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魔兽调教师 茨卡伊·J·马克劳德的事件录 兽之王如是说》Gamers特典SS

异世界拷问姬1 外传·伊丽莎白与櫂人的漫漫长夜(1卷特装版小册子)
书迷期盼所归!《异世界拷问姬外传》第一弹!
一天,肉老板和平常一样来到城堡——不,并没有来。大家十分疑惑,派出小雏前去寻找。然而小雏回来时,却带着肉老板的尸体!?
此乃震撼城堡之事件的序幕……?
「再靠近一些。到余身边,深深地感受余吧」
「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色气地逼近櫂人!
混乱中,小雏的病娇情结开始表面化!
乱飞的刑具破坏了城堡,最终,震惊的真相大白天下——!
绫里惠史与鹈饲沙树共同释放,令人啼笑皆非的异世界拷问恋爱(?)喜剧,横空出世!
※本作为2016年4月25日发行的《异世界拷问姬1》Animate有偿特典《异世界拷问姬外传1 伊丽莎白与櫂人的漫漫长夜》电子化书籍。

著者 绫里惠史
代表作《B.A.D.系列》(Fami通文库),以作家出道六年,前前后后创作超二十册,本作是头一次在MF文库J出书。喜欢黑发S系美少女与勇敢的嫁系女仆小姐还有刑具。有志同道合之人请握个手。
著者近照为爱犬。非常可爱。
插画 鹈饲沙树
个人觉得『打扫卫生的女孩』『耻辱的小提琴』『魔女的蜘蛛』等,很多刑具拥有有违于其功能,洋溢着中世纪浪漫的名字,十分喜欢。

异世界拷问姬 外传
伊丽莎白与櫂人的漫漫长夜
余本篇中华丽的表现
有没有让你一饱眼福呢?
这篇是本篇过后,余讨伐恶魔过程中的小憩,
可以一睹日常生活的冰山一角喔。
破例准许你看一眼
余、櫂人还有小雏平日里的生活!
尽管想这么说,但事与愿违
这次又不能
安安稳稳地结束了呢……
没想到『肉老板』先生
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变成了那种样子。
我小雏完全没有预测到。
但是,还请放心!
不论下雨还是下枪头,
我小雏定会不遗余力
保护我心爱的櫂人大人!
被小雏保护,
被伊丽莎白责骂,
我一如既往地遇到一场
比平时还要古怪的经历。
以『肉老板被杀事件』开启的漫漫长夜。
在这个夜晚,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多说了,后面就读一读吧。
应该并没有致命的剧透,
但还请先读完本篇。
伊丽莎白与櫂人的漫漫长夜
通常来讲,可怜、惨痛、残酷、凄惨、如虫豸一般毫无意义被杀死的人,无法获得第二次生命。但是,濑名櫂人尽管饱受父亲虐待后死亡,灵魂却被召唤到了异世界,获得了那个机会。
原本,他无意死而复生,但事与愿违。一位傲慢的主人不由分说地把他召唤过去,命令他成为自己的仆从。
那位主人,正是『拷问姬』———伊丽莎白·蕾·珐缪。她是孤高的狼,卑贱的猪。
她背负着在教会的命令下杀死十四恶魔,之后自己也将被处决的命运,是个大罪人。
櫂人被强行复活后,遭遇过各种各样的经历,最终选择继续侍奉她左右。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被他不小心启动的机械人偶女仆,小雏。
在各种隐情与经历中,櫂人相当享受他愉快却又扭曲的第二场人生。
而今天,餐具乱飞的情景在餐厅中再次劲爆上演。
「难————————、吃————————、死————————啦!」
随着伊丽莎白灵魂的咆哮,櫂人使出浑身解数端上的餐品『茄汁炖肚片佐香片面包』飞到了半空中。番茄汁飞洒在古董桌布上,俨然呈现出杀人现场的模样。刀和叉呼啸着直袭櫂人而去。
伊丽莎白攥紧双拳,狠狠砸在餐桌上,裸露的肩膀气得直抖。
「外、外观倒是挺漂亮,但是去腥处理糟糕透顶,下水的臭味和番茄的草腥味携起手来,在舌尖上跳起了丑恶的华尔兹。不仅如此,口感明明特别硬,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绵软感,根本咬不断!番茄汁中本应可期的圆润酸爽和浓郁感究竟上哪儿去了啊!还有炖肚片的神韵呢!你这哥布林,恶魔,不是人!」
「我也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能把你惹哭」
櫂人嘴里嘀咕着,漂亮地在空中接住餐刀,放回到餐桌上。接着,他又将漂亮地扎进额头上的餐叉拔了出来。血猛地喷了出来,场面十分脱线。
櫂人无奈地按住了额头。扔叉子的凶手——伊丽莎白已趴在了桌上。她那身煽情的拘束装,与此事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的样子,已不是一句不协调能够形容的。在她脑袋上仿佛能看到一对悲伤地耷拉着的猫耳朵。
过了一阵子,她连着灌了两杯红酒,似乎这才振作起来,抬起了脸。
「欸!靠你就只能量产垃圾。小雏呢,小雏上哪儿去了!」
「小雏的话,不就是你一早让她出门了么?」
「哎呀,还真是这样」
「嗯,是的」
櫂人点点头,伊丽莎白再次抱住脑袋。她如同低吼一般说道
「呜呜,早知如此,余就不派小雏去了,改派你去『肉老板』那人外魔境的家了」
「能不能别把扔到那种感觉有去无回的危险地带?再说了,『肉老板』究竟住在哪里啊」
櫂人有些无语。『肉老板』是个谜团重重的人物,但没想到连他的住处都匪夷所思。人外魔境,要是真让櫂人去,櫂人大概率将从此失踪。
无比看重吃饭的伊丽莎白,还在继续碎碎念,继续哀叹。
櫂人看着餐桌周边的惨状,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所以櫂人不得不下厨,小雏罕见地把心爱的主人留下出门去,全都是因为『肉老板』没有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城堡。
『肉老板』是会来伊丽莎白的城堡卖肉的亚人商人。
伊丽莎白喜爱内脏料理,而新鲜度可谓是素材的生命。见库存将在今天白天耗尽,伊丽莎白尝试联系『肉老板』,可『肉老板』预留的魔法通讯装置没有应答。
不耐烦的伊丽莎白立刻把小雏派了出去。櫂人听伊丽莎白说,『肉老板』的住处很危险,但以小雏的本事不成问题。事实上小雏也承诺过,她出发时单手拿着巨大的斧枪,笑盈盈地说自己一定会赶在准备晚饭前回来。但他没想到,小雏前往的地方竟然是人外魔境。
「我说,小雏不会有事吧?」
「你保护过度了。不用担心」
「当真?」
「具体来讲,你去的话就死路一条,不过小雏的话,就像是一手提着斧枪去出门远足」
「能够想象,反而感到难过」
古典女仆装的裙裾翻飞着,一边华丽地用斧枪一扫袭来的怪物一边向前……小雏那样的形象,在櫂人脑海中浮现。飞溅的鲜血映在澄澈的蓝天下,是那么刺眼。小雏的笑容总是很可爱,在动手时却显得非常恐怖。
櫂人猛地摇摇头,将劲爆的想象从脑中驱散。伊丽莎白无力地趴在餐坐上,这个人向前伸,下巴搁在桌上。
「唔,那要不要在设置传送阵的大厅旁边的地道控制室里等着?待在那里,小雏一回来马上就能知道。不过,不准乱碰房间里的链子和把手喔」
「为什么弄出那样的房间啊。我只有一种预感,肯定会不小心碰到然后弄得很惨。我还是免了」
櫂人回答后,伊丽莎白又把脸埋了下去。她又开始低声叹息
「…………照这样下去,余就要饿死了啊……好痛苦,又可怕又痛苦啊……」
「你这家伙还真是对吃超讲究啊」
櫂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让伊丽莎白饿肚子,毕竟当她的烦躁打倒顶点时,櫂人就得享受拷问全席的伺候了。
现在的状况已经十分危险。櫂人避开伊丽莎白杀人的目光,迅速回到厨房。他赶紧把自己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菜——肝和心的烤串做了出来,送到餐厅。
「又是这玩意吗……你的厨艺究竟怎么搞的啊,真受不了」
伊丽莎白半推半就地把这道只撒上盐烤一烤制成的餐品吃光,又在餐桌上趴了下去。还以为她没吃饱,结果似乎是对另一件事不满意。
「新的『恶魔』的情报也没有,闲得发慌啊」
「那种事要是来个不停,又是战斗又是拷问,谁受得了啊。我可撑不住。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难道没有其他可做的事情吗?」
「余以人们的痛苦为愉悦,以悲鸣为快乐,但恶魔不出来就没辙了啊。教会只准许对那些家伙实施拷问……唔,小雏也该回来了吧?去帮她调整下齿轮吧」
「小雏回来之后,还要洗东西和准备晚餐吧」
「对呀。欸,怎么都好,有没有什么能把余的无聊一扫而光啊」
就在伊丽莎白这样嘀咕的这一刻,走廊上传来一个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随即餐厅门被猛地打开。伊丽莎白和櫂人迅速向门口看去。
「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
出现在门外的是小雏。女仆帽下可爱的脸,此时有些僵硬。纤细的手中拿的不是斧枪,怀里抱着别的东西。
伊丽莎白眯起眼睛,对那东西进行确认,嘟哝了一声
「不……就算那样,余也没让你去死啊」
在小雏怀里,『肉老板』死了。
「我遵照伊丽莎白大人的命令,拜访了『肉老板』先生的家。但是,『肉老板』先生不在,我便暂时回到城堡。再然后,我就在地道拐角的暗处发现『肉老板』先生倒在那里……估计『肉老板』先生穿过传送阵来到城堡寻求帮助,但在逃跑途中耗尽了力气,又或者被某种东西袭击了」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小雏……然后是『肉老板』。你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在櫂人和伊丽莎白面前,小雏将『肉老板』放下平躺。他身体还是老样子,从脑袋到趾间都被黑布盖住,脸藏在兜帽下面完全看不到,连是不是面朝上都分不清。
他似乎没有意识了,双手紧紧抱住他那个行商不可或缺的沾满血沉甸甸的大口袋,绝对不肯松手的样子。
櫂人想确认他还有没有气,抓住布的兜帽部分往外掀。
「……咦?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拿不掉啊」
「连块布都解不开,软弱的家伙。闪开,让余来……咕,唔唔唔唔唔唔。喂,这神奇的布是怎么搞的」
「果然取不下来呢?冒犯了,我也再试一次,哼!」
小雏全力去扯『肉老板』的兜帽。『肉老板』整个身体都快被她纤细的手臂提起来。小雏清了清嗓子,把『肉老板』轻轻放到地上。
「取不下来」
「怎么回事啊,这个谜之兜帽」
櫂人放弃确认呼吸,转而抓起『肉老板』的手腕。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可不论体温还是脉搏都消失了。他最后放弃,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没救了,已经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自己的住所被什么人袭击,最后力尽人亡,这样到还好。要是逃到城堡后还在被人追赶的话……那就麻烦了」
伊丽莎白这样嘀咕着,摸了摸下巴。
老熟人死了,你就没点别的表示吗?櫂人有些不解,歪着脑袋,又直直地盯着『肉老板』的大口袋。
那口袋就像从内侧被弄破了,开了个可怜的大洞。
「喂,小雏。这个口袋一开始就破了吗?」
「似的,櫂人大人。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什么?唔……看上去,是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跑出来了……麻烦了啊。恐怕与那个事件有关联啊」
「那个事件?」
听到伊丽莎白这么说,櫂人皱紧眉头。看来她对『肉老板』所遭遇的灾难有些眉目。伊丽莎白叉起胳膊,一脸严肃滴讲道
「听说,最近在贵族的宅子里有怪事发生」
那个事件,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形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某贵族的公馆里,一夜之间,主人和佣人们全部被杀,消失无踪。
那么多人被杀,宅邸内却几乎没有凌乱的痕迹,尸体也找不到。只有里面的人从宅子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且这样的事不止一起,同样的失踪事件接连发生。
据悉,有怪物会趁着夜晚入侵宅邸,把人掳走。对此,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听到这里,櫂人举起手来。
「我可以提个问题吗,伊丽莎白小姐」
「嗯,什么问题,櫂人?」
伊丽莎白推了推用魔力创造的平光眼镜,指向櫂人。櫂人起立,活似学生的样子问道
「明明找不到尸体,为什么知道遇害者被杀害了?刚才也说贵族们是在害怕『怪物把人掳走』对吧?受害者同样是被当作『失踪』处理」
「嗯,你说的很对」
「可是,你为什么能一口咬定是『被杀』的呢?」
是因为不可能还活着吗——櫂人投以疑问。伊丽莎白摘下眼镜,打了响指令其消失,摇了摇头。
「因为余早已问过,是『肉老板』趁被发现前盗走了尸体」
「原来凶手是这家伙」
「不不不,『肉老板』不会狩猎人类。这家伙这是抢在所有人前面赶到了遇害现场,把尸体带走罢了。哎,说这些就有点麻烦了」
哪怕他不是凶手,也不改谜团增加的事实。櫂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要是肉』,不论顾客订购怎样的商品,『肉老板』都能弄到手。而他经手的商品里也包括人肉。这还真是又恶趣味,又给人添麻烦。
可是人都死了,也没法开口抱怨。此时,櫂人皱紧眉头。
「『肉老板』为什么会因此遭遇这种事情呢?」
「对于这个事件,余怀疑是『恶魔』所谓,并进行过调查」
「啊,的确很有那种味道。这是符合他们喜好的事件」
櫂人也在胸前叉起胳膊,同意伊丽莎白的看法。说到离奇且目的不明的大量杀人事件,首先要怀疑恶魔参与。伊丽莎白点点头,接着说
「余也曾这样想过。然后,余便前往『肉老板』锁定的现场,在被那家伙带走前确认了尸体的情况————最后,余判断并非『恶魔』所为」
「不是吗?」
小雏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歪了歪脑袋。伊丽莎白短促地点点头
「嗯,『恶魔』以人类的痛苦为食粮,但这个事件中的尸体上并没有苦闷的痕迹,而且在常识范围内。如果出自『恶魔』的手笔,应该会更加惨绝人寰」
「意思是,普通的他杀尸体吗?……普通这个说法也挺怪的」
「没错,你挺机灵呢。但是,身体上散发出魔力的味道,肯定与某种魔法性质的要素密不可分」
伊丽莎白低头看向『肉老板』,用那涂黑的指甲指向那个口袋。
「他在回收尸体的时候,很有可能一不小心把那个『有蹊跷的某种东西』带回去了」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櫂人感到一股寒气窜上背脊。他首先想到问『肉老板』,可已死之人又岂会回答。小雏皱紧眉头,低声确认道
「也就是说,危险的存在入侵这座城堡了?」
「很有可能。不过,这对身为『拷问姬』的余以及身为机械人偶的你而言,应该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问题。要说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那位软弱贫乏毫无可取之处的仆从会一不小心丢了小命呢」
「没必要把我骂得这么惨吧」
櫂人的眼睛已形同死鱼。小雏攥紧拳头,为了孤立櫂人,她坚定地宣告道
「櫂人大人,您大可放心。您的贵体由我小雏来守护——企图对櫂人大人图谋不轨的宵小之辈,我小雏定将其体无完肤地抹杀、斩断、切成碎渣!」
「不好意思,小雏。你样子太危险了,我反而放心不下来」
櫂人很感激,但表示恐惧。小雏一下子泄了气,就像只被饲主责骂的小狗。櫂人伸出手,在她仿佛能看到耷拉着的狗耳朵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小雏小脸泛红,害羞地笑了起来。
「但我还是谢谢你,小雏」
「……櫂人大人」
「你们两个,别动不动就松懈了」
伊丽莎白提醒二人,并在此叉起了胳膊。
「也罢,反正闲得发慌,正好打发无聊」
敢来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伊丽莎白低声喊话,扬嘴一笑。
她笑得很美,同时又充满不祥。
櫂人和小雏将『肉老板』搬到地下的一个房间,暂时安置在一座石台上。之后还得联系他的熟人,讨论葬礼与埋葬该怎么办。
「迄今为止受了你不少照顾呢。请安息吧」
櫂人在『肉老板』面前双手合十,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或许这边世界哀悼死者的方式不一样,小雏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还是效仿櫂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在『肉老板』跟前供上花,然后静静关上了房间的门。
不久,太阳下山了。伊丽莎白对小雏制作的晚餐心满意足,从中午开始就没改过的不满表情,这下终于消失了。身为仆从的櫂人和小雏一起收拾了餐具,在城堡内巡逻,为伊丽莎白做沐浴的准备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两人忙碌工作的时候,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到头来,櫂人他们一直没能确认到『那个东西』,然后就到了就寝时刻。
「……根本睡不着啊」
在下人用的卧室里,櫂人嘟哝了一声。关着木门的小窗外面,传来尖锐的风的声音。那空洞的声响,如同怪物在低吼。
昏暗的房间里,櫂人独自辗转反侧。小雏气势逼人地提议看守在门外,并强烈推荐陪睡,但櫂人拒绝了。櫂人虽然弱小,但被伊丽莎白复活时得到了接近不死的肉体。根据他的经验,哪怕丧失过多的血液,只要处置及时就没有问题。根据受害者尸体的伤口属于常识范围之内,现场并不凌乱这两个情况,櫂人推测自己不太可能遇到即死的状况。
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清猎物实力的头脑,不过自己充当诱饵正好合适。
想到这里,櫂人便拒绝了护卫。
说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会和恶魔打起来。城堡内部的麻烦事就该尽快解决。伊丽莎白赞同这个意见,小雏最后也勉为其难地屈服了。櫂人早已习惯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论伤得多种,只要没死就能治好。他一心只求『不明存在』快点来。但是眼下这总情况,让他入睡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归根究底,櫂人只是个对疼痛忍耐力强一点普通人。
「没辙。去喝口水吧」
櫂人摇摇头,下了床。为了能够随时应对袭击,他此时没有穿上伊丽莎白给他的那件像是囚服的睡衣,而是穿着打扫时用的朴素麻制衬衣和裤子。
他直接穿了鞋,独自走在冷飕飕的走廊上,匆匆赶往厨房。
到了晚上,石制的厨房同样沉浸在寂静之中。櫂人默默地在餐具柜里摸索,随便找个玻璃杯倒了水。由于城堡的水管连接着水精灵的储水库,总能喝到干净的水。这也应该归功于伊丽莎白的强大魔力。
櫂人喝完水,用干布把玻璃杯擦干净放回去,再次来到走廊上。
「…………嗯?」
在回卧室的途中,櫂人停下脚步,感到纳闷。月光透过彩色玻璃从高窗透进来,洒在长长延伸的笔直走廊上,形成不祥的图案。
而走廊的前方,总觉得有一瞬间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谁?)
櫂人开始有些紧张。不过,对方可能是伊丽莎白。她经常喜欢拿着红酒去宝座大厅或者餐厅,享受晚酌。现在城堡里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东西,櫂人觉得这种情况下,今天最好不要晚酌了吧。他决定劝说伊丽莎白,首先去了餐厅。
他走近餐厅的门,不出所料,门缝中正漏出昏昏的光。櫂人心想,果然不是『不明存在』,应该是伊丽莎白。
他把手放在门上,猛地推开。
「伊丽莎白,酒今天就……」
同时,他瞠目结舌。
番茄汁弄脏的古朴桌布已被撤换,金与银交替摆放的烛台被点亮,在摇曳的烛光中,餐桌就像一艘金色的船,游离于黑暗之外。
在那桌旁,坐着一位女性。
她穿着由数种红色层层交叠的华美礼服,脸微微垂下,一动不动地盯着餐桌,就像在等待与她共进晚餐的人到来。
她忽然抬起脸。看到与那令人联想到蔷薇的奢华相得益彰,超凡脱俗的美丽容貌,櫂人屏住了呼吸。
他与那双酷似宝石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然后愣怔怔地问过去
「……伊丽莎白?这究竟」
「櫂人吗。你一个人在那儿干嘛?」
「什么干嘛……你才是在那里干嘛」
櫂人这样问了过去。伊丽莎白为什么脱掉了平时用魔力编织的拘束装式长裙,转而穿上别的服装?他的理解能力完全无法跟上。
「究竟怎么回事啊……你那身衣服」
「这件吗……很美对吧?」
伊丽莎白莞尔一笑,微微晃动身体。从那大敞的胸口露出,看上去软绵绵,沉甸甸,恨不得立刻就要掉出来。平时的服装露出面积应该更大,但此时的服装彰显出女性特有的甜腻滋味,散发出别样的色气。
她乌黑的长发用羽饰扎着,白皙纤细的脖子上还装点着璀璨的红宝石。
「————好美的夜晚啊」
伊丽莎白扬起丝手套包裹的指尖,将装着红酒的就被高高举起。红唇露出充满诱惑的微笑。
「你既然到了余身边,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傻站在那儿到什么时候?」
「不,你的打扮和样子明显不对劲,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感冒了?发烧了吗?头痛不痛?要不要给你煮碗粥?煮粥的话我也能行……不对,没有大米」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那种事无所谓啦……櫂人,到余身边来」
「————什么?」
接到不明所以的指示,櫂人颦眉。伊丽莎白不顾他的动摇,将手中的红酒一倒。好似血液的酒,流进了美丽的唇间。最后,她的舌头舔掉了落在嘴角的液滴。
她妖艳的举止,看着就不禁令人背脊酥麻。
伊丽莎白向櫂人投去撩人的目光,嫣然一笑。
「坐在余跟前」
「欸?啊……好」
话语中怀含着不容拒绝的压力。櫂人老老实实接近伊丽莎白。一步、一步……他紧提着慢慢走近餐桌,想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淡然,伊丽莎白把她染上红晕的脸颊鼓了起来,不满地摇摇头。
「不对,是这边。再靠近一些。到余身边,深深地感受余吧」
「伊、伊丽莎白小姐?容我保守地问一句,您是不是疯了?」
「——————来呀,櫂人」
伊丽莎白以甜腻的,不由分说的语气召唤櫂人。櫂人不明白怎么回事,破罐子破摔地遵从指示。
「这里就行了吧?」
「————还不够」
櫂人来到伊丽莎白身旁,伊丽莎白用火热沙哑的声音轻轻细语,在弯脚椅上乱动。她将櫂人整个人转了半圈面对自己,结果櫂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瞬间,櫂人麻衬衫的胸口被白皙的手抓住,奋力地向前一拉,顺势双膝跪在地上。与此同时,伊丽莎白毫不害臊地把裙子大大掀起来,两脚高高地伸出去,夹住櫂人的脖子。櫂人惊讶地张大双眼,被伊丽莎白用脚拉了过去。
「呵呵」
靠近之后,伊丽莎白又重新把櫂人的脸夹在大腿中间。
櫂人冷汗不止。她让櫂人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妖艳地细语道
「余美吗?」
「呃,美倒是挺美的,可这到底……」
「『这张脸』很美,非常非常美。开心吧,对这张脸,你有权力尽情去爱,尽情观赏,尽情被它魅惑。余批注了。不是别人,正是拥有这张脸的我,批准了」
「————这张脸?」
在肌肤的丝滑触感与大腿勒紧的压力下感到眩晕的櫂人,此时皱起眉头。这番话,就像在评论别人的脸一样。但櫂人没有机会确认真意,被伊丽莎白继续拉近。他姿势不稳,整个人埋进了礼服中。
「喂」
「呵呵,真可爱」
伊丽莎白就像抚摸可爱的小狗似地,眯着眼睛,蹭着櫂人的耳朵和脸。接着,她手在自己肩头拂过,将礼服的衣襟褪到逼近暴露的程度。白皙的乳房挤压变形,像炸开一样冒了出来。
「…………什!」
「你还想看更多对吧?尽情看吧。余准许你」
伊丽莎白裸露上半身在外。被束腰衣撑起,形态完美的乳房随呼吸微微地上下晃动。暴露在寒气中的顶端泛着淡淡的颜色,向上翘。
随着炽热的吐息,伊丽莎白微微出汗的肌肤颤抖起来,把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没错,顺从内心,尽情去爱吧。这个外貌,正是对爱的追求。不美就不会被爱,只有美才会被爱。这张脸值得被爱。这是多么无趣,多么可怕的事实啊。但是,你也渴望着爱吧?没问题,余允许,余全都允许。尽情地看,尽情地爱吧」
「伊丽莎白…………………………不」
伊丽莎白渴望地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櫂人摇摇头,狠狠地瞪着她。如同要将现场甜腻糜烂空气打碎一般,櫂人毫不掩饰警戒心,质问出来
「你是谁?」
「不管我是谁,你就把眼前这一幕烙印在眼睛里吧——————然后去死」
伊丽莎白突然发出刀子一般冰冷的声音。她指尖以虫子一般不可思议的动作弹起来,缠住櫂人的脖子。
就算勒至窒息,就算颈骨折断,自己也不会死。
櫂人对现状冷静地做出推断。就在此时……
「……………………………………………………什」
餐厅入口处传来短促的惊呼声。
红衣伊丽莎白和櫂人同时朝入口看去。
在那里,站着真正的伊丽莎白。
她身上是一如既往地的拘束装式长裙,胸口是交错的皮带,修长的双腿后面是内侧染成深红色的饰布。她一只手中拿着酒瓶和酒杯,看样子是睡不着,过来晚酌的。
伊丽莎白茫然地望着餐厅里面。
一瞬间后,他额头上爆出青筋。
櫂人猛然将目光放回红衣的假伊丽莎白身上。她袒胸露乳,用裸露的大腿夹住他的脸。与此同时,櫂人明白过来。
(啊,搞不好我也会死)
「『铁处女』!」
在伊丽莎白大喊的同时,櫂人全力蹬了下地面,抵死与假伊丽莎白拉开距离。櫂人刹那之前所在的地方,卷起了黑暗与红花瓣的漩涡,一具美丽的人偶就像从地底冒出来一般从漩涡中心出现。
那是拷问刑具,『铁处女』。
她体现出伊丽莎白的愤怒,目眦尽裂,从肚子里伸出铁手。但是,假伊丽莎白以极为灵活的动作向后翻仰,翻过椅背闪过了攻击,最后以四肢伏地的姿势咯咯冷笑起来。
真正的伊丽莎白不留缝隙地大喊
「『吊笼』!『灌水椅』!『虫穴』!」
「这也太过火了吧!」
櫂人悲痛的叫声,被刑具纷纷展开的声音所吞没。
假伊丽莎白在匍匐在地高速爬行,首先逃过了『吊笼』,接着把『灌水椅』踢飞,向后倒下。『虫穴』开始展开时,她立刻高高一跃,跳到了冕形灯上。地面展开塞满异界之虫的大坑,然而没有捕获猎物,最终空洞地消失了。在这段时间里,櫂人踮起脚紧贴墙壁,两腿颤抖着勉强躲过一劫。
假伊丽莎白一边让冕形灯左右摇摆,一边咯咯冷笑。当灯最靠近墙壁的瞬间,她一跃而起,继而双脚又在石壁上一踢,直奔入口。追击的斩首斧与回旋锯扎在石壁上,假伊丽莎白滑出入口来到走廊,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之后,只留下怒不可遏气喘吁吁的伊丽莎白。
餐厅里的景象惨不忍睹。墙上被刑具留下痕迹,餐桌被『虫穴』吞噬而消失。在卷起的濛濛尘埃中,櫂人精疲力竭,瘫坐在墙根。
只听见头上的冕形灯轧轧作响,还有伊丽莎白的一声嘀咕。
「……没把那玩意宰掉啊」
「啊,啊啊,是啊」
「所以,就宰了你吧!」
「且慢」
这时候贸然逃跑绝非上策。櫂人举双手示意全面投降。
伊丽莎白再怎么心狠手辣,大概也不至于二话不说杀死毫无抵抗的对手。她气势汹汹地逼近櫂人,就像全身毛都竖起来的毛一样不开心,揪住櫂人的领口。
「你这家伙,全都那么近地看得一清二楚了吧。死刑,死刑」
「不,要说看没看到那的确是看到了,但我毕竟是被强迫去看的,再说你平时那打扮跟全露出来也没差多少,你就别那么在意咕嘅!」
「你这白痴脑子里全是蛆吗!好好想想!在余毫不知情的时候,余的胸部被擅自露在外面,这忍得了吗!气死余啦!你这家伙,在你毫不知情的时候被扒掉裤子,吊儿郎当的,是不是无所谓啊」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櫂人一脸严肃地双手放在伊丽莎白肩上,安慰她。伊丽莎白好不容易恢复冷静,啧了下舌,暂时收起了怒气。
鞋跟的声音再次响起。伊丽莎白四处张望,迈出脚步。
「不管你了,首先是那玩意才对。出发了,跟上来」
「只要您高抬贵手,我乐意效劳」
「敌人身份不明,你也能派上一些用场。你要是不给余派不上用场,等完事之后就把你脑浆搅到你记忆丧失为止」
「冷血,出乎意料的冷血」
櫂人颤抖着跟在了伊丽莎白后面。但是,他在途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食堂。挂在椅子上的红礼服残骸,消融在了空气中,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见。櫂人观察着那个情况,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布,不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模仿伊丽莎白的肉体,会不会也跟那布一样,是创造出来的呢?櫂人静静地思考着这件事,做出了一个推测。
敌人的肉体,包括礼服,都是假的。
那东西恐怕——没有实体。
她并不是拥有肉身的生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敌人有拟态能力。之所以杀害现场并不凌乱,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受害者是在放松警惕之时,毫无抵抗地被杀死的。在这种情况下,城堡中的人相互分开将会招致不必要的危险」
「嗯,没错。有必要汇合呢」
「何止是需要,余等必须赶紧去接小雏。那家伙对你十分盲目,很危险」
听到这话,櫂人恍然大悟。
尽管从未想到过那种可能,但的确十万火急。
小雏非常强悍,任何敌人来袭都能独自应战。但是,她唯独对櫂人会盲目顺从。她总是毫无忌惮自称是櫂人永远的恋人、伴侣、士兵、武器、宠物和性用品。
尽管真正的櫂人就算撕破嘴,不论在任何人多么强势的威逼之下都不会那么做——但事实上只要他一声令下,小雏就会心甘情愿地主动砍下自己的脑袋。
(万一小雏遇到了假的我会怎样?)
一想到这里,櫂人就有股冷冰冰的刀子扎进心脏的感觉。
「伊丽莎白,你认真点跑啊!别管我!」
「蠢货!小雏出事还能修理,但你要是在被袭击,灵魂分离的话就麻烦了!你既然意见,倒是全力奔跑啊!为什么你这家伙那么慢啊!」
被伊丽莎白训斥着,櫂人拼命跑上了佣人楼栋的台阶。虽说小雏是机械人偶,物理性的损伤能够修复,但櫂人一想到可能发生万一,焦虑与不安便席卷内心。但是,当两人闯进小雏卧室所在的走廊时,他们双双停下脚步。
有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正从走廊那头靠近。
不久,只见一个好像幽灵的淡淡的白色影子冲过来。
「…………谁?」
櫂人正面紧盯着那个身影,然后松了口气。
那是穿着睡袍的小雏。柔软的下摆哗哗摆动,她将斧枪抱在胸口,光着脚跑过来。
櫂人刚要放松下来,随即又屏住呼吸。还不能放心,眼前的小雏可能是冒牌货。小雏大概发现了櫂人和伊丽莎白,突然停下来,猛地抬起头。
当櫂人出现在她眼睛里的瞬间,本来绷紧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櫂人大人」
小雏以充满爱的声音轻轻呢喃,准备一跃而起。但是,她以自己的意志紧急刹车,赶紧把斧枪放到地上,清了清嗓子。
接着,她再次张开双臂,朝櫂人抱了上去。她理所当然般地搂住櫂人的脑袋,身体微微前倾,把櫂人的脸埋进丰满的胸口。
「櫂人大人!我心爱无比的櫂人大人。啊,太好了,您没事。看到您没有受伤,我小雏由衷地放心了!」
「…………喂,我的脸脸又被捂在胸口猛蹭啊,这个小雏会不会是冒牌货?」
「哎呀,余也不是很清楚啊,小雏平时不就这个样子吗?」
说起来也对——櫂人用眼神示意同意。那个小雏恍惚地把脸贴着櫂人的后脑,高速摩擦。
櫂人放任一如既往过剩的肌肤交流,同时忽然被一个强烈的疑问所驱策。
「嗯?小雏,能问个问题吗?你怎么主动出来找我们了?而且还带着斧枪……莫非出什么状况了?」
「是的……可是,那个……实在难以启齿」
「!你被做了什么?要不要紧?」
櫂人猛地抬起脸,抓住小雏双肩。小雏小脸绯红,摇了摇头。
「没、没有,不是的。啊,櫂人大人首先替我担心,多么温柔啊!喜欢!最喜欢了!我爱您!但是,那个,我并没有被做什么……那个,櫂人大人的冒牌货……」
「我的冒牌货?」
「对,那是小雏在这个世上唯一心爱的您的冒牌货,一提那种东西就冒鸡皮疙瘩!太渗人了,太渗人了」
小雏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身体微微颤抖。在她身旁,伊丽莎白不解地问道
「果然出现过呢……不对,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是冒牌货?冒牌货应该长着跟櫂人一样的蠢脸,还会花言巧语让你掉以轻心才对吧?」
小雏点点头。她一只手捂在胸口,静静地合上眼睛。
「是的……要是万分之一,不,亿分之一的概率,真正的櫂人大人对我细述那样的话语,小雏的灵魂一定已经抵达天堂了」
「唔……余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是,听到櫂人大人以外的任何东西说出那种话,小雏我也只会觉得像是千万只蜈蚣在背上爬……为什么以为光凭形态就当得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櫂人大人呢?那垃圾,那祸害,决不能留在世上」
小雏化作厉鬼的样子,粗鲁地谩骂起来。但是,她突然表情一变,又露出平静的微笑,双手紧紧相握,对櫂人投以充满热情的目光。
就像说出婚礼誓词一般的真挚,她坦坦荡荡地宣言道
「我小雏,决不可能认错真正的櫂人大人。您的说话方式,伤脑筋时可爱的样子,眨眼的次数,脉搏、呼吸的频率,体味,发丝的触感,皮肤的保湿度,包括汗的味道,我记忆中保存着超五千四百条以上的情报,一个也不可能忘记」
「等一下,这家伙也太可怕了吧」
「我的汗味是什么时候被确认的啊」
櫂人和伊丽莎白都僵住了,小声议论。但是,小雏却丝毫不认为自己的发言有什么奇怪之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櫂人又无端地其他情报在意起来。但是,他知道问出来只会让自己后悔。
两个偷偷交换了下眼色,决定对这番宣言当作没听到。
尽管听到了很糟糕的事情,总之汇合还算顺利。
三人一起行动,便不再担心敌人的拟态化。
状况稳定下来后,需要决定下一步的方针。
最先开口的,便是出于不同理由怒不可遏的女性阵营。
「哈、哈、哈,那还用说吗。把那厮找出来千刀万剐」
「没错!让它对自己降生于世这件事后悔到吐血才行」
两位笑容可掬地做出危险发言。櫂人颤抖着也点点头。但是,『那个东西』不知逃到哪儿去了,一直没找到。
到头来,三人选择脚踏实地把整个城堡找一遍。
「应该准备温热的红茶呢」
「不,不应该是野餐的心情吧,这种时候」
櫂人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回答。冷得发抖的他,在周围张望。
这座形同要塞的石制城堡,一到深夜气温便大幅下降,并且营造出更加阴森的氛围。走廊上到处都是不祥的影子,各个地方毫无意义摆放着的(伊丽莎白自己都不见得清楚有多少个)魔兽石像,投射出错综复杂的阴影,好似立刻会动起来。走在这种地方,櫂人有股随时会被袭击的错觉。
依靠着零星点点的魔法光,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櫂人厌烦地发出声音。
「喂,伊丽莎白。你就不能拿个什么魔道具出来想想办法?」
「别把人说得好像快递一样。哪能随随便便拿出正好适合这种状况的探索用魔道具啊」
「我要是有追踪机能就好了……非常抱歉」
「为什么道歉啊,又不是小雏的错」
「没错,你已经很难能干了。要怪就怪櫂人那货不会闻气味」
「当我搜查犬吗」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巡过上层,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又前往地道。
下了一段又长又陡的台阶后,突然感到空气像针刺般寒冷。地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每当这里散发着霉味的空气流动起来,就会发出好似怪兽在吼叫的声音。不止如此,根本就是真正呻吟声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望着墙壁上挥也挥不掉的黑漆影子,伊丽莎白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当真称不上舒服呢。唔,明明是余再熟悉不过的城堡,却完全不想在这里转悠」
「嗯?你……难道害怕了?不会吧,亏你平时能跟『恶魔』交战」
「哈,少说傻话。余可是终有一天会坠入地狱,没有一丝救赎。现世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这个气氛,有点像余年幼时玛丽安还有那个恶棍叔父对余津津乐道的怪异传说」
「——请问,那个是?」
「『吊笼』!」
当小雏指向前方的瞬间,伊丽莎白当即召唤刑具。黑暗卷起纵向的细长漩涡,出现一个刚好把人站着装进去的狭长笼子。但是,前方出现的黑影灵巧地将笼子避开。那团漆黑的东西滚了几圈,到櫂人他们面前站了起来。
一个浑身严严实实罩着黑布,手和脚长着鳞片的人物大声喊起来
「请住手,是我!」
「是『肉老板』!」
「幽灵啊!赶紧宰了!」
「不是的,我还活着!另外,幽灵是杀不了的啦!」
没想到对方冷静地还以吐槽。伊丽莎白停止了攻击。
櫂人他们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肉老板』。
浑身裹着黑布,特别宝贝地抱着那个大破口袋的样子,除了三人认识的『肉老板』之外不作他想。但是,『肉老板』应该已经死了。
「你是冒牌货。可恶,竟敢愚弄余老熟人的尸体,胆子不小啊」
「不是的!诶,不知道该怎样证明才好,但我就是美食家顾客与食客顾客的朋友,您的『肉老板』。对肉的爱与热情不会输给任何人!这份热情,你们觉得是假的吗!敬请理解!」
「那你说说,前几天卖给余的内脏是什么!」
「易如反掌!鸽子心,猪肝,牛胃还有乳牛胸腺!」
「抱歉,余不记得了」
「您说啥!」
「伊丽莎白,你等一下!……抱歉,我取一点下来」
櫂人确信那是真货,抓起『肉老板』的黑布。那破破烂烂的下摆跟绝对摘不下来的兜帽部分不同,一扯就碎。櫂人仔细观察本体分离下来的碎布,并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他确认黑布拥有实体,轻轻颔首。
「……嗯,多半这东西是实物。我认为可以相信『肉老板』说的话」
「感激不尽!哎呀,没想到愚钝的仆从阁下那么愚钝,也有聪明的时候啊!」
「嗯?你是在小瞧我?」
『肉老板』松了口气,深深地低下头。櫂人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
「你没事就好,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明明确认过脉搏和低温了」
「不,我本来就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咦?不,可我确实……」
「我身体本就混有蜥蜴类的大量元素,体温偏低,脉搏也似有似无,以人类的基准判断错误也在所难免。敌人似乎也把我当成是人类,判断我已经死了吧。哎呀,不枉我生为亚人呢」
「没有急着埋葬掉,真是太好了呢」
小雏嘀咕了一声,櫂人也深深点头。真埋了的话可就酿成惨剧了。但是,櫂人又感到另一股疑惑,歪着脑袋问道
「可是,你刚才躲开了刑具对吧?那华丽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肉老板』,那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
「真的假的。『肉老板』是何方神圣」
櫂人又佩服又无语。『肉老板』嘀咕着「不不不,过奖了」挠了挠脑袋上的黑布,害羞起来。此时,櫂人猛然发觉一件事。
事实摆在眼前,『肉老板』平安复活了。这也就表示,能够直接问他敌人的真面目了。櫂人满怀期待,气势十足地对『肉老板』问了过去。
「『肉老板』啊——你被『什么』袭击了?你从贵族的官邸里究竟把『什么』带回去了?」
「…………仆从阁下,这件事嘛……其实我不知道」
「什么?」
听到『肉老板』的回答,首先伊丽莎白发出不满的声音。『肉老板』过意不去地缩了缩脑袋,并战战兢兢地伸出长满鳞片的手,指向染血口袋上的洞。
「那天,我从目标宅子带回了两具一模一样的尸体。结果,其中有一具其实是活的,然后就被袭击了……现在想来,两具其中的一具应该就是犯人,后来与被害者打得两败俱伤,进入了假死状」
「看到两具一模一样的实体,你竟然毫不怀疑地都带回去?」
「粗糙啊,你工作够粗糙啊」
「绝无此事!我误以为是双胞胎啦!」
『肉老板』不服气地蹦起来。「不不不,哪有那么凑巧」伊丽莎白继续嘲弄『肉老板』。
暴跳如雷的『肉老板』的抗议以被驳回告终。櫂人深深叹了口气。
「到头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下麻烦了」
从『肉老板』口中也没能获得敌人的情报。果然只能直接逮到『不明存在』进行处理了。但此时,『肉老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对了。说起来,我为了向顾客中最强的『拷问姬』大人寻求救助,逃进了这座城堡,结果后脑被打了。所以说,那家伙肯定就在这里!」
「才发现啊,蠢货!居然把别人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要不是看在没有别的商人给这座城堡卖肉,余早就对你实施拷问了!」
「抱歉抱歉,真不好意思……哎呀,愿意专程跑到这种偏僻地方行商的肉贩也就我一个,真是太好啦。哎呀,太好啦太好啦,哈、哈、哈」
「喂,你这家伙心声泄露太多了吧,当心余宰了你」
「但事已至此,还请大家小心为上」
『肉老板』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伊丽莎白皱起眉头。櫂人和小雏尽管脸上仍透着怀疑,但同样端正好态度。
『肉老板』看了看大家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点了一下头,开始讲述。
「敌人的特技,不只有拟态」
「你说,什么?」
『肉老板』出乎意料的忠告,令櫂人他们顿时露出紧张之色。『肉老板』表情面色变得沉痛(尽管脸被埋在黑影中,但给人以这样的感觉),摇了摇头。
「拥有拟态能力,就表示擅长在瞬间掌握物体的构造与机制。以这份能力,那家伙光凭一双眼睛就能掌握大屋里的机关,找到启动开关,并启动……我入侵的那所宅子去取尸体时,发现那里祖祖辈辈流传的陷阱被发动,看门狗被吊起来……顺带一提,狗的尸体也回收了,但没卖多少钱……请大家多加小心」
「最后的补充情报真的有意义吗」
「喂,等等,『肉老板』」
伊丽莎白按住额头,似是呻吟地喊住『肉老板』。在她身旁,櫂人对听闻的事实进行思考。据此推测,『不明存在』凭当时的时间足以充分掌握宅邸的机关。(既然如此,问题就在于城堡内到底有多少机关)
想到这里,正好伊丽莎白道出了答案。
「这座城堡,有三百多处陷阱啊」
下一刻,响起某种东西轧轧作响的声音。伊丽莎白脚下的石砖突然消失。她以直立的姿势,咻地掉进洞里。
伊丽莎白维持着那好玩的姿势掉了许久之后,才从深深的洞中传来长长的悲鸣。
「为什么总是余遭殃~~~~~~~~~,可恶的櫂人~~~~~~~~~~~」
「为什么扯我呀———————————?伊丽莎白啊!~~~~~~~~~~」
櫂人在洞口趴下,大吼过去,但是没有回音。他准备再喊一次,却被小雏拉住后颈,提了起来。
「咦,为什么突然——」
「—————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哇!」
小雏飞奔起来,同时好像刀刃出鞘一般的尖锐声音从身后逼近。櫂人转过头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走过的通道处石砖缝隙间随即伸出了长枪。
那些长枪正向櫂人和小雏逼近。
小雏提高速度,然而长枪速度更快。櫂人担心『肉老板』,焦急地四处张望,结果他惊讶地发现,『肉老板』已经贴在了天花板上。看来那是亚人的手才能办到的绝技,是作弊级的杰出逃跑技巧。
「————————唔!」
小雏发觉这样下去无法逃脱,便转过身去。櫂人不知她准备干什么,屏气慑息。结果,她维持抱着櫂人的状态,通过完美的计算和步法开始钻过长枪的间隙。
这样的技法堪称神技。
小雏柔软地弯下腰,将櫂人高高举起后又拉近,弯曲大腿。长枪接二连三地在身体缝隙间穿刺,翻飞的睡衣下摆被枪头贯穿,撕裂。稀碎的布化作飞舞白色的花瓣,小雏仿佛在花瓣雨中,如跳舞一般翩翩移动裸足。
小雏的步法是那么优美,仿佛真的听到了音乐。长枪以一纸之隔掠过腰际。她高高扬起一只腿,倾斜身体。接着脚尖旁的枪尖一并收回洞中。
不久,长枪的袭击穿越了櫂人与小雏,最后在尽头处收敛。
尽管睡衣已满目疮痍,但小雏结束了与死亡为伴的舞会。身上只留有一点点布料的她,将櫂人放到地上。
櫂人禁不住想要鼓掌,兴奋得面颊红润,面对小雏。
「櫂人大人,您没事吧?」
「嗯,托你的福,毫发无损。太厉害了!好厉害的动作!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小雏」
「能够得到您的夸奖,小雏我快升天了」
小雏平静地露出微笑。但下一瞬间,她惊讶地瞪大双眼,伸出手臂。
霎时,小雏抓起掉落在身旁的一团黑色东西,并猛地向后一挥,顶着櫂人腹部扔了出去。櫂人没能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冲击,随那团黑色东西一起在地上滑了出去。
「——————!」
根本来不及问这到底是干嘛,櫂人咳嗽着抬起脸。
瞬间,地上升起厚实的墙壁,将他面前封堵。散落的砂粒砸在他脸上,他顿时感到悲伤全是冷汗。
如果没有被小雏推出去,他毫无疑问会被升起的墙壁夹在天花板上,此刻已被压死。与此同时,櫂人感觉全身顿时凉了下来。
「…………………………………………小、雏?」
小雏她,究竟怎么样了?
