔著大約三米的距離,對躺在躺椅上的蘭香搭話:
「是等不及明天的海了嗎?」
明天預定要去離這家旅館很近的海水浴場。泳衣應該也是為了那個時候準備的。
我想用開玩笑的語氣來掩飾尷尬,但聽到這話,蘭香“哼”地扭過頭去,說道:
「才不是。只是一時興起想一個人遊會兒泳而已」
……自從這趟旅行開始,蘭香的樣子就有點奇怪。經常看到她望著莫名其妙的方向,話也比平時少了很多。
不,不對。不是從這趟旅行開始的。是從更早之前——從她對我說『如果我……像這樣,強行逼迫你的話……你也會跟我交往嗎?』——從那個時候起,她就顯得與我認識的那個吉城寺蘭香不同了。
原因是什麼呢?
是因為梅瑠成了我的女朋友嗎?還是因為顧忌這個事實,而在刻意避免與我交談?她是會做這種體貼事的傢伙嗎?但是,如果原因在於其他方面的話……
我一邊凝視著蘭香,一邊陷入沉思。她則尷尬地縮起肩膀,再次遮住了胸前。
「……色狼」
因這突如其來的罵聲,我反而注意到了滴落在蘭香幽深溝壑上的水珠。明明直到剛才為止,我根本沒在想任何下流的事情,此刻卻突然湧起一股罪惡感,我移開了視線。
「……都是你姐妹們的錯……」
沒錯。我原本不是會動這種歪心思的人。但是,被菊莉、梅瑠和竹奈奈她們搞得意識過剩,才會開始在意這些多餘的事情。
如果沒有遇見她們……我本可以像以前一樣,只考慮自己的事情。
「是你自己優柔寡斷不好」
蘭香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就是因為你自己不乾脆……早點把其中一個人,好好地——」
話說到一半,蘭香突然閉上了嘴。
我感到奇怪,將視線轉回去,只見她唐突地從躺椅上站起身,夾著毛巾和防曬衝浪衣,匆匆忙忙地回旅館裡去了。
身後只留下海浪的聲音。
怎麼回事,到底?
我久久地凝視著蘭香消失的旅館方向——
然後,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
我疑惑地低頭看向口袋。
知道我手機號碼的,只有父母、妹妹,以及吉城寺家的相關人士。是志乃實打來的嗎?又或者是菊莉或梅瑠催我回房間了?
這麼想著,我掏出手機看向屏幕,
——未知號碼。
屏幕上這樣顯示著。
『晚上好,織見君。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櫻音——」
時隔大約兩個月,再次聽到這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
那毫無疑問,是自稱我前女友的四姐妹之一——櫻音的聲音。
『因為氣氛很好嘛,想和織見君分享一下,就忍不住久違地打給你了」
聲音的背景裡,隱約能聽到潮汐的聲響。
她肯定就在這裡。在這海邊旅館的某個地方。
「是啊,確實是個氣氛不錯的夜晚。沒有喧囂,感覺內心很平靜」
我一邊隨口敷衍著延續對話,一邊將腳步轉向旅館內部。
趁現在找出正在打電話的人就好了。或者,只要能確認其他三人全都沒有在跟任何人通話——
『你想隨便拖延對話,來抓我打電話的現場也是沒用的哦。只要感覺到有人靠近,我就會立刻掛掉的』
我停下了腳步。
「被你看穿了啊……」
『嘛,是啊。我們大家,可都相當聰明哦?』
我們——她是在刻意不讓我鎖定嫌疑人嗎?是明知有風險還這麼做的意思?
『你進展很順利嘛,把大家都迷得神魂顛倒的。雖然有點嫉妒,但我也有點開心呢。這證明了你和七年前一樣,是個有魅力的男孩子』
「連名字都不肯透露,卻要以前任自居來炫耀嗎?真夠空虛的」
『別這麼說嘛。織見君你也差不多該想起來了吧?七年前和我的回憶』
回憶……。
「比如說,兩個人一起坐大室山的纜車之類的?」
『哎呀呀,這招我可不會上當哦。你在套我話對吧?』
嘖,真敏銳。
實際上,我還沒回想起到底是和誰一起坐的纜車,但可以推測對方是四人中關係尤其親密的那個。也就是說,是櫻音的可能性很高……
『你回想得越多,應該也會回想起當時對我懷有的感情。那樣的話,織見君你一定會理解我的心情的』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
剛才的發言……有點違和感。
「你……之前談話的時候,不是說過想和過去無關、重新被選擇之類的話嗎?」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一絲屏息的氣息。
對,就是這個。
之前明明那麼說過,現在卻依賴過去的感情來推銷自己。
「你著急了嗎?是因為其他姐妹開始積極行動——不,是因為梅瑠雖然只是暫定,但已經佔據了我女朋友的位置?」
櫻音沒有回答。是在斟酌措辭嗎?