櫂人当即起身,用力去撞墙壁。他不顾骨头咯吱作响,在墙上奋力殴打。
「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小雏!你没事吧!快回答我!」
「我没事,櫂人大人,我在这边!」
「小雏!」
尽管声音模糊,但石壁另一侧的确传来了回应。櫂人听到后松了口气。不过,石壁完全没有要降下去的迹象。櫂人不知该怎么做,很犹豫,此时小雏接着说
「马上就……所以……请放心…………这边,铠甲…………好缠人!」
「小雏!」
小雏似乎正在跟什么东西交手。櫂人忍不住想赶过去,奋力敲打墙壁。但是,当疼痛蔓延到手臂上的瞬间,他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生前早已习惯的痛楚,令江翻海沸的大脑以异常的速度冷却下来。
(这个时候自乱阵脚也无济于事。小雏很强,我在只会碍手碍脚,现在这个情况反而有利)
此时,櫂人突然发觉到一件事。经验上,他绝不会忘记伴有疼痛的信息,他曾在自己的皮肤上刻上过必要部分的地道地图。因此,櫂人对地道中城堡台阶至传送阵的路径早已烂熟于心。
(伊丽莎白今天早上讲过,设置传送阵的大厅旁有地道的控制室)
『唔,那要不要在设置传送阵的大厅旁边的地道控制室里等着?待在那里,小雏一回来马上就能知道。不过,不准乱碰房间里的链子和把手喔』
(曾想过为什么地道需要配备控制室,莫非那里是控制陷阱启动的房间?)
尽管不过是推测,但值得去一探究竟。櫂人如此想到,点了点头。不论怎么想,留在这里继续等待小雏反而更加危险。要是刚才的长枪陷阱再次启动,他将无力抵抗。
控制室内大概没有陷阱或机关,正好适合待机。
櫂人确定了方针,当他正准备跑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臂被扯住了。
「那个……不好意思。请不要抛下我」
櫂人回过头去,眨了眨眼。这下他终于弄清楚小雏扔过来的黑色物体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肉老板』。不晓得为什么,他像在害羞似的,扭扭捏捏地摆弄着黑布的下摆。
看样子,櫂人必须和『肉老板』两人一起走这段地道了。
「呃,仆从阁下到底喜欢怎样的肉?」
「喂,这问题真的需要在这个情况下问?」
「并没有。老实说,除了肉在下想不到其他话题,所以……」
不知道只是想缓和气氛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肉老板』的情绪莫名高涨,蹦蹦跳跳。櫂人走在他身旁,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人以位于传送阵旁的控制室为目标,沿地道不断深入。
路程应该正好过半,幸运的是,这一路上还没有碰到致命的陷阱。
『肉老板』一次差点消失在落穴陷阱中,但结果运用亚人的手和脚又爬了上来。他还碰巧躲过了飞来的弓箭。虽然有被天花板上掉落的铜盆直击,但怎么想也完全想不通设置那东西有何意义。
「真是乱七八糟啊……伊丽莎白的城堡」
「是的,我也同意阁下的看法」
櫂人越寻思越感到乏力,『肉老板』也频频点头。
伊丽莎白的城堡中陷阱种类繁多,尽管也有『刺枪』『墙壁挤压』等致命机关,但大部分都很应付。这的确符合伊丽莎白的风格,非常应付了事。
在令人头疼方面倒是无出其右,根本猜不到下一个会冒出什么。
「但愿后面也别遇到危险的陷阱就好了……」
两人警惕着周边,小心翼翼地前进。走呀走,走呀走,地道还是一成不变漫漫延伸。但根据櫂人的记忆,目的地应该不远了。
就快到达设置传送阵的大厅,而旁边的小屋就是整个地道的控制室。但是,还不可以掉以轻心。
正当櫂人这么想的一刻,右侧的墙壁动了。坚硬的石壁发出声响,迅猛逼近。走在右侧的『肉老板』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结果瞬间就被硬生生地撞到。櫂人慌慌张张地喊过去
「『肉老板』!」
墙壁继续逼近,势要将櫂人压扁。但不知为何,墙壁在通道一半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一阵沉默之后,櫂人伸出手,摸了摸墙面。
「………………奇怪」
他转向身后。看来这是左右两侧墙壁同时启动,将走在中间的敌人压扁的机关。但是,似乎忘记设置让左侧墙壁动起来的机关了。
櫂人脑中浮现出长出幻象猫耳的伊丽莎白,她笑着嘀咕「哎呀,与不小心就忘了呢,余真是个马虎鬼呢~」。櫂人竖起大拇指,点点头。
(你虽然很马虎,但干得漂亮,伊丽莎白)
「对了,『肉老板』,你没事吧?」
櫂人突然回到现实,慌慌张张朝墙壁跑去。只见『肉老板』身体摊得无比的平,紧密地贴在壁面上。櫂人一喊他,他便十分滑稽地从墙上剥落下来,瘫软在地。不过看上去性命无忧。
櫂人松了口气,这是『肉老板』不开心地说道
「松什么气啊,很疼的啊,愚钝的仆从阁下。瞧在下的鼻子」
「不,我完全看不到你鼻子什么样子。总之你没事就好」
『肉老板』似乎没受多重的伤,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在余下的距离中应该没有更危险的陷阱了。櫂人参照脑中的地图,带你点头。
「马上就到了。看来我们很走运呢」
「真的吗,愚钝的仆从阁下。等立下关闭陷阱的汗马功劳,伊丽莎白大人一定会饶恕我的一时疏忽,还会采购大量的肉对不对?」
「才不是一时疏忽,另外,你为什么总是直白地把心里的欲求直接说出口啊」
「谁让我是商人呢」
『肉老板』不思悔改,泰然自若地答道。櫂人都想佩服他的态度了,受不了地叉起胳膊。
「你还真是心大啊」
「不不不,过奖了」
『肉老板』挠了挠脑袋上的黑布,一副害羞的样子。二人再次迈出脚步,随即就是转角。瞬间,櫂人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脚步。
狭窄的地道中蹲着一团生有苔藓的巨大岩石。
准确说,那是由立方体岩石组合成人型的东西。
櫂人低语道
「……是魔像」
櫂人的灵魂也是装在人造人的身体中。但是,勇于战斗的他们与櫂人构成身体的素材不同,由坚硬的岩石组成。櫂人在得到土锅的时候,也见过人偶大小的魔像。但是,眼前魔像的块头虽然并没有快要碰到天花板,但也比熊要大。迄今为止,他从未在伊丽莎白的城堡里见过这么大的魔像。它恐怕原本被保管在地道的某处,随着机关被一并启动了。
魔像咯吱作响,红色的眼睛转向了櫂人和『肉老板』。它大概被下了命令,排除入侵者,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杀意。
魔像挥起拳头。其手臂动作不受肌肉与关节极限束缚,快到完全不像这样一尊庞然大物该有的速度。
(大事不妙,会被杀死)
「快逃!」
櫂人对『肉老板』大喊,张开双臂想要保护他。但是,黑影嗖地跳到前面,只听到Piaaaaaaa的,肉感十足的声响。
櫂人大吃一惊,眼睛瞪的滚圆。
「……『肉老板』?那个……从哪里逃出来的?」
『肉老板』化作盾牌,挡在櫂人面前。
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他手中正架着一把好像勇者之剑的带骨肉。
「呵…………早猜到会遇到这种事,便提前将最后的带骨肉藏在了口袋底部」
「不对啊,你那口袋没那么鼓啊!」
櫂人忍不住叫起来。但『肉老板』的背影散发出「不接受吐槽」的气场,头也不回。其实想想就会发现,『肉老板』的口袋本来就没打到能够装下好几具人的尸体。没准那个破烂玩意其实是某种魔道具。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魔像发出愤怒的咆哮。在它面前,『肉老板』挥舞带骨肉。将新鲜的肉在头上咕噜咕噜地挥舞,『肉老板』大声喊道
「我来拖住这家伙!你先走吧,愚钝的仆从阁下!」
「肉、『肉老板』,你怎么能!」
「要是在这种时候轻易地失去一位客人,那将有损商人的名号!阁下先行一步,关闭陷阱吧!没什么好担心的,阁下以为我是谁!」
说到这里,『肉老板』微微回头,牙齿发出皓洁的闪光(脸还是根本看不到,只有印象而已),飒爽地放出话来
「——我可是『肉老板』」
「我已经知道啦!」
櫂人一边喊一边飞奔出去。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时就应该相信『肉老板』,赶紧关停陷进才对。一旦成功,魔像应该也会跟着停止运作。櫂人钻过魔像与墙壁之间的微小缝隙,沿通道跑了过去。
「嘿!哈!吓!」
听着身后钝重的对打声,櫂人飞奔而去,不顾一切地朝着目的地。声音最终消失,他迅速冲进设置传送阵的大厅所在的走廊。
周围鸦雀无声,寂静得刺耳。櫂人在大厅旁边寻找目标房间。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黑漆漆的走廊,结果在略深的位置发现了一扇隐秘设置的门。
櫂人跑到跟前,抓住小鬼形状的把手。
(就是这里——————!)
随着刺耳的倾轧之声,门开启了。櫂人直接冲进控制室,闯进满是尘埃气味的房间后马上关上门,抬起脸。眼前的情景,令他呼吸为之一窒。
「…………………………櫂人、大人?」
身上只有一点点布料残骸的小雏,正基本光着身子站在那里。
「小雏……你没事啊,太好了!」
「櫂人大人!」
小雏伸出双臂,猛地抱了上来。櫂人也回以紧紧的拥抱。见她身上没有伤,櫂人放下心来。但是,那肌肤的丝滑触感让他反应过来。
小雏几乎全裸,不能紧紧抱住她。
「对、对不起,小雏。我脱掉上衣,你先穿上,我来关掉陷阱」
「————————櫂人大人」
难以置信的甜腻低语,突如其来地震响櫂人的鼓膜。那声音就像耳朵被湿润的舌头伸进来,櫂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同时,他的视野天地倒转。
他被向后推倒,紧紧地撞在地上,痛得发出呻吟。
「痛、痛痛痛、干、干什么」
纤细的银发丝在櫂人脸上沙沙拂过。櫂人一下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咫尺之间,小雏深深地盯着櫂人的脸。
「——————欸?」
「…………櫂人大人」
随着炽热的吐息,呼喊櫂人的名字
。小雏翠绿色的眼睛里,融化的情欲之火摇曳着。如瓷器般白皙滑嫩的脸颊上,淡淡地染着红晕。
柔软到难以置信的丰满胸部压在櫂人胸口,大腿紧紧夹住櫂人腰部防止逃跑,接着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爬上櫂人胸口。小雏缓缓地晃着腰,轻声细语
「櫂人大人……櫂人大人…………」
「小、小雏,快让开,『肉老板』有危险」
「有什么关系嘛,你以外的一切根本无所谓。您的眼睛,只需要看着我一个人……呐,要不要度过一段甜如蜜糖的时光?」
「小雏!………………………………不,你是」
櫂人嘀咕着皱紧眉头。小雏缓缓抬起上半身,紧密贴合的热度离开身体。在櫂人目光的方向上,柔软的胸部沉甸甸地上下摇晃。她用自己的手,如同爱抚一般摸着线条优美富有魅力的腰身。胸口那聊胜于无的残存布料,轻轻落在櫂人身上。
小雏用手指轻轻按压自己脸蛋,嫣然一笑
「是的,櫂人大人。请尽情地喜欢,尽情地来爱『这张脸』吧」
「……………………」
櫂人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眼前的小雏。她手指哎自己的脸颊上滑过。那动作中能看出一定的规律性。
接着,櫂人确认自己的状态,确认腰部以下被小雏按住。他将上半身抬起到不自然的程度,向放在地上的手臂关注力量,以便能够及时作出反应。
然后櫂人稍稍思考,开口说道
「小雏,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对这张脸……不,你对人的美貌是怎么看待的?」
「啊,您问我了!您问我这个问题了!」
小雏身体大幅后仰,咯咯咯疯狂地笑起来。那声音非常尖,超出了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音域。
趁她目光从身上移开,櫂人抓住破绽在房间内扫视了一番。正如伊丽莎白所说,墙壁上挂着许多条锁链和把手。
无法确定分别对应哪些陷阱,又有怎样的关联。
(是哪个啊……可恶,嗯?)
此时,櫂人发觉有某种发着红光的东西被小雏挡在身后。
桌上放着地下室的微缩模型,模型中央有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就如同以前伊丽莎白创造的幻影棋子,那些以宝石的光重现出来的陷阱,看上去就像在驱动着陷阱。那些陷阱配合宝石的光亮,时而运作时而停止。
仔细一看,那颗红宝石似乎能从台座上取下来。
(啊,就是它!)
「这张脸,非常非常美!对、对、没错,太美了!但是,人并不一定能生得美丽的脸!没错,我、你、我、她,都是因为生而丑陋而得不到啊!」
「我,你……我,她?」
「既然渴望被爱,就必须得到美丽的脸!啊,这张明明不是我的脸,但已经属于我了!多么悲剧,多么戏剧!我明明得到了这张脸,我却没有脸!啊、啊、啊啊、啊啊」
小雏笑得死去活来,弯成邪恶形状的嘴里唾液四溅,撒在櫂人脸上。听到她说的话,櫂人明白了一件事。
(这东西,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人的意识融合在一起)
而且是,是个对脸非常执着的某种东西。
小雏再次妖娆地抚摸自己的脸颊。櫂人再次确认其规律性。她摸自己脸的时候就像在确认某种东西的边缘,手指的动作总是划出固定的弧线。但是,小雏突然停止摸自己脸的动作,手向前耷拉下去。
「别看我,别看我这张,不属于我的脸,别看这张美丽的脸——看它的人,统统都、得」
白皙的手指转向櫂人,而且以异样的动作一抽一抽地蠢动着。但是,在那指甲即将碰到櫂人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櫂人朝门那边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满怀亲昵,激动万分地喊了过去。
「什么啊,你也到这里来了啊,伊丽莎白!」
「————————!」
小雏呼吸为之一窒,转过身去。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就是现在!)
这一刻,櫂人胳膊猛一用力,当即起身,从小雏屁股下面把脚抽了出来。他扭动身体,向正后方拔腿就跑,接着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扑向前方,用手把宝石丛台坐上挥掉。
红色宝石滚落在桌上,丧失光芒。与此同时,走廊上响起许多金属掉落,墙壁运动的声音。
看来顺利让陷阱停止运作了。
「——————————唔!」
「可恶的家伙!」
櫂人感觉到脑袋上的气息,便顺势重重地撞在桌上。假小雏的手臂挥了个空。
接着櫂人就这样在桌上滑行,滚落在地,又利用巧合跌跌撞撞地从假小雏夸下钻过去。他毫不顾及形象,连滚带爬出了房门。
最后他站起身来,边跑边喊。
「小雏、『肉老板』,你们没事吧——————!」
「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啊啊啊啊啊」
对方能够躲过伊丽莎白的拷问刑具,櫂人岂能顺利逃脱。下一瞬间,櫂人便被假小雏从身后扑倒在石砖地上。他只觉腹部剧痛,发出呻吟。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假小雏直接抓住櫂人的脑袋,水平一扭。背骨开始咯吱作响。
索性脑袋就这样被它折断倒也没问题,但对方非常激动,要是脖子被撕碎,难免有性命之危。櫂人本想拼命抵抗,就在这一瞬间。
————————————唰!
一道寒光划破黑暗,某种东西飞了过来,扎进假小雏面门。
「…………手、斧?」
櫂人茫然地嘟哝。假小雏的脸被斧刃劈开,倒向背后。
櫂人朝手斧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名赤裸的少女。她一手拿着斧枪,另一只手还拿着另外两把(大概是从地道中遭遇的敌人手中夺下的)短刀和斧头。她的脸深深垂下,脸藏在银发下面,看不到表情。但是,假小雏尽管脸被劈开,上半身依旧动了起来……结果顷刻间,赤裸的少女——真小雏行动了。
她左手瞬间消失了。
发觉到时,斧头和短刀深深扎进假小雏的喉咙和腹部。
虚假的肉身没有流血,她就那样整个人朝后垮了下去。
櫂人往前爬,把自己当从『不明存在』身体下面拔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小雏抬起脸。小雏正准备道谢,但一看到小雏的样子便不禁钳口。
小雏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
「小、小雏?」
「………………………………………………………………………………可恨」
「咦?」
一声无比低沉的呢喃传进櫂人耳朵。下一刻,她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将仅存的一点布料抛在背后,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疾驰而去。
「光着身子骑在櫂人大人身上,明明我都还没试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是这件事!」
櫂人大喊之际,小雏毫不留情地挥下斧枪。厚实的斧刃以感受不到重量的动作将肉斩断。冒牌货的脑袋、身体、腿相继分家,在地上滑稽地堆了起来。
小雏气得肩膀哆嗦,眼睛里挂着不甘心的泪花,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
「企图伤害櫂人大人玉体自然罪该万死。啊啊,可是最令人不可饶恕的,还是化作我的身体骑在櫂人大人身上……贱货」
说到这里,小雏的呢喃一度停下。她用可怕的低沉声音,扔出炸弹。
「为什么轻易地弄死了呢,我应该多花点时间把这贱货千刀万剐才对啊」
嘻嘻嘻……小雏露出一男的笑容。但是她摇了摇头,转向櫂人,翠绿色的眼睛顿时焕发光彩。
「櫂人大人!」
她本想拥抱櫂人,但在此突然停了下来。她将斧枪随手扔到地上,清了清嗓子,换成一副仰慕饲主的小狗的样子,天真率直地抱住櫂人的胳膊。她一边把脸在櫂人身上蹭,一边发出甜腻的声音。
「櫂人大人,你没事吧?陷阱全都消失了,封堵地道的东西也消失了,小雏我便循着櫂人大人声音全速飞奔过来了!」
「呃,嗯,谢谢」
「啊!被那种恶心的玩意触碰,您的心情一定糟糕透顶了吧!小雏现在就用自己的肌肤把您的身体擦干净!哼,小雏才不会输给那种冒牌货!千真万确!绝对不会!」
「住手,小雏。胸,胸已经贴上来了」
「我知道!啊!」
小雏准备用她棉花糖一般软乎乎的胸部摩擦櫂人的胳膊。櫂人自知肯定把持不住,连忙准备逃开。
而就在此时,在两人面前,冒牌货的身体和手脚像雪一样融化了。但是,那个头部没有消失,一蹦一弹地在走廊上跑了起来。那东西明明没有脚,却以弹簧玩具一样的动作消失在黑暗中。只闻后面拖着遗传咯咯咯咯的尖锐笑声,渐行渐远。
小雏僵住了片刻,随后用脚把斧枪踢到半空,将回旋的斧枪重新握在手中,当即飞奔而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雏,停下,停下。我们还得去接『肉老板』!」
「既然是您的命令,小雏便立刻执行!请问……『肉老板』先生在哪儿?」
「咦,你来这里的路上没遇见他吗?」
「为了火速赶到墙壁另一侧的櫂人大人身边,我使用了平时不太用到的近路……我想,恐怕线路不同」
听到小雏这么说,櫂人开始着急。不知道『肉老板』是否安好,说不定他处于需要立刻治疗的状态。櫂人先且将衬衫披在小雏身上,带着小雏拼命奔跑,前去寻找『肉老板』。最后,气喘吁吁的他来到了『肉老板』身边。
面对眼前的情景,櫂人愕然了。
「………………『肉老板』」
『肉老板』站在头部化作土块的魔像上面,正摆着胜利的姿势。
櫂人目光快速移动,转向魔像。只见魔像脑袋被砸扁,不像是陷阱停止运作所带来的变化。在呆若木鸡的櫂人面前,『肉老板』咕噜咕噜地打了个转,转向櫂人,将他当做武器的带骨肉高高举起。
「愚钝的仆从阁下!尽情开心吧,在下靠自己赢了喔!」
「喂,你还卖肉干嘛!」
你怎么不去当佣兵?櫂人不禁喊过去。『肉老板』害羞地挠了挠脑袋。
就这样,三个人终于汇合了。
但是,伊丽莎白依旧去向不明。
「伊丽莎白,喂~、你在哪儿,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大人~,您在哪里~!听到请回答~!」
「伊丽莎白大人~,这里有肉喔~!有好多好多香喷喷的内脏喔~!」
三人呼喊着伊丽莎白,在地道中探索。但是,哪里不见她的身影。
无可奈何,他们又来到上层,发现与与地道内不同控制的上层机关也被启动。许多石像发出轰、轰的声音,在走廊上阔步,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在城堡中巡逻。
「啊……那些东西果然会动啊」
「哎呀,真是大开眼界啊」
以前就觉得那些东西随时都能动起来,看来直觉没有错。这让櫂人他们伤透了脑经。这时,小雏举起一只手
「请放心。对于上层陷阱,我为了应对万一之时错误启动,我事先掌握了解除方法」
毕竟负责打扫卫生呢……櫂人听到这番话,点了点头。小雏毕竟负责整座城堡的清洁工作,要是不小心将其启动,而又不能阻止的话,搞不好会酿成惨剧。与其一个个单独关停,还是全部一起关停比较好。櫂人一行在小雏的带领下,前往控制室。
「呵呵呵呵呵,杂鱼好多。竟然这种时候阻拦我的去路,愚蠢啊愚蠢」
小雏的烦躁似乎并未消退,一路凶猛地破坏石像,如鬼神般前进。如此畅快的进击进程,令櫂人与『肉老板』不禁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上层的宝石与地下室的不同,发着蓝色的光。
将它从台座上取下后,三人的安全得到保障。
櫂人在重归寂静的城堡内四处查看,然后在王座大厅止步。王座大厅顾名思义,这里设有豪华的王座,铺着年代悠久的地毯,是一片充满庄严感的空间。但自从遭遇『骑士』之兽的袭击后,其四分之一被摧毁,墙上惨兮兮的大洞一直没有修补。伊丽莎白平时喜欢坐在宝座之上,但现在宝座空空荡荡。
三人没有理会空宝座,在大洞前面坐了下来。
「伊丽莎白大人不在呢」
小雏的声音里透着担忧,手贴在脸颊上。她途中去了趟自己的房间,将衬衫还给櫂人,穿上了平时的女仆装。她歪了歪戴上可爱女仆帽的脑袋,目光忽然转向外面。櫂人和『肉老板』也跟着朝外面看去。
「……快到早晨了呢」
黑压压的森林围绕在城堡所在小山周围,上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淡蓝色。黎明将至。但是,因『肉老板』而起的麻烦,似乎还没有结束。
「不,错的确在我。我可不会耍赖。但我打倒了魔像,能不能就此一笔勾销?两位大人有大量啦,行吗?」
「别看人脸色就读出人家想法。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但魔像启动本来就是你的错吧」
「真的不行?」
「不行」
櫂人坚定地驳回『肉老板』的申辩。『肉老板』不满地鼓起了脸(但实际看不到)。竟然能够略微读懂『肉老板』的表情,櫂人对此感到眩晕。但现在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关键还是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到底去哪儿了啊」
「那个洞很深很深的样子呢……暂时回不来也算情理之中吧」
「会、会不会有什么万一」
「不,唯独伊丽莎白绝对不可能」
『肉老板』提心吊胆地问道,櫂人对他摇了摇头。伊丽莎白虽然陷阱设置得非常随便,但绝不是一不小心掉进陷阱就死掉的女人。
她早已决定自己身为大罪人的死法,非火刑不可。等待处决之日到来的女人,绝不会死在这种么滑稽的事情上。
至少,櫂人把这点当做理所当然相信着。
「伊丽莎白的话,反正最后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只是还有另一个问题————地道内没有发现溜掉的敌人」
听到櫂人这么说,小雏咬紧嘴唇。没错,櫂人他们找遍了地道与上层,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敌人逃掉时只有一颗脑袋,尽管有可能仍藏身于某个缝隙之中,但櫂人并不这么认为。
(『不明存在』对自己的『脸』非常执着)
她恐怕会模仿成行踪不明的伊丽莎白的外貌。
「…………敌人现在在哪里呢」
「不知道……不,有个地方」
小雏怒不可遏地低声呢喃。尽管櫂人对她的语气感到战栗,但同样发现了还有一处没有确认。
「说起来,从地下回来之后,有个地方还没确认过呢」
那就是敌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也是惨遭伊丽莎白的刑具蹂躏的地方。
————餐厅。
音乐演奏着。
至少,当櫂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一名红衣女子正转呀转,转呀转,翩翩起舞。
每当迈出流水般的脚步,叠起好几层布料的礼服便像盛开的蔷薇般展开。高跟鞋的脚尖踩在瓦砾上踏过、踩碎、跨越。就如同小雏与长枪为伴起舞时的情景,那优雅的动作仿佛有音乐伴奏。
她配合着似乎只有她能听到的钢琴声,华丽地踩着舞步。
白皙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仿佛还有一位看不见的舞伴。
那宝石一样的红眼睛,朝櫂人扎过来。
「嗨——————又见面了呢,不知名的男孩啊」
『不明存在』已不再装作伊丽莎白,开口这样说道。
小雏举起斧枪,压低姿势。櫂人伸手将她拦住。
「等等,小雏」
「——————可是」
「别说了,这里交给我」
对方脑袋分家,全身被砍断也不会死。要是还找不到弱点,在让它逃掉就麻烦了。小雏露出不满的表情,『肉老板』拉了拉她的裙子,让她冷静下来。然后,櫂人点点头。
他在战斗方面派不上用场,收集情报便是他的使命。
櫂人将小雏和『肉老板』留在身后,上前一步。『不明存在』露出妖艳的微笑,用伊丽莎白的连回望櫂人。
「就直截了当地问吧。你是什么东西?」
「——————————我?」
「对,你」
『不明存在』老老实实地对櫂人的提问表现出反应,指向自己大敞的胸口。櫂人点点头,『不明存在』好像很开心,嘴角扬起很高很尖的角度。
看来所料不错,櫂人暗自攥紧拳头。如他所想,『不明存在』并不拒绝与人对话。
(多问几次,她应该会把自己的真面目说漏嘴)
那恐怕就是将她打倒的突破口。
「我————————就是我————————而且在一生中,都不是我」
「什么意思?」
这话就像猜谜,櫂人又问了过去。但是,『不明存在』没再多说。
它的微笑变得更深,两手高高抬起,停在了等待舞伴的姿势。櫂人默默地盯着对方,并走上前去。
他用眼神告诉身后的小雏自己没事,然后用左手轻轻握住『不明存在』的右手,右手犹豫了一阵后,在催促之下以支撑式的姿势绕到『不明存在』的肩胛骨下方。然后,『不明存在』把左手搭在櫂人的手臂上。
就这样,两人基本贴在了一起。
由『不明存在』来引导,应着听不到的隐约,两人流畅地迈出脚步。
两人在失去了餐桌,变得空空荡荡的餐厅里转起了圈。
在『不明存在』动作的引导下,櫂人在瓦砾之间跳着舞。尽管跳得不好,但櫂人的脚步勉强跟上了那听不到的乐曲。尽管是冒牌货,但她的确就像伊丽莎白,交口的手指仿佛轻易就能折断,身上散发出甜腻的香味。櫂人跳着跳着,产生些许动摇。
「————呵呵」
就像要求接吻,她把嘴唇凑近。半张的嘴唇好似水嫩的果实。但櫂人背过脸去,继续提问
「你是什么人?把你的事告诉我吧」
『不明存在』呵呵一笑,就像在夸奖櫂人意志坚定。她将手指扣得更紧,嘴唇贴近櫂人的脖子。随着呼出的气,『不明存在』像说悄悄话一样细语道
「『这张脸』很美。服装虽然煽情,但透出几分威慑力,所以我将它变幻成了最合适的款式。不过,只要有张美丽的脸,就已经手握幸福了。我的脸,我们的脸并不美。这是不论换上怎样的礼服都无法掩盖的缺陷」
『不明存在』加快脚步,两人穿梭于瓦砾的缝隙中,快速而优雅地迈着舞步。它引导着櫂人激烈地转着圈,如独白一般继续讲下去
「我们————为了活下去,必须抛弃自己的脸,换上别人的脸」
櫂人一声不吭地听着她讲。红礼服热情摆动,假伊丽莎白轻轻后仰。这舞已经不是华尔兹,逐渐变成了其他东西。她一边狂舞,一边咬上去一般牙齿在櫂人耳朵上一碰,突然改变了语调。
「我被强制变成别人的脸」「我主动戴上了它,再也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妈妈对我说,『它就是你的脸』」「啊,没人愿意看我真正的脸」
完全不像从同一个人喉咙里发出来的话语,纷纷冒了出来。那每一句话,声音语气都不一样。突然,『不明存在』非常非常难受似地全身开始细微颤抖。
它踩碎瓦砾的小碎片,突然止步,吐血似的惨叫起来
「啊啊,一个个一个个全都一样————————————!」
『不明存在』挥开了櫂人的手,摇摇晃晃大幅后腿,就像出演悲剧的演员一般,抓住自己脸。那动作就像想要摘掉某种东西,手指拼命蠢动。但是,『不明存在』又突然恢复冷静,手臂无力地放了下去。
为什么呢?她转向櫂人,看着櫂人茫然的脸。
「……不知名的男孩啊。你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实话说,因为我觉得不了解你就无法打倒你」
「哈哈……居然没撒谎……但不论出于怎样的目的,想尝试了解『我』的人,你是头一个」
『不明存在』又瞬间露出迄今为止截然不同的表情。
红色的眼睛夸张地歪起来,嘴巴也扭了起来,表情看上去就像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伊丽莎白的脸即便以成熟之美著称,如此一弄也平添许多分稚气。
『不明存在』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以软弱的口吻轻声细语
「————————如果你是『我』的拥有者,一定能够正确使用吧」
那个声音很低沉,如同久经沧桑的老人一般嘶哑,与櫂人迄今听到过的『不明存在』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这恐怕才是『不明存在』其本质所流露的声音。
『不明存在』捂着脸,像在哭一样一动不动。
櫂人犹犹豫豫地走近一步,对她呼喊
「要实现你的愿望,已经晚了吗?」
「啊啊…………………………………………………………已经、晚了」
下一刻,『不明存在』的脸猛地弹了起来。櫂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明存在』的脸如融化般崩溃,变成年龄性别都不一致的好几个人的脸叠加而成,怪物一般的脸。在无数眼睛融合成的巨大眼球之中,再度燃起了杀意的火焰。
「我我我我你我她我你我好恨看到这张脸的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张开重叠过度而肥大化的嘴唇,吐出怪鸟一般刺耳的笑声。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幼童的声音,中年的声音,老人的声音,发疯似的回荡开来。
『不明存在』仰对天花板发出哄笑,随即以一样的动作在地上一蹬,瞬时贴近櫂人。
就在此刻。
「总————————————————————算让余给找到啦,你这家伙」
低沉的声音犹如紧贴地面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不明存在』的身体被侧面飞来的巨大金属锤揍飞出去。
「………………哈?」
面对这戏剧性的发展,櫂人愣愣地惊呼出来。
『不明存在』被一把用锁链吊着,缀有复杂装饰的金属锤一路洒着红色花瓣轰飞出去。锤子如振子一般又荡了回去,朝倒下的『不明存在』又砸上去。
即将遭受牵连之前,櫂人腰被抓住拉向后方,逃过一劫。
櫂人一看,是小雏。她快速回到『肉老板』身旁,将櫂人紧紧搂在胸口。脸被用来摁在胸部的谷间,櫂人痛苦挣扎。但是,小雏丝毫没有放松力量,含着泪喊了出来
「櫂人大人是笨蛋!您知道吗,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您跳舞的啊!」
「对、对不起。那肯定是你不愿看到的」
「虽然这也是一方面,但小雏最最不想看到的,是心爱的主人孤身犯险!」
櫂人这才恍然大悟,强行把脸抬了起来。小雏那宝石制的翠绿眼睛里充满悲伤。那是为主人担心过度,撕心裂肺般的表情。
小雏用无比伤心的目光看向櫂人。
「我……面对您的决意,恨不得想要杀死如此无力的自己啊」
「………………抱歉。小雏,是我不好」
櫂人温柔地抚摸小雏的胳膊,想让她冷静下来。即便如此,小雏还是死不松手。櫂人轻轻拍拍她肩膀,告诉她自己已经没事了。
小雏点点头,再次一把抱住櫂人的脑袋,然后放松了力量。櫂人主动抱紧小雏,接着直起身体,向『不明存在』看去。
同时,身旁的『肉老板』嘀咕起来
「哎呀,真是一幕缤纷绚烂的景象啊」
诚如他所说。红色花瓣在餐厅中疯狂飞舞。长度不知极限的锁链纵横飞奔,银光在缝隙中穿梭,像蛇一样盘卷。
被弹飞的『不明存在』,只能无能为力地蹲在锁链中心。
真正的伊丽莎白如同女王一样,傲然地站在她面前。
在她手中,『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拷问姬』的武器绽放着光芒。
红光照耀中的伊丽莎白·蕾·珐缪,美得那么不祥。
「这次可没的逃咯,你这家伙。你还真敢把余戏弄到这个地步,而且还肆意乱动余的东西啊?」
伊丽莎白凶恶地瞪着『不明存在』,嘴上露出毫不留情,非常不祥的笑容。她已经彻底气炸了。那表情犹如肉食野兽,但同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美貌。
「别想逃喔?准备杀人的人,应该有被杀的觉悟」
櫂人不由自主地明白过来。
哪怕模仿出了外表,『拷问姬』的美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这家伙……是这个世上最邪恶,最美丽的女人)
「————————另外,你三番五次地愚弄余,肯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伊丽莎白缓缓将剑举起。锁链发出不详的声音,转动起来。『不明存在』身体微微颤抖,但仍旧一言不发。她就像在等待着终结,匍匐在地。伊丽莎白让锁链飞速旋转,脸上露出微笑。
「能让余拔剑,这一点值得夸奖。但余杀你不用刑具,因为你不会悲鸣也不会惨叫。话虽如此,但没什么好担心的」
伊丽莎白将剑高高举起。她在刀身那染血一般的光辉下,撂下话来
「————余会美丽地,华丽地杀死你」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将剑挥下。审判之刃撕裂半空。只见红色花瓣飞舞起来,锁链如多头蛇一般齐刷刷地升向天花板。支撑冕形灯的锁链被切断。
上面装饰的水晶摇摆着,朝『不明存在』掉落下去。
冕形灯坏掉了,空中如上千张镜子同时破碎般璀璨。
水晶和玻璃碎成末,银工艺灯架扭曲弯折。巨大的冕形灯碎撒一半,伴着刺耳的声音停在了大幅歪斜的状态。
身着红色长裙的『不明存在』被压在灯架之下。她明明没有流血,那鲜艳的服装看上去却像是碾碎的内脏。
『不明存在』一动不动,下半身被压碎,进入假死状态。但櫂人很清楚。
(这家伙,不会这样就死掉)
下一刻,『不明存在』把脸一转,抬了起来。那张脸就像一张面具,没有任何表情。那应该是丧失他人的特征后,『不明存在』原本的脸。
看到它的瞬间,櫂人感受到如同全身遭受雷击的冲击。
(——————难道说)
「嘁,够缠人啊。不把全身整到液态就磨不死你吗」
伊丽莎白啧舌,似是丧失兴趣。在她即将行动之前,櫂人挥开小雏的手,朝『不明存在』冲了过去。
「櫂人大人!」
「…………喔?」
小雏喊了过去,但似乎发觉櫂人有什么想法,并没有追上去。伊丽莎白对此很感兴趣,也暂时收手。
櫂人心里感谢两人的选择,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
「你的真面目,就是」
櫂人朝『不明存在』伸出手去,抓住了。
「就是它—————————————!」
这一刻,『不明存在』仅仅留下櫂人剥离下来的东西,肉体和红色礼服都消失了。咯啦,那东西从櫂人手中落下,摔在地上。
那是一张纯白的面具。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让剑和锁链消失。与此同时,房间中飞舞的红花瓣也如泡影般消融不见。
鞋跟踏出尖锐的声音,她穿过餐厅,捡起面具。
她将它高高举过头顶,仔细观察之后呢喃起来
「原来如此,上面施加了改变容貌的魔法……这是能够复制人脸的魔道具。戴上它的人能用面具中复制的其他人的脸来遮盖自己原本的脸。本来是用于变装的道具,但从上面能感受到深深的憎恶与诅咒……原来是这样」
「这东西曾说过『我,就是我。而且在一生中,都不是我』……另外,似乎很渴望正确对待自己的拥有者」
櫂人站到伊丽莎白身旁,说道。伊丽莎白轻轻哼了一声,当作扇子给脸上送风。
「哼,前半部分是深深渗入其中的憎恨,而后半部分,应该就是面具本身的意愿吧。它是复制人脸的道具,同时会制造出大量无法以自己的脸示人的人……有人被强制戴上,有人尽管自愿戴上,却害怕真正的自己被识破,不敢外出」
櫂人想起面具说过的话。
『我被强制变成别人的脸。我主动戴上了它,再也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妈妈对我说,「它就是你的脸」。啊,没人愿意看我真正的脸』
那是许许多多的人的哀叹,原来有着这样的含义。伊丽莎白用面具边缘敲了下櫂人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的欲望与罪业,用任何方法也除不干净。这份怨恨,这份魔力……看来使用者中很多在最后自行了断了呢」
「为什么苦恼到那个份上啊!」
「你是对自己容貌无所谓的人,但会在意的人便会根深蒂固地纠结于自己。其中甚至有人被苦苦折腾,献上一生或者生命」
櫂人直直地盯着白面具。经这么一说,櫂人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面具中根深蒂固的憎恨。伊丽莎白把面具在面前高高举起。
「然后,不断累积的元年和灵魂,赋予魔道具更加强大的力量与诅咒。最终,它不光能够复制人脸,甚至变得能够复制身体。深深渗入其中的怨念,决不饶恕看到这张面具的人,决不饶恕看到他们自己,于是持有者便被浓浓的杀意所操纵,不断杀害周围的人。哼,这魔道具本身也是受害者呢。真没意思」
伊丽莎白将面具拿开,不屑地讲道。櫂人连忙劝她。
「伊丽莎白,这面具」
「余当然知道。冲道具发火也没用。道具就是道具,没有善恶之分,一切是使用者的责任」
伊丽莎白脚尖在地面上敲了敲。在她脚下,黑暗与红花瓣像篝火一样燃烧起来。火焰在地面上烧出四方的形状,消失后留下一扇黑色的门。
櫂人知道它,那是通往宝库的门。看来这扇门能够在任何地方出现。门像装了弹簧从内侧开启。
伊丽莎白将面具举在上面,松开手指。
咻————————!面具掉落进去。
门又再次关闭。伊丽莎白挥挥手。
「可悲的面具啊,你就暂且睡在余的宝库中吧。只要不吸收人命,怨念的力量就会减弱,最终消失……你别恨余把你扔下去,余可没摔你喔。嗯」
伊丽莎白点点头。见面具的事告一段落,櫂人也松了口气。
瞬间,小雏扑到他背上。櫂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脖子就被扣住。感受着来自背后的静静怒火,他冷汗如注。
「等、等一下,小雏。痛痛痛,你突然干嘛」
「呵呵呵呵呵,就算小雏从心底里爱着櫂人大人,是恋爱的奴仆,但刚才的事情实在太让人生气了呢。櫂人大人似乎拿定了主意,小雏也尊重櫂人大人的意志,可是不思悔改地又一个人跳出去……呵呵呵呵呵」
「喂,我错了,快住手」
「噢噢,真不错。像愚钝的仆从阁下这种人,放任不管只会自己找死,所以事先调教非常重要喔,女仆阁下。阁下应该不留情面,像杀鸡那样」
「你说什么鬼话,『肉老板』!」
「你们好吵啊,嗯?」
这一刻,伊丽莎白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她身上。
櫂人感觉到她的黑发之上冒出了猫耳。所有人不禁沉默,在沉默中,她脸微微泛红,然后扭起眉毛捂住肚子。
「……是不是,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三人在餐厅中环望一番。
餐桌没了,墙被刮得一塌糊涂,冕形灯也掉了。
即便保守地说,如此狼藉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吃早饭。
后来,将餐厅完全复原花去了三天时间。
伊丽莎白的魔像们在修复工程中做出了令人称奇的出色表现。对于过重的劳动,它们没有半句怨言,默默从宝库中搬来替代的餐桌和冕形灯,将墙壁的损伤填补抹平。就算这样,作业的进展也绝对称不上快。
要是没有小雏前线指挥,肯定还是一副惨状。
魔像们东摔一下西倒一下,在连连失败中勉强将餐厅恢复到能正常使用的状态。
在这个花了大把力气终于复原的餐厅里,伊丽莎白摆出不可一世的态度。
在她身旁,守候着已结束监工业务的小雏。在她的悉心下,餐厅中搬上了金与银的烛台,还摆上了比以前色泽更加鲜艳的庄重桌布,花饰也摆了回去。
在这里,櫂人满口「不讲理」的叹息着,将土锅搬了过来。
「明明事件最后是我解决的,却要求我做甜点」
「少抱怨。反倒是这样就饶恕你看过余胸部的滔天大罪,对余比海更深的温情,你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都说了,我又不是想看才看的」
「哈,反正你这家伙一见摇摇晃晃的东西就把持不住呢。还是切了吧」
「切哪里啊!再说你又没摇摇晃晃,而且现在全露出来有什么差……不……」
櫂人刚怼回去,马上表情僵住了。他感觉到身后有个可怕的气息,艰难地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小雏正面带笑容地站在正后方。
她戴着可爱女仆帽的脑袋一歪,面带平静微笑,说
「呵呵呵呵,那样死盯着伊丽莎白白大人的胸部确实也有点那个,但最关键是什么呢,櫂人大人?」
「噫、噫噫」
「伊丽莎白大人愿意用甜点绕过您,可我还在生气哦,呵呵呵」
小雏的微笑比伊丽莎白的愤怒更可怕。櫂人对身着古典女仆装,额头上冒着青筋的她九十度低头认错。即便如此,小雏依旧不改满面的笑容。
「来、来吧,趁热吃吧!」
櫂人连忙揭开土锅的盖子,想借此岔开话题。
随着甜美的香气,弹性十足的巨大布丁闪亮登场。
「嗯,对,就是它!」
伊丽莎白竖起幻影的猫耳,一把抓起勺子。
这一刻,餐厅门口响起声音,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大家伙,我是大家的『肉老板』」
「「没喊你就别来」」
「太过分了吧,不带两人异口同声撂狠话的啦!」
『肉老板』一边抱怨,一边暴跳如雷。他背后的大口袋打着脱线的×型补丁,也好像在表示不满一般摇摇晃晃。
伊丽莎白从椅子上起身,咻地朝他刺出勺子。
「这家伙今天来干嘛,速速交代」
「您好温柔,居然愿意听我说」
「交代完就赶紧滚」
「太恶毒了!呜呜,好过分。上次给大家添了麻烦,明明想过来道个歉的」
「哼,道歉啊。这份心还不错」
伊丽莎白的态度轻易地软化了。不管怎么说,她十分喜爱『肉老板』送来的新鲜内脏。伊丽莎白身子微微前倾,红色的谎言绽放光辉。
「在吃布丁前去看滴血的肉,你是想干嘛」
「吵死了,櫂人。余反倒食欲大增」
「真是恶趣味」
櫂人叹了口气。伊丽莎白哼了一声。
在两人面前,『肉老板』在口袋里翻找出一样东西。
「伊丽莎白大人喜欢内脏对吧?」
「嗯,嗯」
「但是啊,其实很早以前就开始在意了。您总在吃差不多的东西,我身为『肉老板』,觉得冒险精神有些不够呢」
「嗯……嗯?」
「所以,这次就特别带来……」
有股不好的预感,伊丽莎白和櫂人面面相觑。小雏也从后面向口袋里窥探。三人看着『肉老板』手上,表情顿时僵住了。
瞬间,『肉老板』的口袋似乎剧烈波动起来。
『肉老板』带着满面笑容(实际上脸部漆黑一片),活力四射地说道
「非————常珍奇的肉喔!」
「「别拿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櫂人和伊丽莎白同事大叫起来,小雏也「哎呀呀」捂住嘴。
『肉老板』小跳着表示抗议,结果櫂人朝他面门一击飞踢。
今天,伊丽莎白的城堡里同样热热闹闹。
在宝库内昏暗的一角。
仿佛时间静止的平静空间中,堆积的物件们静静地度过时光。老旧的长裙之上掉落着新来的同伴。那是只毫无装饰的白色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有那么短短瞬间,面具仿佛露出平静的微笑,接着又像睡着一样变得平坦。
终
后记
您好,我是绫里惠史。感谢本次购买『异世界拷问姬 Animate限定套装』。
您不仅购买本篇,还购拿起了特典册子,我身为作者感到了满满的幸福。谢谢,祝读者朋友幸福常伴~、幸福常伴~。具体说就是祝愿花粉症与感冒远离您。幸福常伴~。
这篇故事是本篇之后,最后的事件结束后,櫂人决定与伊丽莎白一同走下去之后的后日谈。所以,还没读完本篇的朋友请全力返回本篇。尽管姑且采取了不读本篇直接读特典也没问题的形式,但后日谈就应该在本篇之后读才有感觉。去吧,快去!赶不上我可不管喔~!
好了,难得的后日谈,也就是本篇+0.3的故事。在这次的事故中,将本来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在第二册中运用的灵感,毫无保留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地用了进来。(主要是跟『肉老板』和小雏有关),至于新的灵感,就让明天的绫里去努力吧。因此,『肉老板』大活跃,小雏的病娇情结渐渐攀升,伊丽莎白被耍的团团转,都是本篇中鲜少出现的热闹场景,希望您能喜欢。另外,三人+『肉老板』尽管将来也会遇到阴暗残酷的事情,但他们吵吵闹闹的日常生活还会继续(预定),所以如不嫌弃,还希望之后的第二卷以及后面的故事问世时承蒙您多留意。
请多关照,在此谢过。
好了,后记空间也所剩无几了。在此对添上美丽封面插画的鹈饲沙树老师致以感谢。另外,还有安排限定套装的Animate,参与出版的各界人士,编辑〇〇老师,我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感谢。
然后是最最应该感谢的各位读者朋友,我向大家致以由衷的感谢。非常期待大家继续阅读本篇之后的故事,盼有缘再会。
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异世界拷问姬2 外传·兽耳狂骚曲(2卷特装版小册子)
书迷期盼的《异世界拷问姬外传》第二弹!
「……说不定,这个状态的余其实挺可爱的?」
伊丽莎白长出了猫的耳朵和尾巴!?
不仅如此……櫂人长了狐狸的,小雏长了狗狗的,肉老板长了兔子的耳朵和尾巴,陷入混沌的状况!
「汪~汪~,櫂人大人,汪~汪~」
「嗯,嗯,很漂亮哦,小雏」
忠犬小雏公非常可爱。
「照这个样子,世界会被在下的可爱魅力给融化掉呢,哈、哈、哈」
『肉老板』还是老样子。
「简单来说,这次的问题说不定出在余身上」
原因……竟然是伊丽莎白?
为了解决事态,一行人造访纯血人类居住的排异地区『石壁之城』……?
绫里惠史与鹈饲沙树携手谱写的奇迹外传第二弹,兽耳乱舞的异世界拷问喜剧!
※本作为2016年9月23日发行的《异世界拷问姬2》Animate有偿特典《异世界拷问姬2外传 兽耳狂想曲》电子化书籍。

著者 绫里惠史
代表作:《B.A.D.系列》(Fami通文库)
以作家出道已持续创作六年,出版超二十册。《异世界拷问姬》也顺利出版第二册。难能可贵。喜欢黑发S系美少女与勇敢的嫁系女仆小姐还有刑具。有志同道合之人请握个手。
著者近照为爱犬。今天同样非常可爱。
插画 鹈饲沙树
第一册封面插画的印象色为红色。这一册的封面为小雏,便转变思路以治愈系的绿色为主基调,但还掺入了黑暗的红色作为配色,这一点正是本作的亮点呢!

异世界拷问姬 外传2
兽耳狂想曲
这是在本篇
稍微前面一点的故事喔!
同维拉德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余等悠闲自在,
在无聊中混着时间,但是……
某个早晨,一觉醒来
天啊!头上长出了兽耳!
突然长出了,兽耳!
伊丽莎白大人她勃然大怒,
但是,櫂人大人的狐狸耳朵
真是太可爱了……
啊啊啊,
感谢这个世界的一切!
喂,小雏。
不要擅自结束啊。
先不提那个,
遭遇如此珍奇的异变,
我们本想查明原因,但……
后面的故事请自行阅读。
虽然是本篇之前的事情,
但先读一读,
或许挺有意思呢。
兽耳狂骚曲
人一死,一切都到此为止。
经历长达十七年的惨烈虐待,直至被亲生父亲勒死而结束生涯的那一刻,濑名櫂人一直是这么想的。不论发生怎样的奇迹,人都无法获得第二次生命。但是自然公理被推翻,他的灵魂被召唤到异世界,强制复活了。最后,他在召唤者的命令下成为仆从,直至现在。
那人——自称孤高的狼,也是卑贱的猪的女人——是『拷问姬』,伊丽莎白·蕾·珐缪。她背负着在教会的命令下杀死十四恶魔,之后自己也将被处决的命运,是个大罪人。
櫂人被强行复活后,遭遇过各种各样的经历,最终选择继续侍奉在她左右。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被他不小心启动的机械人偶女仆,小雏。櫂人与小雏一起——跨越了令他与心灵创伤诀别的那起事件——过着扭曲却又相当愉快的日子。
不久前,一张面具因『肉老板』(全身裹着黑布的亚人商人)的过失而被带进城堡,櫂人一行围绕着它被耍得团团转,度过了诡异的一夜。
那件事过后,几天里都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在平静的日常生活中,櫂人是伊丽莎白的管家兼跑腿(有时会代替小雏做饭,但总是太难吃把伊丽莎白惹哭),默默地干着杂活。
最近并没有同恶魔之间发生战斗,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度过了一段十分安静的时光……然而,直到发生某件诡异的事件。
那起事件的起因,在于一件十分珍奇的事情。
一天早晨,伊丽莎白·蕾·珐缪从令人心惊肉跳的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头上长出了猫耳。
「不————————、可————————、能————————!」
「还真是它」
听着伊丽莎白的灵魂咆哮,櫂人频频点头。在他面前,伊丽莎白正死盯着镜子,尾巴炸了起来。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确认脑袋上冒出来的耳朵,在镜子面前把脸凑到恨不得贴上去,不晓得为什么摆出各种表情。櫂人觉得奇怪,想一探究竟,便问道
「在你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啊,但这也未免太怪了吧!不承认,余决不承认!」
「长都长出来了,你不承认又有什么用……这会不会是新型疾病?」
櫂人嘴上这么问,但已经料到不是病了。就算在这异世界,也不可能存在长出猫耳的病吧。
现在,旭日才刚刚升起。
石制城堡内灌入清新的空气,原本压抑的气氛被缓和几分。这样的清晨,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呢?櫂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被伊丽莎白用踵落砸醒的时候,我还认真考虑是不是要辞职或者罢工呢……)
可是一看到她脑袋上那对猫耳骄傲地指向天际是,怒气一样就冲不上来了。情况如此离奇,让人觉得她就算混乱到砸扁人家肚子也情有可原。哪怕被整到禁不住身体猛地扭成一团,对疼痛,櫂人还算非常宽容。
镜子前面,伊丽莎白拈着自己猫耳的末梢,使劲地拉。
「姆姆姆,怎么可能是生病啊。不过,连余自己都觉得诡异过头了」
她的指尖在顺滑的毛皮上滑过。手放开后,猫耳弹回原状。
那毫无疑问是一对美丽的黑色猫耳。
她腰肌根部还长着一条柔软的尾巴。她由魔力编织而成的拘束装,此刻下半身的饰布也已被去除(由于会被尾巴绝妙地顶起来)。因此,臀部的圆润曲线以及薄薄黑布包裹下的美腿,全部露在了外面。
伊丽莎白以这幅让人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的姿态,攥紧拳头大叫起来
「欸!为什么会发生如此荒唐的情况!莫名其妙也该有个限度吧!而且这玩意超顺滑,摸起来也太舒服了吧!」
「那不是好事吗?」
「喂,櫂人!就你一个人保持着冷静态度是什么意思!你这家伙难道打算置身事外吗!」
「这个嘛……」
面对伊丽莎白的指摘,櫂人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那头天生褪了色的茶色头发上,此时精神抖擞地竖着一对狐狸耳朵。
乍看之下与狗耳难以分辨,但伊丽莎白一口咬定,那毫无疑问就是狐狸。伊丽莎白心狠手辣,惹恼她怕是会嘴里嘀咕着「能鞣张不错的皮草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把櫂人耳朵上的毛拔光。
櫂人补充的一句话,显得愈发不祥。
「没想到连我也长出来了」
「你刚才不照过镜子了吗?有点自知之明行吗」
伊丽莎白不开心地说道。櫂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开了洞的管家服裤子上冒出的尾巴摇了摇。
在他身旁,小雏两手贴在白皙柔软的脸颊上,十分困扰地说道
「唔……原因不明,没办法应对呢。究竟怎么回事呢?」
「连你也是呢」
仿佛置身事外的人,还有另一个。櫂人朝她看去。
小雏的银发之上(软软的,感觉摸上去非常舒服)耷拉着一对纯白的狗耳,背上也露出一条像掸子一样鼓鼓的可爱尾巴。
城堡里的居民们,全都变成了这稀罕事的牺牲品。
漂亮的全军覆没了。
这座城堡里本没有兽人族的人。另外,小雏甚至是机械人偶。这异常事态来得实在太突然,又太过破天荒。
櫂人愣愣地心想……目前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可是『拷问姬』长出猫耳的样子简直太恶搞了。
虽然也不是很在意,但实在不忍看到恶魔被猫耳打倒的荒诞场面。想必那也是各当事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究竟怎么搞的啊)
櫂人投去担忧的目光。在那边,伊丽莎白的尾巴依旧炸着毛。她死死地盯着镜子,再次拈起耳朵。
嗖地,折下去的耳朵又活力四射地复原了。
这样的行为重复了三次之后,伊丽莎白一脸严肃地叉起胳膊。
「……喂,櫂人,余已经注意到了」
「怎么了,你知道怎样解决这件怪事了?」
「……说不定,这个状态的余其实挺可爱的?」
「是吗,原来你是在那种方面很乐观的类型啊」
没想到啊……櫂人无语地眼睛眯成一半,点点头。在他面前,伊丽莎白嗖地竖起尾巴,把手握成猫拳的形状,抚摸自己的猫耳。
「不,你看啊,櫂人。你觉得怎样?这样还不赖吧,嗯?」
「这种事征求别人意见是干嘛」
櫂人不知如何回答。此时他感觉到了视线,不经意地向身旁看去。
两眼跟小雏对了个正着。
「……!」
「……汪!」
她直直地盯着櫂人,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那个样子,俨然就是爱犬在等待饲主夸奖。面对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櫂人有种想喂她点心的冲动。
会见她背后的尾巴正兴奋地左右摇摆。
「唔……唔……」
「……汪」
小雏这个名字,原本就来自过去很黏櫂人的一只小狗。
櫂人抗拒不了她的眼睛,放弃抵抗伸出了手。
「汪~汪~,櫂人大人,汪~汪~」
「嗯,嗯,很漂亮哦,小雏」
「呵呵呵呵呵,櫂人大人夸我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这家伙,对余那么冷淡,却夸奖自己的侍从,真是不明白立场啊」
「不,伊丽莎白也很好看喔?但是,这不是应该气定神闲去接受的事态」
「欸,余当然知道!余也根本不惜要你的客套话!余不就是想确认一下可不可爱而已吗,眼前就一个家伙可以。小雏,你看余怎样?」
「是,那光亮的黑色与伊丽莎白大人十分相称!不负绝世之名的美貌,加上惹人怜爱的要素,此刻正绽放着无敌的魅力!」
「哼哼,你夸得天花乱坠了。不过,余心情并不坏,哼哼」
伊丽莎白开开心心又扯起了猫耳。猫耳被折下去,然后砰地弹起来。大概终于腻味了,她把脸从镜子前面移开,转过身来。
「好了,余又增添了新的魅力,但这改变不了这个事态的异常。长猫耳的『拷问姬』实在太恶搞了」
「不只恶搞,而是超现实」
「是吗,或许挺不错喔?」
櫂人不太明白小雏设想到的是怎样的画面。
伊丽莎白认真沉思了几十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唔唔唔……还是不行」
「我倒想知道,你有啥必要重新思考一遍」
「罢了。虽然是事情发生在城堡内部,但怀疑有第三者介入。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出于什么目的让余等长出兽耳……」
此时传来咿咿轧轧的声音,老旧的门被打开。
三人的兽耳直了起来,齐刷刷地抬起脸。
「————什么人?」
放置全身镜的这个地方,是伊丽莎白所拥有的一间衣帽间(准确说是在异次元仓库中,堆放可能频繁用到之物品的房间)。由于伊丽莎白自己的衣服由魔力编织而成,所以摆放着除此之外(櫂人与小雏)佣人的服装。
被各种布料遮住而万年不见光的石砖地上,发出小小的脚步声。
不被使用而铺满灰尘的服饰后面,传来一个富有张力的声音。
「呀呀呀,原来各位在这里啊,让我好找啊。伊丽莎白大人,楚楚可怜的女仆阁下,愚钝的仆从阁下!」
「哦,是『肉老板』,怎么了?」
「哼,也就是说,这又是你搞的鬼咯?赶紧宰了你吧」
「呶,有股被扣上黑锅的气息。使不得啊,让人背黑锅是不对的!明明在下被这座城堡弄得这么惨!」
「怎么个惨法?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实不相瞒,事情发生在昨晚。我发觉有东西遗忘在了城堡——顺带一提,忘记的东西是一块带骨肉」
「你是怎么把它忘记的啊」
「那件遗失物,搞不好第二天一早已经进到余肚子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趁晚上连忙来到城堡,想麻烦不眠不休坚守岗位的楚楚可怜的女仆阁下陪同,到厨房将它取了回来。可是我回家之后,发生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到这里,『肉老板』从屋头的木制模特后面现身了。
櫂人整张脸抽搐起来。压力积攒到极限后,他指着『肉老板』嘶吼过去
「你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你那块神奇布是怎么回事?」
「好长啊,真的好长啊」
伊丽莎白和小雏纷纷摇头。
『肉老板』的脑袋上长出了长长的耳朵,而且不知是何原因,披在上面的兜帽也跟着升高了。那布变成了诡异的形状,『肉老板』的脸依旧被藏在下面。圆圆的尾巴(布上开了个洞,伸到了外面)摆了摆,『肉老板』暴跳如雷地抗议起来
「好没礼貌!在下绝对不是要讨好谁才变成这副样子的!但实话说,我有信心我是我们当中最可爱的!哼哼!」
「口出狂言了吧,当心小命啊」
不曾想他竟然敢跟伊丽莎白和小雏争,櫂人连忙劝说。
『肉老板』的主张似乎还不够尽兴,闹着别扭更厉害地跳起来。但他似乎一下就腻味了,兔耳朵晃着站定下来。
伊丽莎白不开心地用尾巴在模特身上蹭着,向他问道
「连你都长出兽耳了啊……喂,『肉老板』,你既然主张原因是昨夜到过城堡,那你有没有什么眉目?」
「哎呀,既然出了这种怪事,肯定全都是伊丽莎白大人弄出来的吧」
「上次的骚动不就是你弄出来的吧,果然宰了你就对了」
「加上这样的句尾也不会可爱啦……世道可没那么好混喔。不过,唯独这一次我真的不清楚。把肉送达之前还有之后,我应该都没有奇怪的行为……经手的商品也都很正常」
「正常商品……你举个例子?」
「愚钝的仆从阁下,还是别问比较好呢」
「死性不改,这家伙又在经手危险的商品」
「哎呀呀,您过奖啦」
『肉老板』挠了挠脸,害羞起来。
这家伙到底在卖什么……櫂人眼睛眯成一半。包括櫂人在内,除了吵吵闹闹的『肉老板』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叹了口气。
「伤脑筋了啊」
「是啊,伤脑筋」
「真的,『肉老板』究竟来干嘛的,丢人现眼」
「在下也是受害者,你看都成这样了」
『肉老板』用力跺着脚,表示不满。但以櫂人他们的角度,他们的反应理所当然。这是因为,从兽耳最后的受害者——『肉老板』口中也没能获得情报,速战速决怕是不可能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没有任何线索。但此时,『肉老板』砸了下手,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对了,说起怪事倒有一件」
「你说,发生什么了?」
「不,多半毫无关联。我从厨房回去的时候,看到高窗外头好像有个倒着的袋子,里面撒出某种粉末。好像是使魔之类的东西」
「「就是它————————————!」」
超有关联啊!櫂人和伊丽莎白奋力地喊了过去。
在他们面前,小雏惊讶地轻轻捂住了嘴。
判明状况其一、事件发生在深夜。目击到神秘使魔从城堡上空飞过,撒下了可疑的粉末。
判明状况其二、当时身在城堡的人,全都长出了兽耳。
这两个重要的线索被暂且搁置,伊丽莎白首先吃了早餐。
「呵呵,今天的早餐同样非常出色啊!」
伊丽莎白唱着歌一般说着,对银餐盘中的豪华餐品舞刀弄叉。牛里脊肉佐佩里格酱载鹅肝酱,被伊丽莎白优雅地送至唇齿间。她大口咬了下去,红色的双眸绽放灿烂的光辉。
她在充分品味后将才吞下,开口说道
「嗯……虽说是牛肉,但使用了清爽且重视易咀嚼的里脊肉,并与具备浓郁特色的肉糜酱相互混合,奏响出风味更加丰润的乐章!而且背后的主角是这个酱汁!它与肉紧密结合,让味道提升了好几层深度……这是只有你才能端上的佳肴!真是太棒了,小雏!」
「承蒙谬赞,我小雏不胜荣幸」
「你的用餐评论还是那么厉害啊……话说,你一大早也吃太多了吧」
伊丽莎白对吃惊的櫂人不加理会,若无其事地舀了勺肉糜丸和香草的浓汤。
已不是幻视的猫耳精神抖擞地摆动着,她开开心心地将餐品渐渐扫光。
「嗯……真是相当不错……味道真棒……嗯嗯」
最后,她连佐以红酒冻的水果都吃个一干二净,在弯脚椅上心满意足地翘起了腿。
「好了。肚子也吃饱了,这下可以安安心心思考事情了。这起长出兽耳的罕见怪事,恐怕是使魔播撒疑似魔法药的粉末造成的……不,不对,嗯?等等,药粉?」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忽然食指按在额头上。她一改前面悠闲的态度,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始深思。
「……让人长出兽耳的,药粉?」
预测没有应验(本以为伊丽莎白不论有没有头绪,一吃饱饭就会意气风发地开始狩猎使魔),櫂人纳闷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回事?」
「不……这应该不可能。嗯?」
在他面前,伊丽莎白的尾巴扭来扭曲,一下撑起脸,一下又翘起脚。由于腰间没有饰布,保持着比平时更加性感的姿态(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但那突显女性曲线的傲人臀部和玉腿格外醒目)举止可疑坐立不安。纠结了一阵子之后,她似乎死心了,开了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头上的猫耳突然耷拉下去,尾巴也卷了起来。
「简单来说,这次的问题说不定出在余身上」
「原来犯人是你啊」
「哎呀呀」
「不,不是的。准确说并不是余的错,但说不定是因余而起」
伊丽莎白说的很复杂。她伸了个懒腰,脑袋上的猫耳抖了抖。大概是无意识的,她就像在鼓舞自己似地,还用尾巴剐蹭着自己的上臂。她嘴努起来,接着说道
「说不定有人使用了余过去开发的魔法药。毕竟余从未发现过类似的东西。那东西,余自己都没有现成的……倒不如说,余还没有将它完成」
「过去开发的……你做过让人长出兽耳的药?」
「嗯,余曾想拿它给维拉德找点小麻烦」
听到伊丽莎白的回答,櫂人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解地脑袋一歪。
「你说什么?」
「余,曾想拿它,给维拉德,找点小麻烦。毕竟当时余还在那家伙的军中,在正式宣布叛变前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于是就想掺进那家伙的饭里」
「那家伙就算长出狼耳朵,也只会觉得有趣吧」
「是呀,余正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停止开发的」
櫂人想象维拉德的样子。那个男人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纯真之处,自己长出狼耳朵(以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应该就是狼耳朵了)这种事肯定不会令他丝毫动摇。非但如此,他肯定会拿自己做标杆,把其他恶魔也卷进去。他就是那样一个麻烦制造者。
櫂人正做着令人不悦的想象时,小雏也摆了摆尾巴,不解地说道
「但是,伊丽莎白大人没有完成的药,到了现在却被使用了……这很奇怪呢」
「没错,这是个谜。尚在开发中的魔法药的配方早已记在纸上,而且就放在余的城堡里才对……究竟是谁把它给完成了?」
伊丽莎白叉起胳膊。两人不解地歪着脑袋。
在她们面前,櫂人做出了一个推测。
(嗯?等等。尚在开发的药的配方留在了城堡里,这也就表示)
「伊丽莎白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这里,櫂人准备追问,但还没开口,先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
双开门被擅自打开,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影子从另一头闯了进来。
那个尽管形态如此却根本不可爱的存在,蹦蹦跳跳地来到餐桌旁。
「什么啊,这不是『肉老板』吗?这次又有什么事?」
「尽情开心吧,伊丽莎白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伊丽莎白的提问,『肉老板』一路叽叽喳喳刹车急停。
他抡着那个时刻随身携带的(自前些天的事件后,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字补丁)口袋,猛地将它从背上放了下来。
「我『肉老板』在采办新商品时,悉心为伊丽莎白大人挑选了这件,心想哇!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便意气风发地前来拜访啦!」
「你诚实得让人超火大,但与并不讨厌」
「请过目吧!」
『肉老板』挺起胸膛,从口袋中取出某种东西。看到那东西的真面目,櫂人退了一步。另外两人虽然表情十分平静,但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血伴着泥掉到地上。
那是一只断面都很新鲜的,人手。
「这才不是意气风发风给人看的东西吧!」
「怎么能这么说啊!就算偷偷摸摸那给人看,也改变不了东西已经被切断的事实啦!而且,这是在某座城市的公墓里大量发现的,而且很不自然的东西啦!」
「大量?」
「而且不自然?」
「一场始料未及的大雨过后,城里的神父发现从本该尚未埋葬遗体的地面冒出了人手!探查后发现,明显是大量的他杀遗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躯干中,内脏都瘪了,就像血被抽干后的样子!」
「为了掩盖这一点,于是将全身切碎埋掉了吗?」
「正是!愚钝的仆从阁下也已经完全习惯了呢!」
「然而我根本不想习惯这种事」
櫂人抱怨了一声。在他面前,『肉老板』忙不迭地蹦蹦跳跳。
「伊丽莎白大人之前好像讲过,当发现多具不自然的尸体时,大多怀疑是恶魔所为。于是我觉得不无可能……」
「为什么说得不清不楚」
「这种事要好好记住」
「所以,能干的本『肉老板』就前来报告啦,哼哼!」
『肉老板』将尸体扔进口袋,把批判随随便便地无视掉,挺起胸膛。兔耳朵在他脑袋上充满活力地摆动起来。
伊丽莎白叉起胳膊,开始思考。
「确实很有可能是恶魔所为……但是,以现在的状态可不便出击啊」
「有什么问题吗?」
「不,形象被摆弄倒还无所谓,但不能保证后续还有更多麻烦的诅咒。要是可以,想先把弄出这耳朵的家伙给扁一顿……」
「呐,伊丽莎白,关于这件事」
櫂人举手,尾巴随之摆了一下。看到这一幕,小雏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双手跟櫂人的尾巴嬉闹起来。
「软绵绵,櫂人大人软绵绵」
「喂,小雏,快住手」
櫂人让尾巴左右摇摆来闪躲(结果来说,看上去就是在用尾巴逗小雏),讲出刚刚想到的推测。
「你叛变后,魔法药的配方留在了城堡里对吧?在你被教会抓捕之前的那段时间,维拉德应该也住在那里。既然如此,看到配方并成功重现的人,会不会是拜访过维拉德的某个恶魔?」
「喔」
伊丽莎白惊讶地张开嘴。猫耳在脑袋上弹了起来。
她和『肉老板』一起,咻地指向櫂人。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吗!区区櫂人竟敢嚣张!」
「愚钝的仆从阁下居然不愚钝了,不知羞耻!」
「真不愧是櫂人大人!小雏由衷地相信着您!」
「哎,理解我的就小雏一个人」
櫂人哈、哈、哈地干笑,尾巴不开心地左右右摆。小雏再次扑了上去,跟尾巴嬉戏。她把脸颊埋进尾巴的毛中蹭来蹭去,神情恍惚。此时,『肉老板』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啊,对啦!听到愚钝的仆从阁下的推测,在下想到了一件事」
「我听出来了,你根本不想收回愚钝的评价」
「怎么,有事重要的事?」
「不,重不重要不清楚————被埋的尸体全都有个特征」
『肉老板』再次把手伸进口袋。看到他手抽出来后所取出的东西,櫂人的脸极力地扭曲起来。
新的泥和血滴到地上。
『肉老板』手里,抓着一张带兽耳的血淋淋的头皮。
「…………原来如此,这不是超重要吗」
伴着低语,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那座城市,通称为『石壁之城』」
伊丽莎白这样讲道。
正如她所言,城市被厚厚的石壁所包围。但是,那墙跟伊丽莎白故乡的围墙一比便显得太矮、太旧、太脆弱。
根本不需要召唤兽,估计用投食机就能轻易将它破坏。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里,防御工事要能够应对特殊事件,而这个城墙显然不靠谱。但是,在其出入口设置的关卡处进行着森严的盘查。
「说到石壁,这里的跟余故乡的含义并不一样。余故乡的城墙虽说现在已然化作墓碑,但原本是做防止外部来犯之用,是民众的盾牌。但是,这里的城墙不过是一道纯粹的界线」
「界线吗?也就是说,专程建造这样的城墙,是为了对进入实施严格的限制?」
「还不算绝对的严格。毕竟,设置它的条件只有一个呢……因此,在这座城市里,可疑尸体身上长着兽耳这件事,要比大量尸体被发现的事实更加『匪夷所思』」
「什么意思?」
櫂人对伊丽莎白话里有话的说法表示疑问。对此,一粒沙巴竖起食指,答道
「进入『石壁之城』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纯血的人类』。这里是人类的城镇,是人类的领土。换个说法,这里是对兽人、亚人的排异地区」
「——排异地区」
櫂人不禁鹦鹉学舌似的重复了一遍。
由于外表截然不同的纯血种,都属于亚人、兽人的贵族阶级,在人类的地盘很少能看到。但越是下层的城镇中,异种族流入的情况就越明显。
櫂人听说,在贫民区有三成,北方则超过四成。
那么,排异地区是怎么回事?
「你都看到了。这座城市不允许兽人、亚人侵入。根据教会的教义,万物皆为神明的创造物,因此所有种族一律平等。但是,出于心情上对异种族的厌恶,诞生了许多只有人类聚集的城市」
「果然这个世界也有这种情况呢」
「嗯,反过来也是一样。但是,这座城市跟其他地方有些不太一样,目的纯粹是限制部分商品仅在人类会见流通。因为这里的市民大多在经商,对异种族并不过度排斥之人并不是太多。但是,这里的出入限制要比其他排异地区更加严格」
有辆载满苹果的载货车,卫兵正用棍子往里插,不太在乎损伤商品。伊丽莎白看着关卡处盘查的情况,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哼,长见识了吧」
櫂人点点头,伊丽莎白骄傲地挺起胸膛。他从随意堆放的木箱背后,观察着进出关卡的人们。他为了不被发现,目光游走。
櫂人和伊丽莎白一如既往地通过传送阵传送到背街小巷,已成功入侵到城内。在他们所隐藏的小巷外面可谓车水马龙,被运送的各色商品来往交织。
这里能频繁听到谈生意的声音,整个城市洋溢着活力。但是,沿街的建筑物很多质量不佳,看上很有钱的气派商店则雇了门卫,用厚实的栅栏堵着窗户。
治安乍看上去很糟糕,但有违于越下层的街道则兽人、亚人混血者比例越多的规律,路上的行人全是人类。櫂人看明白了,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像『肉老板』那样从头到脚披着布移动呢」
「嗯,没错。问题是,这个样子一塌糊涂的显眼啊」
「而且还有四个人」
「哎呀,大家好整齐啊。我好开心啊」
「喂,『肉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櫂人对接在最后的发言感到有些无力。不知为何,连『肉老板』也跟着来到了这里。可怕的是,他从头到脚披着的破布伤伸出兔耳朵的形状,让其他三人的乔装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肉老板』有没有发现这件事,他晃了晃兔耳朵,歪着脑袋说道
「嗯?有什么问题吗,愚钝的仆从阁下?」
「你给我摸摸自己脑袋上的东西」
听到櫂人这么说,『肉老板』气愤地跺起脚,表示抗议。
「您说话太冰冷了,愚钝的仆从阁下!对于同恶魔之间的战斗,我『肉老板』虽然根本完全一丁点也不感兴趣,但我也是这次异变的受害者!事已至此,对解决事件当然义不容辞啊!」
「你还知道自己长着兔耳朵呢……就算你这么说,可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要是不好好跟来而被遗忘,不能够独自回去的话,反倒更危险啊!」
「嗯,这我不否认」
櫂人点点头。伊丽莎白也有犯迷糊的时候。
不管怎样,就算先让『肉老板』回城堡,他也不会听的。
(罢了,没什么问题吧……这家伙其实挺强的)
櫂人死了心,又开始仔细观察路上的行人。
行人中有胳膊上刺青的男人,也有身着全身铠的佣兵,尽管不乏显眼的身影,但再怎么说也没有从头到脚披着布的四人组。就算主张自己是魔法师集团(而且其中一个明显长着兔耳朵),却又没有其他装备,明显很不自然。
櫂人在布的下面摇着尾巴,伤脑筋地问道
「伊丽莎白,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回一趟城堡,换身衣服?另外,能不能帮『肉老板』想想办法?喂,小雏!不要轻易地丧失理智!」
「我蹭我蹭,櫂人大人的尾巴摇来摇去!我蹭我蹭!这让小雏怎么把持得住啊!啊,我蹭我蹭,嗷呜!」
「不准吃!」
「在这座城市里,为对抗兽人、亚人独有的情报网,限定在人类为交易对象的商人公会内部派阀设置了供交易使用的野营地。那里人员聚集,非常热闹。王国姑且向那里派遣了官员,教会也设立了支部,背后有当权者的影子。但这里基本是商人的城市,金钱等于力量,财富等于地位。地下流通的商品多,人员流动性强,城市所拥有的资金量大,但治安并不稳定」
「我说伊丽莎白,该不会……城堡里没有正好合适的衣服吧?」
「你倒还挺机灵嘛」
「哈~,櫂人大人,我蹭我蹭。有股太阳公公的味道,我嗅我嗅」
伊丽莎白扶正眼镜的位置,远远向天空望去。小雏终于抓到了櫂人的尾巴,又是轻咬又是紧紧抱在胸口,还把脸埋在里面。她神情恍惚,甚至呼吸过剩。櫂人任她享受尾巴,也跟着伊丽莎白虚无地望向天空。
巷道中露出的窄窄天空,万里无云。爽快的蓝色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此时,拉着晒衣生的民宅之间落下一个硕大的黑影。
「欸?」
「冒犯了,櫂人大人!」
櫂人傻傻地张开嘴,只感觉到腰肌传来冲击。反应过来时,他已被单手抱起来,搬到了巷道深处。
小雏脸上挂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完全想象不出刚才还拜倒在人家尾巴之下。沙尘四起,小雏猛烈着地后吼了过去
「什么人!」
她将手伸进布料下女仆装的胸口,掏出匕首甩掉刀鞘。
带着银色的光辉,小雏的狗尾缓缓左右摇摆。见状,櫂人呢喃起来
「……这是在开心吗?」
「愚钝的仆从阁下,狗在戒备的时候也会摆尾巴」
『肉老板』竟一板一眼地予以订正。此时,伊丽莎白也行动起来。
「哼哼……这个时间点还真是位稀客呢」
她让眼镜消失,毫不松懈地堵住了巷道入口。从方才櫂人正上方着地的黑影,朝伊丽莎白的方向冲去。
伊丽莎白伸出白皙的胳膊,撑在了木箱上,拦住其去路。
「喂,站住行吗?」
人影突然停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是个从脑袋到脚尖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人。光从外表看(与櫂人他们并无二致)简直就像『肉老板』的兄弟。
那个人影不自然地,低沉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让我过去,我在被人追赶」
「在别人的仆从头上降落,还一声招呼也不打,好个不懂礼数的家伙。倒是说说看,你在被什么追赶?好的话,余还能利用利用」
「你、你说什么!差点撞到你的人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的!拜托了,赶紧放我走!」
「找到了!就在这里!」
此时,从『肉老板』身后的小巷深处传来许多怒吼声。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拖着粗鲁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櫂人和小雏转向身后,狐狸尾巴和狗尾巴整齐划一地摇摆。
此时,他突然发现了。
(喂,在排斥兽人的地区,怎么能让人看到尾巴啊!)