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我乘勝追擊。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至少不可能是梅瑠。這樣一來,就排除掉一個嫌疑人了」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如果她是梅瑠,就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彰顯存在感。我有種預感,這個推測切中了要害。
『……就算你這樣逼我,我也不會放棄的哦,織見君』
「我知道。和你的賬總有一天要算清。不是在電話裡,而是面對面」
短暫的沉默後,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微笑的氣息。
『我很期待哦』
電話掛斷了。
我低頭看著已經沒有任何聲音的手機,回想著在櫻音聲音背後聽到的海浪聲。
她在這個時間點,以櫻音的身份打電話來的理由……能想到的,難道是因為用真面目交談會尷尬嗎?我和她之間,存在必須通過“櫻音”這個假面來溝通的理由……?
一切都只是猜測。
總之現在,去查證一下不在場證明吧。
回到房間,只見穿著浴衣的菊莉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優雅地看書。
梅瑠不見蹤影。
「梅瑠去哪兒了?」
菊莉從書本上抬起頭,
「她不久前出去了。大概是在旅館裡散步吧。這裡又沒有遊戲機」
「這樣……」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梅瑠就不是櫻音。
但是,因為梅瑠不在房間,菊莉的不在場證明就消失了……
菊莉疑惑地歪著頭。
「怎麼了?用那麼熱情的眼神盯著我……這麼快就想出軌了?」
「別胡說」
如果菊莉是櫻音的話,想讓她坦白恐怕很難吧……她本來就是那種平時就讓人摸不透在想什麼的傢伙。大概會被她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
而且,在回到這個房間之前,我也去探訪了另一個房間——理事長也住的那間,但蘭香和竹奈奈似乎也不在房間。
看來她確實是精心挑選了四人全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時機。
「那難道是在盤算和誰幽會嗎?如果是那樣,不好好掌握你女朋友的行蹤可是很危險的哦」
「別開玩笑了。我不會做那種不誠實的事」
我帶著認真的怒氣說道,菊莉聳了聳肩,做了個鬼臉。
「……你為什麼,對於我和其他姐妹加深關係這件事,這麼積極呢?」
我向這位捉摸不透的長女問道。
「按理說……你以前,是喜歡過我的吧?可是為什麼……」
「有一點我要更正一下」
菊莉豎起食指,說道。
「不是以前,是現在也喜歡哦。很喜歡」
「……哈?」
難不成,我這是被告白了嗎?
菊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但是,比起那個,如果你和我們五個人都能和睦相處的話,我就滿足了——不,是那樣最好」
「……你是想讓我腳踏四條船嗎」
「那或許是理想狀態呢」
「不可能的」
唯有這一點,我毫不猶豫地斷言。
「只有那一點,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在舒緩的海浪聲中睜開了眼睛。
昨晚竟然意外地平安無事地睡下了。雖然躺上床後還警戒著沒敢立刻睡著,但菊莉和梅瑠最終都沒有襲擊過來。雖然絕不是在期待什麼,但反而有點洩氣。
我輕輕撐起上半身,看向另外兩張床。兩張床上薄薄的被子都高高隆起。也能看到兩人的頭髮,看來她們並沒有使用塞枕頭偽裝這種老套手法。
就是現在了……。
我匆匆忙忙地從床上起來,迅速脫掉了睡衣浴衣。
昨晚因為在意兩人的視線沒能洗澡。但話說回來,經歷了那麼激烈的肌膚接觸,不洗澡可不行。幸運的是,菊莉和梅瑠都屬於早上起不來的類型。要洗的話,就得趁兩人還在睡的現在。
拿著毛巾走到陽臺,那裡有那個巨大的木桶狀浴缸。……但是,用這個的話會被房間裡看得一清二楚。
從陽臺往右走,有一間用玻璃門隔開的臥浴。這邊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浴室,只要不被偷看,應該不會被發現我在裡面。
我走進去,打開淋浴快速沖洗了頭髮和身體。大概是為了欣賞海景吧,面向大海的一側是玻璃牆,讓人實在靜不下心來。有種在外面裸體的感覺。富豪們或許把這種感覺稱為『解放感』並樂在其中,但對我這樣的窮人來說,這實在是過於高貴的奢侈了。
大致洗完感覺清爽後,我將身體浸入了臥浴。
正如其名,這是個底部較淺、可以像床一樣躺著的浴缸,確實,這能讓人放鬆……天花板正對著躺下時視線位置懸掛著一個顯示器,似乎可以用來看什麼節目。
側頭望去是一片蔚藍的大海。耳邊隱約傳來潮汐聲。包裹全身的熱水溫度……加上剛睡醒的緣故,簡直快要睡著了……真是奢侈的回籠覺啊……
「……那個怎麼樣?菊姐」
「誰知道呢。我也只在AV裡見過……」
……嗯?
好像聽到了說話聲。是做夢了嗎?
這麼想著,我睜開眼,抬起了頭——
「大嗎……?」
「不過聽說太大了會很辛苦哦」
「說起來麥茵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說到底重要的不是平常狀態,而是戰鬥時的——」
「嗚哇啊啊啊!?」
看到從陽臺那邊探過頭來的兩張臉,我真心發出了慘叫。
……哈!?