「喂喂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猎物变多啦」
「话说,那是啥?」
「什么鬼?」
(……确实,这玩意莫名其妙)
男人们看到『肉老板』议论起来,櫂人在心里也表示赞同。长着兔耳朵的黑布块,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一看就不正经的男人尽管有所动摇,但似乎决定先不理会那个兔耳朵。他们再次看了看小雏和櫂人的尾巴,诧异地喊起来
「喂,怎么回事。竟然还有其他逃跑的家伙,你们听说过吗?」
「————唔!」
披黑布的逃亡者见男人们注意力被櫂人和小雏吸引,准备趁机逃走,却被伊丽莎白妨碍。但是,逃亡者本人似乎也对櫂人和小雏的尾巴产生动摇,藏在布下面的脸频频向两人转去。
「也罢,一起抓起来算了」
男人们得出结论,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小雏察觉到不安稳的气息,低声说道
「……胆子不小呢」
她将匕首在掌心旋转,重新握好。见状,一个肌肉特别发达的男子狂笑起来
「小姑娘,你难道要拿那种玩具刀冲我来?你才是胆子不小嘛!那旁边的家伙是啥……狐狸?另一个不是很清楚,我可没听说让男商品逃掉的情况呢。那边的小竹签干脆宰掉噢!」
只见他颧骨突出的脸偏向一侧。喷出的鼻血向侧旁划出一条笔直的条。
匕首投掷出去,刀柄精准地命中男子的脸颊。当他姿势垮掉的瞬间,肚子上又被毫不留情地补充了一击。
「——————唔!」
随着风暴一般的近身,布像斗篷一样翻飞起来,小雏挥出重拳。
男子以被击中的腹部为中心,整个人扭了起来,一路撒着呕吐物,飞了出去。
「噶、咕……呕呕」
「不值一提的杂鱼」
与此同时,小雏抓起快要落地的匕首,一边在手心转着,一边摆出冰冷的目光说道
「谁是小竹签?要宰水?你这样的蛆虫胆敢对我心爱的天下最可爱最帅气櫂人大人口出狂言。蛆虫就该有蛆虫的样子,在地上匍匐吧……啊啊,狐狸耳朵的櫂人大人真是太可爱了,魔法药万岁,软乎乎得世界都要灭亡啦」
「这、这个女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喂,这、这可怎么办……」
「这群人不一般」
听到小雏的话,对面那群男人感到困惑(櫂人和伊丽莎白也流着冷汗),不过其中有个戴眼镜的,看上去比较冷静的男人马上回过神来。
「要喊增援了」
他从胸口抽出一把金属笛。但他刚放到嘴上,正准备吹的瞬间,手腕被锁链缠住。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讶地抬起脸。
「嗨,那眼镜一点也不好看,摘掉得了?」
在他目光的方向上,伊丽莎白可爱地微微一笑。她连出声的机会都不给对方,将锁链用力一扯。
「嘿!」
「呀!」
男子十分滑稽地飞向前方。几个人被卷进去,一并被拖倒在地。当他慌慌张张抬起头的瞬间,尖锐的鞋跟狠狠踩在了他眼镜已摘掉的面颊上。
伊丽莎白像女王一样践踏着准备喊人的男子,撂下话来
「还不住手,再来更多人还得了?乖乖受死就对了」
「您说的非常对,闹出骚动就伤脑筋了。会给櫂人大人添麻烦的」
两人脸上分别挂着邪恶与平静的微笑。
櫂人在心中祈祷起来。还没倒下的男人们各个表情僵硬。
之后的情况可谓是单方面的蹂躏。
区区小混混岂是『拷问姬』与战斗特化的机械人偶的对手。
伊丽莎白用放出的锁链缠住男人们的脖子串成一串,就像站在蜘蛛网中央的女王一般嫣然冷笑。她简简单单地抽回胳膊,男人们便非常好玩地飞到了半空中。
「嘿!」
小雏如起舞般迈步,与她擦身而过的家伙纷纷发出呻吟垮了下去。布与女仆装的下班华丽翻飞,她就把小孩子撂倒一般轻轻挥舞手臂。
「好啦!」
不久,晕过去的男人们堆成了一座小山。
面对这座并没有特别意义而堆起的小山,伊丽莎白无比开心地踩了上去。
「嗯,真不愧是余!大胜利!」
「辛苦了」
小雏激烈地拍着手,伊丽莎白的猫耳和尾巴精神满满地竖了起来,骄傲地挺起胸膛。但她似乎马上就腻味了,在之前的眼镜男身上狠狠踩了一下,跳下小山。
「这边已经收拾掉了……接下来」
话锋转向因惊人发展而愣在原地的黑布逃亡者,伊丽莎白坦坦荡荡地向他走近。
对方肩头猛地一阵,终于意识到要逃走。但伊丽莎白手在面前轻轻一挥,将他拦住。
「啊,你不用逃。余丝毫没有加害你的意思」
「咦……难、难道,你是在救我吗,谢谢你」
「别谢了,余也没想过要救你。就因为刚才的男人说,『猎物变多啦』」
「什么?」
「也就是说,你」
瞬间,伊丽莎白飞快地把手伸了出去。她抓住对方披在身上的破布,不给任何抵抗的机会一鼓作气扯了下来。面对布下现出的身影,櫂人呼吸为之一窒。
与此同时,那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之前低沉的声音就像假的一样。
「呀啊啊啊,你、你干什么!」
里面的人,竟然是一个有着赤棕色丰盈头发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缀有缎带的紧身衣与煽情的内裤。遮挡身体的布被夺走,她连忙捂住点着痣的雄伟谷间。
「冒犯啦!櫂人大人!嘿!」
「小雏小姐,你挡住我了」
同时,小雏发挥出她可怕的爆发力,紧紧捂住櫂人的眼睛。但他在视野被遮住的前一刻,看到了一样东西。
女孩翘起的头发上,有一对赤棕色的猫耳。
「运气不错。线索自己上门了」
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余问你,你为何在排斥兽人的地区?兽耳的小姑娘」
「救、救救我!」
「什么?」
对来路不明,还把自己身上的布扯掉的人,女孩竟发出诉求。伊丽莎白觉得她行为十分荒谬,诧异地反问过去。小雏也「唔唔唔」地发出低吼。
「似乎有什么隐情呢……」
「是啊,小雏。照这样是没办法认清情况的,把手拿开吧」
小雏勉为其难地把手从櫂人的眼睛上拿开了。
女孩不再遮住胸口,突然向伊丽莎白伸出手去。她抓住伊丽莎白从脑袋批下来的布,奋力向后一拉。对这没规矩的行为,伊丽莎白并未抵抗。
布轻轻地落向背后,黑色的猫耳露了出来。
看到那猫耳,女孩大叫
「我就只带……你也是相同的状态。你刚才说了线索这个词对吧?莫非,你在对这个耳朵进行调查?请一定要帮帮我,作为交换,我什么都愿意说!」
「令人惊讶……这女孩挺聪明,省了不少功夫呢」
伊丽莎白摆了摆黑猫尾巴,点点头。然而她有违于说出的话,对女孩背过身去。女孩说不出话地慌张起来,櫂人也不禁开口问过去。
「喂,什么情况啊,伊丽莎白?」
「没什么情况,就是想要把椅子」
回应后,她一跃而起,优雅地坐在昏迷的男人们堆成的小山上,翘起了腿。櫂人忍不住眼睛眯成一半。
「啊,椅子是指这个啊」
「简单说吧,余等来自遥远东边一座山上的城堡」
她无视櫂人的发言,轻声细语。在她勾勒出优美圆弧的屁股下面,前眼镜男似乎十分痛苦,但总觉得脸上又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伊丽莎白把那笑容碾碎,接着说道
「前些天,城堡周围出现神秘使魔,撒下了『让人长出兽耳的魔法药』」
「遥远东边,山上的城堡——你难道是狩猎恶魔的『拷问姬』?」
「喔,你竟然知道?余也成名人了呢。先不提余的所谓,竟然连现在的住处都被掌握了」
「并不知道准确的住处,但经常听这座城市里的人说……这里是商人的城市。有传言说,『传说中的肉老板』会去你那里做买卖」
「等等,给余慢着。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伊丽莎白食指盯着额头,阻止女孩继续说下去。从这样的举止来看,似乎就连跟『肉老板』打过很长时间交道的她也不清楚『肉老板』的事情。
在她身旁,『肉老板』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不过女孩似乎并不知道『传说中的肉老板』的外貌,并没有什么反应。櫂人眼睛眯起来,心中思考。
(从他满不在乎地跑到『拷问姬』的城堡卖肉的那一刻开始,就确定他绝非泛泛之辈了)
冷静想来,从那黑布包裹的背影中的确能够感受到身经百战的气场。但一看到那脑袋上长着蠢兮兮的兔耳朵,又止不住想要否定的心情。
(唔……果然『肉老板』就是『肉老板』呢)
「算、算了,『肉老板』的事先搁一边吧……总觉得这种事问下去会没完没了」
伊丽莎白这样说着,清了清嗓子,无视掉激动地跺着地面的『肉老板』,又重新讲起来
「因此,余等便前往这座城市追查播撒魔法药的犯人。听闻『石壁之城』出现大量有兽耳的可疑尸体,你跟此事有关吗?」
「啊……对啦,照这样下去,我也会被杀掉的!」
突然冒出危险的词。三人再次皱紧眉头。在他们面前,女孩非常忌讳地抓住自己的猫耳。她生着长毛的尾巴膨胀起来,似是在表现不安的情况。
「我不是兽人。虽然在做随风漂泊的买卖,但确实是纯血的人类。但爸爸买卖砸了,以借钱的形式,我被强行抵押给了可疑的家伙,灌下了药……我想,那个药可能跟洒在你城堡的是同一样东西」
「……也就是说,有人在量产吗」
「我知道!像这样长出兽耳的人,很多被卖掉之后就会被杀!有人专门购买长兽耳的人类,然后残忍杀掉!」
「哼……买卖人口吗。刻意买长出兽耳的人类,应该认为是在宣泄对兽人的憎恨吧。但说起情感上的不协,这里跟其他排异地区相比要低得多呢」
伊丽莎白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思起来。接着,她的猫耳机灵地摆了摆。
「要说专程买来长兽耳的人,想要怀着憎恨将其杀掉,这种家伙应该也会其他城市里进行……不,从魔法药的出处和精度来考虑,这应该是恶魔所为——那为什么要限定牺牲者?」
「谁知道啊!鬼才知道变态是怎么想的!救救我好吗,求你了。这对耳朵等于是烙印啊」
「烙印?」
听到女孩这样哀求,櫂人不禁嘀咕。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用那对赤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櫂人,从后面下面挤出苦闷的声音。
「对,就是烙印。就是在说你没有人权了,你只是一件商品!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可是,长着这对耳朵逃不出关卡。那些家伙只要发现长兽耳的人类就会嫌处置麻烦,直接交给来认领的人」
「明明出入盘查那么森严,处置却好随便啊」
「主要在于不让内部情报泄露,他们才不管兽人混血在城里会怎样。正因为情感上的不协并不剧烈,所以处置才会那么随便。换做是厌恶兽人混血的城市,就连拥有者都要遭受严厉的惩罚」
「除了我,还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孩子……我的朋友也被囚禁了……你们很强对吧?帮帮我好不好?拜托了,求你们了」
女孩两眼湿润,向伊丽莎白哀求。櫂人紧紧咬住嘴唇。他很清楚,失去做人尊严,像虫子一样被虐待有多么痛苦。但是,伊丽莎白却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櫂人拼命地转动脑经,开口说道
「这座城市里不是也有教会的支部吗?去那里寻求帮助如何?」
「那些家伙也知道有这个办法,早就把去教会的路全堵住了……我一个人没办法冲进去。另外,就算神父想要联系其他教会……情报肯定不等离开城市就会被拦下来」
如果对方是足以深深干预这座城市机制的大财主,这的确是意料之中的情况。除非得到更大规模的教会支部的支援,不然城镇里的一介神父恐怕难以应付。櫂人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话,能够将人口买卖的事实直接告知教会总部,也能够独自解决)
然而,她依旧一言不发。
伊丽莎白无视女孩的哀求,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我说伊丽莎白」
櫂人正要责备她的态度时,女孩突然单膝跪下。
「嗯?」
「……哎呀」
伊丽莎白皱紧眉头,小雏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只穿着内衣的女孩,在脏兮兮的路面上对伊丽莎白卑躬屈膝。她那肩胛骨裸露出来的后背正细微地颤抖着。
如此苦苦哀求的身影,是那么可怜又无助。
「求你了……救救我们」
「小姑娘,抬起头来」
响起尖锐的声音。女孩猛地抬起脸,两眼放光。但是,严厉的话语如利箭一般朝她射去。
「你为什么会觉得,像你这种人下跪能有价值?把自己掂量清楚吧,蠢货」
「…………咦?」
「伊丽莎白!你怎么能……」
这么说话——櫂人不禁语气变得粗暴。但不等他说完,小雏便轻轻触碰他的胳膊,拦住了他。被小雏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櫂人把话咽了回去。
伊丽莎白对他的斥责毫不动摇,把冷静的话语淡然地讲出来
「余等来此只为搜寻令余等身上发生异变的犯人。事先声明,你现在掌握着情报……这种时候,你低头干嘛?愚蠢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意思是」
「拿情报当做筹码,态度强硬地要求援助。连这点事都不会吗?」
「……啊」
女孩慌慌张张地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伊丽莎白哼了一声,扭成一张嘲弄的表情。
「哈,亏余还觉得你聪明,原来是个大蠢驴。导致你最终被榨干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你那家畜式的奴性。说来可笑,自愿被吃掉的家伙,不论走到哪里终究难逃被吃干抹净的命运」
伊丽莎白俩下了这样的话。女孩两眼放光,悔恨地垂下头。此时,伊丽莎白不留情面地接着说道
「想趴在地上就尽管趴着吧。余可不喜欢弱者的乞求」
她对女孩冷冷地放出话来。她带着蔑视断言,不思战斗的人永远都得不到拯救。
瞬间,女孩攥紧拳头,砸在地上。然后她用那拳头支起身体,站了起来。
她将腰背挺得笔直,把头抬了起来。在她脸上,之前泫然欲泣的表情为之一变。
「…………喔?」
伊丽莎白承受着近乎敌意的激烈视线,微微冷笑。她将修长的美腿换了个姿势翘起。黑布的下摆被卷起,白净的大腿露了出来。
伊丽莎白坦坦荡荡,傲岸不羁地俯视着女孩。
「怎么了?难道你还有话说?」
「我带你去进行人口买卖的地方,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替我杀光那群混账,把所有受害者救出来。你要是打破约定,我就拉上你们交给这里的官员」
「还真敢叫嚣啊!用不着你说,谁怕谁呀!」
听到女孩说的话,『拷问姬』高声宣言。在她身旁,小雏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深深颔首。櫂人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垂下长长睫毛,低声呢喃
「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什么理由,但既然把余开发的魔法药用在这种岂有此理勾当上……那就做个了断吧。管你是哪个恶魔,做好觉悟吧」
櫂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确的愤怒与杀意。但是,那些感情立刻便抹消不见。
「余好期待你的悲鸣啊」
伊丽莎白·蕾·珐缪。
『拷问姬』期待着后面的发展,邪恶地笑起来。
夜色中,点燃的火把释放着灿灿的光。
原始的那光散发出暴力式的热量,从左右两侧照亮厚实的铁门。
镇上的一角(被满是荆棘,缝隙中还藏着蛇的石围墙包围着)有一片公墓。公墓周围是开拓之后残留下来的密集的老旧建筑。可能是因为送葬队伍有时会一路连绵到门外,看中风水的商店和商会支部完全没有在此落脚。
「是个相当阴森的地方啊」
「嗯,很有那个味道。于是……就是那边吗」
伊丽莎白指了过去。那里有个屋顶已经腐朽的潮湿的建筑,总觉得有某种东西住在里面。在那栋建筑的一角新设了一扇门。那扇门十分突兀,却又很气派,安装那栋建筑物上就好似地狱的入口。
铁门的表面反射着湿漉漉的寒光,上面刻着浮雕。浮雕内容是一位身材丰腴的女性被锁链束缚,倒吊着,眼睛里流着血泪。那是将教会所宣扬的『受难圣女』丑化后的形象。
要是教会的人发现那扇门,制作者必定会遭到异端审问。
「要是让克鲁雷斯那样的家伙看到,绝对所有有关的人都难逃拷问。真干得出来呀」
「那是一扇二重门。白天表面上应该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但到了半夜,不会有人没事接近这种的公墓……听索菲亚说,在那里看守墓地的神父晚上眼睛不好,不会出门。也就是说,这栋建筑就是专门为了愚弄、侮辱教会的权威而设的」
「越来越像恶魔干的了」
「好紧张啊……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咯。这就是所谓的最终决战呢」
四个人小声议论。在里面,『肉老板』的兴致格外高涨。
赤茶色头发的女孩(自称索菲亚)则默默地跟在后面。
虽说没办法厉害『石壁之城』,但这毕竟是再次回到了她曾经逃离的地方。她包着布的肩头,从刚才起就在微微颤抖。
「索菲亚,你要不要紧?」
「我、我没事。要是在这种时候认输了,那我就永永远远是个『物件』了」
索菲亚坚强地回答櫂人。然而跟她嘴上说的截然相反,眼睛里充满了畏惧。櫂人想要安慰她,直视她的眼睛,深深点头。
「你大可放心,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啊……啊,谢谢……我相信你们」
索菲亚打起精神,细细地呼出一口气。她反复调整呼吸,对櫂人颔首示意。
櫂人又向索菲亚投去强力的目光,然后转头看向伊丽莎白。此时的他深深带着一顶帽子,他面色紧张地摸着那圆形的帽檐。
「话虽然那么说……喂,伊丽莎白。这个肯定不行吧」
「不,能行的能行的。肯定比余预想的还行。别担心没问题。你是个能干的孩子,余相信你」
「当你自信满满的时候,绝对毫无根据唔啊」
櫂人还在嘀咕,结果背后被用力一推。他被尖锐的鞋跟踹了出去。
「行啦,拿出男子汉的气概。少抱怨,还不赶紧上」
櫂人又被踹了几脚,最后受不了,朝那扇火光照亮的门走去。
充满严肃氛围的入口两侧(火光刚好照不到的范围最边沿),有两名奇装异服的门卫把守。他们脸被故意涂成白色,身上穿着小丑服。
「嗯?」
「怎么回事?」
两人看到櫂人接近,皱起眉头。可是接着,他们面面相觑,没有马上赶人,而是向櫂人问了过去
「啊……不好意思这位老爷。以前没见过您,您有何贵干?」
「您来这里,可知道这里什么地方?」
既然对方这么问了,就表示目前没有特别可疑的地方。櫂人稍稍放下心来,并深吸一口气,装出低沉的声音。
「当然是为『恶魔之馆』的事。我不找别人,正是要找卢奇亚诺先生谈生意」
櫂人报上了索菲亚透露的馆名与人口买卖元凶的男人名字。这个时候不能畏首畏尾,要挺起胸膛,尽量表现成傲慢的人物。
(一旦迟疑,就会被怀疑呢……)
他全身从前到后被厚实的斗篷遮住,头上还戴着高礼帽。这些全都是从伊丽莎白的仓库里取出来的。
既然有衣服,潜入的时候穿上不好吗……櫂人气愤地对她这样说道,结果她理直气壮地回答说
『布团和这个大斗篷到底哪个更可疑,你倒是说说看啊』
结果櫂人无言以对。但据她说,这个无比可疑的装扮看上去却恰好跟这种地方非常搭调。索菲亚也说,她经常看到打扮成这样的人。也就是说,到这里来的人总会乔装。
(可是,不可能就靠这身打扮就能过关吧)
櫂人心里笃定。果不其然,两个小丑相互看了看,耸耸肩。
「抱歉,您有预约吗?」
「并没与,但是——」
櫂人打了个响指(经过恨不得磨出血来的突击练习,好歹能够发出声音了)。与此同时,从他身后出现两只修长的腿。
美妙的珍珠色肌肤,看上去无比柔软的大腿上,一只系着黑色丝带,一只系着白色的丝带,妖娆地上下晃动。
小丑们屏住呼吸,同时,两个女孩从后面轻盈地跳了出来。
这就是櫂人他们的杀手锏。
穿着黑色内衣的伊丽莎白,与穿着白色内衣的小雏。
两人身着边缘缀着大量蕾丝的大尺度紧身胸衣,甜腻地叫了一声。
「喵~」
「汪~」
水汪汪的红眼与翠眼,甜蜜地看着两个小丑,微微一笑。挂着猫耳与狗耳的脸上,露出仿佛能将人融化的,可爱而耀眼的笑容。
櫂人清楚地听到了小丑们咽唾液的声音。他们被两位绝世美人的共舞所深深吸引。
櫂人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威胁式地低声说道
「——我带来了这样的货色。她们定能成为今晚瞩目的焦点。能够撬动多大的金额,你们能够想象吗?先生要是不收购,我准备拿来自由拍卖……要是耽搁了,唯你们是问。你们担待得起吗?」
「冒犯了。请、请进」
小丑们连忙推开铁门。
伊丽莎白和小雏脸上笑盈盈,猫尾和狗尾融洽地相互缠绕在一起,扭着腰走在前面。之后,櫂人带着两个从头到脚蒙着布的人影(一个长着兔耳朵,另一个人可疑地遮住脸),准备跟在后面。
「喂,那边的」
小丑显得很伤脑筋,叫住人影。但櫂人将伸出的手奋力挥开,表现出心情很糟糕的样子,刻意夸张地咋舌并说道
「他们是我的侍从。兔耳朵是上次竞价买来的,另一个脸因为流行病烂掉了。虽然丑,但服侍人非常周到。别随便看她」
「…………遵命」
她的脸从布的缝隙间闪现,的确是异常的肤色。在这个事实面前,小丑似乎认同了,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四个人开始顺着烛台照亮的狭窄楼梯往下走。下到一半的时候,上方传来沉闷的声音,门被关上了。
确认火光完全消失后,伊丽莎白轻轻一跳。
「余就知道。长出兽耳的魔法药估计就只在那伙人内部流通。带上长有兽耳的女孩就能当做一种通行凭证,这点猜对了呢。而且要是品质很高的话,就更代表是高端贵客」
「能顺利过关固然最好……小雏好担心掩饰球体关节部分的粉末会被弄掉」
「真是谢天谢地……实话说,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
櫂人感慨起来。回想刚才的对答,不成想高傲的伊丽莎白竟然主动摆出谄媚的姿势。
听到这人这么说,她有些不开心。
「哼,你说的确实没错。余到现在都一身鸡皮疙瘩。这份忧愤,等会儿余要彻彻底底发泄个痛快」
「在下有种要大闹一场的预感呢,手臂都在咯吱作响啊」
「你什么都别做就对了」
「嘘,安静。就快到了」
索菲亚小声提醒道。她那张涂满泥和灰的脸,在紧张感下变得扭曲,眼睛也尖锐地眯起来。伊丽莎白耸耸肩,小嘴又变回人偶般平静的笑容。
在台阶的最后,又出现手持灯笼的门卫。那是个戴着野兽面具的细长男子,似乎只负责开门。
他深深行了一礼,手放在门上,毕恭毕敬地将门打开。
「欢迎光临恶魔之馆」
从门的内侧飘出浓郁的血的味道。
进门后,櫂人首先对一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明明散发着血的气味,却没有尸体)
房间内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但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却不见尸骸。
墙边摆放着细芯的蜡烛,烛火无力地晃动着。房间内的亮度似乎被刻意压缩了。但是,这片昏暗的空间(除前方有座藏在重重罗帐之后的舞台外)就好似一间高档酒馆,看不出特别不寻常的地方。
地毯上绣有低俗的裸妇画,要说瘆人也的确很瘆人,但并没有其他危险之处。櫂人沉着地观察着店内人们的样子。
设置于酒柜前面的吧台里,站着戴野兽面具的店员。在随意布置的圆桌与沙发上,变装的古怪客人们正各自逍遥。其中也有人带着长兽耳的人,让对方服侍自己。但是,他们大多数都空着手。櫂人将伊丽莎白与小雏带在左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欢迎来到『恶魔之馆』,请用这杯欢迎之酒」
「啊,好」
櫂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野兽面具的女孩递来的金质高脚杯。看来这是这家店提供的免费服务。
(喝掉它才不容易惹人起疑吧?)
櫂人将杯子贴在唇上,正准备喝下去。这一刻,他手腕被伊丽莎白抓住。櫂人猛地抬起头,只见伊丽莎白静静地摇摇头。
「劝你别喝」
「什么……咦?」
「你想试试就喝吧,你一定会后悔的」
听到她这么说,櫂人看了看杯中之物,结果大吃一惊。
豪华的金质容器中,装着人血。但这血散发出淡淡的甜味,似乎并不完全是血液,估计按比例掺入了果汁或酒。
也就是说,它是调制而成的,能够入口的饮料。
正因如此,櫂人愈发对此感到恶趣味。
(喂喂喂……怎么回事啊)
櫂人缓缓将酒杯从嘴唇上拿开,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但准确地说,人们盯着的并不是他。
客人们正向美妙的商品——伊丽莎白和小雏投去好奇的目光。
不久,一个戴着插满羽毛的恶趣味面具的男子(看样子不是店员,而是客人)一路按捺不住地摆动着身子朝櫂人走来,用透着亲切与猥琐的声音说道
「打扰了。莫非这些是今天拿来自由拍卖的货?」
「呃,是的……!啊,不对」
「『先让卢奇亚诺先生瞧瞧,不要再拍卖』」
「我准备先让卢奇亚诺先生瞧瞧,不要再拍卖」
伊丽莎白用手肘戳了戳櫂人的侧腹,甜腻地将下巴搭在他肩上,悄悄说道。櫂人拼命地将她说的话复述出来。
对方似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立刻露出失望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半天,最后又决定不说。
此时,伊丽莎白突然行动起来。她正面看着男子,闭上一只眼睛。
「喵~」
她示好地一叫,指尖轻柔地在男子手臂上拂过,还用尾巴缠住他的腿。她如爱抚一般蹭着男子腿的内侧,像催促一样叫起来。
「喵~……」
在甜腻的叫声下,男子身子一震,激动不已地张开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滔滔不绝起来
「别、别把这人交给那家伙!这话绝对不是让你吃亏。我真心奉劝你别那么做!我不否认,卢奇亚诺先生创造的魔法药与奴隶体系真的很棒!」
「欸,啊,嗯」
「这是一座自由与买卖的城市,只要掏钱,什么都能弄到手,但相对的,能拿到点钱就心甘情愿背叛的家伙实在太多了!但多亏先生创造的药,奴隶身上长出了一眼便知的印记,再也不用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原来如此……兽耳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是啊,他最近很怪」
「……怪?」
櫂人鹦鹉学舌般重复道。此时,伊丽莎白先搂住他的脖子,又退了回去,还若无其事地踩了櫂人的脚。
「!不瞒你说,其实有我有此担忧」
「『你具体怎么看?』」
「对此,你具体有什么看法?」
伊丽莎白在櫂人耳边细语,他再次复述出来。要做不是能做好吗?……耳朵被伊丽莎白温柔地吹了口气,櫂人不禁眯起眼睛。
大概是伊丽莎白不帮忙了,男子再次支支吾吾。此时,小雏向他靠近,就像对这场生意的对象(有不好传闻的卢奇亚诺)感到害怕似的,将他的胳膊按在胸部个沟谷间。她翠绿色的眼睛泪汪汪,轻轻叫了一声。
「汪」
男子攥紧拳头,就像为小雏打气似的,再次开口
「没事的。我一定会让你的主人回心转意……具体来说嘛,你应该知道的吧?靠着药的开发以及设立众所期盼的活人买卖会场,根本不知道卢奇亚诺先生赚了多少钱!可就算这样,他最近却还要收购所有奴隶,只拿出两三个出来流转!」
「……他在独占被卖的人。也就是说,那些尸体……」
「这座城市里作为『商品』运作的人,全都有他经手!不仅如此!他所聚集的人,全都不知道被弄哪儿去了」
「你知道他让那些人消失到哪儿去了吗?」
「我哪儿知道啊!所以觉得人毛骨悚然啊。不光是这样!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一进门就上这个饮料了!」
男子激动地大声喊道,指着金酒杯。
小雏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嗅了嗅,央求地望着男子。男子那双水汪汪的翠绿色的眼睛所驯服,激烈地摇摇头,抡起一只拳头。
「太奇怪了吧!的确很多人喜欢,这份冲击力也确实能起到宣传作用!但是啊,这可是变态的所作所为啊!卢奇亚诺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变态!」
櫂人想起了墓地里发现的尸体。为了掩饰榨取了血液的躯体,尸体全身被切碎了。
「……原来那个是这么回事啊」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听起来的确很可怕」
「可不是吗!而且不光是这样!有传闻说,他是个杀人狂!你已经明白了吧!千万别把这两个漂亮的小妹妹卖给他」
「这位客人,打扰了」
一个戴猫头鹰面具的魁梧店员将手重重地放在男子肩上。
刚才还讲得眉飞色舞,表情竟瞬间就僵住了,特别有趣。
他脖子就像生了锈似的,脑袋艰难地转向身旁。
在那里,站着一位眼睛被黄色玻璃挡住,看不出表情的店员。
眼看着男子瑟瑟发抖。店员以礼貌却又无比强硬的语气接着说道
「您似乎聊得非常愉快呢……卢奇亚诺先生也想亲耳听一听。可否同行?」
「不、不了,我……那个」
「肯定也会招待余等去那里对吧?」
伊丽莎白发出甜美的声音,手在店员肩头滑过,脸在脖子上轻轻摩擦。店员没有对伊丽莎白美丽的容颜动摇,脸颊微微抽搐。
他目光在櫂人与她之间往返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
「……没见过的相貌呢。我看你们只是在听这位说话,所以就不叫你们了。算是卢奇亚诺先生放过你们这一次。知道走运的话就乖乖地……」
「别废话了,你这男人够迟钝的。余是说,赶紧带余等过去」
伊丽莎白脸上挂着柔美的微笑,撂下话来。她手顶在电源的喉咙上,藏在掌心的尖针已触碰到皮肤。
「……」
「喊一句试试?你会尝尽痛苦,最后死得很难看」
伊丽莎白说的没错。要是气管被针刺穿,破洞会一直鼓着血泡,不断重复着嘶哑的呼吸,经历漫长的痛苦后最终死掉。
「嗯,说话一定要注意。如果不想死的话」
与此同时,小雏也悄悄从胸部个沟谷间掏出一把小刀,顶在店员的侧腹。
店员短促地屏住呼吸,但这次看来终于理解的情况,并没有准备无谓地挣扎。而之前说了卢奇亚诺坏话,面色铁青的男人,此时则对突然降临的沉默感到纳闷。
伊丽莎白如同舔舐店员的耳朵一般,用甜到让人融化的声音悄悄说道
「听好了,这座城市是自由与买卖的城市。只要你老实听话,就给你个奖励。但要是不从,结果你应该清楚吧?」
「你真有那种程度的忠义?你的主人真像我的主人那样,值得拼上性命?」
伊丽莎白和小雏分别用猫尾与狗尾缠从两侧缠住店员的脚,针与匕首压得更紧。伊丽莎白突然舍弃微笑,低沉地说道
「选吧————是背弃而活,还是忠义而死」
「我这就按您的吩咐,为您带路!」
店员飞快地作出回答。伊丽莎白和小雏点点头,从两侧缠住他的胳膊。
店员一步一顿非常不自然地迈出脚步,被两位绝世美女夹在中间,走向某处。
之后,只有那个男子被留了下来,翻着白眼。
櫂人轻轻将手放在他肩上。
「运气不错呢」
櫂人将金酒杯推给不知所措的男子,带着索菲亚和『肉老板』跟上伊丽莎白她们。
店员朝罗帐里头走去。
櫂人一行进入到编有金丝的沉重的罗帐背后。
「原来如此,出乎意料的宽敞呢」
「这里就是……拍卖会场?」
令人吃惊的是,这里不是什么舞台,而是又一片天地。木椅成圆形排列,在中央设置着酷似处刑台的高台。
那似乎是让『商品』站上去,以便进行竞价的设备。
「……恶趣味啊」
「一点不错。太过重视现场效果了。这样的搞法,远处的席位根本看不清商品吧。受制于华丽而迷失本质,可叹呐!」
商人之魂令『肉老板』对现场怒气冲冲。櫂人没理他,四下环视。
列好的观众席上,此时空无一人。大概在拍卖即将开始时,客人们才会从酒馆来到这里。
伊丽莎白熟稔地将胳膊肘搭在店员肩上,甜腻地说道
「怎么了?你该止步的地方不在这里吧?」
「…………!」
被她和小雏从两侧戳了戳,店员又继续前进。
櫂人、索菲亚和『肉老板』也紧随其后。
他发出空洞的脚步声(地板出乎意料地使用的是脸颊木材),走过缝隙频现的地板,最后站在一面周围全都刷成黑色的墙壁前面,这面墙上没有一座烛台。店员将手放在上面,墙面轻轻晃动。
看来只是伪装成了墙壁的样子,实际上一部分是帘布。
在将那上等的黑布打开前,店员微微向后面回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真的不后悔吗……卢奇亚诺先生非常可怕……」
「看来你对于自己气管开个洞也不会后悔呢,余明白了」
伊丽莎白满不在乎地回敬过去。
店员要紧嘴唇,自暴自弃一般猛地掀开帘布。
里面是一间十分舒适的小房间。
房间内有八成被深红色的沙发占据,沙发上做着几乎可称为肉团的巨大男人。他左右没有侍从,正痴迷地吃着中间圆桌上堆成山的饼干。他将饼干直接塞进巨大的果酱瓶,然后扔进嘴里。
那粘稠的深红色过奖,散发出草莓的醇香与血的气味。男人一边尽情享受饼干,一边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抬起头来。
「嗯?是谁?不是说过,在夜晚享受甜食的时光结束前,谁都不能进来……」
果酱块黏糊糊地从他大张的嘴里掉落。
伊丽莎白把店员往里一推,叉起胳膊,柔软地摇起尾巴。
「原来如此,卢奇亚诺原来就是你啊,『大总裁』」
「唔,好久不见啊,伊丽莎白」
被唤作『大总裁』的男人有些动摇,但还是点点头。他慌慌张张,不知为何向伊丽莎白递出饼干。红色的果酱从满是褶皱的粗大手指上滴落。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耸耸肩。
「你还是老样子恶趣味啊,余才不要这万一」
「是、是吗。不好意思……真的很好吃啊」
伊丽莎白冷淡地摇摇头。『大总裁』十分遗憾地将那饼干塞进好似两条肉虫的嘴唇之间。他有些伤感地咋着舌头。
(一上来就冒出了恶魔啊。可是,这家伙很像人类)
櫂人眼睛眯了起来。这个男人坐在那儿,果酱弄湿了恶趣味的紫色皮草外套,看上去还挺好玩。虽然喊他『大总裁』,可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与普通人类无异。但正当櫂人这样想时,『大总裁』两手缓缓一拍。
「哼,有些不够呢。果酱应该更浓郁些才对」
嗙——只听到干巴巴的一声,店员男子的脑袋爆掉了。
脑浆溅在了櫂人脸上。索菲亚发出短促的悲鸣。店员就那样摇摇晃晃,随着沉闷的声音倒了下去。坚硬的圆桌接住了他的身体。
『大总裁』理所当然般将果酱瓶倒在脑浆上。瓶子里流出黏糊糊的红色液滴,与血相互混合。接着,他双手将混合起来的东西捞起来,洒在饼干上。将散发着死肉与血的气味的果酱满满淋上后,他一次抓起好几片饼干塞进嘴里。
噶哩噶哩咕吱咕吱,『大总裁』无比美味地吃掉了饼干,打了个嗝。
「嗯~,叛徒就是甜」
「……好吃吗,那玩意」
「与其说好吃,不如说是廉价的味道呢。品质和糟糕。但是,就像露天小摊上买的点心一样还不错。让人联想到油乎乎的炸面包」
「倒也是,从业务内容的残酷程度来看,确实算不上贵」
两人在惨剧面前,镇定自若地交谈着。索菲亚颤抖着从后面拉了拉櫂人的斗篷。
「疯了……都疯了」
「冷静点,索菲亚。会被听到的」
小雏上前,保护他们两个。此时,『大总裁』将洒在桌上的脑浆、果酱和碎饼干集中在一起,滋遛滋遛地吸进嘴里。
他打了个大嗝,舒舒服服地往身后的沙发上一倒。
「哎呀,你可能看不出来,我其实也相当混乱啊。伊丽莎白,你为什么跑到我的地盘来?而且还是在教会视察之前」
「你这家伙,有你这样拿门来堂而皇之侮辱教会的吗」
「不,那也是宣传。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很多都反感教会的条条框框。所以还是弄得夸张点好。反正就算事情败露,我自己也逃得掉……谁知道『拷问姬』本人突然闯进来了。究竟怎么搞的?」
『大总裁』看上去伤透脑经,望着半空。他是十四阶级的恶魔中,仅高于『骑士』与『总裁』的低阶恶魔。借伊丽莎白的话来说,就是杂鱼。他大概和血气方刚的『骑士』不一样,完全不想挑战『拷问姬』吧。
伊丽莎白对这个提问耸耸肩,回答说
「如果这药不是你撒的,余恐怕也不会知道。昨晚,有人在余的城堡撒下了长出兽耳的魔法药。余到这里来,纯粹是为了追查犯人」
「哎呀呀,我真替你难过。不过,猫耳挺适合你」
「不过,量产药的你看来就是真凶无误了呢。赶紧宰了你吧」
「且慢,伊丽莎白。我可没做任何坏事啊」
『大总裁』伸出厚厚的手掌,主张无罪。
索菲亚颤抖着着张大嘴,准备上前。櫂人连忙将她拦住。
「饶不了你,还恬不知耻地胡说八道」
「冷静点,索菲亚」
对方毕竟是抬手就把店员脑袋打爆的恶魔,太危险了。
没有理会两人静静的争执,伊丽莎白的嘴唇夸张地紧绷起来。
「嗯?嗯~?余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疯话啊,你脑子正常吗?」
「嗯,我很正常……因为我有好好花钱购买『商品』」
『大总裁』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伊丽莎白用漆黑的指甲扎了下自己的大腿。接着,她不开心地用尾巴在沙发上抽了下去。但她还是不可一世地靠在了靠背上,用下巴示意。
「有屁快放」
「当然有!伊丽莎白,我是商人。虽然与恶魔缔结了契约,但我首先是个商人」
『大总裁』讲起来,粗大丑陋的手指交扣在一起。但他马上又把两手松开,伸出指头捞取落在桌上的液滴。
手指沾了混有人脑浆的果酱,在嘴里发出美滋滋的声音。
「但是,我的美食爱好却惹来祸端。好多谣言不胫而走,就连买卖都有人来搅局。于是,我为了得到将不需要的家伙排除掉的力量,就和恶魔缔结了契约。但是啊,我依旧是一名商人。身为商人,我不喜欢强取豪夺。毕竟,不合理的买卖迟早会惹出祸来呢。重要的是等价啊,等价」
他双手拍了拍。伊丽莎白昏昏欲睡地听着他讲。在櫂人身后,索菲亚气得直哆嗦。她咬紧牙关,按捺着激动得情绪。
『大总裁』对此浑然不觉,十分愉快地讲道
「总对我做买卖说三道四的维拉德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回到人类社会,靠自己找到了『默认』人口买卖的城市!哎呀,这座城市真不错!大家都无比贪婪地做着买卖。而且,还渴望着不让鲜活的出色商品逃掉的方法!」
「哦,哦」
「另外,这里虽然是排斥兽人的地区,却对兽人没什么厌恶感!虽然出于经商的考虑,很少人大肆宣扬,其实这里对人和兽人混血种的需求相当大的。对方不是人类的话,罪恶感也会大减,因此想要的人也非常多。因此,我便新开发了魔法药。结果我又抓住了重大商机,赚到了好多钱,还能够一手掌控可以卖掉的人!」
「先不提钱,掌握可以卖掉的人有什么意义?」
「那当然是为了所有人全部收购,让他们受尽折磨后杀掉啦!」
索菲亚倒吸一口凉气。『大总裁』举起已经空掉的果酱瓶。仔细一看,那瓶子内侧沾着黏糊糊的污渍。櫂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污渍不是砂糖构成的
而是人的脂肪被搅拌后附着的痕迹。
『大总裁』脸在瓶子上摩擦,理直气壮地说道
「恶魔之力渴求痛苦。但是,纯粹地蹂躏会有损商人的名号。所以我决定,只使用购买的人!支付对等价值所换来的商品就能随意使用,天经地义。这就跟把水果买来捏烂是一个道理。怎样!根本没有善恶的问题!」
「岂有此理!我们才是物件!」
「就是物件啊!小丫头!」
听到索菲亚大叫,『大总裁』瞪大眼睛回应过去。
櫂人倒吸一口凉气。『大总裁』似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
他的咆哮异常理直气壮,索菲亚一时退缩。『大总裁』对她疯狂地(却又怀着真挚的热度)继续讲了下去
「在这座城市,金钱就是力量,财富就是地位!药的确是我开发的,机制的确也是我建立的,但正是人类欣然接受了这些!这个社会,建立在人们的赞同之上。而你,早已被组成到里面。要是不愿意,大还有其他正正经经的生存方式,可你的父母把你押给了我,向我借了钱!而你也没能阻止这一切,沦落成了物件!在这个社会眼里,在人们的眼里,你已经是物件了!」
「不可能,不可能……人绝对不是什么物件!不论发生任何事,人都不能是物件!那样强词夺理这么说得通!」
「要真如你所说,这座城市为什么接纳了我?再说,我是先将你卖给中介,让中介出货后再支付了比卖价更高的价格才成功竞标的,是公正的收购!你要是不愿意,大可自己赎身!喂,办得到吗,小丫头!」
「可是,这样就……这样就让人受尽折磨然后杀掉,实在太残忍了」
「残忍?你那是纯粹的感情论吧!这是愿打愿挨的买卖!如何买到的商品是物主的自由!这里面没有任何规定!你要是不愿意,就别沦为商品!有没有合理的积蓄,少口出狂言!」
「呜……呜呜呜」
「别把一切赖在我身上!就因为这样,你才沦落成了一块肉!」
索菲亚无法反驳,钳口不语。想必反驳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已经卷起了漩涡,却梗在喉咙里无法脱口而出。
小雏对那些言论不屑一顾,冷冷地看着『大总裁』。伊丽莎白似乎在思考什么。櫂人想替他开口。
(人,绝对不是物件)
这一刻,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小姑娘」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索菲亚颤抖的肩上。
她诧异地抬起脸。但是,对方比索菲亚个头还矮。她指尖视野中有黑影在摇晃,只看到两只耳朵。
索菲亚轻轻地低下头,呢喃道
「……你是」
亚人大大的手掌有力地包住纤细的肩头,仿佛这就是回答。
不知何时,晃动着兔耳朵的黑影如同给予依靠一般站到索菲亚身旁。
「没什么值得哭泣的喔,小姑娘」
「『肉老板』」
「『肉老板』先生」
小雏和櫂人不约而同地表示吃惊。
『肉老板』点点头,给索菲亚勇气,然后快步站到了前面。他毫不畏惧,与『大总裁』——可怕的恶魔正面对峙。
『大总裁』嫌麻烦地皱紧眉头,『肉老板』则静静地看着他。
不久,从黑漆漆的布的内侧,传出从未听过的低沉声音。
「简单说吧——你不是商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商人!哪怕成为恶魔的契约者,唯独这一点绝不会变!」
『大总裁』唾沫横飞地吼过去。但『肉老板』全然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坦然地降了下去
「据我听说,你对自己出产的商品垄断收购,并自我消费。对于商人来说,做那种事简直笑掉大牙。哪有自己独占商品的商人?」
「…………」
「对商品随意处置是顾客的自由?是的,当然没错。对于客人如何处置商品,我也绝不会提意见。但是,这是作为卖方该说的话,而不是适用方该说的」
「你这家伙……区区亚人竟敢指手画脚……不,等等……你难道是……」
「所谓商人,就是给人带来快乐的人。不论多么扭曲,讨好客人才是商人的宗旨。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不管什么我们都会拿出来卖」
「等等,等等……您是……」
「哪怕是人命,哪怕是自己的灵魂。这就叫『一切为了顾客』」
『大总裁』瞠目结舌。他蠢兮兮地流着口水,反复揉着眼睛。
在他面前,『肉老板』抬起头。从他藏在破布之下的漆黑深处,发出有力的断言。
「忘记这一点的你,如今不过是一位贪得无厌的顾客」
『肉老板』的话语如同强烈的攻击,令『大总裁』一动不动了。他面对长着兔耳朵的怪人,愣愣地嘀咕了一声
「你是……五大商会的创始人之一……『传说中的肉老板』」
「诶,等下,这是什么设定」
所有人被华丽地抛到一旁,某种气壮山河东西正要擅自启动。
櫂人连忙插嘴。他左顾右盼,寻找营造出这种气氛的人物。
站在这携带着诡异气氛的房间中,『肉老板』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
『大总裁』不知所措地抱住脑袋,油汗顺着他额头流了下去,嘴里零零碎碎地念叨着
「不……那不可能……他在那个时候……被卷入同『至高肉龙』的战斗中,落入火山口丧命了才对啊」
「咦,小雏很好奇」
「总觉得,一段长得不得了的故事要开始了」
櫂人与小雏窃窃私语。这是一股将要开始鸿篇史诗的预感。但是,櫂人发现一个硬是要破坏掉此时气氛的危险气息。
伊丽莎白很吵地跺着脚,很不开心地摆着尾巴,耳朵也机灵地耸动着。
「……嗯?嗯?」
伊丽莎白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换了个姿势翘起腿,扭了扭腰。她把屁股挪向一旁,深深地歪起了脑袋。她每动一下,紧身胸衣上的蕾丝花边便在裸露的大腿上撩过。
她轻轻扭扭腰,一番搔首弄姿后往沙发上一趴。
沉思许久之后,伊丽莎白猛地把连抬起来。
「喂,『大总裁』」
「奇怪,奇怪,在那场战斗之后,照理说围绕『虹蛋』的权利应该顺势落入『蛋老板』之手,而『鱼老板』亲眼见证了死亡才对」
「咦?莫非还有其他类似的家伙?」
「你好像没在听啊,余还是接着说了。你刚才是不是说过」
伊丽莎白把手肘放在膝盖上,不悦地撑起脸。柔软白皙的肌肤陷了下去。
她以凶狠的眼神看向仍在混乱之中的『大总裁』,吼了过去
「你刚才说过,『我便新开发了魔法药』是吧」
「之后『麦老板』和『芋老板』之间的全面战争……嗯?啊,啊啊,是说过」
「莫非,你这家伙……没有看过余的魔法药配方?」
『大总裁』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大概由于动摇的关系,他并没有看到伊丽莎白些微流露出来,饱含愤怒的杀意。
面对伊丽莎白这头狂躁的狮子,『大总裁』竟傻里傻气地据实答道
「是、是啊?我只是根据人们的需求将它开发出来罢了,并没有做过任何参考……另外,擅自使用别人的配方,还会有事后遭到维权的隐患……」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啊,『大总裁』」
「什、什么?」
「该不会——————————————余跟元凶并没有关系?」
凝重的沉默笼罩现场。
『肉老板』,索菲亚、櫂人还有小雏,愣愣地彼此看了看。
接着,所有人唰地抱成一团,尽可能跟伊丽莎白拉开距离。唯独没有理解现状的『大总裁』还傻兮兮地眨着眼睛,答道
「没、没错啊?」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只穿着黑色紧身胸衣和内裤,格外煽情且美丽。
只闻噼里啪啦的声音,空气冻结了。
至少櫂人感受到了这些。
开始响起好似地震的神秘的低沉声音。不久,在场的人们发现了那声音的真面目……想不发现都不行。
「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库」
是伊丽莎白在冷笑。她的脸完全抽搐,肩头小幅颤抖。
「咦……咦……怎么了?」
『大总裁』也害怕了,左顾右盼之后,露出附和的笑容。但櫂人很清楚,此乃愚蠢之举。
因为,伊丽莎白的眼神跟声音截然相反,一点也没笑。
「岂有此理,余竟成小丑啦?余根本就没必要弄成这幅模样是吗,原来如此啊……这还真是愉快啊,『大总裁』?」
「欸……欸……那个,我没太听明白,不过我没做过任何坏事」
「从你与恶魔缔结契约,开始吃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应当接受制裁的邪恶了——这是借用教会的说法,对余来说管你是善是恶,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就更加简洁,更加直接点吧,『大总裁』」
伊丽莎白重新直面『大总裁』,双手在紧身胸衣前面相扣。
然后,她脑袋向侧面一歪,可爱地摆了摆猫耳,说道
「在余的怒火之下,赶紧去死吧」
现场发生爆炸。红花瓣与黑暗爆散开来,锁链破坏了圆桌。
『大总裁』栽了个跟头,滚到后面。在他面前,细如丝的黑暗开始包裹伊丽莎白的身体,编织出上等的皮革。
于是,她又穿上了平时的那身拘束装。无数花瓣从她近乎完全裸露的上班上滑落。
看着眼前华丽的景象,櫂人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我还是觉得,平时的打扮暴露度更高吧?)