在耀眼的陽光下,我恢復了意識。
「這裡到底是……?」
自從看到那兩個在浴室偷窺的罪犯的臉之後,記憶就變得模糊了……。對了,按計劃,我們應該是要去旅館附近的海水浴場玩的——
「前——輩!」
伴隨著“沙沙”的踩沙聲,竹奈奈探過頭來看我的臉。
「你終於醒啦?這裡是海邊哦——!」
我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正坐在沙灘上。準確地說,是坐在鋪在沙灘上的休閒墊上。
「對前輩來說很少見呢?居然迷糊了這麼久」
往旁邊一看,身穿黃白基調泳衣的竹奈奈正手撐在膝蓋上,俯視著我。
那是件胸口帶荷葉邊的比基尼。那細得令人擔心的腰肢,在陽光照耀下此刻卻顯得很健康。尚未完全發育的稚嫩大腿上,沾著些許沙粒。
竹奈奈咧開嘴,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終於肯盯著我看了嗎?你的竹奈奈正等著讚美之詞哦——?」
饒了我吧。別給剛重啟的大腦分配這麼重的任務。
我拼命攪動著腦漿,擠出了看似合適的詞。
「肚臍眼兒好小,真可愛啊」
「肚……!?」
誇獎平時看不到的地方比較穩妥吧。而且這讓我想起了妹妹小時候的樣子。
竹奈奈不知為何臉紅了,
「嘿、嘿~……前、前輩原來是這種癖好……。不,嘛,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想看多久都……」
在說什麼啊?對於剛重啟的頭腦來說,竹奈奈說的話太難懂了……。
「呀,君子君。終於醒了嗎?」
竹奈奈身後,菊莉走了過來。她當然也穿著泳裝。是一件以白色為主調的連體式泳衣。根據我模糊的記憶,白色是膨脹色吧,如果不是相當苗條的話是駕馭不了的。
這肯定和竹奈奈一樣,是在要求我誇獎她。為了搶佔先機,我開動腦筋。
「大腿好纖柔優美啊」
「大……!?」
菊莉果然也臉紅了。
「他、他怎麼了……怎麼好像,心裡話全漏出來了……?」
「就是啊……是不是還沒睡醒呢……?」
菊莉和竹奈奈湊在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搞什麼啊,到底。我只是按你們希望的誇了而已。
正當我歪著頭疑惑時,“沙沙”的涼鞋踩在沙灘上的聲音靠近了。
朝那邊一看,只見蘭香正默默地走過來。她的泳裝應該是昨晚看到的那件紅色系的、相當大膽的比基尼——
嗯?
——本該是這樣的。
但她實際穿著的,是一件裙襬覆蓋到大腿、像普通衣服一樣的連體泳衣。
和昨天那件不一樣?
我感到奇怪,一直盯著她看,蘭香便默默地狠狠瞪了回來。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昨天那件是夜間泳池專用的吧……蘭香是比其他姐妹更在意外表傢伙……或者,難道是昨天穿了那件泳衣後遇到了什麼尷尬事?
「前輩再休息一會兒吧。看來你還沒完全恢復狀態!」
竹奈奈說著,「我們走吧,蘭姐!」地拉著蘭香走了。菊莉也跟著一起去了。
我坐在休閒墊上目送著三人的背影,這才開始擔心起來。
在這種公共海水浴場,那三個人能普普通通地玩耍嗎……?去梅瑠比賽的時候可是連假名都用上了來防止暴露身份……。
看來這個海水浴場像是個小眾寶藏地點,人沒那麼多,氣氛安靜。但是,難保不會有認識的人看見——
「——小姐,你從哪兒來的啊?」
「超有氣場的!難道是公司社長之類的!?」
身後傳來了有些輕浮的搭訕聲。
回頭一看,幾個曬得黝黑、染了頭髮的男人正圍著一個如同“奢華”一詞化身般的女性。
是理事長。
她在陽傘下的躺椅上,簡直像在關島度假般慵懶地躺著,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是為了女兒們而在吸引注意力嗎……?
還是說,她來海邊的目的就是為了被人奉承……?
「此時無聲勝有聲哦」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我略帶驚嚇地看向身旁。
穿著嚴實防曬衝浪衣的梅瑠,正抱膝坐著玩手機遊戲。
「……你不去海里玩嗎?」
「我看起來像喜歡那種活動的人嗎?」
「那為什麼換泳裝……」
雖然被防曬衝浪衣遮住了,但確實看得出她換上了泳裝。
她的目光從膝上的手機屏幕稍稍移向我,梅瑠微微笑了笑。
「……只給織見待會兒看」
我一時語塞。
這傢伙……就是為了說這個才換泳裝的啊。
明明原本是個看起來對戀愛毫無興趣的傢伙,卻不斷地使出麻煩的招數……
「前輩!」
正當我思考著如何反擊時,竹奈奈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帶著有點生氣的表情盯著我。
「果然還是一起玩吧!你肯定已經徹底醒了吧!」
「誒?啊,不,但是……」
「去吧,沒關係」
梅瑠一邊快速點擊著手機屏幕,一邊說道。
「我不是那種會嫉妒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的女人」
她看著竹奈奈的臉,帶著勝利般的微笑輕聲說道。
竹奈奈氣鼓鼓地繃起臉,「那就走吧!」地說著拉住我的手臂,強行把我拽了起來。
被拉著走在滾燙的沙灘上,我回頭望去,看到梅瑠在休閒墊上小小地蜷縮著抱膝而坐的身影。
『梅瑠是覺得那樣更開心吧』
『……嗯』
從記憶的彼方,隱約浮現出一個年幼、內向怯懦的女孩身影,與現在的她重疊了。
我坐在沙灘上,注視著被竹奈奈一個擒抱撲倒、華麗地沉入海中的織見。
織見執著於找回七年前的記憶。若非如此,他大概也不會參加這次旅行吧。
我倒是……無所謂。就算想不起七年前的事,我喜歡織見的心情也不會改變,更重要的是,我喜歡上的是現在的織見。如果被告知那是因為七年前的回憶,總覺得心裡會有點不舒服。
但是,這對織見來說,一定是重要的事吧。
織見父親施加在他身上的詛咒——『去找女人吧』。以及他對這句話的反抗心——他一定相信,七年前的記憶能解開那個詛咒。而且,這也是他為了面對我的心意所必需的事情……。換言之,他是在為了我而試圖找回過去的記憶。
或許,也不僅僅是為了我一個人。
那個曾經如此強硬拒絕戀愛的織見,現在願意好好考慮我和他之間的事了……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我開心了。
我一個人靜靜地讓心情飄忽著,用手指點擊手機屏幕上流動的音符,這時,渾身溼透的蘭姐從海里回來了。
「呼……」
她像累了似的嘆了口氣,在我大約一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似乎是來休息的。
我沒能立刻開口搭話。
『你也,還記得嗎?』
那句話……那句話,確實是屬於『記得』的人的話語。
蘭姐記得七年前的事?