「啧、啧、啧,您不懂少女心呢……愚钝的仆从阁下。迫不得已违心地去展露,与自愿展露的情况之间有着天然之别」
「是这么回事吗……话说,你能不能不要读心?」
就在櫂人对『肉老板』喊停,伊丽莎白从漩涡之中抽出刀身闪耀着红光的长剑。
「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
喊出剑名的同时,周围的黑色帘布同时飞舞起来,雍容的褶皱如波涛般抖动,飞卷狂舞。
「喔……喔喔、喔喔喔…………」
面对即已降临的死亡,『大总裁』发出绝望的呻吟,赘肉可笑的都动起来。但仔细一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半透明,正在溶化。
他全身松软地垮了下去,变成史莱姆状的怪物。他这么做,是为了钻进廉价地板缝隙逃走(从买卖的盛况来看,就发现那地板很不自然)。但是,伊丽莎白没有放过他。
她如图发出处决的号令,挥下长剑并喊道
「『塞瓶成酱』!」
咚地一声,一个巨大的瓶子落在与安卓的残骸上。
瓶子滑稽地震动着。下一刻,那王冠型的华丽盖子砰地揭开。有违于那可爱的声音,大量可怕的铁质手臂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些手开始把地上蠕动的史莱姆纷纷捞起来。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史莱姆拼死逃命,但手臂比他更加迅速。他就像刚才自己吃掉的果酱一样,被收集到瓶子里。铁手毫不留情地将史莱姆塞进瓶中。
果酱瓶的瓶口附有齿轮与压缩板组合而成的机关。
那东西酷似榨汁机。
瞬息间,那个机关猛烈地旋转起来。史莱姆被应声撕碎,经过压站之后变成黏糊糊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闻刺耳的惨叫声。櫂人感到想吐,紧紧咬住嘴唇。
史莱姆从齿轮触碰的地方逐渐变回人体。脚、躯干、内脏被磨碎,在瓶中摊开成绵软的红色积水。
不久,硕大的瓶子里被一人份量的肉塞满。
砰地一声,盖子又盖了回去。
就像在说完成了一样,瓶子晃了一下。瞬间,其中积蓄的液体变成了漆黑的羽毛,如雪绒球一般在瓶中飞散开来。
「胜、利!」
伊丽莎白不开心地说道,接着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样子看上去相当无助。
由于头上长着猫耳,气氛完全变了味。
索菲亚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从櫂人他们面前冲了过去,沿着酷似处刑台的木制高台之下所暗藏的楼梯赶往地下。櫂人、小雏、『肉老板』还有彻底消沉下去的伊丽莎白跟在后面。
建造这个台阶,似乎是为了成将商品直接拿到拍卖会场亮相。
小雏一边观察透着寒气的潮湿墙壁,一边小声嘟哝
「话又说回来,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还有『肉老板』先生的兽耳,究竟是谁弄出来的呢?」
「小雏啊,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你不也长出耳朵了吗?」
「不,其实并不是。我是机械人偶,看到伊丽莎白大人的耳朵和尾巴之后,预感到只有我一个不一样的话会被排斥,便急忙进行改造安装了上去」
「欸,原来是这样吗?」
小雏对櫂人的提问点点头。她将白色的耳朵摘了下来,在手里摇了摇。
「想取时随时可以取下喔。如果希望小雏长出其他种类的耳朵,还请尽管说」
「有没有搞错,它是穿戴式的吗……欸,可为什么小雏你总在玩我的尾巴?」
「这是本能」
「本能……」
櫂人一行聊着出乎意料的真相,台阶走到了头。
索菲亚身体前倾,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但是,路的尽头有戴面具的男人们把手。他们像狱卒一样单手拿着警棍,准备说什么。
但在此之前,伊丽莎白把破破烂烂的紫色皮草大衣扔到了地上。
「喏,识相点」
男人们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对雇主所表现出的薄情样子,显得分外滑稽。
『肉老板』对那些老老实实不加阻拦的男人耸了耸肩。
「哎呀呀,真是没人望呢。被部下讨厌到这个份上,果然作为商人的器量还不够呢」
「听你这么说,你以前还使唤过部下咯?」
「在过去,五千人左右吧」
「现在听上去不像胡说八道呢」
櫂人不敢细问,摇了摇头。索菲亚将他抛下,从一动不动的男人们中间冲了过去。櫂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扑向粗铁栅栏围起来的牢房,冲着里面大声呼喊
「莉莎、莉莎、是我啊!」
「索菲亚……为什么?你不是逃出去了吗」
黑暗伸出传来回音。被唤作莉莎,黑发黑眼还长着尖尖猫耳,看上去十分机灵的女孩从里面现身。她的肩上鲜明地刻着蓝色羽毛的刺青。那刺青似乎出自专业工匠之手,图案美丽,羽毛的模样也很细致。看来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刻上去的。
索菲亚摸了摸她的脸,向櫂人转过身去,兴奋地说道
「她就是我的朋友,她和我一起被关进牢房的!」
「是么,没事就好」
櫂人蹲下来,也朝牢房中窥探。
里面有许多人正裹着毯子睡觉。估计终归因为他们是『商品』,并没有遭受残酷的待遇。这一点让櫂人松了口气。
「莉莎,太好了莉莎……你真的没事」
索菲亚抚摸着莉莎的脸,一动不动。
小雏代替她,走近『大总裁』的其中一名部下。顺带一提,现在的小雏用櫂人的斗篷遮住衣着暴露的我身体,她接过斗篷时还曾喊着「多么绅士啊!」差点晕过去。
「应该清楚怎么做吧?」
小雏微微一笑,那名部下识相地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钥匙。她将钥匙交给索菲亚,索菲亚连忙把门打开,朝里面呼喊。
「大伙醒醒,快出来啊!」
囚徒们尽管对突然发生的情况感到茫然,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他们中也有男性,但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他们所有人脑袋上都长着兽耳。他们似乎不敢相信得救的事实,到处张望。
索菲亚再次紧紧抱住莉莎。
「太好了,莉莎!终于能够一起出去了」
「这些人是……啊,莫非真的成功了呢」
被唤作莉莎的女孩嘴里嘀咕,并没有表现出动摇的样子。櫂人对这话听得不明就里,感到一股不协调感。伊丽莎白缓缓站到她跟前,把眼睛眯起来。
「嗯……你是魔法师?那东西……能动对吧?」
「是的。果然看得出来呢。这是用我调制的墨水封入的,只要这个样子……」
莉莎触碰手臂上的刺青。蓝色羽毛发出光芒,飞到空中,化作一只只由羽毛构成的奇妙生物。
看到飘在空中的那东西,『肉老板』喊了起来。
「啊,那个奇妙的轮廓。我记得,跟那个在城堡上空撒药粉的影子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啊!」
「这话说得太模糊了吧」
「莫非……你就是往余的城堡撒药粉的犯人?」
「嗯,是的……就是我。我用使魔偷出了一些药,从天花板的洞口将它放了出去」
被伊丽莎白这么一问,莉莎出乎意料地坦白道,并指向上方。
地牢的天花板越往上月狭窄,正好是成一个呈三角锥形的空洞,而锥顶的侧面设有一个孔,能让风和光进来。她似乎就是从那里将使魔放飞的。
面对意料之外的犯人,伊丽莎白皱紧眉头。
「别做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且还把余等给卷了进来。就向教会求救不行吗?瞧你都干了什么」
「这孩子只能接受粗略的指示。放飞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曾考虑用血在布上留下讯息,但并不知道这座城市之外的教会支部在什么位置。要这孩子能够准确到达的地点,而且要能够对抗那个男人的人,我就只想到了狩猎恶魔的『拷问姬』」
「想不通。你为何准确掌握着余城堡的位置?」
「我父亲曾是骑士团的魔法师,知道伊丽莎白·蕾·珐缪后来的住所……我本想,有机会就去报个仇」
莉莎淡然地讲出出乎意料的真相。伊丽莎白钳口不语。
莉莎让蓝羽毛的使魔回到自己手臂上,静静地往下说
「虽然运休了帮助,但没打算让你来救我们。我只想,洒下药粉肯定会激怒你,然后找到这里来。然后,等你跟上面的客人打得人仰马翻的时候,我们就能趁机逃跑了……我从未想过,你会来救我们」
「这是因为,卢奇亚诺是恶魔」
「啊……命运真是捉弄人啊。我父亲被你所杀,约好退休后和母亲一起开的店,却由母亲独自经营,最后生意失败,我也被关进牢房里……然而,我却因为你狩猎恶魔而获救」
莉莎的话里透着冰冷的音色,投向伊丽莎白的目光中也含着明确的敌意。伊丽莎白没有回答,既不分辩也不道歉,只是转过身去。就这样,『拷问姬』背对莉莎。
「走咯,櫂人,小雏,『肉老板』」
「喂,伊丽莎白,这些人呢?这里是排斥兽人的地区啊。他们的兽耳怎么办!」
「哈,可笑。趁现在赶往教会不就行了。把那件夸张的紫袍子一扔,看门的家伙们肯定一下就明白了。之后,教会自然会帮忙解咒」
「这么说也对」
「稍微动动脑子吧。不然的话,你永远都是被吃的一方……」
「————————谢谢」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伊丽莎白惊讶地瞪大眼睛,转向身后。
只见莉莎正直直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似是快哭出来的复杂表情。但她最后抛开迟疑,清清楚楚地再次开口
「谢谢你救了我们……『拷问姬』」
在她身旁的索菲亚也慌慌张张挺直腰背。猫儿摆动,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
「……余并没做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
伊丽莎白轻轻一哼,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櫂人不禁微微一笑。
在伊丽莎白背上,黑色的猫尾竖得笔直。
「到头来……骚动的原因弄清楚了,可变回去的方法还是不知道。教会也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呢」
「说的太对了。照这个样子,世界会被在下的可爱魅力给融化掉呢,哈、哈、哈」
「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啊啊,櫂人大人,软绵绵软乎乎。最棒了,哈~、哈~」
櫂人和『肉老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喝着红茶。
在櫂人脚下,刚才还在服侍他们的小雏,此时正抱着櫂人的尾巴。小雏把脸埋在他的狐狸尾巴里,心驰神往地蹭来蹭去,有时还咬一咬。在她头上,仍旧长着随时可以摘掉的狗耳。
櫂人看着她双脚并拢,跪坐在地的模样,出声问道
「喂,小雏……别蹭了,一起喝茶如何?」
「您这是什么话!要是治好了可怎么办!机会稍纵即逝喔!拜倒在狐狸的櫂人大人、身下的、机会、就算、櫂人大人、本人也、无权剥夺!」
「啊、嗯,好吧。你还是自便吧」
「哈啊……櫂人大人,软乎乎的好可爱」
「哎」
櫂人嘟哝着,喝了口茶。『肉老板』也倒起了杯子。茶渐渐消失在藏在布下看不到的嘴巴里,这情况着实令人感到神奇。
房间内沉默下来,然后他缓缓开口。
「呵……这时候就来讲讲,让愚钝的仆从阁下感到无比在意的,我的英雄事迹吧」
「啊,那个就免了,肯定讲起来很长」
以书为例,估计有一整本书的文字量吧,櫂人果断拒绝。『肉老板』气愤地不停跺脚,但打扰到小雏享受,被小雏狠狠一瞪,结果现场又变得鸦雀无声。
三个人悠闲地度过时光。但此时,双开门嗙地一声被打开。不知是不是心情上的问题,戴着眼镜的伊丽莎白张开双臂,高声宣布
「完成啦!治愈药!」
「终于完成了吗!」
「哼哼,本来就是跟余做的药类似,成分分析意外的轻松呢」
伊丽莎白这样说道,举了举手里拿着的叶子。那叶子红得瘆人,似是有毒的样子。
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往櫂人喝到一半的红茶里大把大把倒了进去。砰,飘起一阵骷髅形状,散发着讨厌味道的烟雾。
小雏恋恋不舍地用那櫂人的金色尾巴擦了擦眼泪,最后放开。伊丽莎白带着满面笑容,放出话来
「好,喝吧,櫂人!」
「伊丽莎白,我想问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这算是试毒吗?」
櫂人一边问一边抬起头,只见伊丽莎白的眼睛唰地逃向旁边。
櫂人正想吼过去,伊丽莎白一把抓住茶杯,叩在櫂人嘴上。
「烦死啦!这不比接受拷问强多了!可以的可以的,来,一口闷一口闷!」
「都说了,当你毫无根据自信满满唔咳!」
「您没事吧,櫂人大人?您离小雏而去了吗?」
「愚钝的仆从阁下,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小雏和『肉老板』异口同声地问道,而櫂人感到一股强烈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被未知的感觉摆弄着,脑袋和屁股上的耳朵和尾巴缩了进去。
小雏的脸扭成快哭出来的样子。
下一刻,櫂人唰地长出新的耳朵和尾巴。
漂亮的,软乎乎的灰色毛皮摇摆起来。
沉默了几秒钟后,櫂人提心吊胆地摸了摸。非常柔软。
「……这个,不是狐狸吗?」
「估计是郊狼吧」
「……到底哪里不一样」
「种族不同?」
「种族……」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櫂人大人软乎乎二世!感谢恩赐!」
瞬间,小雏眼睛闪闪发光,猛地抱住了櫂人。她再次开始尽情地蹭来蹭去。櫂人大喊「喂,小雏,等等,别轻易地丧失理智啊」。在旁边,伊丽莎白按住额头,心想这次又失败了。
『肉老板』看着吵吵闹闹的他们,喝了口红茶,静静地嘟哝了一声。
「…………哎呀,好和平啊」
在他破布深处,有一瞬间显露出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好似久经沙场的老兵。
————感觉像是,又好像不是。
终
后记
你好,我是绫里惠史。对您购买『异世界拷问姬第二册 Animate限定套装』表示诚挚的感谢。
没想到第二册也能搭配特典,我在感到惊讶的同时又能写出与本篇不太一样的故事,对此感到非常开心。本篇的情结好像非常紧张呢,所以在特典塞满愉快的故事吧!因此,衷心地希望拿到本套装的读者朋友可以读一读。
顺带一提,这个故事在时间轴上是本篇开始的不久之前,虽然没有剧透,但提前读的话(哎,这里也有那啥啊)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这次是,外传!写点跟本篇无关的故事也没问题!另外时常会想象伊丽莎白长出猫耳,小雏会长出狗儿,这次就写了兽耳的故事。鹈饲沙树老师的兽耳封面令人大饱眼福。软乎乎的非常不错(不错不错)。
本篇中好像血淋淋的,外传(相对)就按和和气气吵吵闹闹的感觉来了,希望您能喜欢。我这个作者虽然爱写残酷阴暗的场景,但同样喜欢大家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情结。今后,三人+『肉老板』还会继续陷入不妙的状况中(预定),所以如不嫌弃,敬请关注第三册吧。
请多关照,在此谢过。
下面就进入本人惯例的道谢环节吧。
为本作添上美丽封面插画的鹈饲沙树老师,我向您致以感谢。插画非常出色,真的非常感谢。另外,为第二册也安排了限定套装的Animate,参与出版的各界人士,编辑〇〇老师,我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感谢。
然后最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各位购买套装的读者朋友,我向大家致以由衷的感谢。
像这样让大家读到櫂人和伊丽莎白等人的日常生活(虽然有些吵闹),是对我这个作者最大的幸福。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如果可以,期待再次相见。
就此别过,来日再会。

异世界拷问姬3 外传·互换轮舞曲与睡美人之吻(3卷特装版小册子)
超贵重的《异世界拷问姬外传》第三弹!
伊丽莎白与小雏身份互换!?
顺带服装也进行了对调——拷问姬的小雏与战斗女仆·伊丽莎白大人,横空出世!?
「怎么啊,櫂人。有话就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没什么……挺可爱的不是吗?这身打扮?」
「嗯,什什么?」
「切丝特————————————————————!」
两位女主角一个害羞,一个赌气。
但是,在这令人欣慰的日常中,一个不祥的黑影现身了,三个人被卷入到某个诅咒的故事当中……?
「我若沉睡百年,櫂人大人还愿意等着我吗?」
绫里惠史与鹈饲沙树联袂呈现的异世界拷问喜剧第三弹,此乃围绕真实之爱的故事。
※本作为2017年2月25日发行的《异世界拷问姬3》Animate有偿特典《异世界拷问姬3外传 互换轮舞曲与睡美人之吻》电子化书籍。

著者 绫里惠史
代表作:《B.A.D.系列》(Fami通文库)以作家出道已持续创作七年,出版超二十册。《异世界拷问姬》也顺利出版第三册。难能可贵。第三册中情节推进毫不拖泥带水,喜欢您能喜欢。
著者近照为爱犬。今天也可爱明天还可爱。
插画 鹈饲沙树
让平时纯黑的女孩穿上纯白色的衣服有种奇妙的背德感令人欲罢不能。

这一篇在
第三册本篇的很前面!
硬要说的话就是
第二册外传后面,本篇前面的故事!
余感到闲得发慌,就和小雏
把身份和服装
交换啦!
这本该是一场
稀松平常的游戏才对……
可是,有不祥的黑影
悄悄逼近城堡!
啊啊,我
必须全力保护櫂人大人!
于是,我们便陷入
与某个诅咒的故事
对峙的局面。
这次可没有第三册本篇的剧透喔。
另外,第二册特典SS中
有与该篇不同版本的展开。
两者都读一读
说不定挺有意思
互换轮舞曲与睡美人之吻
与『大总裁』之间的渣都,以及有他制作的魔法药所掀起的兽耳风波已过去十多天。
借助伊丽莎白开发的解毒药,櫂人他们的兽耳顺利消失了。
『余果然是天才呢!』随着这句话,兽耳被小雏舔来舔去,尾巴被小雏揉来揉去萌来萌去各种疼爱各种蹭还被咬在嘴里的日子(说到底,只有櫂人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终于迎来结束。
于是,城堡再次回归日常。但是,这份平静追究不过是暂时的。自异世界转生于此的少年——濑名櫂人深知如此。
毕竟,他的召唤者,也就是他的主人,『拷问姬』伊丽莎白·蕾·珐缪背负着在教会的命令下杀死十四恶魔,之后自己也将被处决的命运。但是在那天到来之前,櫂人他们应该能够过上愉快的日常生活。
但是骚动这种东西,该发生的时候谁都避免不了。
而且,往往身边的人物就会成为骚动的种子,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你要干什么,一眼不就看出来了吧」
某个早晨,櫂人受不了地这样说道。
在他跟前,伊丽莎白摆着一副爱恶作剧的小孩子的表情,鼻子哼着。小雏守候在她身旁,面带微笑。
两人的打扮与平时截然不同。
准确说,是正好反过来了。
伊丽莎白穿着女仆装,而小雏穿着拘束装。
伊丽莎白变得十分青春,而小雏则格外煽情。
要说这打扮合不合身,两人自然都非常合身。但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第一、以櫂人的直觉,这个样子最后准没好事。
第二、由于两人的体型差异……虽然这么说,但该怎么形容呢,各个部位都十分勉强。
尤其是,小雏的胸部。
「嗯,余和小雏昨晚玩卡牌游戏打发时间。机会难得,便好好较量了一场」
「一般是赌钱,但伊丽莎白大人说自己的资金实力太过压倒性了,那样玩没意思」
「对,要是把小雏的薪水又抢回来的话,怪对不住的呢!」
「伊丽莎白在这种方面非常守规矩呢。那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櫂人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小雏的胸部,问道。
对此,小雏举手回应
「恕我僭越,就由我来说明吧……晚上的那场游戏陷入白热化。那真是一场以血洗血,双方决不会看漏彼此的一举一动,俨然是场最终决战」
「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当真」
「蠢货,怎么能不认真较量。你倒是用那吊儿郎当的态度跟维拉德战一场试试。让你连根屁股毛都留不下来」
「你的养父究竟搞什么鬼?」
「然后,我的动态视力最终战胜了伊丽莎白大人的精湛技术。于是承蒙伊丽莎白大人同意,便将身份和服装让给了我一天」
「相对的,余就变成了女仆」
「呃,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承蒙伊丽莎白大人抬爱,非常开心」
「原来如此……于是,伊丽莎白小姐为什么选择交换?」
「物质奖品也行,但小雏不接受啊!也罢,偶尔交换体会一下彼此的感受也未尝不可!」
伊丽莎白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櫂人觉得这样也罢,点点头。
交换服装和身份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櫂人根据以往的经验,明白一个道理。哪怕这种莫名其妙的悠闲情况,也能引发不得了的事态。
(唔……总有股不祥的预感……不,但为此而阻止她们也不太合适呢)
櫂人把目光逃向正上方,苦恼起来。此时,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扭扭捏捏地在动。小雏轻轻地说了什么,声音中载着微微的羞耻感。
「那个……櫂人大人?」
「有何吩咐,小雏小姐?」
「您不需要那么躲着我,直直地紧紧地死死地随意尽情地观赏都没关系喔?」
櫂人猛地喷了出来,下意识把脸放回原来的位置。
小雏用她雪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珍珠色的指甲凶险地按着谷间。伊丽莎白的拘束装穿在小雏的身上,变成了惊为天人的凶器。
两座雪白柔软的丰饶小山,其山顶千钧一发地被皮带遮住,形成水满欲溢的状态。
如此场面,就算是櫂人也忍不住想要高呼『多谢款待!』。
伊丽莎白不开心地皱着眉头,小雏扭扭捏捏地晃动身体,接着说道
「因为,这些都是属于櫂人大人的」
「 咯
「这时候怎么揍我啊!」
櫂人被狠狠揍飞出去。
「哎呀呀」
小雏绝不会放过加害櫂人之人,但似乎将两人日常的打闹视为交流的范畴。
她捂住嘴。在他面前,伊丽莎白定帅气地定格在全力挥出重拳的姿势,叫喊过去
「这里除了你就只有小雏了!你让余揍谁呀!」
「揍我就对了!」
「够干脆!值得表扬!」
「啊啊,心爱的櫂人大人是多么善良,小雏感动得要升天了。赶紧来个热情的拥抱!」
「恕我无法满足突如其来的要求」
「再说了!你对余的胸毫无反应,怎么一见小雏的胸就马上避开视线!你平常对余的胸都是什么想法啊!」
「最开始,我也是在拼命地避开目光的啊!可你每天穿成那样,当然就习惯了啊!」
听到伊丽莎白蛮不讲理的说法,櫂人也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可伊丽莎白两手叉腰,愤怒的样子丝毫不改。櫂人按住额头,对伊丽莎白问道
「再说了,伊丽莎白,我要是对你的胸产生这种反应,你会怎样」
「宰了你个色胚」
「我就知道!」
櫂人攥紧拳头,奋力吼了回去。伊丽莎白在他面前哼了一声。
櫂人本想再吼一句「不讲理」,但忽然把话咽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伊丽莎白。见櫂人突然安静下来,伊丽莎白感到不解。
「嗯?怎么了,櫂人?」
「…………没什么」
头饰装点着的黑发沙沙摆动。穿上古典女仆装的伊丽莎白,散发着与平时不同的魅力。那股穿上煽情服装依旧掩盖不住的高贵,如今散发出极致的清新感。
伊丽莎白那绝不算大但形状优美的胸部,还有时刻勾勒出完美曲线美的玉足,全都被严严实实地遮在衣服下面,显得十分可爱。
若将平时的她比作华丽的蔷薇,那么现在的她则是娴静的百合。
「怎么啊,櫂人。有话就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没什么……挺可爱的不是吗?这身打扮?」
「嗯,什什么?」
櫂人毫不犹豫地这样说道,结果伊丽莎白不知为什么倏地向后一跳,像猫咪一样发起火来。尽管櫂人对此感到疑惑,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你本来就长得漂亮,干脆平时别穿拘束装,就打扮成普通女孩那样……」
「切 丝 特
————————————————————————————————————!」
「小雏小姐!」
櫂人背后被揍,面朝地面重重地倒了下去。但是,在他的脸快着地之前,被小雏的胳膊温柔地抱住。小雏小心翼翼地不让櫂人受伤,就这样温柔地让櫂人平躺下去。她的举止十分温柔,但地板很冷,这个待遇本身很没道理。
櫂人望着天花板,问道
「那个……小雏小姐,您为什么揍我?」
「伊丽莎白大人固然是位非常可爱的人,我也认为櫂人大人说的没错。正因如此,决不能对伊丽莎白大人喜爱的打扮作出否定言论!伊丽莎白大人看似坚强,但内心其实很纤细很复杂的!」
「欸……你对余的评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
「另外,单纯感觉到櫂人大人的眼神很让人讨厌,出局了喔」
「这才是主因吧」
櫂人无力地倒了下去。小雏抚摸着他的脑袋,伊丽莎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总感觉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大条了……櫂人不禁露出接受现实的眼神。
就这样,櫂人注定遭殃的吵闹时光正式开始。
「事情就是这样,余是女仆伊丽莎白!会侍奉你喔!」
「又不经脑子说那种话」
打扮成女仆样子的伊丽莎白高傲地挺起胸膛。在她面前,櫂人不禁眼睛眯成一半。
而说到櫂人,心里满满都是不祥的预感。
面对已然无精打采的櫂人,伊丽莎白鼓起脸来。
「别把人当白痴!说侍奉就侍奉!」
「不,都说了你那口气有问题。哎,真是个讲不通的家伙」
在石制的冰冷厨房中,櫂人捂住脑袋。
他下意识向周围张望,想要求救,但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小雏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小雏本来应该在整理餐具。但是,现在厨房里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伊丽莎白在她优雅蕾丝遮挡的胸前叉起胳膊,点点头。
「余在做女仆的工作,所以小雏应该在履行『拷问姬』的职责吧」
「具体来说是什么?」
「余让她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睡懒觉去了」
「你平时真的什么活都不干吗?」
「毕竟余可是为了把所有杂务推给别人,不惜把你给召唤过来的人呢」
「唔,要不是启动了小雏,我说不定会过劳死」
伊丽莎白极力地点点头。
櫂人根本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得到她的肯定。
好了,那副德性的伊丽莎白究竟能不能胜任女仆的工作呢?櫂人感到越来越不安。但不知有何根据,伊丽莎白本人自信满满地双手插在腰际。
「没什么好担心的,余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级的能干呢!没问题啦!」
「这倒没错,只要你用心去做」
尽管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櫂人同意她的说法。名叫伊丽莎白·蕾·珐缪的女孩天赋异禀,不论在战斗方面还是魔法药的开发方面都大放异彩。
相比之下,打扫卫生或者烹饪之类的事情很可能对她来说信手拈来。
想到这里,櫂人暂时解除了紧张感。在他面前,伊丽莎白神采奕奕地宣称道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这个时间应该是整理餐具呢!开始吧!」
「对,首先确认高价的银器有没有缺少或者忘记擦拭」
「嗯,嗯」
伊丽莎白没把櫂人的说明当回事,飒爽地靠近餐具柜。餐具柜中摆放的银器,已经被小雏擦得闪闪发亮。不知是被那美丽所吸引了,还是准备清点数量,伊丽莎白把手伸了过去。
铿、白皙的指尖碰到了餐具。
她戳的角度不知多么绝妙,铿、砰、嗙……餐具纷纷相撞,咕噜咕噜打起了转。最后连锁效果相乘,银器一鼓作气发生雪崩,掉了下去。
乒铃乓啷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幌!
「………………櫂、櫂人~」
「笨手笨脚」
櫂人不禁吐槽。不过光从现象来看应该悄悄相反,算非常灵巧才对。
伊丽莎白眼里含着泪,瑟瑟发抖,脑袋上仿佛有对耷拉着的猫耳朵。平时的伊丽莎白趾高气扬,拥有绝不屈服的毅力。不过,她在某些奇怪的方面十分脆弱。櫂人深知这一点,主动弯下腰帮她捡起银器。
「别那么失落啦,不过是再收拾一遍就行了」
「余、余糟蹋了小雏的工作成果啊……余、余不是故意的……余就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乒铃乓啷……」
「事实上就是这样呢」
櫂人感到受不了,但还是把银器收拾好。
但是,这才仅仅不过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在那之后,伊丽莎白继续出色地发挥着她那迷糊女仆的本事。
这样的势头,都让人怀疑是不是中了某种诅咒。又是带着水桶拖把一起滑倒在地,又是把壶打翻,还打碎了镜子,甚至把会动的盔甲启动了。
就算这样,换做平时的伊丽莎白,肯定会一句『参加劳动的余实在太崇高了!』带过去吧。但是,她似乎对最初的失败(把小雏擦得闪闪发亮的银器全部打翻)一直耿耿于怀。
就这样,伊丽莎白彻彻底底闹起了别扭。
她此时正两手抱着腿,坐在走廊的角落里。如果她头上的猫耳还没消除,肯定是绵软无力地垂下去了吧。
她将修长的腿紧紧抱在胸口的样子,的确挺招人疼的。不过在她左侧的台座上正好有尊庄严的像,也是双手抱膝蹲着,不过是石仰天咆哮的石像鬼。
为什么要跟那玩意靠在一起啊……感到无语的櫂人向伊丽莎白搭腔。
「别往心里去啦,你可不像你。一边说着『劳动挺麻烦的,不过也挺有意思』一边毫不顾虑地给我添麻烦,那才是伊丽莎白吧」
「……敢说添麻烦,你这小子」
「嗯?没、没什么。来,转变一下心情,要不要试着做做菜?差不多到喝茶的时间了。做点心挺有意思的吧?」
正好到了小雏制作糕点与凉点心的时间。对于让伊丽莎白来做菜,櫂人感到十分危险,但又不忍心看她继续消沉下去,便催她做点心。但是,伊丽莎白缩得更紧了。见状,櫂人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你不擅长做菜吗?」
「不,你办不到的事情,以余的实力应该游刃有余」
「毫无根据的自信又来了」
「可是,余现在总觉得精疲力尽无精打采,提不起干劲啊」
「消沉过头可不好啊」
「到时候,余端出来的肯定是威力卓绝的剧毒料理」
「是的,我也有股强烈的预感」
櫂人重重地点点头。他本想激励伊丽莎白,却一不小心捅了致命一击。伊丽莎白愈发缩成一团。要是她尾巴还在,肯定已经缠在了身上。
好吧,该怎么办呢?櫂人苦思起来。此时,伊丽莎白猛地抬起了脸。櫂人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
「啊!」
在走廊的另一头,露出熟悉的银发女孩的脸。与那双翠绿的眼睛四目相交了。小雏将身子藏了起来,正偷偷摸摸地窥视着櫂人和伊丽莎白。
她突然意识到,连忙把脸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传来欲盖弥彰的申辩。
「没人在哦!」
「别装了,小雏小姐」
小雏对櫂人的指摘没有回应。但她似乎放弃抵抗,几秒种后干咳了一声,走了出来。她样子有些扭扭捏捏,对櫂人行了一礼。
「真不愧是櫂人大人。没想到竟会被发现,失礼了」
「你为什么觉得能糊弄过去?话说小雏,你不是在休息吗?」
「那个,实不相瞒,一想到自己没为两位做什么,就感到坐立不安……」
「嗯,谢谢你,不过余帮了倒忙呢」
「绝无此事!为心爱的櫂人大人,为亲爱的伊丽莎白大人工作,是我小雏最大的喜悦!但是,难得与伊丽莎白大人交换了身份,还劝我去休息,我这样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但如果同意的话,请务必让我帮忙」
「小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丽莎白猛地扑进小雏的胸口,就像对母亲撒娇的孩子,把脸埋进傲人的柔软双峰中。
面对出乎意料的反应,小雏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似乎推测到了什么,紧紧抱住伊丽莎白,安慰着她
「好啦好啦,究竟出什么事啦,伊丽莎白大人」
「你是个了不起家伙!」
「说得好突然」
「您谬赞了」
櫂人感到受不了,小雏微笑起来。伊丽莎白感动至极地接着说道
「真亏你平日里能为余和櫂人这白痴打理城堡里这么麻烦的工作!」
「理所当然。为温柔的两位工作,正是我至高无上的喜悦」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顺带一提,櫂人一点也没了不起!」
「被顺带是的否定了……喂,凭什么,伊丽莎白!」
自己平时也被呼来唤去肆意使唤,然而却得到这种蛮不讲理的评价,櫂人提出反对。
伊丽莎白紧紧地抱住小雏,脑袋继续塞在双峰的间隙中,侧目瞪向櫂人
「你说余添麻烦,还不否认剧毒料理」
「我道歉总行了吧」
櫂人诚恳地道歉了。伊丽莎白哼了一声,继续把脸埋在胸部中。小雏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黑发,噘起嘴说道
「櫂人大人?我不是说过,伊丽莎白是个纤细的孩子吗?」
「我知道错啦」
「不乖喔」
小雏用没有生气的口吻说到。伊丽莎白被她抱着,嘴里「就是,就是」地附和。櫂人一边抹着下巴,一边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怎么说呢,这构图『不错』呢)
穿上『拷问姬』服饰的小雏,将雪白的肌肤展露无遗。由于球体关节部分被粉末遮掩,身体无处不散发着柔嫩香甜的味道。犹如柔软白面包的她身上,抱着一位黑发的清新少女。
此时的小雏兼具诱人的色气与柔和的母性,而伊丽莎白兼具着黑百合般虚无缥缈感与妹妹仰慕着姐姐的生涩感。
这样的两人相拥在一起,形成一张不可言喻的美丽构图。櫂人点点头。
伊丽莎白正想「你在满足个什么劲!」吼过去。
此时,现场响起陌生的声音。
『这座城堡的主人就是汝吗?』
犹如地震的低沉声音,撼动了空气。那口吻出奇的平淡,并有股机械感。
究竟是谁?櫂人他们抬起脸。不知何时,他们面前站着从头到脚披着黑布的男人。他的黑布上满是尘埃,形象与『肉老板』相似,却又不同。他全身上下,包括手指和脚尖都藏在破布之下。
另外,男人身上缭绕着一股非比寻常的不祥气场。
这定是一位不速之客。
小雏将伊丽莎白推开,准备走上前去保护二人。但伊丽莎白用手拦住她,狠狠瞪向入侵者。
「…………来者何人?」
『这座城堡的主人就是汝吗?』
对方重复了相同的话。伊丽莎白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开口准备回答。
可是,小雏却抢在前面答道
「是我」
「小雏!」
「我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拷问姬』」
小雏将手贴在拘束装包裹的胸口上,同时向伊丽莎白流眄一瞥。她似是在提醒今天彼此互换了身份,眼神中闪烁着绝不退让的意志。
伊丽莎白眼睛眯了起来。她不否定小雏的宣言,直接上前保护小雏。櫂人准备挡在更前面,却被小雏抓住后颈拖倒了后面。
三人观察着黑布男的动向,警惕着他如何出招。
听到小雏说的话,男子全身细微地颤抖起来。明明没有风,黑布的下摆却不祥地翻卷而起。突然,他发出金属质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秒,櫂人他们才发现那是哄笑。突然,男子身体里开始溢出黑烟。黑暗魔力在地面上铺开。接着,铺开的影子之上出现无数裂纹,勾勒出像蛇一样细细的轮廓。
影子表面牲畜黑色的棘刺,不祥的黑色化作荆棘的形态在地面上席卷。
『这座城堡的主人啊,诅咒汝!』
男人唱歌似地大喊。棘刺越来越旺盛。他在黑漆漆的邪恶影子铺开来的地方,发出嘹亮的声音。
『若不在明日的清晨到来之前解除,这个诅咒便将让汝陷入〖百年长眠〗』
大叫之后,那颗脑袋向前掉落。
他的头部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滚落在地。
这只因伊丽莎白手持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在他脖子上剑光一闪。
突然爆发的杀意令櫂人呼吸为之一窒。但不知为什么,伊丽莎白的剑上没沾到一滴血。晃啷……随着完全不像人体所能发出的声音,男子倒了下去。
趁着黑布在冲击下掀起时,櫂人看到了内部。结果,櫂人大吃一惊。
男子的真身是一部人偶。他全身由陶器般皓白单调的素材构造而成。
伊丽莎白蹲下去,抓起人偶的胳膊。
「哼,是人造人的素体呢,是个连调整都没做完的东西。虽然发声器官倒是勉强实现了,但以这玩意来说『能动就不错了』」
「喂,伊丽莎白。这家伙刚才喊的话……」
「千真万确。这家伙诅咒了『这座城堡的主人』」
伊丽莎白抓着球体关节十分醒目的手腕,左右摇摆。得到她一脸无所谓的断定,櫂人噤若寒蝉。伊丽莎白一边确认人偶的各个部位,一边接着说下去
「这家伙内部已经空了。它以包含诅咒在内的魔力为动力源来到余的城堡,并将里面的东西释放了出来。咒术师应该身在别处,但诅咒本身货真价实。不过——」
此时,伊丽莎白歪下脑袋。她目光从人偶身上移开,转向小雏。
接着,她将手贴在包裹在女仆装之下的胸膛上,说
「余才是『拷问姬』,这座城堡的主人。但是,现在身份已转让给了小雏,小雏也向人偶报上的城主的名号。很多诅咒在实际生效前并不知道实际效果……因此,余无法作出判断」
「你说、什么?」
「到底是『自称的』,还是『事实的』」
伊丽莎白眯起了那对血红的眼睛。
她在没了脑袋的人偶跟前,发出透着疑惑的声音
「好了,余和小雏……到底谁被下了诅咒呢?」
答案没人知道。
人偶的残骸依旧躺在地上,与这沉默一起久久地持续下去。
不论被诅咒的是谁,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必须赶在明天早上之前破解诅咒。
否则,伊丽莎白或者小雏就要陷入百年的长眠。
现实本应十分严肃,可伊丽莎白刚才却开朗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算啦,也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她把人偶收拾掉后(只是扔进地道里的空房间而已),便如此高声扬言。
『连理由都弄不明白就被下了诅咒,而且还不清楚被下诅咒的到底是谁。这的确太过不讲理,令人无端地感到恼火,但诅咒的源头本身估计是非常浅显的东西!余在魔术师中,算是对咒术特别精通的类型呢!解咒方法肯定一下就弄明白了。大概吧,估计,一定是的!』
「『有余这个稀世魔法师来处理,还不信手拈来』……亏伊丽莎白那家伙信誓旦旦地那么说,这动作也太慢了吧?」
「或许是找不到方法吧……藏书房中本身应该没有危险,但那里又深又大」
在王座大厅,櫂人与小雏议论起来。
冷风吹拂脸颊。这个房间里设置着豪华的王座,墙面上装饰着年代久远的垂帘,整个空间充满庄严感。但自从『骑士』的怪兽袭击以来,王座大厅的一部分便大规模崩塌。王座旁边的墙壁上开着大洞,从那里能看到日暮迟迟的天空。
而现在,那个破洞的左侧又多了一个竖长的洞。
伊丽莎白在完好的墙壁上(似乎像宝库一样,在任何地方能够出入)打开了一个突兀的入口,从那里下到藏书房。
伊丽莎白说,随意出入魔法书库会有危险,而且筛选工作也十分晦涩,两人帮不上忙,便独自前往藏书房。尽管櫂人看到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不过伊丽莎白在自己的领域中总是保持一流水准。
櫂人与小雏觉得大概不会有问题,便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把守。
不过,两人现在的状态其实相当有问题。
「……那个,小雏小姐。差不多该放我下来了吧?」
櫂人要求道。现在,小雏坐在王座之上,而櫂人被小雏拉在腿上坐着。听到櫂人这么说,小雏鼓起脸。
「您说什么啊!不正是櫂人大人您劝我坐在这里的吗!虽然这是个充满慈爱令人感激的提议,但我绝不能把櫂人大人留在地板上,一个人去坐椅子。所以,这才是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我也有说过吗」
「也就是说,我坐在椅子上,櫂人大人坐在我身上,全部解决!」
「绝对有问题」
「才没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
櫂人忍不住喊了过去。他确实劝过小雏坐着来等伊丽莎白,但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来吧,来吧,櫂人大人。请坐在我身上吧。来吧,来吧,我吸我吸』小雏这么说着,就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櫂人。
就算只是这样,也是重度的危机状况。而且,现在的小雏依旧穿着『拷问姬』的服装。
之所以这样,存在一定理由。伊丽莎白说『诅咒对报上姓名的人起作用的情况下,若名字的定义崩溃,可能会遇到一点点麻烦事。这是因为,诅咒是非常细致却又模糊的东西。还是暂且保持这样为宜』。再说,若不是当下代替着『拷问姬』的职责,小雏肯定会坚决拒绝坐上王座的。
于是小雏坐上王座之后,搬出莫名其妙的道理让櫂人坐到了自己身上。
坐在白皙、丝滑、富有弹力,令人心旷神怡的大腿上,是对精神的极大考验。不仅如此,櫂人还感觉到似是灌了热水的水气球正顶在自己背上,那是一股柔软的,令人心神荡漾的触感。
而且,之间几乎没隔任何东西。
「小雏小姐,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请放开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禁止抱得更紧!」
「不,櫂人大人应该更加受不了才好……小雏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呀!」
「明知故犯!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櫂人手忙脚乱,慌慌张张想从怀里溜出去。可能因为彼此并没有面对着面,此时的小雏比平时更加大胆。她把櫂人搂得更紧,把脸凑到耳边。被她清爽的银发撩过脸颊,在她呼出的甜腻的气息之下,櫂人奄奄一息。
就在他脸变得通红,脑子变得空白的时候。
「哼哼哼哼~,『肉老板』的肉是优良的肉~饱含着爱与勇气和美味~吃下之后勇气百万倍~您的肉老板随时陪伴在您身边~哼哼哼哼~噢?」
「噢?」
一个戴着兜帽的熟悉身影哼着怪歌出现在王座前。他打扮与之前的闯入者十分相似,长长的黑布下面露出长满鳞片的手和脚。
他是来城堡贩肉的亚人商人,大家熟悉的『肉老板』。
他背上依旧扛着那个打着×字补丁的巨大口袋,见到两人突然停下脚步。
『肉老板』直勾勾地看着櫂人和小雏。櫂人被小雏紧紧压在胸口,耳朵也正被轻咬着。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肉老板』好像准确掌握了情况,大喊起来
「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愚钝的仆从阁下对美丽的女仆阁下性骚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啦,完全反啦!喂,闭嘴啊『肉老板』!」
要是被伊丽莎白听到准没好事。櫂人连忙对『肉老板』呼喊。『肉老板』竟老老实实一下就闭嘴了。
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着两人,大角度地歪起了脑袋。
「嗯?确实,人是美丽的女仆阁下,但那身暴露的服装则是『拷问姬』——伊丽莎白大人的。究竟怎么回事?」
「不对,你该注意的不是那种地方!欸,还是算了。听我说啊!」
櫂人抓住这个机会,从小雏怀里溜了出去,连忙冲到『肉老板』身边。他背对失落的小雏,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肉老板』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猛地一跳。
「糟糕啊,这不是天大的事情吗!」
「对吧?很糟糕吧?」
「伊丽莎白大人要是睡上一百年,那岂不是一百年里都吃不上肉了吗?多么不辛啊!」
「你还真是雷打不动啊」
「……于是,伊丽莎白大人现在身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櫂人愣愣地眨了眨眼。在这一连串吵闹的时候,她依旧没从藏书室回来。
櫂人感觉她动作实在太慢了。他感到担心,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伊丽莎白的情况」
「櫂人大人,要去的话小雏也……」
「不,没关系的。我的身体不会死,如果是在解咒的过程中正在发生什么,小雏你或许不去为好。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櫂人一派轻松地举起一只手向小雏示意。小雏显得很担心,但还是点点头。
留下她和『肉老板』,櫂人走近墙上打开的竖洞。
洞中散发出干燥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櫂人朝散发着那气味的黑暗中走去。
黑暗中飘浮着无数的书。
至少,在櫂人眼中呈现出这个样子,但实际并非如此。
书并非漂浮着,仅仅只是被摆在内外都被涂成黑的架子上。由于书柜的颜色与走廊上黑暗融为一体,令皮质的书背看上去如同飘在空中一般。
由于这个原因,藏书室中呈现着非常神奇的景象。
(给人的感觉好古怪啊……嗯?)
櫂人走了一会儿,领会到了这样装饰的意图。有一些书的书背绽放着红色或蓝色的光辉。其中,甚至有些书是毛皮封面之上缭绕着发光的孢子,还有些鳞片封面之上闪烁着火花。
看来,拥有力量的魔法书是能发光的东西。
之所以把走廊和书架弄得那么黑,估计就是为了让它们显得醒目。
櫂人沿着各处发着光的书与书之间狭窄的间隙中前进。密密麻麻的藏书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景象颇为震撼。虽说最高端的魔法师会让机械人偶代笔,但这个世界的印刷技术并不发达,能一睹如此之多的藏书,这样的场面堪称奇迹。
「……咦?」
回过神来,櫂人发现自己正在下一段螺旋台阶。
藏书室的构造与宝库相似,人在里面难以察觉到高低的变化。台阶侧面也是沿平缓的螺旋展开,同样摆放着书架。櫂人在瘀滞着的纸张与墨水的气味中,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沉淀的浓度就越浓。
(就像在逐渐沉入墨水和纸张的海洋一样)
铿地一声,櫂人踩到了地面。
周围更加黑暗,但唯独有一处发着昏昏的光。
櫂人就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虫一般,朝那片被灯光照亮的范围靠近。
光的中心摆放着书案。贴着大理石的书案面上,堆着好多本书。然后,伊丽莎白正坐在看上去十分舒适的皮椅子上。
见她好像没有受伤也没有异常,櫂人松了口气。但他正打算喊过去的时候,却连忙停了下来。
女仆装包裹着的肩头,不知为何正微微颤抖着。
(咦,怎么了?)
真的发生紧急情况了吗?櫂人感到担心,又往前走了几步。
伊丽莎白面前正展开着一本书。看样子她是抱着脑袋在读这本书。櫂人从她身后注视那本书。
文字不祥地扭曲着,像虫群一般罗列在古老的书页上。
櫂人的(伊丽莎白制作的一流人造人的)身体,拥有为防止灵魂混乱,以自身拥有的知识对语言自动翻译的功能。虽然不清楚能不能读懂魔法书,但櫂人大致掌握了其中内容。其中有很多他前世知识中没有对应的专业术语和咒文,他将以外的部分进行详细解读。
(『关于「百年沉睡」之诅咒的记录』吗。什么嘛,这不是顺利找到了吗?)
櫂人期待上面同时记载着诅咒方法和解咒方法,但因为伊丽莎白探着身子,看不到旁边书页上写着什么。
(那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櫂人歪着脑袋,又上前两三步。
伊丽莎白的肩膀还在不停地抖着。櫂人轻轻把手放在伊丽莎白的肩上。
「喂,怎么了?」
「喵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简直跟猫咪一模一样的怪叫,伊丽莎白整个人高高弹了起来,随即垂直落到座位上,猛地转向櫂人。
櫂人可不想体验『灌水椅』,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老老实实示意投降。但几秒钟后,櫂人忍不住大幅度地歪起脖子。
(……嗯?嗯嗯嗯?)
不知为何,伊丽莎白脸颊泛红。
白瓷般美丽细腻的肌肤上,翻着淡淡的红晕。而且,她有只手(好像是为了不让櫂人发现)一点一点地在桌上的书往外推。
这个样子,像极了想把不想被看到的东西藏起来的小孩子。
櫂人向前伸出脖子,问道
「那是……」
「什、什么?」
「是不是写了什么不想被我看到的东西?」
「荒荒荒、荒谬!哪有那种东西!」
櫂人讲得相当直接。
而伊丽莎白对战斗外突发事件的抵抗力相当弱。
两人都摆出不肯退让的表情。
紧接着,双方发展成了互瞪。
几秒钟后,二人同时行动。櫂人猛地弯下身子,伊丽莎白猛地把书包在怀里,然后双方转着圈移动起来。
下一刻,櫂人和伊丽莎白同时冲了出去。
「慢着,伊丽莎白!」
「烦啊,你这家伙别偏偏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强硬起来啊!余都说什么都没有了!」
「骗谁呢!你可疑得太明显了!」
「哪有那种事!余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别逃啊!」
两人围着书案你追我逃,转起了圈。他们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显著僵持的追逐剧持续下去。但是,伊丽莎白的速度比櫂人快得多。
「嘿!……………………唔唔唔!」
当她险些撞到櫂人背上时,她似乎这才发现这个情况是多么滑稽。
伊丽莎白逃离圆环,飞快地冲上楼梯。
「啊,不要逃,伊丽莎白!」
「余先行一步了,櫂人!哼哼,只要把藏书室的入口关上,任你再怎么顽固也不可能再追上呢!」
「别突然整出生命危机啊!等一下,你想让我衰弱致死吗!」
「放心吧,你的身体是不会死的!」
「啊,还真是!喂,不是这种问题吧!喂,真的等一下啊~!」
怎么能够被她关起来,櫂人拼命提高速度。伊丽莎白紧紧皱着眉头,也加快速度。两人顺着螺旋台阶向上冲,来到被书架夹在中间的走廊上。
他们从魔导书中间一路猛冲,顺势直接扑进了王座大厅。
「然后啊,我『肉老板』就把抱团的恶棍们切碎了扔掉,切碎了扔掉喔!」
「哎呀呀,真勇猛啊,嗯?」
「最后一击,赏给他们脑门面粉和里脊肉再加黑胡椒!嗯?」
小雏和『肉老板』的闲谈停了下来。本以为人突然回来了,结果看到櫂人和伊丽莎白在追逐,两人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心爱的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
「突然好像猫和狗一样开始到处乱蹿,什么情况啊?」
「鬼知道!你们问这家伙!」
「我不清楚!问那家伙吧!」
听到两人的回答,小雏和『肉老板』再次面面相觑。在两人感到困惑之时,伊丽莎白和櫂人还在兜着圈子继续追赶。櫂人打着转,想到一个问题。
(欸!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此时,櫂人决定赌一把。伊丽莎白看上去还十分游刃有余,可櫂人很快就会到达极限。虽然他的身体不会死,但小腿肚子的肌肉正不断地发出悲鸣。就算疼痛能够无视,疲劳和负担一旦超过极限,追逐也就强制结束了。
在伊丽莎白正要急转弯的时候,櫂人全力蹴地而起。
「伊丽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啊啊啊啊啊啊,『肉老板』,接——————传!」
「射————————————————————门!」
「为什么!」
『肉老板』在空中翻腾,以身体倒挂的状态释放华丽的一脚飞踢。
虽说人造人的功能够将说的话转化成对应词汇,但没想到异世界也有类似「射门」的词。櫂人脸栽在地上,眼睛无语地眯成一半。此刻,滑行中的他被小雏支撑住。櫂人十分惊讶,小雏将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甜腻地说道
「您没事吧……櫂人大人?」
「……小雏」
正当两人之间展开莫名其妙的心动小剧场之时。
关于沉睡诅咒的魔法书在空中咕噜咕噜地飞着————
——————嘎!