她以為,突然成了織見女朋友的我,也同樣記得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發郵件給織見的是……從芳乃阿姨房間的邊桌上拿走照片的是……?
我,對七年前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但是……如果真相大白,能讓織見正面對待我。
「蘭姐」
我一叫她,蘭姐便看了過來。
「七年前的事……你記得嗎?」
一瞬間,她的眼神僵住了。
但蘭姐立刻浮現出困惑的笑容,
「什麼事?七年前……那時我們還沒成為一家人吧」
「別打岔……。你之前對我說過吧?『你也,還記得嗎?』這個。我先回答你,我不記得。但是,我知道七年前的我們和織見之間發生過什麼……。蘭姐是因為清楚地記得,才那麼說的吧?你以為我是因為想起了七年前的事,才喜歡上織見的……」
「……………………」
蘭姐悶聲不響地沉默了。
這沉默,等同於肯定。事到如今也無法狡辯了。
或許是明白了這一點,蘭姐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用放棄般的語氣回答道:
「記得啊。……連那些,不如忘了才好的事情也記得哦」
就在——那一瞬間。
『你真正喜歡的到底是誰,好好選一個出來啊!』
從腦海深處,聲音復甦了。
「……啊……」
就這樣,我知曉了織見所尋求的真相。
在海邊經歷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喧鬧之後,我像海豹一樣癱倒在房間的床上。
「好、好累……」
雖然自認體力還不錯,但果然贏不過情緒高漲到極點的初中生……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被妹妹拉著到處跑的小學時代。
當時的我比現在要內向怯懦得多,或者說有點自閉傾向,正是志乃實那——說好聽點是如太陽般,說難聽點是沒神經的——性格拯救了我,才有了現在的我。活動身體,對於內心有煩惱的時候,是相當有效的一劑良藥。可以在不去思考多餘事情的過程中,讓精神得到恢復。
這次旅行,也多虧了被她們折騰,感覺讓我不至於過度煩惱……。不過,偷窺洗澡可是犯罪啊。
「織見」
我正望著天花板,梅瑠的臉龐忽然闖入視野。
「要是累了的話,去個能放鬆的地方怎麼樣?」
「能放鬆的地方?」
說起來,這家旅館除了溫泉之外,好像還有各種服務設施……記得蘭香和竹奈奈提過什麼美容SPA之類的。
「去桑拿吧」
「……誒?桑拿?就你和我?」
「穿著泳衣所以沒關係」
聽她這麼說,我才注意到梅瑠身上還穿著和去海邊時一樣的防曬衝浪衣。
「我說過的吧?只給織見你一個人看」
對於戀人的邀約,究竟可以拒絕到什麼程度呢……對於完全搞不清這個標準的我來說,目前並不存在拒絕這個選項。
嘛,老實說我也不是對桑拿沒興趣。經常聽說它有多舒服,而且身體也確實需要放鬆。出出汗清爽一下,感覺多餘的雜念也會消失。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位於樓下的桑拿房。這裡的桑拿似乎主打可以用跳海代替冷水浴,入口就在只需走下幾級樓梯就能到達沙灘的地方。
在橙色的木門前停下腳步,梅瑠將手指搭在了防曬衝浪衣的拉鏈上。
當她的肩膀露出來時,我瞬間吃了一驚。因為那裡沒有通常該有的肩帶。
我甚至邪惡地猜測她是不是謊稱穿了泳衣,其實裡面是裸體——但這只是杞人憂天。
從防曬衝浪衣下顯現的,是一件藏藍色的抹胸式比基尼。
沒有肩帶,完全是露肩款式的布料緊緊纏繞包裹著梅瑠的胸部。不知是尺寸有點緊,還是本來就是這種設計,被勒緊的胸部微微隆起,彷彿下一刻就要滿溢而出。
太、太大膽了……!
露出度自不必說,肩帶的缺失更是加劇了不安感。那樣的話,只要稍微被什麼東西勾到往下滑一點,不就全都暴露了嗎?那真的是用來游泳的衣服嗎!?
梅瑠把防曬衝浪衣放進衣物籃,看著我的臉,平靜地說道:
「進去嗎?」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要求我發表感想的這一點,讓我感到了作為戀人的從容。
「啊,嗯……」
明明並沒有違反任何規則,卻有種在做壞事的感覺。
冷靜點。更刺激的樣子你也見過吧?相比之下泳裝只是很普通的衣物……。
我跟著梅瑠,走進了桑拿房。
桑拿房大概有稍大一點的浴室那麼大,沿牆設置了長凳。
角落堆著些黑色的石頭,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芬蘭桑拿用的東西吧。把水澆在加熱的石頭上就會產生蒸汽的那種。
我們並排在靠牆的長凳上坐下。桑拿房裡已經充滿了悶熱的蒸汽,轉眼間全身就汗溼了。
「哈啊……」
從旁邊傳來的嘆息聲,被聽覺敏感地捕捉到。
果然在這種悶熱環境下,梅瑠也沒有貼過來。但是,肌膚被汗溼、身著泳衣的她,散發著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與她年齡不符的妖豔感。
不得了……這真是不得了。即使是剛到吉城寺家做家政服務時的那個有鐵壁般防禦的我,面對這副模樣肯定也掩飾不住動搖吧。
汗溼閃亮、有著肉感的大腿。沿著被勒緊而隆起的胸部滑落的汗珠。甚至連從纖細肩頭升騰起的蒸汽,都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直擊本能的色氣。

最讓我思緒混亂的,是這樣一個女孩竟然是我女朋友這個事實。
不,只是臨時的……雖然是暫定的,但確實同意了戀人關係……不,雖然約定過接吻以上不做……等等?我在想什麼?沒必要考慮這種事吧……
啊啊,腦子亂成一團……是因為不習慣桑拿嗎?對,一定是這樣……
「在海邊,想起什麼了嗎?」
因為思緒混亂,我沒能立刻聽清這個突然拋來的問題。
「……誒?抱歉,你說什麼?」
「在海邊,想起什麼了嗎?你不是為了回憶七年前的事才來這次旅行的嗎?」
「啊,啊啊……是這件事啊」
沒想到梅瑠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我總覺得她對我回憶七年前的事並不感興趣。
對於暫居臨時女友位置的她來說,我回憶起七年前的事、瞭解當時選擇的女孩,應該毫無益處才對。
但她卻主動提起這件事,莫非她也隱約察覺到了?
意識到七年前的事與她也有所關聯。
「稍微想起了一點」
既然如此,我必須好好彙報。
「小小的你獨自坐在遮陽傘下……我理解你就是這樣的性格,沒有硬拉你出去玩,只是偶爾回到遮陽傘那裡,稍微和你說說話……每次你都話不多,但都會認真回應我」
白天時與現在的梅瑠身影重疊浮現的畫面--那確實聯結著過去的記憶。
「不過關鍵的事情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後來被菊莉和竹奈奈折騰得團團轉,根本顧不上這些了」
但是,我有點開心。
雖然菊莉說七年前是悲傷的回憶,但能衝破封印復甦的記憶確實存在,我們曾共度如此珍貴的時光。
即便結局是悲傷的,過程也絕非如此。
梅瑠沒有回答,只是垂眸看著自己的膝蓋。她的眼中帶著些許猶豫的色彩。彷彿有話要對我說,卻又不想說……
「梅瑠?」
聽到我的呼喚,她又沉默了十秒左右,才輕輕開口。
「……織見,我……」
剛以為她要說話,她卻輕輕搖了搖頭,猛地站起身來。
「梅瑠?」
她沒有回應我的呼喚,快步走出了桑拿房。
「喂,梅瑠!?」
我下意識追了上去。梅瑠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桑拿房外的樓梯。
前方是被暮色浸染的大海。
梅瑠赤著腳橫穿沙灘,就那樣順勢撲進了海水裡。
「梅瑠!?你在幹什麼!」
我慌忙蹚進浪花不多的海里。這時從腳底傳來的涼意讓我終於想起來。
說起來,能跳進海里代替冷水浴,正是這裡桑拿的賣點啊。
從海里站起身的梅瑠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她把因桑拿而積聚在體內的熱量驅逐到海中,在細浪中站了起來。
「織見,我……」
她重新開口說道。
「我知道對織見自稱櫻音的人是誰了」
我在距離梅瑠約一米處停下腳步。
知道了?
櫻音的真身?