被一只巨大的乌鸦叼在嘴里。
「咦?」
「欸?」
櫂人和伊丽莎白双双惊呼出来。出乎意料的闯入者,令他们呆若木鸡。
巨大的乌鸦用它圆溜溜的黑眼睛注视着櫂人他们。结果下一刻,它立刻调转脑袋,转眼间飞走了。就这样,乌鸦优雅地扑着翅膀,消失不见。
几秒钟的沉默后,被留在原地的櫂人和伊丽莎白叫喊起来。
「谁——————?」
「再说了,什么情况——————?」
两人又连忙开始去追乌鸦。
「哎呀哎呀」
「真是吵闹呢」
小雏和『肉老板』像凑热闹似的,也跟了上去。
乌鸦像是把伊丽莎白的城堡当成自己的地盘,悠然地朝地下飞去。
櫂人一行从后面追上去。不久,他们到达了地道的最深处。乌鸦飞进一间敞着门的房间。櫂人和伊丽莎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皱起眉头。
「那里是绘有传送阵的大厅呢」
「……嗯」
两人冲进房间。小雏和『肉老板』紧随其后。
一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櫂人和伊丽莎白连忙止步。
「嗯?」
「什么!」
常设的红色传送阵,此刻发生异变。
地板上展开的红色(伊丽莎白的血液)像被吸收汲取一般,长出漆黑的荆棘。那荆棘分杈展开,数以千计的棘刺泛着黑光,侵蚀墙壁与地面。荆棘看似无目的地肆意生长,其实是向中央集束,错增复杂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圈。
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荆棘王冠。
看到面目全非的传送阵,櫂人吃惊地嘀咕起来
「发生什么了?」
「……哼,这是受强大的诅咒意念干涉所致。试想一下就会发觉,之前那个半吊子的人偶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来到余的城堡里的」
「说起来,还没确认过那家伙的入侵路径呢」
你也太马虎了吧……櫂人皱紧眉头。伊丽莎白点点头,盯着那个荆棘之冠。
那个棘冠正好倒向一侧,中央指向了两人所在的方向。照理说,圆中应该会呈现出对面的情景,但棘冠中却是流动着的黑暗漩涡。
从那深邃的黑色中,冰冷干燥的空气(与这座城堡中的空气性质截然不同)灌入进来。看来乌鸦钻过棘冠中心,跑到别的空间去了。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本书是什么,但现在怎么办?伊丽莎白?」
「追呀。构成这些荆棘的魔力,看来跟那个诅咒是一样的」
伊丽莎白一改刚才追逐时的脱线态度,以严肃的口吻说道。她手指在身边的棘刺上滑过,慢慢地在尖锐而坚硬的表面摸了摸,接着说道
「去追刚才的乌鸦,很有可能就能找到诅咒的源头。只要再诅咒发动起杀掉咒术师,就能让诅咒停止……这一切都好凑巧啊」
伊丽莎白凶恶地冷笑起来。
尽管她的话里透着危险气息,但眼下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櫂人感到松了口气。循着这条路,就能找到咒术师的所在之处。
或许不杀死对方就能解咒。
「————要出门是吗?」
「嗯,没错」
「明白。我去取斧枪,还请稍候」
「呵……又到在下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呢」
「不,别说得顺水推舟似的。你不跟来也没关系喔,『肉老板』」
「这是什么话!这种场景,就该坚定地点头同意才对呀!」
面对櫂人的指正,『肉老板』气冲冲地跳起来,很不满意地提出抗议。
櫂人感到受不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什么鬼发展。我承认你很强,但前面很危险。我是伊丽莎白的仆从,也是小雏的主人,可你不一样,你连这座城堡的居民都不算」
「商人跟顾客,不就等于是一家人吗!」
「什么歪理,好可怕」
櫂人不禁感到害怕。在他面前,『肉老板』据理力争
「另外,您可别小瞧了我『肉老板』啊,愚钝的仆从阁下!别看我这样,在遥远的过去,我可是以远古魔物们为对手,为了确保商品流通的路径,展开过堪比歌剧的壮阔战斗啊!」
「是吗,可你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吹牛吧」
「『第七章·围绕虹蛋的死斗』!」
「别讲了」
櫂人打断肉老板。『肉老板』跳得更高,更加强烈地发出抗议。当两人争吵之时,小雏拿着斧枪回来了。
她手持凶恶的武器,优雅地行了一礼。
「我回来了,櫂人大人」
「嗯,欢迎回来」
「好,人都到齐了呢……那就出发吧!」
伊丽莎白点点头。她此时依旧穿着女仆装,手指笔直地指向荆棘的中心。
「去破解这个不知道对谁下的诅咒吧!」
这是一番颇为笼统,而且没有丝毫统一性的宣言。
可是聚集于此的所有人(不晓得为什么,连『肉老板』也是)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伊丽莎白踏出高高的脚步声,走到荆棘跟前。在他身后,櫂人歪起脑袋。他将一直抱有的疑问投了过去。
「我说伊丽莎白……乌鸦带走的到底是什么书?」
「唔,那个是……」
「那个是?」
她一时停下脚步。櫂人乖乖地等待回答。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坦坦荡荡地答道
「是秘密!」
她不容置喙地撂下话,随即跳进荆棘之冠中。
櫂人不明就里,跟在后面跳了进去。
干燥却透着阴森的瘀滞空气,攀上櫂人一行的身体。
在他们面前,耸立着一座背靠幽深森林的,扭曲的城堡。城堡被高耸粗犷的石壁环绕,城墙整体呈翼状展开,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富有特征的扭曲塔楼。
暮色迟迟的昏暗天空下,它朴素而坚固的外观之上,缠绕着蛇一样的数以千计的影子。
那些是黑色的荆棘。可能是养分全被它们夺走了,背后的森林已经死亡。
那座被荆棘覆盖的城堡,样子就像一只被蛇捕食的巨兽。
庄严的石制城堡,被数不清的荆棘关在里面。
此情此景,俨然是场噩梦,又如同一幕童话。
诡异、不祥、阴暗、邪恶。
望着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城堡,櫂人站到伊丽莎白身旁。他对魔法的知识还很缺乏,但面对此情此景,却不由得自然而然地明白过来。
(这座城堡,被诅咒深深地缠绕着)
在开始紧张的櫂人身旁,伊丽莎白眯起那对红色的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櫂人,偶尔动动脑子行吗。想一想,一下就明白了」
听到伊丽莎白这么说,櫂人不解地歪起了脑袋。但是,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眼前城堡的惨状,的确让他充满疑问。但是,伊丽莎白说出那番话似乎意不在此。
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头接着说了下去。
「诅咒余等的人偶,正是从眼前这座城堡里出来的。然而你看看,现实又是如何」
伊丽莎白将白皙的手伸向前方,优雅地示意那座城堡。
櫂人看着那不祥的风景,总算得出了答案。
「诅咒的源头,不知为何被诅咒了」
想想看的确很奇怪。櫂人他们来到这里是为寻找差役人偶的咒术师。然而不知为何,对伊丽莎白和小雏(准确说是其中之一)施咒的人却被诅咒了。
櫂人再次准备将疑问脱口而出。就在此时,小雏高声说道
「伊丽莎白大人,请看那个!」
她指向背后的森林。只见刚才的乌鸦正停在似乎枯朽已久的古树树枝上。乌鸦正注视着櫂人一行,那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就像假的一样。
——————嘎!
乌鸦高亢地叫了一声,重新叼起书,悠然地飞了起来。
放出刑具应该能够让乌鸦停下,但伊丽莎白故意没那么做。在她眼前,乌鸦开始滑翔。漆黑的身影钻过敞开着的栅栏门,钻进城门内侧。
「……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
伊丽莎白低声细语。
她交抱双臂,深思之后缓缓迈出脚步。
櫂人等人也跟上了伊丽莎白毫不犹豫的背影。她走过架在护城河上的悬索桥(现在桥已经被放下),跟在她身后的櫂人向下望去。
城堡周围挖有深深的沟壑,里面的水已经干涸,如同取而代之一般,底部被荆棘所淹没。
简直成了尖针陷阱。
櫂人背脊发寒,目光又放回附近的城门。
(……乌鸦究竟从哪儿穿过去的?)
栅栏门开着,但城堡入口被相互缠绕的荆棘彻底堵死。
荆棘层层交错,形成一道黑色的墙,找不到能够通过的缝隙。櫂人在疑问中跟在伊丽莎白身后。下一刻,那些荆棘就像成群的蛇一齐醒来一般,缓缓动了起来。
它们像是发现了猎物,抬起黑色的末端,动作什么凶猛。
在即将被它们贯穿的千钧一发之际,伊丽莎白冷酷地打了个响指。
「『灼热铅雨』」
声音听上去冷冰冰,但温度却截然相反。沸腾发红的铅水之雨倾注在荆棘之上。
櫂人连忙退到后面。拥有实体的大量植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被烧毁,就像死掉的蛇一样凄惨地滚落在石砖地上。冷却的铅水凝固起来,将大部分棘条封了进去。
伊丽莎白拈起断掉的一部分,哼了一声。
「这些原本是普通的蔷薇,受魔力影响而发生变质。所以,它们可以烧掉……想必很久以前,这座城堡一定被惊艳的蔷薇环绕着吧。但是,现在只有一幕惨不忍睹的景象」
伊丽莎白从荆棘中烧出来的入口进到里面。櫂人等人也跟着进去。
櫂人谨慎地环视周围,嘀咕起来
「……一个活人也没有呢」
城内空无一人。城主大概不喜欢铺张,玄关大厅中只摆着两具威严的盔甲,没有其他装饰物。走进来后,就是一片只有石头围成的,透着寒意的空间。
现实再次有违櫂人的预测,这里连个遗骨都没有。
不止看不到活人,连死人也找不到。
如同取而代之,龟裂的石砖地板上长满茂密的荆棘。
随着櫂人一行往前走,那些荆棘就跟大门前的异样,仿佛从睡梦中苏醒一般抬起头来,像耍鞭子一样扭动全身,朝櫂人他们袭去。那动作,如同细剑的尖锐突刺。
瞬间,小雏挡在前面。皮带制成的胸部惊险地上下摆动起来,她以腰部为轴心转起斧枪。
「————喝!」
短促地一喊,周围的荆棘被砍飞。
同时,伊丽莎白生成黑暗与红色的漩涡,将手伸了进去。
「简直烦死人了」
她叹着气,抽出『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猛地向前挥下。号令下达,锁链奔腾而出。
银色与扑来的黑色正面碰撞,锁链以蛮力将荆棘粉碎。
伊丽莎白操纵银蛇,屠戮黑蛇。
身在此景此景的她,犹如蛇的女王,而且非常符合『拷问姬』的形象。
(现在与其说像『拷问姬』,更像『战斗女仆』呢)
櫂人看着伊丽莎白的打扮,心里这么想到。平时高贵的形象为之一变,她围裙翻飞的样子,给人更多的是楚楚可怜的感觉。
看着那样的伊丽莎白,『肉老板』深有感触地说道
「哎呀哎呀,这正是战斗女仆伊丽莎白大人闪亮登场的瞬间呐」
「我也这么觉得。但千万别在本人面前说这种话」
櫂人连忙叮嘱『肉老板』。
伊丽莎白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两手不开心的插在腰上。
「欸,闹够了没!攻击非常单调,但数量实在大过头了!」
「照这个状况,很难前进呢……啊,伊丽莎白大人,危险!」
「哇!」
「看招!」
小雏对悄悄逼近伊丽莎白背后的荆棘,轻松地挥下斧枪。数根棘条相互缠绕而成的粗根被无情地切断,布满尖刺的黑色棘条似是充满遗憾地再度落到地上。
此时,櫂人皱起眉头。
「嗯?喂,那边!」
「怎么?那是……隐藏楼梯吗?」
伊丽莎白朝所指的方向看去,诧异地嘟哝了一声。
那里是大楼梯的侧面,旁边掉落着一大块深红色的布的残酷。那里设有一个入口,估计以前被挡在旗子之类的东西后面。
窥探后发现,里头还有一个台阶。
櫂人一行相互看了看。
「……令人好奇呢。看上去似乎有什么」
「但是太黑了,无法前进呢」
「棒棒朗棒~,哎呀,口袋里竟然有提灯哦」
『肉老板』发出谜样的效果音,提灯闪耀着特效光,从口袋里取出并高高举起。
你为啥带着这东西?櫂人无语地眯起了眼睛。在她身旁,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
「干得漂亮,『肉老板』!这要比一直点着魔法火率高多啦!」
「诶嘿嘿,竟然夸在下是世界第一聪明可爱的『肉老板』,太过奖啦~!」
「……不,没人说到那个份上」
伊丽莎白的眼睛眯成了一半。在她面前,『肉老板』害起羞来。
一片红色花瓣翩翩然飘进提灯,点燃火光。伊丽莎白举着提灯走在最前头,櫂人一行沿着平缓的螺旋楼梯,向上面走去。
不久,他们来到扭曲的东尖塔,抵达了最上层的方面。
这是个狭小的房间。窗口的百叶窗已经坏掉,淡淡的月光洒进房间。银色光芒洒在墙根,照亮了那里盖着黑布的某样东西。
伊丽莎白伸出手,将它抓住。接着,她手收了回去,布被猛地揭开,灰尘漫天。櫂人遭受直击,剧烈地咳个不停。
「咳、咳、咳,干嘛啊你?」
櫂人一边擦着泪水一边看向前方,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滚落着好几具白色的人体。他怀疑是尸体,紧张起来。但仔细一看,那些都是人造人的素体。看起来跟擅闯伊丽莎白城堡的东西一样,是同样的人偶。
「哼……这是……」
伊丽莎白抓起人偶的手臂,检查细部。
「……人偶应该是自家制作的,能看出术者的独特工艺」
伊丽莎白撒开摆的手腕,把提灯高举起来。橙色的火光将周围照亮。房间里之前没有没能看到的各处地方呈现出来。
「墙上是纹章,脚下是魔法阵……家具都是高档货。听说在过去,为了对抗侵略领地的魔兽,贵族中很多人对魔法颇有心得……这里是城主的房间吗?」
伊丽莎白眯起红色的眼睛,锐利目光停在书架上。
在那里摆放着许多书背发着光的强力魔法书。书柜旁边有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矿石宝石,以及一掷千金的调配和测量用具。而那些东西也一视同仁地蒙着厚厚一层灰。
皮靴声响,伊丽莎白走近桌子,奋力吹掉上面的灰。
櫂人和『肉老板』双双受到直击,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
「咳、咳、呕咳、伊丽莎白,你先打个招呼行吗」
「要说可能的线索……就数它了」
伊丽莎白不理会怨声连连的櫂人,伸手抓住放在桌上的皮革封面的书本。她将书翻了过来,对大红色的封面和封底进行确认。
她手顺着封面封底都刻有的真金纹章上摸了摸,然后从后边翻开书页。
「……白纸呢」
她一度合上书,又从封面重新翻开。櫂人从她身后窥探。
纤细优美的文字映入眼帘。从记录到一半就断掉来看,估计它不是魔法书之类,而是私人日记之类的东西。
它上面所施加的工艺十分奇妙,历经沧桑却并未劣化。
伊丽莎白以严肃的表情,念出上面的一段文字。
「『这是关于我遭受诅咒的,惊悚可悲的记录』」
富有张力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櫂人忍不住屏气慑息。
沉默弥漫开来。在略微紧绷的空气中,伊丽莎白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翻。
「『但愿不会有谁读到它。但愿没有留下它的必要,被我亲手扔进壁炉。祈求神和圣女保佑』」
读到这里,伊丽莎白把提灯放在桌角,开始认真阅读这本记录。雪白的手指翻动着书页。
在仅有小片被驱散开来的昏暗之中,她的目光淡然在文字上扫过。
于是,静悄悄的房间里,响起讲童话般,念着记录的声音。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刚与圣戴尔德侯爵交好,那个男人便诅咒了我。虽说是为了讨伐幽鬼,但邀请流浪的黑魔法师进城堡,绝对是个疯狂的决定』」
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就这样拉开序幕。
那是个关于恋爱、嫉妒还有诅咒的故事。
「『那个男人的眼神一开始就很冰冷,像虫子一样冰冷。他拥有优秀的魔力,然而缺乏人性的举止十分突出。偏偏那样的人对我起了恋心,这又有谁能料到呢?早知如此,肯定还有其他选择吧。但是,不论我多么后悔都为时已晚』」
文字从中间开始变得扭曲,看来是笔者的手在颤抖。笔者似是为了鼓舞自己,字写得十分用力。伊丽莎白将那些文字念了出来。
「『若不解开这个诅咒,我将进入百年的长眠,「百年长眠」是示意诅咒效果的比喻,实际上我将会永远沉睡下去。我必须避免这种事发生。这是为了我,为了侯爵,也是为了所有人』」
雪白的手指翻动书页。但伊丽莎白默默地先读了下去,估计是判断没必要念出来。沙沙、沙沙,响起干巴巴的声音。但是,伊丽莎白翻到某处,手再次停了下来。
「……『找到解咒的方法了』」
这句话在满是黑色荆棘的城堡中无比空泛地回荡开来。在这间布着蜘蛛网,积着厚厚尘埃的萧条房间里,櫂人四下张望。
(诅咒明显没有解除)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伊丽莎白回答了他的疑问。
「『圣戴尔德侯爵拒绝协助我。他害怕被那个男人报复』」
破解诅咒似乎需要恋人的力量,但他明哲保身,拒绝协助。对此,櫂人皱起眉头。
这样行的为,对倾诉爱的对象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怎么会这样。侯爵对我的爱只有如此浅薄吗。我迄今为止,到底指望着什么,相信着什么啊。我到底……』」
文字抖动激烈,非常凌乱。但在翻到下一页时,字迹又恢复冷静。
后面又是冷冷淡淡的记录。
「『我已不作期望。那个男人的诅咒非常强力。邪恶的魔法恐怕将以我为起点,连这座城堡也彻底侵蚀。让家臣们一个不留全部逃走吧,领地也送给弟弟吧。大家尽管逃吧,我会和这座城堡一起去死。没错,这么想就对了。我很清楚,这样就足够了』」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爱。
也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伊丽莎白以冷冰冰干巴巴的声音做了最后的收尾。即便只是平平淡淡地念出来,文中所浸透的悲伤与绝望依旧传达了出来。
伊丽莎白又翻了几页,但果然没有后续。她正要合上这本书,但此时动作停了下来,将记在角落的一句话念了出来。
「『本想托付给其他人,可玛利亚坚持留在我身边。真是个善良孩子』」
到这里,文章彻底宣告结束。
嗙地一声,伊丽莎白阖上书。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
櫂人感受到故事中笔者的悲惨,紧咬嘴唇。遭到背叛的女性,肯定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但是,伊丽莎白就像说她对那份惆怅不感兴趣一般,低声说道
「这座城堡的主人,因横插一脚的魔法师心生嫉妒,而被施加上了永远沉睡的诅咒。到此为止倒还好……但城主制造的人偶对余等施加了同样的诅咒。这是怎么回事?不……圣戴尔德这名字,余听说过」
她似乎有些头绪。伊丽莎白一时敛目,探寻记忆。不久,她睁开眼睛,宣言道
「——去找这座城堡的主人」
「座城堡的主人?」
櫂人鹦鹉学舌式地复述,皱起眉头。
这段好似神话的背叛故事,发生在百年多前。被诅咒的女性不可能健在。但是,伊丽莎白静静地接着说道
「据余推测,那个人恐怕还活着」
櫂人、小雏还有『肉老板』相互看了看。此时,伊丽莎白讲出了残酷的推测
「她恐怕无法死去」
宽敞房间的地上铺着半腐朽的毛绒地毯,地摊上有张带华盖的床。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家具或装饰品。房间里就一张床摆在中央,呈现出几分祭坛的感觉。
櫂人一行在城堡内到处走,在荆棘相对平静的二楼发现了这个房间。
华盖的幕(原本应该是白色)紧紧关着。伊丽莎白缓缓伸出手,像揭开棺木一般慎重地将华盖分开。
嘎啦,响起干枯的蛹被踩碎一般的声音。
藏在里面的东西,无情地露了出来。
一位女性在灰尘、蜘蛛网以及人造花(不知谁摆的)的围绕中,闭着眼睛。她肌肤彻底衰老,肉和脂肪都损耗殆尽,面颊枯瘦,眼皮深深内陷,嘴唇也萎缩了。表皮之上尽管没有散发腐臭,但有股干枯的肉味。
女性已经变成一具只剩下点点肉片的骷髅。
「她,还活着吗?」
在那件变得比纸还脆的礼服下面,她气若游丝。
脖子上的血光就像毒虫在爬一般扭曲,但血液的确在流动。
她并没有死。
她被强制维持着生命。
「……好惨」
「嗯,是啊」
小雏捂住嘴,櫂人深深点头。『肉老板』只是垂着头。
在扭曲的睡美人面前,伊丽莎白稍稍叹了口气。
「不出所料呢。〖百年长眠〗也是不死的诅咒。城主不仅无止尽地沉睡着,而且无法死去。另外,本就对魔法有所心得的城主,更是在这份痛苦与憎恨之下让自己与充斥城堡的邪恶魔力同步了」
「也就是说,是她启动了人偶?」
「没错。城主最终将自己做到一半的人偶启动,通过应该设置于这座城堡中某处的传送阵送到余的城堡,对余等施加了诅咒」
「可是,为什么要诅咒你和小雏?这跟你们无关吧?」
「是跟余等无关,但跟余的城堡有关」
「什么意思?」
櫂人问道。伊丽莎白又叹了口气,讲出了事实。
「圣戴尔德侯爵,正是余城堡曾经的主人」
听到伊丽莎白的回答,櫂人惊讶得瞪大眼睛,同时明白过来。
这样一来,『拷问姬』与残酷的童话终于联系在了一起。
「余的城堡外观如要塞一般,据说正是因为在圣戴尔德侯爵父亲的时,它被实际用于战争。但由于不适合用来居住,加上他领地被严重的传染病肆虐时得到过教会治疗师的援救,便在年迈之际将城堡捐给了教会。结果城堡几经辗转,便成了余的新居」
櫂人听着伊丽莎白的讲述,直直地观察着沉睡的女性。
(释放诅咒之时,人偶曾问『这座城堡的主人就是汝吗?』)
还没造好的人偶没有眼球,恐怕并不具备识别个人的能力。然而,它只为确认是不是城主,由此造成了错误。
她怀着憎恶,恐怕是想报复曾经背叛自己的恋人。
(不……人偶喊的并不是圣戴尔德侯爵)
说不定,女性知道他已经死了,于是想转为诅咒他的后人。女性深深憎恨着背叛过自己的男人所留下的血脉。
早在百年以前,她不曾想要牵连任何人,独自承受了这份憎恶与悲伤。
难道,是全身被荆棘侵蚀的痛苦,让女性发生了改变吗。
(永无止尽的痛苦,吗)
櫂人没有出声,在心里嘀咕着。然后,他轻轻触碰女性干枯的手掌。
櫂人微微垂下眼睛,生怕弄断她已几乎变成骨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
(一直无法得救,一定很难受吧)
正当櫂人想要祈祷,闭上眼睛的时候。
他身体猛地一颤。
「……咦?」
手,被回握住了。
櫂人战战兢兢地向下看去。只见如枯黄骨头一般的手指,的的确确正回握住他的手。
就在櫂人惊讶地睁大双眼的瞬间。女性的眼皮颤抖着抬了起来,眼球萎缩后空虚的窟窿(不知要看什么)转向了他。她的嘴唇一边裂开一边动起来。
没有声音。
她的口腔已彻底枯竭,舌头也已经萎缩。
即便如此,櫂人仍感觉自己明确地听到了她的细语。
女性露出似是扭曲微笑的表情,好似编织出渗着蜜糖的粘稠话语。
『总算,来了呀?』
她缓缓抬起上半身,她身上的长裙随着啪啦啪啦的声音破碎。
与此同时,女性的周围蠢动起来。犹如时间的转速被拨快,黑色荆棘在床上爬了起来。数以千计的针刺泛着寒光,像几百只手臂一般朝櫂人抱上来。这个拥抱,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只有平静。但与此同时,它恨不得连心脏都要紧紧缠住一般,激情而猛烈。
櫂人不禁忘记了行动。就在此时。
「————櫂人大人!」
瞬间,他管家服的后领被抓住,猛地拉向后方。女性干枯的手指松开了櫂人的手。就这样,櫂人从身后被紧紧抱住。
櫂人看到了紧紧抱住自己的人。
「小雏」
「别搞错了。我也为你感到可怜,但这位并非你那薄情郎」
小雏把櫂人从几乎化作骨头的手里夺了回来,往怀里紧紧一搂。
她毫不畏惧,毫不退缩,与被诅咒的女性正面对峙。
「这位是濑名·櫂人大人。他心怀慈悲博爱众生,是我最心爱的人。我不能把他交给你——能别拿手碰他吗?」
凛冽的声音恐怕已无法传达给女性。她的意识并未苏醒,仍深陷噩梦之中。但是,她似乎知道自己遭到了残酷的拒绝。
她手维持在伸向前方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那手腕噗通一下掉在床上。
她保持坐着的状态,茫然地盯着半空。
那丑陋的姿态,就像是被全世界所抛弃一般。
「………………!」
櫂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那已形同尸骸的可怜的手。但在此前一刻,『肉老板』和伊丽莎白大叫起来。
「您想自杀吗,愚钝的仆从阁下!」
「蠢货,要来啦!」
突然间,女性张开空洞的嘴。空气被深深地,深深地,吸了进去。
伊丽莎白掀开华盖,冲了出去,『肉老板』和小雏(再次抓住櫂人的后颈)紧随其后。
紧接着,从他们背后响起似是木管乐器的声音。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噢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那根本不像人类发出来的声音。但櫂人很清楚。
(这是——————那个女性的哀嚎)
是对这世间一切,诅咒、怨恨的声音。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櫂人和『肉老板』(『肉老板』以特有的脱线腔调)惨叫起来。咚咚咚咚咚……随着剧烈的东京,黑色荆棘从他们身后猛扑而来。
一切就发生在他们逃离卧室的几秒钟后。密集的荆棘从身后的门中齐刷刷地扑了出来,俨然形成一堵长满刺的墙,高速逼近。
一旦被那黑色的浪涛所吞噬,难免全身被刺成蜂窝,死相难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啦,你们两个!」
一部分追赶上来的荆棘被伊丽莎白与小雏冷静地斩断。但是,从身后逼近的团块本身并未削减。伊丽莎白烦躁地咂舌道
「诶!真想用拷问刑具一扫而光,但这个通道太狭窄了,难免把你们牵连进去!可恶,干脆把整座城堡碾碎得了!」
「等等啊,伊丽莎白!你这二选一不论选哪个我们统统都得死!不,小雏和『肉老板』回避能力高超,不清楚会不会死,但我一定会死!」
「你的身体是不死的吧!咬咬牙坚持过去啦!」
「那也有个限度吧!找其他方法!」
「唔唔唔,伤脑筋……完全没有在下活跃的机会呢」
「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在琢磨那种事?」
就在櫂人大喊的瞬间。明明身后的荆棘仍在不断逼近,『肉老板』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在櫂人觉得奇怪的时候,『肉老板』猛地朝斜上方跳了起来。
「伊丽莎白大人,地板!」
「嗯?什么?」
『肉老板』此前所在地点的师专地板突然爆散开来,漆黑的荆棘从哪里喷泄而出。『肉老板』闪躲之余,灵巧地紧贴在墙壁上。櫂人连忙原地踏步,短促地喊了一声。
「喂!」
「一楼的荆棘吗!」
伊丽莎白大喊。前方又有漆黑荆棘迎面扑来,后方的荆棘之墙仍在逼近,櫂人一行遭遇夹击。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操纵红花瓣与黑暗,选择好『拷问刑具』。就在她正要召唤之时。
某种意义上比夹击更为可怕的事态,发生了。
裂纹在石砖地奔腾,随着刺耳的声音瞬间扩大。
櫂人脚下的地板崩塌了。
「————————欸?」
看来,这栋年久失修的建筑无法承受荆棘的侵袭。就这样,櫂人无能为力地被抛到空中。他背朝下方,身体在空中失去一切指点。
此时响起尖锐的声音。
「——————櫂人大人!」
小雏扭转身体,当即一跃。她毫不犹豫,向他身后追赶过去,把手极力地伸了出去,抓住櫂人的衣裾后奋力拉向自己怀中。
櫂人在小雏的保护之下,在坠落的瓦砾中一路掉了下去。他想要反过来给小雏当肉盾,挣扎了一番,但小雏死不松手。下落的过程,感觉那么漫长,但实际上恐怕只是瞬息之间。
地板逼近眼前。此时,一个轻轻的冲击掠过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被吞入黑暗之中。
(能听到哭声)
一个孩子正在哭泣。
他声嘶力竭,在蛮不讲理的痛苦之下嚎啕大哭。
没有任何人愿意来帮他,他却还在大喊大叫,这个样子显得非常可怜、难看。
櫂人很清楚。这个孩子不久便懂得了吸取教训。
他领悟到,流泪是没用的,不能指望拯救,于是他学会了将痛苦彻底咽进肚里。哪怕被针扎,被香烟烙,被钳子拔掉指甲,他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这是因为,孩子所能得到的回报,就是死亡。
但在那之后,他的的确确得到了拯救。
这是他,濑名櫂人的经历。
那么
她呢?
黑暗中,櫂人独自思考。如祈祷般思考。
一定,所有人类都——————————
此时,櫂人醒了过来。
「………………………………、呜、」
额头微微作痛。眨了几下眼睛后,弄清了自己所处的状态。
不久前的记忆依旧存在。他自己,自己从女性卧室所在的二楼坠落下去。他毫无防备地被抛到崩溃的瓦砾中,然而身体却并没有多少疼痛。
岂止如此,他甚至没有接触到冰冷的地板。他正被某种柔软、温暖的东西支撑着。
「小、小雏?」
「您没事吧,櫂人大人?」
小雏紧紧抱着櫂人,露出微笑。只被皮带微微遮住的胸部,正好让他的上半身现在里面。那极致的柔软已然就快破茧而出。但是,櫂人最最惊讶的是,小雏竟然为自己重放了缓冲垫,櫂人慌慌张张想要撤开。
但小雏摇摇头,将他紧紧抱住。
她以由衷感到放心的口吻,轻声细语
「太好了……您醒过来了,小雏真是松了口气。非常抱歉,好像让瓦砾碎片擦到您额头了……保持着地姿势就已经让我竭尽全力,结果没能够彻彻底底的保护您……要是櫂人大人万一醒不过来,我……」
「……小雏」
櫂人盯着她湿润的眼睛,以由衷感到懊悔的口吻接着说道
「小雏明明决不容忍您的贵体受到伤害……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这是什么话啊,小雏。要是没有你,我可就身受重伤了啊。我该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得救」
櫂人这样讲道。小雏没有回应,难过地垂下翠绿色的双眸。
照这个样子,她恐怕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唔……该怎么办呢)
櫂人皱紧眉头苦恼了一番,然后缓缓伸出手。他像恶作剧似的,在小雏脑袋上胡乱地摸了摸。他就像在和小狗玩耍,弄乱了小雏的银发,然后突然撒开手。
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小雏愣愣地看向櫂人。
「櫂、櫂人大人?」
「好啦,听我说就对了,谢谢」
小雏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櫂人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温柔地说道
「小雏,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不、不客气?」
「嗯,这就对了。谢谢你,小雏……谢谢你」
櫂人这么说着,笑了起来。找出这才露出心驰荡漾的微笑。看到她笑起来,櫂人也露出平静的表情作出回应。
温暖的空气充满现场。但櫂人回过神来,再次让身体动起来。
「还、还是放开我吧。我压在身上,肯定很重吧?」
「绝无此事!櫂人大人轻得就像羽毛!」
「……真没想到,我竟然有有朝一日会被用上这句台词」
櫂人在打击之中,这次总算下到了地面。他坐到小雏身旁,四下环视。
前后都是漆黑潮湿的走廊,散发着霉味。严丝合缝的石壁上,没有一缕光透进来。但幸好,墙壁上安装有魔法灯。
这里的空气像冰一样冷飕飕,跟一楼的感觉截然不同。
櫂人望着头顶上的大洞,茫然地嘀咕起来
「……莫非,我们掉进地下室了?」
「是的,这里的荆棘似乎全都去了二楼,幸好没有追击我们……但是,很担心伊丽莎白大人和『肉老板』先生」
「他们肯定没事的吧。没我在,伊丽莎白还能尽情地放大招,『肉老板』的回避能力也非常厉害」
『拷问姬』岂会输给区区荆棘。然而谈到『肉老板』,怎么也不觉得他会死。
櫂人想着他们肯定都没事(也是为了让自己放心),点了点头。但是,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之后,站了起来。
「但我们得尽快汇合。先去找去一楼的台阶吧」
「就这么办吧。请稍候」
小雏也点点头,站了起来。她离开櫂人几步,捡起掉在地上的斧枪。估计是她在追赶櫂人的时候,轻质及治安踢进洞中掉下来的。
櫂人对小雏的判断精准感到钦佩。
「真不愧是小雏,竟然在一瞬间想得这么周到」
「过奖了……毕竟我是櫂人大人的兵刃,确保攻击与防御方法是理所当然的」
小雏双手举起斧枪,扭扭捏捏地害羞起来。
两人相互点点头,鼓起气势,然后谨慎地迈出脚步。
空洞的脚步声在昏暗中回响。
于是,櫂人和小雏开始四处探寻楼梯。
「……找不到呢」
「是呀」
过了几十分钟,櫂人和小雏仍在四处彷徨,未能找到通道。
回想发现,伊丽莎白的城堡,地下空间同样弄成了迷宫。虽然那也是她肆意摆弄的结果,但基本构造本身应该相似。两者都(可能是为了保证发生万一之时可供逃跑的路线)刻意弄成了复杂的构造。唯独没有陷阱这点算是值得庆幸的事。
小雏的记忆里远比櫂人要好。她此刻依旧正在脑内不断绘制地图。照这个样子继续彷徨,最终肯定能够离开。但是,櫂人感到焦急。
(这情况不太妙啊)
毕竟,诅咒发动的期限是『明天早上』。然而,现在仍未找到解除诅咒的突破口。眼前的状况堪称绝望。
(浪费了大把时间,到底能不能赶上啊)
「那个……櫂人大人」
此时,小雏开口了。可能是焦躁的情绪表现了出来,櫂人连忙敛去表情,朝她看去。果不其实,小雏的脸上乌云密布。
「怎、怎么了,小雏?」
「我和伊丽莎白大人其中一人,受到诅咒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呢」
「嗯,是的。但没关系的,还没必要着急」
櫂人装出乐观的态度,但小雏并没有回答。
她垂着翠绿色的眼睛,以消沉的口吻接着说道
「我是机械人偶,不是人类。但是,这是个足以对周围造成影响的强力诅咒。一旦发动,就连我的齿轮也会停止运转吧」
「……小雏」
「若是诅咒在我身上发动……肯定要比故作坚强却害怕寂寞的伊丽莎白大人沉睡下去要好得多……但是,櫂人大人」
此时,小雏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美丽的双眸湿润起来,直直注视着櫂人。
她就像害怕遭到拒绝一般,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哪怕假话也好。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该答应你什么?」
「假话也没关系,到不说是假话才好……请您与我立下虚假的约定。这样一来,那么诅咒发动,我也能够安然入睡了」
————如此一来,哪怕有一天我在空无一人的地方醒来,我也不要紧了。
小雏坚强地微笑着,这么说道。犹豫了几秒钟后,她将这个问题吐了出来。
就算是假话也好,为了留下约定。
「就算我陷入百年长眠,櫂人大人仍愿意等着我身边嘛?」
「当然愿意」
一秒钟也不需要,櫂人回答了她。应该是回答的速度出乎意料,小雏张大了双眼。櫂人不等她说什么,大步迈了出去。
他执起小雏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让她放心,同时对她说道
「我会等你,我不撒谎。知道你醒来未知,直到我生命耗尽为止,我会一直等下去——不,我会想方设法让你醒过来,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
「……櫂人大人」
「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你和伊丽莎白都是我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睡过去。就算睡过去了,我也会耗尽一生给你们解开!」
「怎么这样,小雏绝我不敢如此奢求」
「……所以,别说自己睡过去无所谓」
櫂人又接着这样说道,向手中施加力量,对小雏轻轻讲出来自己发自内心的心意
「你对我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也对呢,非常抱歉」
小雏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她将相握着的櫂人的手,缓缓拿到嘴边。
「小雏?」
「是我错了」
小雏声音沙哑地轻声说道。就相对主人宣誓效忠的骑士一般,在长长的一吻之后,轻轻移开了嘴唇。
然后,小雏露出花儿绽放般的微笑。
「觉得将全天下最重要的最珍爱您孤零零地抛下也无所谓……我不配做您的新娘呢」
小雏轻轻放开櫂人的手,将斧枪夹在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她攥紧拳头,重新鼓起气势。
「小雏今后依旧是櫂人大人永远的恋人、伴侣、士兵、武器、宠物、性用品!」
「嗯。内容有点那个,但就要这个气势!」
「然后,总有一天要让櫂人大人做这样的事和那样的事,好!」
「不,我没做那种约定。算了,打起精神来就好」
櫂人目光彷徨但,但还是点了点头。就在此时,黑暗的走廊上想起了其他人的声音。櫂人和小雏表情严肃起来,紧盯通道前方。
「……櫂人大人」
「嗯,我听到了」
那是吊着魔法书的乌鸦。漆黑的身影拍打着翅膀,停在了石砖地上。
乌鸦将无法书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就像等待着人类行动一般,乌黑的眼睛静静地反射着光芒。櫂人原地单膝蹲下,谨慎地把手伸向那本书。但是,当他手就要碰到封面的瞬间,他突然迟疑,害怕有什么陷阱。
——————嘎!
乌鸦叫了一声。就像在说不需要害怕。
櫂人横下心来,抓住了那本书,翻开书页。
他最大限度地运用体内的翻译功能,阅读魔法书。其中有关于诸多诅咒的记录。那些不祥的内容,令他感到头晕目眩。
「……这东西很难读下去呢」
櫂人一度合上书,找到伊丽莎白读到的地方重新翻开。
他理解上面所记载的内容后,惊讶地睁大双眼,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伊丽莎白想把它藏起来」
「櫂人大人,什么情况?上面写了什么?」
「小雏,解咒方法已经弄清楚了」
「真的吗?」
「嗯,待会儿再解释,现在赶紧跟伊丽莎白会合吧」
——————嘎!
乌鸦又叫了一声,像是打断櫂人说的话。櫂人抬起头。
乌鸦似乎一直等他读完,此时一跃而起。腾飞而起的乌鸦似乎一直在留意身后。
看到那个样子,櫂人眼睛眯了起来,嘀咕道
「——是要给我们带路吗?」
——————嘎!
乌鸦叫了一声,就像在回答。櫂人与小雏相互看了看。
然后,两人接受引导,开始跟在乌鸦后面。
乌鸦优雅地在走廊上滑翔。他把这座城堡当成自己家后院一般,轻易地到达楼梯并飞了上去。櫂人与小雏紧随其后。
最后,两人成功回到了二楼。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谜样的咆哮。
「櫂人大人!」
「嗯!」
「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肉老板』奋勇战斗的身影。
他猛烈地抡着带骨肉,在他面前是群集的黑色荆棘。『肉老板』以扑打对荆棘施以狂轰乱炸。然而以植物为对象,殴打似乎效果不彰。
带骨肉无法施以有效打击,肉却被荆棘缠住,深深地嵌入表面。
但『肉老板』没有私心,愈发提高了抡带骨肉的速度。
「还没完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嵌上去的荆棘被扯碎,『肉老板』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他顺势将带骨肉扔了出去,肉从敞开的窗户闪着效果光飞了出去。被肉卷进去的荆棘也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了天空的另一头。
「哼哼,不在话下!」
『肉老板』将暂时击退了眼前的荆棘,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愕然地叫了起来。
「啊,糟了!我把重要的商品扔掉啦!」
「那个还拿去卖吗!」
櫂人情不自禁大喊过去。『肉老板』听到声音,猛地跳了起来。
他转向櫂人,高声喊来
「噢噢,愚钝的仆从阁下和美丽的女仆阁下!两位没事啊!」
「嗯,还好!让你担心了」
「不不不,虽然毫无根据,但在下一直觉得愚钝的仆从阁下特别结实,应该没事才对。看来果然没事呢!」
「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啊」
櫂人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眼睛受不了地眯成一半。此时,他注意到一件事。
本该在的人不在这里。
「奇怪?伊丽莎白呢?」
「伊丽莎白大人去走别的路了!她说要再与诅咒的本质对峙一次!」
「回那个卧室了吗?」
——————嘎!
听到『肉老板』这么说,乌鸦如催促一般叫了一声。
『肉老板』看着那飞在空中的黑亮身影,不解地歪着脑袋。
「哎呀,这鸟肉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都不是块肉吧!乌鸦也不能吃吧!」
「身子正常地可以烤来吃喔?」
「别说那些本行话了!抓紧时间!」
櫂人、小雏和『肉老板』追着乌鸦飞奔而去。定期追来的荆棘,被小雏以斧枪斩落。三人踩着掉落在地的黑色残骸,向前赶路。
不久,他们到达已面目全非的走廊。周围盘卷着碳化了的荆棘。估计是伊丽莎白发动拷问刑具的痕迹。
櫂人三人踩过碳灰,闯进卧室。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大人!」
房间的模样跟之前截然不同。
中央只摆着一张有华盖的大床,本来呈现出几分神圣感。然而,直至不久前还存在的静谧,如今已被彻底破坏。蠕动的漆黑荆棘不留缝隙地覆盖了墙壁与天花板。
就好像整个房间被囫囵吞进了荆棘丛。
在那里,是被诅咒的女性与伊丽莎白。
形似躯壳的女性身体,被举在半空中。
她枯瘦的身体与那破碎的就长裙一并被荆棘束缚着。哪怕被刺刺破,干涸的肌肤中也已不会流出血液。
她双臂张开,以似是要拥抱一切的姿势被荆棘高高吊起。
那副模样,就像一只高贵的怪物。
她用漆黑的眼窝睥睨周围。
在她面前,『拷问姬』正与她对峙。面对那美丽的诡貌,女仆装的伊丽莎白微微咋舌。
「不论被烧还是被刺伤都死不了,只会一味沉睡的不死诅咒……真是被施了麻烦的东西啊。不论想要给你解脱还是杀死你阻止诅咒发动,都很困难呢。嗯?」
此时,伊丽莎白转向身后。血红的眼睛里映照出櫂人等人的身影。
她点点头。
「櫂人、小雏还有『肉老板』,你们都没事吗……嗯?」
——————嘎!