「是、是誰!?那是誰!」
梅瑠無力地笑著搖搖頭,有回答。
「猜猜看嘛。你可是男朋友啊?」
……不想告訴我嗎。
哪怕只是臨時的。哪怕只是暫定的。既然現在她才是我的女友--所以不希望我回憶起七年前選擇的女孩嗎。
現在我們會變成這種關係,是她強行推進的結果。
但是,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也是因為我自身的軟弱。
我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有被父親植入的詛咒,僅僅因為這個就對梅瑠的心意感到畏懼。
我早就明白這樣不行。
必須不靠那個混蛋老爹的詛咒,而是憑藉自己堅定的意志,來回應與她、與菊莉、與竹奈奈的關係。
否則的話,我肯定會一直傷害梅瑠。
證據就是。
明明接受了男朋友這個頭銜,現在我卻連擁抱如此不安的梅瑠……都做不到。
「織見不用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哦」
梅瑠嘩啦嘩啦地涉水走來,用沾滿汗水和海水、黏糊糊的身體,緩緩抱住了我。
「只要我讓你幸福到……覺得七年前的事怎樣都無所謂就好了……僅此而已……」
我只能被動地感受著她的溫柔,她的堅強。
「你……真帥氣啊」
「織見也同樣帥氣哦」
「那就好」
我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在不熟悉的餐廳勉強吃完了套餐,旅行第二天的夜晚漸漸深了。
明天早上開始就要前往位於伊豆半島中心的溫泉勝地修善寺,所以這間旅館只住到今晚。
事到如今,我倒是很想試試那間陽臺上的露天溫泉,但既然菊莉和梅瑠同住一間房,這個願望就無法實現了……不覺得這兩個人會老老實實迴避啊。
「君子君。機會難得,最後就和我們坦誠相見吧?」
「哈?」
面對菊莉突如其來的提議,我張大了嘴。
緊接著,梅瑠從菊莉旁邊說道:
「只有織見不能好好享受溫泉太可憐了……所以和我們,一起泡吧?」
你這傢伙明明討厭泡澡在說什麼啊。坦誠相見?一起泡?簡直像是串通好了似的--啊!?
說起來晚飯後我看到這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商量著什麼……那是在為這個統一口徑嗎!菊莉挑釁,梅瑠對抗--看來是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所以聯手了嗎……!
「別、別開玩笑了……!就算你們再怎麼沒有羞恥心,混浴什麼的--」
「君子君」
「我們……是認真的」
然後兩人在我面前,解開了系在浴衣上的腰帶。
唰啦一下,浴衣滑落至兩人腳邊。
如此展現在我眼前的,是兩位美少女的--
--白天也見過的,泳裝姿態。
「可惜啦,是泳裝哦-?」
「考慮到織見會害羞,我們讓步了」
我吐出了憋著的那口氣。
什麼啊,是泳裝嗎……那樣的話確實也有男女混浴的溫泉設施,倒也不算太奇怪吧……
「知道了……那我也要換衣服,你們先回避一下」
「在這裡換也可以嘛」
「怎麼可能可以啊!」
一邊從行李裡拿出今天第三次派上用場的泳裝,我一邊歪頭心想『咦?』。
說到底,這不還是和幾乎全裸的女孩子一起泡澡嗎,真的沒問題嗎?
「過來呀,君子君」
「很舒服哦?」
穿著泳裝的菊莉和梅瑠帶著淡淡的微笑,從浴池裡抬頭望著我。

我交替看著在透明的熱水中微微扭曲的兩人泳裝身影,以及特意為我空出的那個位置,下定決心踏出了腳步。
當腳輕輕浸入滿溢的浴池時,熱水量剛好沒過邊緣。就連這種細節都覺得奢侈的、骨子裡透著窮酸的我,此刻卻正在體驗與客觀而言堪稱美少女的兩位女性混浴--這種近乎貴族的行為,讓我感覺自己的常識正在崩壞。
這不正常。
這裡瀰漫著一種無視世俗倫理、彷彿世界背面的異常氛圍--畢竟同一個浴池裡,可是有兩位穿著泳裝的女孩啊。
「三個人一起泡果然還是有點擠呢」
穿著抹胸上衣、被豐滿胸部繃得有些勉強的梅瑠,略帶愉悅地輕聲說道。
「君子君,能把腳稍微收一收嗎?碰到我的腳了,有點癢」
身著以白色為主調、讓人聯想到競技泳裝的連體泳衣的菊莉,靠在浴池邊緣微笑道。
我抱緊膝蓋縮成了一團。
明明是難得的溫泉,卻完全無法放鬆……右手稍微伸開就會碰到菊莉,左手稍微伸開就會碰到梅瑠。右腳稍稍伸直就會觸到菊莉的小腿,左腳稍稍伸直就會碰到梅瑠的大腿內側。我的手腳從未如此暴露在危險之中。
「織見,太緊張了」
被嘴角含笑的梅瑠這麼一說,我羞得耳朵都紅了。
「沒、沒辦法啊……除了妹妹以外,我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泡澡」
「噗嗤!不愧是君子君,也沒法把我們這好身材和你那小不點妹妹相提並論呢!」
志乃實倒也沒那麼小啦……但這兩位的體型確實比她更有女人味就是了。
「這種機會又不多,坦率地享受就好哦?」
說著,梅瑠在水中移動,緊緊靠上了我的肩膀。
「就是就是。這可是世上大多數男人都羨慕的狀況呢?」
菊莉也笑嘻嘻地靠上了我另一側的肩膀。
被兩邊夾在中間,我縮得更小了。
「不摟住我的肩膀抱緊點嗎?我可是織見的人呀」
「這可是左擁右抱哦?不表現得更有男子氣概可不行」
「要不要我去拿把用奇怪顏色羽毛做的團扇來?」
「給你端個水果拼盤餵你吃啊--?」
「是不是穿舞姬服飾比泳裝更好呢?」
「要那種粉紅色面紗遮住嘴的!」
「快停下你們這惡趣味的國王寵妃遊戲!」
菊莉和梅瑠在我兩側開心地笑出了聲。
看來異常狀況讓她們興奮得不太對勁,這點倒是和我一樣。
多虧感受到了類似修學旅行夜晚在床上蹦跳的氛圍,我稍微冷靜了些。為了逃離分別觸碰著我大腿外側的兩人肌膚的觸感,以及稍一低頭就映入眼簾的兩人胸脯,我將目光投向前方廣闊的海面。
雖然可以放下簾子隔絕外部視線,但反過來捲起簾子,就能像這樣一邊泡著溫泉,一邊眺望無邊無際的夜色太平洋。這是在老舊公寓生活時無法想像的、極致的奢侈。
菊莉同樣望著海面說道:
「真好啊……這種解放感會上癮呢」
「你早就上癮了吧」
「菊姐你偶爾會全裸在客廳看東京塔對吧。那樣很嚇人快別做了」
「有什麼關係嘛。全裸站在窗邊可是高層塔樓住戶的特權」
確實感覺有點爽啊……悲哀的是我居然能共鳴。
漫無邊際地聊著天,身體終於漸漸放鬆了下來,菊莉突然看向連接著陽臺的臥浴。
「……喂,我忽然想到」
「怎麼了?」
「那個臥浴,也能三個人進去嗎?」
哈?
在我思維遲滯的間隙,梅瑠立刻接話:
「兩個人的話應該可以吧?」
「對吧。從寬度來看……」
「就像是加強版的被爐,一起擠著睡應該很舒服吧」
「那怎麼辦?」
「猜拳決定」
「好,來吧」
「「剪刀石頭--布--」」
在我胸前,伴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花聲,猜拳對決開始了。
等等。她們這是在決定什麼啊?
「是我贏了」
「真沒辦法。這裡就乖乖讓給戀人吧」
「走吧,織見」
「喂!?」
梅瑠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臂出了浴池。
被帶去的,自然是僅隔著一扇玻璃門的臥浴。
「難道……你是要我和你一起進這個……」
「就是那個難道」
「嗚哇!?」
被輕輕推了下肩膀,我的膝窩卡在臥浴邊緣,撲通一聲跌坐進水中。
緊接著梅瑠也跪進臥浴,把體重壓在我身上,強行讓我仰面躺下。
「織見,再靠近點?我身體露在水外面好冷」
「你啊……!」
梅瑠從我肩膀上方俯視著我,嘴角揚起戲弄的笑容。
在溫暖的熱水中,我像抱著抱枕一樣摟著柔軟的梅瑠。無意間形成的這個狀況,讓我的腦袋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臥浴很舒服。梅瑠的身體也很舒服。兩者相加超級舒服……理性和倫理正在溶解。
菊莉在浴池邊用雙手拇指和食指比成取景框,俯瞰著這番景象。
「不錯嘛--!相當新穎的情境!告訴水吉先生的話他肯定會高興的!」
「快住手!你還算是姐姐嗎!」
「呵呵呵,君子君」
菊莉帶著醉醺醺的泛紅臉頰,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啊,還有梅瑠也是,早就滿腦子只想著色色的事情了哦」
「就是這樣」
梅瑠用溼潤的聲音低語。
「都是織見一直吊著我嘛?明明我一直都心跳不已」
「與其說吊著,明明是你太強硬--嗚哇!?」
我發出了怪聲。
因為梅瑠的指尖正從我的鎖骨根部滑向胸膛。
那手指在我的左胸停下,將手掌覆在我的心臟上。
「織見也,心跳得好厲害」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聲在腦中迴響,震得耳洞裡的血管幾乎要破裂。
彷彿要融入這心跳聲般,梅瑠甜蜜的低語流淌而入。
「(織見……幸福嗎?)」
幸福才不是這樣子的吧!
「來--啦梅瑠!試試把胸再貼緊一點!」
「嗯……這樣?」
梅瑠在水中細微地挪動,將自己的武器壓上我的手臂和胸膛附近。
我試圖設法拉開距離,卻意識到了。
因為她保持著壓著胸的姿勢小幅移動,那勉強遮掩著豐盈的抹胸上衣正逐漸滑落--
「喂梅瑠!再動的話--」
「啊」
噗鈴。
地。
彷彿有什麼櫻色的東西,躍入了視野正中央。
穿著泳裝的梅瑠,正跨坐在仰躺在床上的我的腰間。
「這下你逃不掉了呢,織見」
梅瑠用甜膩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如同面對極品獵物的雌獅般用舌尖潤溼了嘴唇。
我不知為何艱難地動了動僵硬的喉嚨,
「笨蛋,你在幹什麼!快下去……!」
正當我試圖撐起身體時,冰冷的手從兩側輕輕捧住了我的臉。
「喂,不可以亂動哦」
菊莉從視野上方探進頭來。
我直到此刻才意識到--我的頭正枕在菊莉的膝上。
「可愛的女朋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作為男朋友不回應可不行哦……」
說什麼呢!不是說好接吻以上的事情不做的嗎!