伊丽莎白的目光定格在了乌鸦身上(不知何时停在了『肉老板』头上)。它张开双翼,像在昭示自己的存在一般叫了一声。
「啊——————————————————————那是——————!」
「伊丽莎白,解咒的方法我知道了!」
櫂人大声喊去,举起怀中的书。
此刻,伊丽莎白竟完全转过身来,背对被诅咒的女性和荆棘,就像在说「你才是敌人」一样狠狠瞪着櫂人,胡乱抡起胳膊。
「不准说————!快住口————!」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要念了!」
「叫你别念出来啊!」
伊丽莎白拼了命地阻止櫂人。荆棘从她身后缠绕上来,却被她灵巧你用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释放锁链全部击落。
櫂人趁机把书念了出来。
「『这个诅咒,讲究以人的情感为食粮。因此,不可名状的情感与行动将是解咒的〖钥匙〗。解咒需要没有被诅咒的人,一对一,怀着解除诅咒的强烈愿望,通过肉体上的接触进行传达,具体就是……』」
「哇!」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撒气似地将背后逼近的荆棘斩得四分五裂。在她面前,櫂人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按住额头,一副非常受不了的样子说了出来
「……………………………………………………接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吵死啦白痴!」
伊丽莎白猛地叫了出来。她用弗兰肯塔尔的斩首剑的剑尖指向櫂人,飞出银色锁链重重地命中他脑袋上方。
接着,她对缩起脑袋的櫂人气急败坏地接着吼过去
「埋在小雏胸口都会脸红的家伙,还有脸说接吻没什么大不了?你老几啊,臭处男!」
「别说处男!知识我还是有的!」
「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啊,你这色鬼!」
「不…………虽然既不想看也不想了解,但我前世身边的大人们都很糜烂……」
「啊,嗯。抱歉。这件事是余说的不对」
伊丽莎白似乎对櫂人说的话心里有数,非常老实道歉了。
就在两人上演着闹剧的时候,小雏急切地喊起来
「————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
櫂人他们转过身去。在那里,他们目睹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卧室中央,扭曲的睡美人(就像被绑在桀刑架上)张开双臂,被高高举起。她背后的墙壁被漆黑的荆棘完全覆盖。那里可能有扇窗户,荆棘的缝隙中正漏出金色的光。
早晨,就快来临了。
解除诅咒的方法已经判明。櫂人准备付诸行动,但顿时大吃一惊。
(咦,等等)
说来,櫂人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到底该吻谁?)
被诅咒的只有两人中的一个。
可是,他并不知道到底是谁。
櫂人回忆书中的记录。
解咒需要没有被诅咒的人,一对一,怀着解除诅咒的强烈愿望,通过肉体上的接触进行传达。
只有深深怀着想要拯救对方的心意,才能解开这个诅咒。
(恐怕圣戴尔德侯爵没有那份心意,所以选择了逃避)
论心意,櫂人自认为毫无问题。但是,虽然伊丽莎白似乎没想那么深,但櫂人只能为一个人解咒。
一旦弄错,那个人就会陷入不止百年的长眠。
可以选择的只有其中一人。
(该选谁才好)
是像猫一样勃然大怒,满脸涨红的伊丽莎白。
还是惴惴不安,两眼湿润静静等待着的小雏?
是穿上女仆装的『拷问姬』。
还是穿成『拷问姬』的女仆?
(是『自称』,还是『事实』?)
究竟哪边才是正确答案?
櫂人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他看了看伊丽莎白还有小雏,还有那位形同骷髅的女性,最后紧紧地闭上眼睛。混乱之中,櫂人(本该与现状无关才对)回忆不久前思考过的事。
(一个孩子正在哭泣)
他声嘶力竭,在蛮不讲理的痛苦之下嚎啕大哭。
没有任何人愿意来帮他,他却还在大喊大叫,这个样子显得非常可怜、难看。这个孩子不久便懂得了吸取教训。他领悟到,流泪是没用的,不能指望拯救,于是他学会了将痛苦彻底咽进肚里。哪怕被针扎,被香烟烙,被钳子拔掉指甲,他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孩子死后得到了回报。
在那之后,他——濑名櫂人的的确确得到了拯救。
这是他,濑名櫂人的经历。
(那么——————)
她呢?
櫂人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睁开双眼。
(啊——————————那还用说吗)
金灿灿的光从密集的荆棘缝隙间溢出。
清晨在逼近,櫂人做出了命运的选择。
他选择了他,走上前去。
对那位被诅咒的女性,櫂人犹如对恋人一般献上了吻。
金灿灿的光芒中,两人的唇久久贴合。
櫂人的手(被棘刺划破撕碎)正环在她的腰上。最后,他轻轻地放开了女性。
女性龟裂的嘴唇颤抖起来,空洞的嘴里漏出了什么声音。
櫂人对女性无比温柔地说道
「你已经不需要诅咒别人了」
濑名櫂人曾经身处没有尽头的痛苦之中。后来,他从痛苦中得救了。那正是櫂人在黑暗中想到的事实。
(所有人肯定都有获得拯救的权力)
因此,她发自真心渴望拯救这位女性。
「……这样一来,你就能从长眠中解放出来了」
细语后,女性伸出颤抖的手。
形同骷髅的丑陋手臂,如对恋人一般伸了过来。櫂人没有拒绝。女性想用触觉代替失明的眼睛来确认面前的人,摸了摸櫂人的脸颊。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櫂人的脸颊。
就好像,想要把感情传达过去。
最后,她的指尖化成了灰,脸也在快哭出来之前逐渐崩溃了。
没能死成的女性,静静地化成了灰。在他怀中,只留下早已是遗物的旧长裙。
洒满朝阳的房间里,已没有她的身影。
「……这样就,结束了对吗?」
『肉老板』嘀咕起来。此时,他头上的乌鸦腾飞而起。金光中,乌鸦发出干巴巴的振翅声,落在了灰的上面,直直地盯着櫂人。
他推测出乌鸦无言的要求,将破破烂烂的长裙搭在女性的遗灰之上。
——————嘎!
下一刻,乌鸦向櫂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乌鸦像被长裙抱住一般,钻了进去。它精疲力竭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它的羽毛开始掉落。
在惊讶不已的櫂人等人面前,黑色逐渐崩溃。伊丽莎白小声说道
「莫非,你的身体……是由这里城主的魔力编织而成的?」
——————嘎!
已崩溃一半的乌鸦作出了回应。櫂人感到诧异。因主人的四,它失去了构成其身体的魔力,不久也将化作尘埃。乌鸦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将櫂人他们引导至主人身边。它明知自己会死,却依然渴望拯救主人。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櫂人忽然想到了一段记录。那是女性的记录书中,写在角落的一句话。
「『本想托付给其他人,可玛利亚坚持留在我身边。真是个善良孩子』」
「——————玛利亚?」
——————嘎!
乌鸦回应了櫂人的呼喊。
这只乌鸦留在主人身边,跨域了边爱你的岁月。
然后,漆黑的乌鸦——温柔的使魔,最终化作尘埃。
下一刻,覆盖城堡的荆棘随之崩溃。黑玫瑰的花瓣齐刷刷地在城堡中飞舞。但是,这些都在顷刻间消失无踪。魔法师的诅咒,公主的诅咒,都消逝了。
可唯独她和乌鸦的灰,继续留在了石砖地上。
人和乌鸦的灰混成的小山上,装点着破破烂烂的旧长裙。
布好似紧紧拥抱着两份遗灰,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小的墓。
「哎,简直倒了大霉」
伊丽莎白坐在弯脚椅上,摆着她举世无双的美腿。她的上半身则趴在餐桌上,尤其是脸颊已完全压平。
这样的行为很没修养,可小雏此时没有指出来,也点了点头。櫂人也全面表示赞同。
三个人平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城堡。
在伊丽莎白面前,摆着今天餐品——意式蔬菜肚片香炖、细腻土豆泥浓汤、腌泡海鲜与葡萄挞被横扫完后的空盘。
伊丽莎白应该吃饱了,心情还算满意。在她跟前,小雏手贴在脸上,感慨地说道
「能够触及櫂人大人美妙的慈爱,小雏的齿轮心被更深地震撼到了。这是一次难得可贵的机会。可是,当时一时间真不知会怎样呢」
「诅咒圆满解开了,这就够了吧」
櫂人和小雏交谈着。但此时,小雏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她两手捧着脸,扭扭捏捏。
「可是,……那个解咒的方法……」
「啊,是」
「櫂人大人的嘴唇接触到其他女性的瞬间,小雏差点晕倒过去。但是,小雏也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櫂人大人如天神般深邃的慈爱,岂容得小雏这等卑微的女人说三道四。但是……那个,如果能得到櫂人大人的吻,小雏我将会被拥入死而无憾的极致幸福中,而且现在也还不晚……」
「哼,余就算了!余宁愿不解咒也不要和这家伙接吻!」
听到小雏说的话,伊丽莎白不屑一顾地哼了起来。
看着她好像不开心的猫咪的样子,櫂人嘀咕了一声。
「……伊丽莎白,你不想和我那个倒是无所谓,不过」
「怎么了?」
「你说我是处男,可看你那反应,你莫非是处——」
「你想死多惨」
「小的不敢」
櫂人摆出仆从的样子,老老实实端正了态度。
在他面前,伊丽莎白又开始生起闷气。小雏在妄想中扭动身体。仔细一看,她嘴角竟流着口水。
看着如同和平写照的二人,櫂人有些无语地问了过去。
「……然后,你们为什么还是交换之后的打扮?」
听到櫂人说的话,伊丽莎白和小雏相互看了看。
她们似是很伤脑筋,以犹如镜子里外一般,一致地歪下脑袋。
「为什么?」
「就算您这么问……」
两人的衣服依旧没有换回来。
伊丽莎白穿着女仆装,小雏穿着拘束装。因此,櫂人眼前依旧展现着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风景。
两人想了一会儿,讲了出来
「不瞒您说,伊丽莎白大人的这身衣服,手臂活动起来非常灵活」
「这件衣服好暖和,穿惯了之后还挺不赖」
「平时的衣服果然会冷吗?」
「嗯,平时会用魔法来应付」
伊丽莎白对櫂人的吐槽点点头。身着女仆装的她在桌上撑起脸,身着拘束装的小雏在一旁灿烂微笑。
两人含含糊糊地接着说道
「总觉得,就这样也挺不错的」
「嗯,是呀」
「不,给我等一下,我才不要」
总觉得,照这样又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櫂人求她们赶紧换回去。对此,两位女性犹犹豫豫地说
「有什么关系嘛,小气鬼」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
「櫂人大人坏心眼!」
「又是哪儿跟哪儿啊?」
「哼哼哼哼~,今天明天依旧可爱的『肉老板』~」
吵闹中,『肉老板』哼着莫名其妙的歌,扛着大口袋过来了。
就这样,城堡的日常好歹算是回归原状了吧。
于是,他们今天仍是扭曲而吵闹的悠闲一天。
遥远的异地,背靠古老森林的城堡中。
在阳光照射的房间里,积着一堆尘埃。
那掺进了些许黑色的灰色就像一座小小的坟墓,一动不动。
另外,不知是谁留下的,供着一朵人造花。
END
后记
你好,我是绫里惠史。
对您购买『异世界拷问姬第三册 Animate限定套装』表示诚挚的感谢。诚恐诚惶,感激不尽。
没想到第三册也搭配上了特典,我感慨无量。本篇依旧继续着残酷的战斗,有机会写写櫂人他们的日常生活,我感到非常开心。一直以来我对写阴森残酷的故事与角色们阳光的一面都很喜欢,您能赏光阅读套装便是我的荣幸。
写第二册特典SS中用到的点子「伊丽莎白和小雏互换服装和身份」,我很想看看配上插画的样子,于是这次便将这个点子以不同于SS来展开,扩充成了故事。顺带一提,SS与本次的外传属不同线路的内容,前面看到过该内容的话或许会觉得有些好玩。
能看到伊丽莎白的女仆装还有小雏的拘束装,我一饱眼福。另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像这样将日常生活呈现给大家,但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接下来的第四册以及后续。
请多关照,在此谢过。
下面就进入本人惯例的道谢环节。
感谢沙树老师为将美妙的二人美丽描绘得活灵活现。真的非常感谢您呈上如此出色的插画。另外,继续为第三册也安排限定套装的Animate,参与出版的各界人士,编辑〇〇老师,我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深深的感谢。
然后是阅读櫂人他们日常生活的读者朋友们,我向大家致以衷心的感谢。
就此别过,期待有缘再会!
告辞。
《异世界拷问姬》Animate特典SS 『月下酌酒与大撒酒疯的小雏』
宝座大厅的墙上,那个巨大的破洞依旧敞开着。原本可以使用魔偶将它堵住,但伊丽莎白还是决定放着不管……可能也是懒得管吧。每逢下雨天,櫂人就不得不打扫这里,早已经烦透了。但是,从这里能欣赏到月色,也不失为一个优点。
今晚,伊丽莎白举杯对月,和小雏、櫂人一起把酒言欢。小雏早已麻利地准备好了简单的冷盘,下酒菜中间摆着伊丽莎白从酒窖里拿出的红酒。櫂人随随便便地倒了杯酒,伊丽莎白便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话说小雏,你会喝醉吗?」
櫂人忽然感到在意,一边将第三杯酒啖下肚一边问道。银发飘摆,小雏点了点头。
「本来,我的身体不会受到毒物的任何作用。吃下去的食物、水分也都不会消化,只会单纯地分解掉。但若是主人希望,我也可以喝醉喔?尽管每个人偶存在个体差异,但或许可以期待喔」
「喔?你还有这种功能啊。那就试试看,小雏。醉一个给余看看」
「遵命,那么小雏就,开始脱——————啦!」
「为啥啊!」
櫂人不由自主地叫出来。他一番真诚恳求,拦住了快把女仆装脱掉的小雏。随后,小雏放下双臂,脸颊染着红晕,全力朝櫂人抱了上去。
「咚!叫人大淫~!小雏抓到您啦~!呵呵呵呵呵,您逃不了咯~」
「没救了,这家伙醉得不省人事了,快来救我,伊丽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你就忍忍吧。谁叫你把她设置成恋人的,这也是你的锅」
「叫人大淫~,叫人大淫~,叫人大淫~肿么捉摸口奈耶~」
「喂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啊,这样子废得比想象中还厉害啊」
小雏不顾櫂人快要窒息,把櫂人的脸死死捂在胸口,还用脸猛蹭櫂人的后脑。伊丽莎白见这样恐怕真要闹出人命,便把小雏扯开了。但就在下一瞬间,伊丽莎白的脸埋进了丰满的胸膛。小雏对大吃一惊没能反应过来的伊丽莎白,笑盈盈地说道
「伊丽莎白大淫也是个乖孩纸涅~~~~~~~~~~!」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这啥状况?喂,小雏,快住手!」
「叫人大淫~~~~~~~~!稀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这样,宴会酣畅淋漓地继续下去,直到小雏醉到彻底不省人事。
《异世界拷问姬》Gamers特典SS『月下酌酒与拷问姬的话语』
王座大厅的墙上依旧开着大洞。伊丽莎白也不修理,就那么将就地使用着。每当有风灌入,櫂人就得去打扫随风带进来的东西,很是辛苦。不过,能欣赏到晴朗的夜晚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伊丽莎白、小雏和櫂人一起对月酌酒,举办宴会。
伊丽莎白手里拿着事先从酒窖里拿出的酒瓶,嘴里嚼着小雏准备的简易的冷菜。她咬了口涂肉糜酱的面包,啖下一大口酒。
「话说,你不会醉吗?」
「嗯?突然问这个干嘛?难道你想把余灌醉,做这样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情?区区仆从,少想犯上不逊的事。还不等你出手,余就这样那样地好好把你伺候了」
「你说的是吊起来或者拷问椅子是吧,我知道。我没那个想法,纯粹就是觉得你酒量好大」
「你平时也在喝酒,没想到酒量也不小啊」
櫂人露出复杂的表情,喝了口酒。在他腿上,早早撒过酒疯的小雏(由于是机械人偶,仅仅是发动了『醉』的功能)正在安睡。她定时会拿脑袋在櫂人盘坐的腿上蹭一蹭,露出舒服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櫂人大人,櫂人大人稀饭」
「另外,这家伙撒起酒疯可真厉害」
「我没想到小雏会糟糕到那种程度」
两人相互看了看,叹了口气。櫂人正要继续喝酒,但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身上继承了那个差劲那人的血脉,顿时觉得高级红酒也变得难喝了。下一刻,櫂人的脖子突然被搂住。他转头一看,是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半搂着自己。还没从惊愕中恢复过来,酒杯被摁在了嘴上。
「唔,噶,唔咕,唔咕」
「别在意无聊的事,喝就对了。酒会变的难喝的……喝酒其实也是维拉德教给余的。但是,美酒无辜,你说对不对?该享受的时候就要去享受,这是命令。嗯?」
此时,伊丽莎白看向櫂人的脸。看来酒灌进了气管里,櫂人就快死掉。伊丽莎白无奈地松开手,櫂人猛地咳嗽起来。
「你这家伙,想杀了我吗,伊丽莎白!」
「哈,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那就没问题了。你的人生还好着呢!」
伊丽莎白说完一笑,对着天空高举酒杯。月亮映在酒中,缓缓飘摇。
《异世界拷问姬》Melonbooks特典SS 『櫂人的噩梦与吵闹的拷问姬』
有时没有任何征兆,噩梦就如同风暴席卷一般侵袭濑名櫂人。
睁开眼睛,他发觉自己正在打湿的榻榻米上,等待着被杀死。再过不久,他就会如同虫豸一般被残酷地掐断气。他明知这样的结果,却无法驱策折断的腿和枯瘦衰弱的身体逃走。在这绝望的状况下,櫂人茫然地心想。
感觉做了个又长又糟糕的梦。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侍奉着一位邪恶的少女。那段日子无比扭曲,却又出奇地令人愉快————似是那样一场梦。
「櫂、人!起床啦!」
「噗嚯!」
肚子上挨了猛烈地一击,櫂人弹了起来。还以为什么情况,结果一名身着煽情拘束装,黑发红颜的绝世美少女正俯视着自己。她笑得像猫咪,手里拿着红酒瓶。另外,在那只被皮带包裹的胸口前举着两只酒杯。
「哎呀,余随便从酒窖里拿出这个,结果中大奖啦。这是这几个月的月下酌酒中最好喝的!于是就想让你也喝一喝,还不对余的关怀感激涕零!」
「吵死了,你这醉鬼!我已经到睡觉时间了,竟然来吵我!」
「喊主人醉鬼,你是想死得光明磊落啊」
「对不起,请放过我,但我真的要睡了」
「这是什么话,明明被噩梦折磨成那个样子」
听到伊丽莎白这么说,櫂人愣愣地眨了眨眼。说起来,之前的噩梦被吹散得干干净净,没留一点痕迹。櫂人沉默了学究,然后微微一笑。
「嗯,确实是个不好的梦……作为叫我起来的谢礼,给你烤串吧」
「烤串就打发余吗?不过你也只会做那么了。也罢,有下酒菜更好。机会难得,把小雏也叫上吧」
「就这么办吧。月下酌酒也不赖」
好人拍了下腿站起来。伊丽莎白灿烂一笑,走了出去。櫂人觉得,似乎在她脑袋上看到一对兴高采烈摆动着的猫耳。他不禁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
伊丽莎白尽管比任何人都要残酷,比任何人还要傲慢,但也是个如假包换的怪人。
「话说,你晚上也穿这身啊。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嗯?余是全裸派来的」
「全裸!」
两人吵吵闹闹地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前走。宴会之夜更深了,那天再也没做噩梦。
《异世界拷问姬》虎之穴特典SS 『櫂人的噩梦与温柔的女仆』
如同已经愈合的老伤依旧会痛,濑名櫂人有时会做噩梦。
一睁开眼睛,他便发觉自己身处狭窄的房间中,身体化作痛苦的聚合体。他全身上下满是烧伤和割伤,右脚脚踝以骨折的状态固定着。他连苍蝇停在眼珠上也无力驱赶,用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这是他迄今为止一直在做的,阴魂不散的梦。在不同于现实的世界里,有人愿意紧紧拥抱他。但在此处,没有任何人愿意那样对他。
他很清楚,那终归是场梦。只不过,会稍稍感到几分幸福。就是那样的,一场梦。
「……人大人……櫂人大人?」
「……嗯?是、谁?唔哇啊啊啊啊!」
某人的喊声,将櫂人从噩梦中唤醒。与此同时,他看到眼前有张脸,吓得叫了出来。一个翠绿色眼睛,雪白肌肤的银发少女正睡在自己身边。还以为是谁,结果是小雏。櫂人记得自己睡下的时候应该是一个人才对,心乱如麻。小雏坐立不安地轻声说道
「那个,对不起,擅自跑进来。今晚城堡里窜风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强烈,小雏感到好害怕,如果同意,小雏希望能陪在櫂人大人身边」
「不……小雏,你害怕是骗人的吧」
「啊,被、被发现了吗?真不愧是櫂人大人,轻易就看穿了我的谎言呢。是不想翻,小雏是情不自禁这样做的……那个,惹您生气了吗?」
「每天都这样了……虽然很想吐槽,但谢谢你,小雏」
櫂人讷讷地向小雏道谢。小雏更紧地环抱住櫂人的后背,就像要从一切梦之下保护櫂人似的。櫂人隔着睡衣感受到小雏的胸口,暖暖的,有股好闻的气味。櫂人在昏昏欲睡中把脸凑近小雏,说
「刚才做噩梦了,幸亏有你在」
「…………櫂」
「櫂?」
「櫂人大人~~~~啊啊啊,向我撒娇了,好温柔,最喜欢了,这份感情该如何表达啊,不行了。兴奋过度内部压力升高,要喷鼻血了」
「你、你没事吧,小雏!喂,快按住鼻子」
卧室里顿时吵闹不堪。这还哪里顾得上睡觉。第二天,櫂人肯定会因睡眠不足一脸衰相,被伊丽莎白臭骂一通吧。
即便如此,櫂人开始一边开怀地笑着一边心想……这样的夜晚也还不错。
《异世界拷问姬2》Gamers特典SS 『女主角们的身份交换宣言』
对于濑名櫂人来説,此事俨然是晴天霹雳。但对小雏与伊丽莎白来说,似乎早在昨晚就已经定好。櫂人痛彻地心想……那你们就提前告诉我啊。他感觉心脏差点要蹦出来了。
现在,櫂人面前站着身着女仆装的伊丽莎白以及身着拘束装的小雏。见惯的服装,参照彼此进行了调整。女仆装的裙裾被略微缩短,伊丽莎白那无与伦比的修长美腿被突显出来。拘束装胸前的皮带略微加宽,勉强遮住小雏丰满胸部的危险部分。
「……你、你们换衣服了?」
「很遗憾,是身份交换」
「昨晚,小雏和伊丽莎白大人玩战略游戏,提出赌约」
「话虽如此,但小雏的个人财产就只有余发的薪水,余实在不想去抢那个钱,所以约定余输了的话就交换一天身份试试看」
「小雏觉得很有意思便答应下来,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如此啊~,虽然完全搞不懂,原来如此啊~……櫂人点点头。
城堡中发生的兽耳骚动解决之后,伊丽莎白又闲得发慌了。这也算变着花样来打发时间空闲吧。櫂人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但同时又提高警惕,低声说道
「小雏,以你的胸穿那身衣服,我觉得太危险了」
「昂?你这是绕着弯在小瞧余是吧?好吧,你『鳄嘴椅』和『秃鹫之女』选一个吧」
「伊丽莎白也是,你这腿很不妙啊,倒不如说,这种花式玩法的穿扮直接就出局了」
玩法?伊丽莎白不解地歪起了脑袋。在她们面前,櫂人按住额头。这两人交换服装之后,各种方面都很危险。櫂人苦思着要如何阻止。在他面前,小雏和伊丽莎白相互看了看。几秒钟后,两人相互颔首,灿烂地微笑起来。
「算啦,虽然搞不懂什么意思,还是开始拷问吧!」
「呵呵呵呵,櫂人大人?你对我做任何事都没关系,但用不礼貌的眼光去看伊丽莎白大人就有些不对了喔,呵呵呵呵呵」
「喂,等一下,你们两个。受够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嘹亮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
当两人开始玩些什么的时候,櫂人就必定遭殃。
《异世界拷问姬2》Melonbooks特典SS 『当女仆的伊丽莎白』
在櫂人面前,此时发生了令他难以适从的情况。平时穿着漆黑皮带拘束装,趾高气扬的伊丽莎白,此时换上了女仆的装束。她说她玩战略游戏输掉了,另一方面也为了打发时间,便和小雏交换身份一天。
她身上围裙的下摆比小雏的更短,裙裾之下伸出黑色薄布包裹的美腿。她手放在拖把杆上,下巴也撑在上面。
「好闲啊」
「我说你啊,自己选的东西就没想过拿来干嘛?」
櫂人用掸子把身边装饰走廊的盔甲敲得嗙嗙响。要是不记住这座城堡里的装饰品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很可能会突然遭到袭击,所以需要格外小心。接着又有石像飞了过来,櫂人又忙不迭地挥舞掸子。
伊丽莎白噘起嘴。她戴上女仆帽之后,显得比平时稚嫩一些。
「哼,竟然让余来打扫卫生,区区櫂人还挺嚣张嘛」
「这是什么话,不是你自己要跟小雏交换一天身份吗?既然如此……嗯?想想发现,你现在是我的仆从吧?」
「哈?说什么傻话,余为什么成了你的……」
此时,走廊前头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物体。櫂人和伊丽莎白吓了一跳。那是身着拘束装的小雏在走廊边上探着脑袋,正看着这边。
她脑袋轻轻一歪,灿烂地露出微笑
「伊丽莎白大人?恕我僭越,既然交换了身份,您就要替我完成工作,其他的应付一些也无所谓,但请您万万不要对櫂人大人失礼喔。侍奉櫂人大人是我最大的光荣」
「好、好的。没问题。尽管包在余身上!不会有事的,嗯」
「还请万事小心……呵呵呵呵呵」
随着警告似的笑声,小雏一下子不见踪影。櫂人也跟伊丽莎白一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平静下来后,伊丽莎白用那血红的眼睛瞪了櫂人一眼。櫂人不禁吓了一跳。伊丽莎白尽管不开心,但接着这样说道
「没办法。是余不好……櫂、人……櫂人、大人?」
「不,你正常喊就行了,喊我櫂人就行了」
「唔唔……那余就照着小雏的样子,跟你这家伙一起工作吧!」
似乎决定转换心情,伊丽莎白宣言后开始推拖把。几秒钟后,地上到处是水,被她撞到的石像如群魔乱舞。
櫂人露出放弃抵抗的目光,只盼着这一天早点结束。
《异世界拷问姬2》虎之穴特典SS 『当拷问姬的小雏』
「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辛苦了!」
「…………嗯,累得人仰马翻」
「劳动虽然麻烦,但也是一种快乐呢,余的工作完成得挺出色喔!」
在王座跟前,面对小雏的发问,櫂人的语气疲惫不堪,但伊丽莎白回答得活力四射。伊丽莎白现在穿着女仆装,而小雏则穿着拘束装坐在王座上。
伊丽莎白玩战略游戏输了,另一方面为了打发余暇,便和小雏交换了身份。
直到刚才,伊丽莎白都在和櫂人一起打扫卫生。她又是触动石像,又是把走廊上弄得湿嗒嗒,工作状态岂是一个惨字了得。但是,伊丽莎白本人却乐在其中。听到她的报告,小雏由衷钦佩地拍起了手。
「连女仆的杂务都做得来,不愧是伊丽莎白大人。小雏佩服得五体投地」
「哼哼,小雏你过奖啦。话说,你过得还开心吗?」
「嗯,放松地休息了一番。非常感谢」
「不对不对,你现在可是『拷问姬』,也就是说櫂人那个白痴的主人」
「你为啥顺水推舟似地指责我?」
「也就是说,身为主人的你,可以对这家伙颐指气使喔」
伊丽莎白这样说道。几秒钟后,小雏的脸变得通红,眼睛开始打转,头顶恨不得要冒出蒸汽,说道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种事不胜惶恐!」
「不,打扮成余的样子喊他『櫂人大人』,总觉得渗得慌,又觉得好恶心,球别那么喊」
「不,不,可是,我,哈啊,其实也并不是不想……直接喊」
小雏还在混乱之中。她朝櫂人瞥了一眼,櫂人点点头。小雏全身猛地冒出以人工水重现出来的汗。一番扭扭捏捏之后,她嘟哝了一声
「……人……」
「嗯,小雏」
「……櫂、人…………啊,果然办不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雏突然起身,在王座上一踢,以机械人偶特有的(即便如此还是用力过猛)跳跃力一飞冲天。随着轰地一声,粉末落在地板上。伊丽莎白和櫂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后来,花了几个小时才把扎进天花板的小雏拔出来。
《异世界拷问姬2》电子特典SS 『伊丽莎白下厨』
「话说伊丽莎白,你会做菜么?」
濑名櫂人死过一次之后,便缺乏警惕心与恐惧心。或许就是这个缘故,让他说出了这无比可怕的一句话。
戴上女仆帽,给人感觉比平时更年幼更可爱的伊丽莎白,歪起了脑袋。
今天她代替小雏负责女仆的工作。
她的个头比小雏要矮,围裙穿在身上非常合身。缀着荷叶边的裙子下面,是一双黑色薄布包裹的,无与伦比的美腿。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因为在阵法游戏中输掉,一方面也是为了消遣,就跟小雏交换了身份。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伊丽莎白将代替小雏工作,这也包括要负责做饭。
伊丽莎白苦恼了好一阵子,答道
「……大概能行」
「什么叫大概啊……」
「因为你不行,所以余觉得应该很轻松就能办到」
「伊莉莎白小姐,伊莉莎白小姐,我只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櫂人脸色发青,但伊丽莎白却搞不懂为什么信心十足。
她气势十足,就像在说「就睁大眼睛瞧着吧」似地开始走向厨房。
(伊丽莎白是个美食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櫂人用这样的想法,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但她刚到石制的厨房,拿起一个小雏为方便使用摆在台面上的瓶子,歪起了脑袋。
「喂,櫂人,这个是什么?」
「连盐都不认识!」
櫂人下意识叫了起来。想一想就知道,伊丽莎白出身高贵,似乎根本就没进过厨房。据说没人给她做饭的那段时间,她制造了因品质高而运转时间短的,专门负责做饭的人造人。说来实在麻烦。
在吃惊的櫂人面前,伊丽莎白看上去无忧无虑就开始行动。她从冰精式冷藏柜里随便拿出一块内脏,以漂亮的手法进行了处理,将调味料一股脑地洒了上去。貌似发生了某种化学变化,内脏腾起带毒似的浓重紫烟。
「伊丽莎白!快住手!这东西肯定能要我命啊!」
「没关系,能行的能行的。料理的关键就是爱,虽说余没怎么投入爱就是了」
「没救了!等一下,那是什么草?那是从魔法药的柜子里拿出来的吧!」
「最后用魔法大概地大胆地把它烤一下!」
装内脏的大碗轰地燃烧起来,待火焰平定下来之后,她把用莫名其妙的肉做成的莫名其妙的酱汁洒了上去,最后里面留下了一块肉排。伊丽莎白用叉子将肉排插了起来,伸向櫂人。
「櫂人,你吃吃看」
「呜呜呜!」
诡异的肉块被塞进嘴里,櫂人一番咀嚼之后,一口吞了下去。经过几秒钟的沉默,他愣愣地说道
「……………………竟、竟然挺好吃的」
「……嗯,余果然是天才呢」
就这样,伊丽莎白心血来潮制作的菜就成了当天的晚饭。
至于几小时后櫂人跟伊丽莎白双双闹肚子的事,这里不提也罢。
《异世界拷问姬2》Animate特典SS 『伊丽莎白的毒药料理·解决法』
「哎呀呀,好像出大事了呢」
『肉老板』来到城堡之时,只见櫂人他们倒在地上。准确说,虽然小雏状态很好,但另外两个人类正倒地不起。
原因是伊丽莎白制作的料理。
她和小雏以战略游戏对局结果输了,另一方面也为了打发余暇,便和小雏交换了身份,负责今天晚饭的制作。但结果,她把饭菜做成了杰出的毒药料理。
由于她们不止交换了身份,还交换了服装,所以伊丽莎白仍穿着女仆装,小雏也还是拘束装的模样。
伊丽莎白扶櫂人坐在椅子上,自己在床上躺了下去。从缀着荷叶边的女仆装下伸出的美腿,此时无力地撒在外面。
以这副暴露度比平时更低的形象,伊丽莎白呻吟起来
「唔、唔唔,毒对余而言本应难以奏效才对,余竟然都被打倒了,真不愧是余制作的料理」
「胃里有股火在燃烧的感觉,好朴实的难受形式」
「啊啊,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请两位振作起来。好可怜,真想那我的胃和你们交换」
「那是立死旗……」
櫂人嘟哝道。伊丽莎白脖子微微动起来。
「呜呜……唔…………呼啊」
她嘴唇微微张开,撩人地喘着气。缎带被松开,女仆装的前襟微微敞开,下面露出微微出汗的锁骨。小雏前屈着身体给她擦汗,藏在拘束装下的胸部沉甸甸地摇摆着。
「唔咕咕,肚子好痛」
「您没事吧,伊丽莎白大人?呜呜,好心疼」
小雏低声说道,包裹在煽情服装下的柔软身体颤抖起来。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伊丽莎白换了个姿势翘起修长的腿。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样子,『肉老板』感慨地点点头。
「嗯,怎么说呢,该说这样更加招人喜欢,还是该说再来一碗呢?」
「你这家伙跑来干嘛,肉老板。看余把你折磨致死」
「噫噫!请等一下!在下马上让您舒服起来!」
「这话听起来,只有要补最后一刀的预感」
『肉老板』没有理会櫂人的嘀咕,匆匆忙忙地在他随身携带的(用巨大的×字补丁修补过的)巨大口袋中摸索。然后,从里面冒出一个可怕的玩意。
他取出黏糊糊的紫色史莱姆,转向櫂人。
「来,一口闷」
「害死我?」
「你信它就能得救!」
「还不住手!啊咕!」
抵抗是那么苍白,史莱姆被扔进櫂人嘴里。一瞬间,化作白烟的灵魂从他头上跑了出来,在外面游荡了一番。但是,灵魂又马上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櫂人一脸清爽地说道
「噢、噢噢……治好了」
「看吧,伊丽莎白大人也一口闷!」
「噶噗……不、……不要啊!喵啊!」
伊丽莎白眼里含着泪,拼命摇头死不接受。
这时,『肉老板』强行把史莱姆塞了进去。脏兮兮的粘性液体入侵美丽的双唇,没能完全吞下的部分从嘴角溢了出来。
「都说……不要了,噶,呸呸呸……好恶心…………呀,嗯、嗯嗯、嗯咕」
伊丽莎白痛苦地吃了起来。櫂人总觉得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小雏露出可怕的笑容,戳了下櫂人脑袋。
櫂人在冲击之下栽倒在地,这时,伊丽莎白勉强全部咽了下去。她一时间两眼含泪瑟瑟发抖,但突然发出充满活力的声音。
「嗯,嗯嗯,治好啦!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见过类似的症状。未作处理吃下火蜥蜴时,用史莱姆的粘膜将胃保护起来就能治好」
「余冰库里应该只有普通的肉才对吧……」
「伊丽莎白,你的料理到底造了什么出来……」
两人后怕地面面相觑。在旁边,小雏为他们平安复原开心得蹦蹦跳跳。
于是,一整日的骚动终于宣告结束了。
《异世界拷问姬3》虎之穴特典SS 『机械人偶会梦到亲爱之人吗?』
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
齿轮鸣动,小雏做了个梦。
准确地说,她正望着由累积起来的记忆编制而成的,如梦一般的情景。
事情发生在某个晚上。尽管没必睡觉的必要,但在两位主人的推荐下,小雏当时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她完成了确认櫂人的睡息这件每日必行的功课后,穿着作为居家服换上的睡衣坐在床上,一边为主人平安度过一天感谢上苍,一边度过平静的时光。
叩叩——
这时,有人敲响了她的门。她从声音与气息察觉到来者的身份,向门外问去
「伊丽莎白大人,请问有什么事么?」
「小雏……现在方便么?」
打开门的伊丽莎白,美丽的面庞紧张地紧绷着。
小雏下意识正襟危坐。但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非常无精打采地接着说道
「……余肚子有点饿了,可去了厨房却什么也没找到」
「哎呀呀,因为今天对冰精式冷藏库进行了大扫除呢」
看到伊丽莎白又严肃又发愁的样子,小雏扑哧一笑。伊丽莎白是可怕的『拷问姬』,但有时也会露出稚嫩可爱的一面,小雏对此非常清楚。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按照櫂人大人的意见,我应该拒绝吧)
如果换做是那位认真的心爱之人,一定会对伊丽莎白吼『大半夜不许吃甜食』。可是,小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这就没办法了,毕竟是伊丽莎白大人的请求呢。我小雏自当在这深夜里,将藏起来的草莓酱与硬面包的封印解开了」
「真的么!哼哼,你果然是个出色的女仆!余之良友啊!」
伊丽莎白的脑袋上仿佛猛地竖起猫耳一般,表现得欢天喜地。小雏将食指竖在嘴巴前面,示意保密,然后温柔地露出微笑。
(啊,好可爱,我能侍奉在亲爱的主人身边,实在太幸福了!)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
那是个十分遥远声音。
『既然如此,就需要发生万一的时候,能够托付其带上小雏逃跑并联系余的人才呢』
『好,这样一来就再无后顾之忧了!接下来,余和櫂人要遵从教会的召唤奔赴王都了!』
——请等一等。我也要跟亲爱的主人一起去。
小雏想要倾诉,但嘴唇动不起来,继续深深沉睡。她被再次拖入黑暗之中,在被拖走的同时如咆哮般向他们倾诉
——我一定,一定会追上来的。
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
小雏心里这么想着。在她体内,一度错乱的齿轮缓缓进行着调整。
《异世界拷问姬3》Melonbooks特典SS 『机械人偶会梦到心爱之人吗?』
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
齿轮鸣动,小雏做了个梦。
准确地说,她正望着由累积起来的记忆编制而成的,如梦一般的情景。
事情发生在某个晚上。小雏正在做着每日必行之事,紧贴在櫂人房间的门上。这么做一方面时刻监测櫂人的睡眠与健康状态,另一方面自己也能得到休息,绝非发自非分之想。于是,小雏一边「櫂人大人哈啊、哈啊」地喘着气,一边竖起耳朵去听,结果门开了。
「呀啊,櫂、櫂櫂櫂櫂、櫂人大人?」
「哎,还以为是谁,果然是小雏吗。方便的话就进来吧。总觉得今天对气息很敏感,睡不着觉」
「这是侍寝的……进一步说,是同床共枕的邀请吗?准备随时都万无一失!」
「随时万无一失……才、才不是那样!咱们说说话吧」
小雏震惊地张大双眼,鼓足气势握紧双拳,但被櫂人冷淡地无视掉。小雏跟着他身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櫂人在床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尽管櫂人刚才说过没那个意思,但小雏还是十分紧张,轻轻坐了下去。
「打扰了」
「今天也辛苦你了。打扫庭院挺辛苦的呢……啊,对了。这个」
「欸?」
「给你」
櫂人站起来,从摆在桌上的花中取出一朵,别在小雏银色的头发上。小雏吓了一跳。櫂人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跟你分头,去打扫背面的时候摘了些野草。很漂亮吧?本来想着应该装饰在什么地方,结果就放在屋里就忘记了……小、小雏,你觉得怎样?」
「……对櫂人大人爱得太深太深,体液稍微……」
「呃,嗯,流鼻血就好了,快停下」
櫂人用手边的布替小雏捂住鼻子。小雏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撒着娇,一边心想。
(啊,得到这样的主人的眷顾,遇到这样的丈夫、恋人、新郎,小雏是多么的,多么的幸福啊!)
此时,某处传来声音。
那是十分遥远的,某人的声音。
『小雏,我走了。你要等我回来,我们一定要一起生活』
————櫂人大人。小雏也会陪伴您,守护心爱的您!