不知為何,喉嚨像是被堵住般發不出聲音。
怎麼回事?為什麼說不出話?不想辦法阻止的話,這兩人真的會--
「織見也坦率一點不就好了」
梅瑠將彎成鉤狀的手指勾住了遮住胸部的抹胸上衣。
「其實你也想和我們……做這種事吧?」
她緩緩抬起勾住泳衣的手指。
胸部的豐盈也隨之抬起,但又因自重漸漸滑落--
--從抹胸上衣中,兩團雪白的柔軟倏地滑落出來。
目睹那在眼前輕柔彈動的東西--以及那中心楚楚挺立的櫻色蓓蕾,我的喉嚨急速發乾。
「織見……一起變得幸福吧?」
梅瑠向前傾身,臉龐下方的雙峰隨之搖曳。
住、住手……!
快給我住手----!!
在那一瞬間,我醒了過來。
「……!」
從乾渴的喉嚨裡漏出不成聲的嘶啞聲音,我仰望著南國風格的天花板。
……是夢……。
果然,是這樣啊……。就算是梅瑠和菊莉,也不會那麼強硬地……
正吐出一口憋著的氣時,有什麼東西搔弄著我的雙頰。
「……嗯…………」
「…………呼……」
向右看去,是梅瑠的睡顏。
向左看去,是菊莉的睡顏。
我正和梅瑠、菊莉一起躺在一張床上。
……嗯嗯??
腦子一下子混亂了。
兩人都穿著浴衣,或許是因為炎熱,凌亂的被子三人一起蓋在腹部附近。似乎是在睡夢中弄亂的,浴衣的領口大大敞開,下襬的接縫處大膽地露出白皙的大腿。
昨天……發生了什麼來著?
凝視著梅瑠如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睡顏,記憶漸漸復甦。
對了……洗完澡後,梅瑠擅自躺到了我的床上--
『織見,一起睡吧?』
--她這樣邀請了我。
我當然拒絕了,但這時菊莉出手了。她從背後抓住我,連著她自己一起倒在了梅瑠身上。
是的,這兩人的興奮勁早就變得不正常了。
在一張床上打打鬧鬧的小衝突中,我試圖以『接吻以上的事情不做』的那個約定為盾牌抵抗。但梅瑠卻拋出了『因為乳頭被看到了所以已經沒關係了』的謎之理論,糾纏了上來。然後--
--……似乎就這樣玩鬧到累,睡著了。
昨天在海邊也玩得很瘋。疲勞確實積攢了不少。雖說梅瑠只是坐著打遊戲……算是被疲勞救了一命吧。
或許,兩人那異常的興奮勁兒也有疲勞的因素在內。我願意這麼相信。
交替看著在兩側安睡的兩人,我微微笑了笑。
真是笨蛋啊……不管怎麼說。
為了不吵醒兩人,我慢慢地從床上挪了出來。
然後,聽著平靜的海潮聲,走出了房間。
為了醒神,稍微走走吧。
乘電梯上到有大廳的四樓。大廳旁邊是放著沙發的休息區,從一整面窗戶可以望見在朝陽下閃閃發光的太平洋。
而望著這片景色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穿著浴衣的蘭香,正遠眺著閃耀的大海。
「是蘭香啊。真稀罕啊,這身打扮」
蘭香的時尚品味連居家服都透著講究,即使在家也會打扮得整整齊齊。這樣的她竟會穿著隨意的浴衣出現在房間外,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蘭香微微回頭瞥了我一眼,
「不行嗎,又沒什麼關係」
這樣冷淡地回答道。
雖然她對我態度冷淡是常態,但聲音裡總覺得沒什麼精神。臉色也……明明是早上卻顯得疲憊,不像睡得很好的樣子。
果然……狀態不對勁。
「有什麼……煩惱嗎?」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我問道。也許有更恰當的說法。但對剛睡醒的腦子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沒有哦,哪有什麼煩惱」
果然,蘭香輕描淡寫地這樣回答,然後投來責備般的目光。
「比起那個……你沒對那兩人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真要說的話,我才是被做的那個」
唯有這點,我必須賭上名譽聲明。
蘭香諷刺地哼了一聲。
「你也真不容易呢」
「確實。……不過意外地,還挺開心的」
「哈?」
蘭香投來看野獸般的眼神。
我慌忙補充說明。
「不是那個意思!……像這樣,鬧騰到沒法思考,然後睡著。這樣的時光……總覺得好久沒有過了。所以,有一點點……開心」
自從君永家的公司倒閉,開始拼命學習以來……就再也沒過過這樣的時光了。
所以,拋開戀愛什麼的不談,如果能這樣度過時光的話……和她們共處的時光,肯定也不壞。
蘭香微微睜大眼睛,凝視著我的臉。
然後。
如同從喉嚨漏出來一般。
「好久沒有,是指……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這樣問我。
我困惑地不知如何回答。從什麼時候開始……?
「抱歉。從什麼時候開始……是什麼意思?」
我反問後,蘭香倏地移開視線,
「……只是覺得你一直孤零零的挺可憐而已」
說完這樣討人厭的話後,她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浴衣的下襬搖曳著,蘭香消失在了電梯方向。我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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