小雏想对櫂人这样说,但她无法张开嘴唇。留下新郎一个人,新娘继续沉睡。无法觉醒的小雏,如嘶吼般表达意志。
——我一定,一定会追上来的。
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咔叽
小雏心里这么想着。在她体内,一度错乱的齿轮缓缓进行着调整。
《异世界拷问姬4》BOOK☆WALKER特典SS 『拷问姬会梦到愚钝的仆从吗』
每次入睡,『拷问姬』——伊丽莎白·蕾·珐缪都会做同一个梦。
那是自己接受惩罚的梦。她将被施加拘束,吊在半空中,任凭民众们诅咒谩骂。
——诅咒你,伊丽莎白。可怕的,邪恶的伊丽莎白。
她会毫不畏惧民众们的唾弃,傲视着所有人,在地狱业火中燃烧。
本来睡觉应该是安然平静的,但对伊丽莎白来说就只是惯例接受惩罚的时间。
就在她享受着自身的痛苦之时。
「……伊、……白……伊丽莎白!喂!伊丽莎白!」
「……、烦死了,别在耳边吵!……什么啊,果然是你么,櫂人!」
「我看你好像睡得很难受,好心叫你起来,结果你却这态度。话说,你睡午觉是没关系,但要好好盖上东西才行喔。而且窗户也坏掉了」
被櫂人这么说,伊丽莎贝愣愣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周围扫了一遍,发觉现在在自己的卧室里。风从坏掉的百叶窗一直往里灌。可能是考虑到房间冷,櫂人怀里抱着厚厚的毯子。伊丽莎白皱起眉头。
「唔……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没什么,看你这样可能会凉着肚子,就想从头给你盖上」
「别盖!余随时都在用魔法调节温度!不过,这间房确实太冷了点,但从头到脚都被捂着会热的啊!」
「热到总比着凉好吧」
「你就不能折中么!暖暖的就不行么!」
伊丽莎白发起火来。櫂人摆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然后,他往两侧看了看,注视着冷飕飕的房间说道
「话说,你闲归闲是没关系,别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睡午觉了,去找找小雏怎么样?差不多快到下午茶时间了吧。现在去,说不定有刚出炉的点心喔」
「唔……櫂人,此话当真?今天的点心是什么?」
「我只看到打起超多泡的蛋白酥皮」
「干得漂亮,值得夸奖」
伊丽莎白活力十足地坐了起来。但此时,她忽然转过头去。
不知为何,櫂人还抱着毛毯一动不动。伊丽莎白皱紧眉头。
「你在干嘛?你不来也没关系,余要全部吃光了喔」
「不,我暂时不能去」
櫂人困扰似地微微一笑。
伊丽莎白一副「说什么啊,你这家伙」困惑表情,又皱紧眉头,但她此时察觉到了。櫂人虽然是『拷问姬』的下人,但毕竟是个愚钝的下人,说不定快到下午茶时间都还没有完成工作。
伊丽莎白觉得,既然如此也无可奈何,于是宽容地补充了一句
「唔……也罢,虽然工作随便应付的话会宰了你,但余毕竟不是恶魔。休息的时间还是会给的喔。放着点心冷掉的话,小雏可是会伤心的。你用不着那么刻板就是了。余先去了」
「嗯…………我说,伊丽莎白」
「嗯?怎么了?櫂人?」
伊丽莎白停在门前,转过头来。櫂人正奇怪地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此时,伊丽莎白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就好像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似地。
「去吃甜食把。别感冒了」
櫂人轻轻说道。伊丽莎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本来准备说「说什么啊,你这家伙」,结果另一句话自然而然地自口中零落。
「嗯,你也是」
伊丽莎白打开门,来到了外面。她一度转过身去,把手放在门上,缓缓向前推。
就这样,櫂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门后。
啪嘡,门关上了。
此时,伊丽莎白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她正独自躺在床上。冰冷的房间里,只有伊丽莎白一个人。濑名櫂人,不在这里。
他选择了以『皇帝』契约者的身份,背叛人类的这条路。櫂人为了延续『拷问姬』的命,也背叛了伊丽莎白。然后,他带上小雏离开了城堡。
现在,城堡里只有伊丽莎白孤单一人。
「呵、呵」
伊丽莎白轻轻冷笑,然后不屑地嘀咕了一声。
「哈………………简直是迄今为止最烂的噩梦啊」
城堡里,弥漫着凝重的沉寂。
而且,非常非常还冷。
《异世界拷问姬4》Animate特典SS 『拷问姬会梦到机械人偶吗』
『拷问姬』——伊丽莎白·蕾·珐缪会做梦。那是由对罪孽的抨击与唾弃所构成的梦。
她被束缚起来,任凭民众们诅咒谩骂。她会毫不畏惧民众们的唾弃,傲视着所有人,在地狱业火中燃烧。在本应安然的梦乡中,伊丽莎白将受到罪孽相应的惩罚。就在她享受着自身的痛苦之时。
「……大人、……莉莎白大人……伊丽莎白大人!伊丽莎白大人!」
「……、!什、什么啊,别吓人啊!这不是小雏么!」
「伊丽莎白大人,在这种地方睡午觉会着凉的喔」
伊丽莎白被小雏叫了起来。小雏那双翠绿的眼睛湿润着,似乎在为伊丽莎白担心。
伊丽莎白醒来一看,发现自己在王座房间,似乎是坐着睡着了。她点点头。被『骑士』的野兽闯开的大洞里灌进风来。
「原来如此,这确实很冷。余有在用魔法调节温度,但这冷得出乎意料呢」
「果真是这样呢!好了,伊丽莎白大人,别呆在这里了,来享受下午茶时光吧。今天的点心是用了很多蛋白酥皮制作的柠檬挞!恕小雏冒昧,小雏我对拿捏甜味和酸味平衡的完美程度颇为自信。櫂人大人说,他对味道的判断没有信心,但确实有软中带酥的美妙口感!」
「不愧是小雏。余要夸奖你……喂,櫂人那家伙,为什么会比余先吃?试味道么?」
「按照预定是这样的,不过櫂人大人说要索性先吃个精光来着」
「可恶的家伙,竟然抢在余前面享受软中带酥的美妙口感!」
「呵呵,来吧,伊丽莎白大人也来软中带酥吧!」
小雏牵起伊丽莎白的手,露出如花儿般柔美的微笑。
「别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地方了」
「——————话说,小雏」
此时,伊丽莎白回想起来了。她明明可以放弃去想,但还是注意到了。
「…………你跟櫂人一起,背叛了余和人类是吧」
瞬间,伊丽莎白惊厥地睁大双眼。小雏的笑容已寻无觅处。伊丽莎白正孤零零地躺在卧室里。窗户的百叶窗,依旧搁置在坏掉的状态。寒风不断从坏冲护理灌入进来。
伊丽莎白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上面确实残留着微弱的温度。小雏是机械人偶,却是个会有时让人觉得比人类更有人味的温柔女孩。
伊丽莎白轻轻冷笑,然后不屑地嘀咕了一声。
「哈………………简直是迄今为止最烂的噩梦啊」
櫂人和小雏已经不在这里。伊丽莎白独居的城堡中,一片寂静。
『异世界拷问姬5』Animate特典SS 『已然无可寻迹的故事』
来讲一个或许曾可期待的未来吧。
譬如,那是一段单纯的日常故事。城堡里有一位长得无比美丽公主,但她是稀世的大罪人,是个残酷无道无血无泪的女人。尽管这样的评价确实不假,但『他』知道,那并没有诠释一切。
城堡里还有一位可爱的机械人偶女仆。她擅长烹饪,有客人来访时也会呈上美妙的产品。可以说这座巨大的石制城堡也是她一个人在维持,非常了不起。
然后,拷问姬还有另一位侍从。愚钝的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来自异世界。他转生前的人生似乎非常糟糕。但是,他似乎对现在的惊险生活过得十分快乐。
证据就是,城堡里今天依旧充满着热闹的声音。
「櫂人!是你对吧,余事先拿来的蛋挞就是你吃掉的吧!余自认为余是格外宽宏大量的,但余得让你尝尝食物的怨恨有多么深!」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小心吃掉之后就忘记的人么?打住吧,别因为这种事就对人拷问!另外,你平时就没怎么宽宏大量吧!啊,我说错了求住手啊伊丽莎白大人最温柔了呀啊啊!」
「伊丽莎白大人,请冷静下来!蛋挞的话还可以再烤!这次会加入满满的苹果核蜂蜜喔!好么!」
不知道他们自己有没有发觉,但那热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快。就连『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唯独在这里,『他』能成为愉快的『他』。
所以,『他』一如既往地唱着歌打开门
「哼哼哼哼~,『肉老板』的肉是优良的肉~饱含着爱与勇气和美味~吃下之后勇气百万倍~您的肉老板随时陪伴在您身边~哼哼哼哼~」
「啊,是『肉老板』」
「噢,『肉老板』么」
就这样,『他』得到了迎接。这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自然。
这是一个曾可期待的未来。只要愿意,这样的日子或许还可以持续下去。但是,或许曾可期待,也就意味着根本不存在。
『肉老板』扫除自动浮现的幻想场景,但他仍就小声哼着歌。
「哼哼哼哼~,我的肉是优良的肉~饱含着爱与勇气和美味~吃下之后勇气百万倍~您的肉老板随时陪伴在您身边~哼哼哼哼~」
在世界的尽头,『肉老板』继续站在那里。
那样子,就像一直孤身苦守着不会来的人。
『异世界拷问姬5』电子特典SS 『无可寻迹也无妨的故事』
来讲一个或许曾可期待的未来吧。
譬如,那是一段单纯的日常故事。
在一座城堡里,住着一位被全世界忌讳讨厌的公主。公主长得无比美丽,但是稀世的大罪人,是个残酷无道无血无泪的女人。尽管这样的评价确实不假,但『他』知道,那并没有诠释一切。
城堡里还有一位可爱的机械人偶女仆。她擅长烹饪,战斗技术也很高超,而且深爱着『他』胜过一切。
『他』是她的夫婿。同时,『他』也是拷问姬的另一名侍从。
『他』——濑名櫂人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怎样的因缘际会,让他死去之后,灵魂被召唤到异世界,为『拷问姬』——伊丽莎白效力。他转生前的一生非常凄惨。正因如此,櫂人十分珍惜现在的日子。
譬如说,他将热闹又吵闹的日常生活,偷偷珍藏在心里。
今天也一如既往,伊丽莎白在餐桌上惨叫起来
「櫂人!!!!!!!!!!!!!!!!!!!!!!!!!!」
「就算你突然喊我名字,我也绝不动摇」
「为什么,你这家伙做的菜怎么能这么难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在小雏出门的时候练习做菜不是你么!」
「就算这样,也别给余吃啊!余都要哭出来了啊!」
伊丽莎白现在就像个小孩子,泪水在鲜红的眼睛里荡漾着。小雏用丝巾优雅地轻柔地擦了擦伊丽莎白雪白的脸颊。银发摇摆,小雏不解地歪起脑袋
「伊丽莎白大人,请不要哭……可是,这真奇怪。我试味道的时候,觉得无比美味啊」
「小雏,没事吧?是不是出故障了?余会加油帮你修好的喔」
「啊,我明白了!是混入其中的櫂人大人汗水的成分起的作用!」
「等等,小雏小姐,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很恐怖的话?」
「哼哼哼哼~,『肉老板』的肉是优良的肉~饱含着爱与勇气和美味~吃下之后勇气百万倍~您的肉老板随时陪伴在您身边~哼哼哼哼~」
「啊,是『肉老板』」
「噢,『肉老板』么」
就这样,櫂人他们度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自然。
这是一个曾可期待的未来。同时,也是他们无比渴望,却注定失去的东西。
或许曾可期待,也就意味着根本不存在。
(这样也无妨——无可寻迹也无妨)
櫂人碾碎了脑中浮现的幻想。就在无比怀念的时候,曾触手可及的日常生活,已经以相同的形式一去不返。
即便如此,他依旧相信,应该还有能够取回的东西。
来吧,将手伸进漆黑的泥沼中吧。
里面装了什么,这世上没人知道。
或许混有刀刃把手切个稀碎。或许会有毒虫咬手指。就算那样,櫂人仍在继续寻找掉落在里面的一颗宝石。
没错,从一开始,它就是这样的事情。
从恶魔肆虐,形同泥沼的世界里,究竟能抓出什么呢……
(要做的事,跟以前没有任何差别)
濑名櫂人站在圆桌之上,独自静静地深吸一口气。畏惧、厌恶……数不清的负面眼光扎在他身上。就算这样,櫂人也不会再为之动摇了。
充满他双眼中的强烈意志的光辉,不灭地一直燃烧着。
『异世界拷问姬』5卷&漫画1卷同步发售特典SS 『讲个童话吧』
「尽管有点突然,讲个童话吧」
「还真是毫无征兆啊……咦,为什么啊」
在自己的寝室里,櫂人愣愣地对伊丽莎白问道。床上除了櫂人,还有坐着身穿睡衣的小雏。她手中抱着一个布偶。那个布偶穿着破布一样的怪异服装,破布下面露出长有鳞片的手和脚。那玩意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定。
「…………小雏,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肉老板』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新商品,『肉老板』先生试做品三号」
「另外还有两只吗,可怕的事实」
「因为形状太过不祥,预定明天就要回收。不说了,还是来讲神话吧!」
「所以说,为什么啊」
「这是我的心愿,櫂人大人……尽管我的记录装置中已经登记了许多睡前故事,但是,那个……大多都严重偏向恐怖故事,所以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听您讲讲神话」
「都得怪登记人性格太恶劣了。且不说战斗、烹饪、打扫等机能,那些方面有够随便。说来,那是个兴高采烈地给幼童讲鬼故事的烂人啊,饶不了他」
伊丽莎白充满临场感地攥紧拳头。櫂人姑且理解了,盘腿坐起来。在她身旁,小雏正抱着『肉老板』先生三号。几秒钟的沉默后,伊丽莎白开口了
「………………櫂人,你知不知道什么不错的故事?」
「那方面的事情,不能对我抱太大期待」
「那个,给您添麻烦的话就算了」
「不,没关系。让余来讲的话,还是有故事可讲的……呃,随便编一个吧」
「喂,你刚才说随便编?」
「别在意。余想想,从前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心情工作的人偶,在那里还有她的主人……另外还有个名叫『肉老板』的东西」
伊丽莎白苦思冥想地慢慢讲述。小雏脸上焕发出期待的光辉。故事断断续续地降了下去。尽管由粗糙又凌乱,却出乎意料是一部大作。连勇者之剑都冒出来了,而且还是被『肉老板』拔出来的。故事规模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但最终,四个人圆满地回到了开始的城堡。
「于是,他们就回到了城堡。可喜可贺」
「伊丽莎白大人,后来他们四个人『永永远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吗?」
听到小雏这么说,伊丽莎白一时钳口。但她立刻露出微笑
「…………嗯,没错,这终归是个童话。『就这样,大家永永远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喜可贺——终有一天要接受火刑的女人,以此为故事作结。
就这样,仅存在于这个夜晚的童话,得到了无比温馨的结局。
《异世界拷问姬6》电子特典SS 『无事的夜晚与月下的记忆』
这是正值与十四恶魔交战当期间,一个无事的夜晚。
櫂人他们在王座房间的墙壁破洞前面,沉浸在热闹的酒宴之中。因为天上挂着漂亮满月,他被伊丽莎白脚起跟落,从睡梦中被唤醒。虾冻佐切片火腿、拌葡萄等,伊丽莎白享受着小雏准备的各种下酒小菜,尽情地大口喝着酒,好不开心。但是,她似乎有了崭新的兴致。
「机会难得,櫂人!来个什么搞笑节目!」
「什么叫机会难得,哪里难得了?你这是典型的乱搞事」
「唔,心爱的櫂人大人好像很困扰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小雏这就脱掉!」
「不用脱。的确是余开放了机械人偶的功能,想看你会不会醉向你劝酒的,不过……你这动不动就脱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喂喂喂,都说别脱了啦!」
小雏飒爽地用手抓住女仆装。伊丽莎白连忙制止。
櫂人苦恼地沉思起来。他本来准备无视伊丽莎白的强人所难,但现在小雏差点要脱,櫂人就又有了制止的义务。准确地说,再不想想办法的话,小雏那波涛汹涌的胸部搞不好就蹦出来了。
「来啦,一号,不肖濑名櫂人,为您献上隐藏绝活」
「喔,很好!要是不好玩就把你吊起来好了,你就看这鼓励的份上好好加油吧!」
「你不讲理!哎,反正伊丽莎白又不会真把我吊……不,会吊啊……究竟会不会?」
「果然这个时候,还是小雏我脱光光吧!」
「危险危险危险。小雏小姐,肚子露出来了啊,雪白的肚子。好了,下面请看」
櫂人呼出一口气。不论怎么想,最终难逃被吊起来的下场,但也没办法。櫂人选择以前父亲的酒友心情好时教给他的简单戏法。不过几天后据说那人工作搞砸了就浮尸河面了,但櫂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櫂人横下心来,用右手抓住左手大拇指,然后右手向外拉,说道
「看啊,手指拿下来了!」
「诶?」
「唔?」
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中移动了……看上去是这个样子,其实左手大拇指弯向了里面,用右手食指装成了左手大拇指,就是这个么简单的障眼法。表演夸张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櫂人觉得肯定骗不了她们,等待她们的反应。
「櫂櫂櫂櫂、櫂人大人的,拇指!心爱的櫂人大人的拇指,摘、摘下来了?摘下来了!」
「这、你、你……櫂人!虽说是不死,但损伤自己的身体毕竟不太好啊!」
「诶、诶」
两人竟然大为吃惊,反倒令櫂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在这样的櫂人面前,女性们的慌乱久久未能平息。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酒宴终于结束了,周围再次洒满安宁的寂静。
伊丽莎白在地上和小雏抱在一起,像小猫一样一起睡着了。伊丽莎白一说要睡,小雏也马上提供了膝枕,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机械人偶本来可以完全驱散睡意,这似乎是气氛使然。就这样,两人幸福地一起入睡了。
櫂人一边看着两人睡得香香甜甜的悠然侧脸,一边尝了口酒。不久,他放下酒杯,自己也猛地摊成了大字。几分钟后,三个人的睡息声重合在了一起。
只有月亮,守望那安宁的场景……这战斗期间,确实存在过的一幕。
《异世界拷问姬6》Animate特典SS 『战中小憩的夜晚与月下的酒宴』
这是一场,可以永无止境讲述下去的恢宏大战。现在讲讲其余暇间发生的故事。
在伊丽莎白城堡的王座房间,墙上依旧开着大洞。这都要怪身为城主的伊丽莎白偷懒,没有修缮。
美月高悬的夜晚,她喜欢在墙洞前喝酒。现在,酒杯中倒映着明月,櫂人与小雏正在喝酒。
「话说,从酒窖中拿出秘藏品,伊丽莎白大人不会生气吧?」
「也没什么问题吧。大家伙对饭菜很讲究,但喝酒全凭兴致的样子,就算少个几瓶,只要有下酒菜应该就能让她满意吧」
「下酒菜……真怀念呢。櫂人大人还生过气,说大半夜里吃太多了」
「都怪那家伙,你端多少出来全都能吃掉。像只小猫似的」
櫂人说着,笑了起来。小雏也露出微笑。伊丽莎白的确很有猫的感觉。以前,城堡的居民们长出兽耳的骚动发生时,她脑袋带上甚至牢牢地长出了猫耳。
「『可怕的伊丽莎白,残酷丑陋的伊丽莎白』亏她是被那么传唱的存在,竟然会被隐藏绝活吓到,还害怕鬼故事」
「真令人怀念呢。伊丽莎白大人出奇地胆小……我每次在城堡里弄出怪事的时候,总担心伊丽莎白大人会太过吃惊而破坏城堡」
「好像是维拉德和家庭教师玛丽安害她变成那样的……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呢?」
櫂人虽然听到过一部分,但并不清楚整体的情况。櫂人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喝光杯中的酒。小雏拿起小桌上冰镇的酒瓶,又给櫂人倒上了一杯。
櫂人谢过后,对着月光高举酒杯,就像祈祷一般,轻声说道
「——你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啊,伊丽莎白」
说着,櫂人喝光了杯中的红酒。
遥远的『世界尽头』,恶魔之柱耸立的大地上,没有昼夜。曾经乳白色的虚无,如今只有漆黑燃烧的天空。那里没有太阳,当然也没有月亮。在那里,形单影只的女孩张开了嘴。她几乎没有意识……再说,她那暴露的胸口之中,甚至没有心脏。即便如此,他就想听到了什么似地,呢喃起来
「……荒唐……净、随口、乱、讲」
她吐出一注血。但她的表情语言与截然相反,嘴上挂着微笑。
就像祝愿如今遥远的人们平安无事一般,
即便完全丧失了意识,她依旧挂着笑容。
『异世界拷问姬』6卷&漫画2卷同时购入特典SS 『赏月之宴,与两个美少女』
这是同十四恶魔的战斗当中,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濑名櫂人的安稳睡梦,被一记踵落猛然砸碎。他发出怨恨的咆哮,整个人弹了起来。
「伊丽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家伙,还没醒就擅自认定谁是凶手大喊大叫,什么意思?」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你这混蛋!好吧,今天又怎么……」
櫂人还没问完,伊丽莎白将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只听见陈年高档酒的酒瓶中水在作响。櫂人叹了口气,像在说「我就知道」似地摇了摇头。
这个残酷且丑陋的旷世大罪人,人称『拷问姬』的家伙,不知为何对月下酌酒情有独钟。
「久等了!心爱的櫂人大人也来了,这样就更有宴会的气氛了呢!睡眼惺忪的櫂人大人同样朝可爱,咩呵呵呵呃呵呵」
「呃,喔」
「也、也对」
「来来,櫂人大人也请来一杯。小雏还做了好多下酒菜!」
正如小雏所说,石砖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餐品。虾的法式冻,切片精美的肉糜酱,葡萄鸡尾酒等,种类十分丰富。櫂人惊呼起来
「你呀……伊丽莎白,大半夜吃这么多,当心长胖喔」
「废话真多。你是余什么人?继母吗?不说这些,透过墙上的大洞,好好欣赏美月就对了。今天的月色真不错。嗯,放着这个大洞不管也不懒」
伊丽莎白在奇怪的地方态度乐观。櫂人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向洞外望去。漆黑色的森林上空,悬着一轮好似宝石的皓洁明月。伊丽莎白晃了晃月光下的酒杯,心情非常好。看到主人开心,小雏脸上也盈满笑容。
櫂人在两人脸上往返看了看之后,嘀咕了一声。
「哪有,跟月亮比起来,还是你们更美吧」
酒杯险些从伊丽莎白手中掉下去。小雏蹭地高高弹起。
嗯?櫂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几秒钟的沉默后,两位女性的声音爆炸了。
「你这家伙还懂这种事!原来你这家伙竟然还懂这种事!不可饶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櫂人大人,好清自然,帅炸了!」
「欸?呃,欸?等一下,别把我吊起来!」
我明明只是把想到的说出来而已啊……櫂人十分困惑。
在他面前,吵吵闹闹的宴会还会慢慢继续下去。
『异世界拷问姬7』Animate特典SS 『未能讲述的一幕』
在比亚迪·乌拉·赫斯特拉斯的觐见厅——平时静谧的王座周围,充满了欢笑声,还有这里本不会出现的酒香。女侍接过空掉的酒杯酒瓶,离开了房间。将那些酒全部喝完的那位,以少有的开朗样子讲道
「然后啊,你猜那家伙说了什么?『我眷恋着她,请允许我再停留三天』喔?就是那个我私人兵团的团长!哎呀,真没想到会在讨伐地找到老婆」
「呵呵,真是一桩好事。远征看样子正稳步推进,如此甚好」
「不,其实超棘手。那真是地狱啊」
听到妹妹说的话,声音的主人——伐历锡萨·乌拉·赫斯特拉斯又变回严肃的表情。藏在垂挂于左右的帘布之后的武者们都不由得颤了一下。伐历锡萨倏地摆了下漂亮的狐狸尾巴,以完全不像之前都在喝酒的冰冷语调说道
「变异的圣骑士,还有带着它们逃跑的『重塑派』——那些家伙还不肯承认『重塑』是灾难,不是奇迹。因此,他们会继续抵抗。带着一伙对痛苦如饥似渴的家伙行军,不是活生生的地狱还能是什么。被那些家伙选择潜伏的街道……哎,就跟末日时看到的状况如出一辙啊」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三年……然而,伤痕还是没能愈合啊」
「复兴在推进,短暂的平静已经到来——但是,要在真正意义上全部收拾好,看来光凭我们有生之年是办不到了。实话说吧,各个方面都太过残破了」
伐历锡萨抚摸自己手上闪耀着光辉的戒指。装饰在戒指中央的结晶中,沉睡着花蕾。伐历锡萨观察着那花蕾,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归根结底,这是那个『狂王』拼上性命抓住的成果。那个蠢货,真让人不爽。竟然给了我们一个让我优秀的力量最终派不上用场的世道。在今后,为了尽量让事态缩小平息,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贤狼』……或者弟弟那种胆小鬼了」
「姐姐您真是的。要是把这话直接告诉第一皇太子,他肯定乐坏了」
「哼,让那家伙得意忘形的话,他还不『姐姐、姐姐』烦死人地叫个没完,再者……」
说到这里,伐历锡萨转过身去,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拔出剑,漂亮地弹开了飞掷而来的某样东西。一把勺子掉在地上。同时,她轻声说道
「坦白说,很险」
「哎呀,真遗憾。不危险的话可不行啊,因为你们是不需要的。说完啦」
——是吧?
在伐历锡萨的目光前方,一名蓝衣少女在微笑。她是个戴着帽子的可爱孩子。伐历锡萨压低姿势,重新面对她。即便一瞬间就发现了实力差距,『霸王』依旧朝敌人飞奔而去。
之后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抵抗到最后,她回到了被盯上的妹妹的身边,然后就——
这是段舞台拉开帷幕前,与剧本主线没有关系的故事。
还是忘掉它吧,请随意。
『异世界拷问姬7』电子特典SS 『伊丽莎白队长阁下就任一周年庆祝的料理』
在兽人国,伊丽莎白当人治安维持部队队长一年有余。
她虽是队长但经常单独行动。『重塑派』和恶魔崇拜者都在暗中行动,单独讨伐的方式更有效率。最关键的是,她自知自己不是当队长的料。那天,伊丽莎白又将独自抓捕的家伙扔进了地牢。那是一伙拿混血种当祭品执行仪式的魔法师。她转了转肩膀,回到私人兵团屯所。但是,她刚准备一把将门打开时,从里面传来了声音。
『咳咳,未免太辣了吧?』『可是,听说人类比我们喜欢更浓的味道』『特别是新队长阁下,在人类之中尤其喜欢鲜明的味道』『甜食也是』『再说,兽人的内脏料理是以生食为前提的,对菜谱不好掌握』『欸!掌握人类菜品窍门的厨师长去采买了,是谁在他出门前没把人拦下!』『是琉特队长阁下』『我错了』
「搞什么啊,那群家伙」
伊丽莎白无法习惯这群耿直的部下。她做了些心理准备,将门打开
「啊,伊丽莎……新队长阁下!」「恭喜您就任一周年!」
「……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琉特带头下,部下们向伊丽莎白转身敬礼。看来他们在偷偷策划就任庆祝活动。
这班人在为一个情况一旦有变很可能被处以火刑的女人做些什么啊……伊丽莎白有些无奈。但是,她不会拒绝他们的心意,搅乱这和平的气氛,毕竟她还没那么不解风情。
问题是,部下们围着的那张桌子。桌子变成了一片地狱。大概是庆祝用的餐品,摆着炖舌头佐腰子派,腌水果甜品。但是,像样的只有甜品的腌水果,主菜黑乎乎粘哒哒还泛点红。盘子里已然是魔窟。
部下们贴紧尾巴和耳朵,战战兢兢地说道
「难得的就任纪念日,本想……弄点跟平时不一样菜,找回故乡的味道。可是,厨师长为了明天的晚餐会,亲自出去采买了」
「我们之中料理还行的很想露一手,但不清楚人类的偏好。大家不断地做调整,但还是陷入了困境……要是搞错了,还请不要勉强」
「……好,余要了」
「咦?」「啊?」「啥?」「什么!」
惊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这算什么反应?伊丽莎白暗自吐槽。她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首先吃了口炖菜。与此同时,海量的评价在脑瓜里炸开了。
(难、吃、死、啦!这这这什么鬼。看上去是很难吃,但腰子里面半生不熟,表面还完全是生的。汤汁不但锁住了内脏特有的臭味,还有奇特的辣味和酸味,死死地缠着舌头在创造着糟糕透顶的协奏。这道菜在某种意义上堪称奇迹)
想法如翻江倒海般涌出,伊丽莎白猛地回过神来。的确很难吃,糟糕透顶的难吃,但也是特别令人怀念的味道。那个愚钝的仆从,到头来做菜的手艺丝毫没有长进。
部下们生怕出事,一个个慌乱不已。接着,伊丽莎白又动起了勺子。在吃之前她就知道派的味道会很糟糕。活用素材原味的菜品多少要强一些。一直都是这样。
「余要向你们道谢……这个的确是余『怀念的地方』的味道」
伊丽莎白如细细回味般轻轻说道。部下们都送了口气,尤其是琉特,兴奋地攥住拳头。伊丽莎白慢慢地继续动起勺子。
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把「超难吃」大叫出来。这是几秒钟后的事情了。
『异世界拷问姬』7卷&MF挂画J同时购入特典SS 『描绘她的画作』
在这个世界所传唱的童谣与故事中,有大批大批的恶人。其中著名的有『拷问姬』。
可怕的伊丽莎白。丑陋残酷的旷世大罪人。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美丽女子。
「——大概就是这样,余的美貌与罪孽一同广为流传」
「你冷不丁地对我做这种自我介绍是干嘛」
伊丽莎白坐在弯脚椅上,坦坦荡荡地陈述道。櫂人穿着不得体的管家服,眼睛眯成一半对她吐槽。在他身边,小雏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伊丽莎白大人的确很美,且极具气质。恕小雏僭越,小雏一直觉得,您不愧为受天地万物之恩宠,得櫂人大人侍奉的女性」
「唔,虽然余也被夸奖了,但櫂人是不是被抬举过头了?」
「于是,这件事就跟这幅画有关系啰?」
櫂人指着摆在餐桌上的画作,问道。上面画着『拷问姬』,还有一只似是装满鲜血的红酒杯。这幅画就像宗教画,画得很美。伊丽莎白点点头。
「还有人画传说中的『拷问姬』。这幅画似乎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大作。很美吧?」
「画是非常美……可原型本人得到它是要干嘛?」
「不知道,去问『肉老板』」
「经手人还真是出乎意料」
「『在下见它是特别庄严,就献给您咯,嚯、嚯、嚯』,小雏听『肉老板』这样说的」
「最后那笑法,角色形象被他扔了?」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言行成谜,但不枉一份心意。你身为仆从,应该好好学学」
「要是我冷不丁地送你一幅画,你不觉得可怕?」
「言之有理」
伊丽莎白点点头。小雏嘀咕着『若能得到心爱的櫂人大人献画,小雏愿自己化身为笔!那定是千年传承的传家宝,不,是全种族仰慕的瑰宝!』攥紧拳头。这些话不能认真去听。几秒钟的沉默后,伊丽莎白作出决定,站了起来。
「好,就挂在櫂人房间里吧」
「住手」
『你总让我看是要干嘛』『言之有理』……就这样,画作最后挂在了人去屋空的卧室里。櫂人此时面对这副装进画框的画,呢喃起来
「……虽然当时那样决定了,或许挂在我房间里也不错呢」
『末日』来临前,櫂人一时脱离战场,回到城堡中一边四处转,一边呢喃。面对这副充满怀念的化作,櫂人微微一笑。不久,酷似军装的衣服翻飞起来,『狂王』离开了这里。
之后,只留下了『拷问姬』的身影。

《异世界拷问姬7.5》Animate特典SS 『小雏的日常·后』
小雏行踪不明被平安发现的第二天。
濑名櫂人再次遭遇了外星人。
「外、外星人!」
『呼咻——』
穿着银色衣服的什么人在他眼前缓慢地挥舞手臂。櫂人嗖地退了一步——话虽如此,其实他已基本判明对方的真实身份。那银色的奇妙服装不是太空服,而是使用除鼠剂时用的防护服。里面的人,不是伊丽莎白就是小雏。『肉老板』也是候选人,但他个头很小,手脚根本撑不起来。
櫂人深吸一口气,为了判明里面究竟是什么人,问了过去
「小雏~,小雏在吗~?」
「来了来了,櫂人大人~!对心爱的您忠心耿耿的小雏,此刻听到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从大楼梯速攻赶过来啦~,我冲!」
「好、好快。那这么说,里面的就是伊丽莎白了呢!」
谜题完全解开了。櫂人气势十足地朝眼前的银色防护服指了过去。但是,对方晃了晃,估计是在摇头,还咕噜咕噜地说了些什么。
櫂人拼命地竖起耳朵,勉强听到了他说的话
『窝闷师歪星扔~』
「为、为什么伊丽莎白知道这句经典的话?难道里面真的是……」
『嗯?拼干撅遮么说了,一师街嗨真优遮钟说发~』
「啊,果然是伊丽莎白啊」
『……嚯、嚯、嚯、嚯、嚯、嚯、』
「不要嚯嚯嚯地打马虎眼,还不出来,喂」
櫂人轻轻敲了下防护服的脑袋。对『拷问姬』这么做,简直是不知死活,但反正冲击基本到不了她身上。只不过,里面的人大概知道自己被触碰了,便摘下了防护服的头部。
不出所料,一张美丽的面庞从里面出现。长长的黑发飘逸着散开来。
「呼,怎么知道的啊。真没劲,就不能再吃惊点吗」
「我说啊,才看过人穿成这样,当然知道是什么人扮的啊」
「哎呀,伊丽莎白大人也在叫我吗?外星人……小雏也不是很懂,不过这样子从外面来看,的确是很有意思的造型呢」
「嗯,完全成了一种神奇生物的样子。我们是外星人哦!」
不知怎么突发奇想,伊丽莎白重复了一边那令人怀念的经典台词,顺带手还举起放下。小雏也呀呀地叫着,模仿她。櫂人望着她们,完全看傻了。眼前展现的风景,是那么的平静。想到小雏失踪事件时的混乱,事态可以说已经稳定下来了。此时,櫂人隐约感觉到了视线,朝王座房间的入口转过身去。在那里,又冒出一个银色的身影。
「外、外星人」
『嚯、嚯、嚯,窝闷师歪星扔~』
「超『肉老板』的感觉啊,嘿嘿嘿」
『猪收,腰摔刀啦,啊』
伊丽莎白发现她的真面目,立刻从自己的防护服里跳了出来,以平时拘束装的形象现身,想把那个小防护服推倒。那个小个头险些失去平衡,慌张起来。櫂人来到他面前,问道
「果然是『肉老板』吗。为什么连你也穿上这个了?」
『窝作天听刀,没哩的女扑割虾说的花』
「于是就争着抢着这么玩是吗,看招」
『猪收』
櫂人也加入伊丽莎白,一起把『肉老板』推倒。『肉老板』最终失去平衡,栽了个大跟头,但櫂人他们也被牵连进去。大伙胡闹的样子真的是十分悠闲,完全想象不到这里是正在同恶魔们厮杀的『拷问姬』的城堡。小雏看着主人他们像小孩子一样嘻嘻的样子,开心地露出微笑。
「呵呵,今天也似乎是美妙的一天呢」
今天的点心,就做蛋奶馅饼吧。
小雏点点头,上去帮助缠在一起的三个人。
《异世界拷问姬7.5》电子特典SS 『伊丽莎白的日常·后』
那天,濑名櫂人清清爽爽地醒了过来。这个时间小雏已经起床了,但伊丽莎白还在睡觉。尽管櫂人曾因噩梦而睡过头,但最近并没有那种迹象。至少能避免比主人起得更晚的状况发生。这大概就足够了。
「好,今天也成功了,醒得有仆从的样子!走吧!」
他起床之后,去了厨房,但没在那里看到小雏。没有小雏的帮助,櫂人自然无法独自决定菜单。不管怎么说,櫂人的厨艺是毁灭性的糟糕。他纳闷地歪了歪脑袋,又去了大餐厅。伊丽莎白已经在那儿了。她在坐在弯脚椅上优雅地翘着腿,正享受着餐后美酒。而且,她身旁还有位谜样人物。
『肉老板』正咀嚼着三明治。硬面包中间夹着火候绝妙的红肉,加上以葡萄酒与洋葱为主体的酱汁,看上去令人垂涎。不知『肉老板』的嘴长在哪里,之间他转眼间便吃完一个三明治,深深地点点头。
「嗯,真不愧是美丽的女仆阁下啊!何等珍馐!火候烤到最恰到好处,酱汁毫不掩盖肉汁的风味!这样子,肉都开心得哭了!」
「呵呵,能让绝对权威的『肉老板』先生这么开心,是我小雏的光荣。伊丽莎白大人,清晨的疲惫顺利消除了吗?」
「美味的料理最能滋养精气。虽然出了些麻烦事,但余现在心情正好。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小雏。余谢谢你」
「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您辛苦了」
「辛苦,了?咦?……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櫂人寻思起来。他想不起昨天夜里发生过什么,但试想之后发现,似乎不断地在为什么事情吐槽似的,喉咙十分疲惫。听到櫂人的提问,伊丽莎白和小雏相互看了看,但双双不可言传地笑了起来。
(——咦?)
櫂人不禁愣愣地眨了眨眼。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们两人之间交换了眼色,就像淘气的孩子似的。但是,伊丽莎白和小雏又立刻将目光放回櫂人身上。
伊丽莎白以狂妄自大的态度,小雏以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
「什么也没有」
「嗯,什么也没发生」
「肯、肯定发生过什么,看你们这样」
究竟是什么呢?櫂人眉头快皱起来。如果是危险的情况,他也应该知道才好。但是,伊丽莎白和小雏却不知为什么不肯回答。两人在櫂人询问式的目光下,更加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因为,这是女士之间的秘密呢!」
「嗯,是女士之间的秘密!」
是那么回事吗?櫂人皱紧了眉头。他向『肉老板』看去,想要求救。『肉老板』一边飞快地吃完了最后的三明治,一边难以捉摸地摇摇头。
翻译过来大概是,当女性阵营联合起来的时候是没胜算的。
归根究底,小雏是最强女仆,『拷问姬』是最凶恶的魔法师。
而且最重要的,她们一个是要成为櫂人新娘的人,一个是櫂人的主人。
她们联起手来,櫂人自然束手无策。
看着挺起胸膛的两个人,他无奈地挠了挠脸。
哎,不管怎样,就当关系要好是好事吧。
就这样,今天也有了一个十分安好的开端。
《异世界拷问姬8》电子特典SS 『红色房间中·6~7 *八卷读完后推荐』
这是个红色的房间。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染成了鲜血般的颜色,是间会经眼球而侵蚀精神的房间。视野被红色全部填满,人类难以维持内心的均衡。
在如此扭曲的房间里,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小雏、————我回来了」
这甚是古怪。
这个房间与外界隔绝,没有窗户没有门,与所有一切相隔遥远,没人能出去或进来,像墓地,又像监牢。
在这个本不应该有人的地方……
「欢迎回来,櫂人大人」
小雏理所当然般擦掉泪水,迎接心爱的丈夫。
她冲向濑名櫂人,顺势将他紧紧抱住。櫂人将小雏纤细的身体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他注意到小雏哭了,问道
「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了?」
「小雏,见到伊丽莎白大人了」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櫂人点了下头,露出悲伤的表情。他执起小雏的手,回到茶会的座位上。
桌上摆着状况变得乱七八糟的棋盘。他注视着棋子们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但又摇摇头坐了下去。
小雏连忙开始准备茶水。她用茶匙将砂糖一点一点抖落在瓷器茶杯中。在罐子里,沿边缘摆上事先烤好的几片饼干。
小雏双手将茶托递给櫂人。
「好了,请用吧,櫂人大人。茶还很烫,请小心」
「嗯,谢谢你,小雏」
小雏也在櫂人面前的座位上坐下。但是,她大大的翠绿色眼睛里,再次开始盈满泪水。櫂人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新娘的脑袋。
「小雏,发生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吗?」
「伊丽虾白大银摸落小雏的脑嗨」
「嗯,嗯,是吗」
櫂人勉强听懂了这句难以听清的话,自己也不断地摸小雏的脑袋。
小雏吸了吸鼻子。准确说,她并不能冒出鼻水,但她在拼命尝试拦住那自己往外流的人工体液。櫂人用手帕擦了擦她的脸。
冷静下来后,小雏再次开口
「伊丽莎白大人对小雏说,『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微笑的你更可爱喔』。那口吻,非常非常温柔」
「是吗……还是老样子啊,伊丽莎白她。真是没变啊」
櫂人平静地微笑起来。小雏一边哭一边动作很大地点点头。
沉默弥漫开来。但小雏再次开口
「总有一天,还能……不,那样的日子,一定……还是不要到来更好吗」
「不知道啊。不论是我,还是你」
他温柔地说着,握住小雏的手。平静的空间中,两人静静地度过。
之后,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呢。
泡好的红茶一直冒着热气。
他们不时会抬起眼睛,相互颔首让彼此安心。
但是,平静的时光突然宣告结束。
同时,这也是幕间的结束。
突然,棋盘晃动起来。
它发出卡嗒卡嗒的声音,开始震动,就像大地在咆哮。
濑名櫂人探出了身子。盘面上能看出剧烈变化的征兆。
伴随着……某人的出现。
櫂人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然后,他低沉地说道
「————————要来了」
『异世界拷问姬』8卷&MF挂画J同时购入特典SS 『小雏茶铺』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欢迎光临小雏茶铺。请问要点些什么吗?」
「根本搞不懂事情是哪样,反正我家老婆世界第一可爱」
「嗯,完全不明白,总之你家老婆世界第一可爱」
櫂人和伊丽莎白相互颔首。
在两人面前,小雏正挂着灿烂的微笑。银丝的头发,翠绿宝石的眼睛,还有娴静的表情,一切都那么惹人怜爱。她身上的打扮也并非平时的女仆装,上衣没有袖子,胸前缀着雅致美观的类似和缎带,头上戴着的也不是帽子,而是喀秋莎。
櫂人与伊丽莎白再次相互颔首。
「虽然和平时不一样,但非常好看啊。不愧是我的小雏」
「嗯,不愧是余的仆从的仆从,嫁给櫂人简直暴殄天物」
「承蒙两位谬赞,小雏非常荣幸……另外,小雏永远是櫂人大人的小雏,保持配得上櫂人大人的姿态,就等于被櫂人大人的爱环抱着,小雏只要能够作为櫂人大人的小雏而存在便开心不已」
「好了,这里提个问题。小雏说了几次『櫂人』?」
「唔,我也没数」
「也就是说,小雏爱着櫂人大人,呀!当然小雏也最喜欢伊丽莎白大人了!」
「噢,余也喜欢你喔,小雏!」
伊丽莎白轻轻挥了挥手。小雏非常开心。
然后,她微微歪起脑袋,轻轻递出一个蛋糕。
「那么,两位要点些什么吗?」
「回到最开始了」
这件事发生在同十四恶魔战斗的中途。伊丽莎白和櫂人面前摆着地图,谈天说地。准确说,櫂人一直是一张不得要领的表情。
想到这里,两人被小雏喊了出去。
他们被请到的小屋已经做好了整理,墙上装点着绘有精美图案的彩碟,俨然一副店铺的模样。对此,櫂人和伊丽莎白感到不解,再次歪了歪脑袋。小雏害羞地说
「两位经历战斗十分疲惫……所以,小雏想稍稍治愈两位的心,就模仿着开了店……那个,可能小雏没有做好」
「我的老婆太体贴了」
「给你太浪费了,去、去」
伊丽莎白戳着櫂人的脸,櫂人心甘情愿地承受。
小雏手持蛋糕托盘,对两人问
「推荐餐品是本店的蛋糕,另外还有蛋挞、馅饼等各色轻食喔」
「我要推荐餐品就好……伊丽莎白全都要吃是吗?」
「你这家伙,出言不敬是吧,嗯?」
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小雏呵呵一笑,开始配餐。精美的点心陪着红茶端到面前。但忽然间,在房间角落,影子汇成狗的形状。那浓密的黑暗低声道
『动动脑子吧,愚蠢的女孩。战斗间隙中真有这样一段时光?你的城堡里真有这样的房间?同十四恶魔的战斗还在继续?想清楚了』
那是个酷似人类的声音,在冷笑。伊丽莎白点点头。她其实早已明白。
(是啊,余当然明白。但是啊……)
这不过是一场梦,受之前『圣女』给她的『砂城堡』的影响,看上去充满实感的梦。即便如此,仍有些东西理应残存下来。伊丽莎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雏。
于是她闭上眼睛,后又睁开。之后,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花板。她,轻轻呢喃
「是啊,但是……余岂会忘记」
唯有眼皮的内侧,残存在那位可爱女仆的声音。
那俨然是一幅美丽的画。

《异世界拷问姬9》电子特典SS 「关于伊丽莎白与『布丁』」
事情发生在濑名櫂人沉睡之后。
在惨烈的大战开始前——无聊又安稳的日子里。
伊丽莎白面前搁着一只土锅。
是土锅。
她一阵苦恼之后,着手开始烹调。首先用另一只小锅将牛奶在火上加热,放入砂糖溶化。冷却后将搅拌好的鸡蛋添加进去,混合时注意不要起泡。接着在土锅上涂上黄油,用干净布将蛋液过滤倒入土锅中。之后盖上盖子,文火保温规定时间即可。
不久,厨房里开始飘满甘甜的气味。
等热量大致散去后,伊丽莎白将土锅仿佛冰精灵式冷藏库。
本来只需等待冷却就可以完成了,但……
这次也没能做好。
「唔……又不行啊」
看着巨大的淡黄色块状物,伊丽莎白这样说道。表面封进了大量气泡,丧失了柔嫩爽滑的口感。这是加热过度了。
伊丽莎白绝非不擅长烹饪。准确说,有一点点不同。尽管当她制作创新菜品时将完成出色的有毒食品,但当她致力于重现别人的料理时,应该不会做得太糟糕。
实际上,她并没有向櫂人学过『布丁』的制作方法,所以是凭自己来重现的。但是,那最后以道工序不论如何都无法顺利。
「真是的,这不都一半变成煎鸡蛋了啊。为什么会这样」
伊丽莎白嘟哝着,吃掉了失败作品。
她想象着,要是櫂人吃到这东西会怎样。
『还好吧,以伊丽莎白来说也算挺不错了吧?没弄成有毒食品就算可以了吧?反正又没杀伤力』
「宰了你」
伊丽莎白下意识腾起杀气。区区櫂人,竟敢嚣张。
就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失败的『布丁』也吃完了。在那之后,她又反复多次常识重现,但一次也没成功过。
说不定,伊丽莎白是无意识中抗拒去完成它。
或许在她心里希望,能做出这个的只有一个人。
「哼,愚蠢的伤感也该有个限度吧」
说罢,伊丽莎白放下了勺子。
全部吃得干干净净后,她心想。
如果,世界终结再度来临的话,
最后想吃的东西,就只有这道菜了。
但是,她恐怕再也吃不到『布丁』了。
伊丽莎白自己也很清楚。
「……笨蛋櫂人。都怪你睡着了」
要不要回去继续造『布丁』呢。
伊丽莎白这样嘀咕着。
但果然,城堡中没有回音。
『MF文库J夏日学园祭』册子SS《异世界拷问姬》「现代拷问姬 —不存在的暑假—」
「櫂~人~!」
随着活力四射的声音,水泼到了櫂人脸上。蓝天下架起彩虹,散开的水珠闪闪发光。蝉儿知了知了地吵个没完。
夏天。
没有比这更夏天的夏天了。
因此,櫂人嘀咕起来。
「咦……为什么?」
「櫂人,你还在干嘛?不抵抗多么意思。稍稍抵抗一番,然后看余把你弄死」
『拷问姬』伊丽莎白说道。
她手持水枪,身上也是跟平时截然不同的休闲打扮。
宽松的大号衬衫,拖鞋,还有草帽,非常可爱。有些暴露,但非常美,跟平时的拘束装形象截然不同。她正在极力用水枪攻击櫂人。
总之,櫂人大喊
「世界观错啦!」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跟你老爸搞砸了工作,差点被沉浸海里,结果被维拉德收留,之后一直负责照顾余,难道不是吗?莫名其妙」
「谢谢你朝唐突的解说!是的,莫名其妙!」
「你被热傻了吧。看余在小雏拿来零食之前把你给治好!」
伊丽莎白飒爽地说道。看来小雏也在,真是太好了。不过,这究是什么情况?櫂人在混乱中四下张望,发现路旁坐着一只黑犬。
它的脸跟寻常的狗一样,但尺寸明显有问题。櫂人转向它,慌慌张张地问过去
「这是梦吗,『皇帝』?」
「哼,这不是梦。之怪汝在咏唱中,一不留神对不成立的世界的碎片盯得太入神了。常人的话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但以汝的魔力量则能够轻易返回,而且会将这里遗忘。太蠢了」
『皇帝』打了个打哈欠。从他悠闲的态度来看,真这个情况应该真的不需要紧张。
「怎么啦,一张蠢脸。看招看招……唔,没反应啊。再让你凉快凉快」
(有我,在现代,没有敌人,伊丽莎白和小雏也都在)
櫂人脸被水枪打得湿淋淋,却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就算是梦,也是场美梦呢。又或者,类似于一场旅程。是战斗途中所被容忍的,小小的休假。所以,櫂人撸起胳膊。
「好,谁怕谁啊,别得意忘形了!我也拿出真本事!」
「噢,总算提起赶紧啦!很好,放马过来。看余用特殊激光给你开洞!」
「住手,别把我打穿」
于是,两人展开了激动不已的水枪对战。
「心爱的櫂人大人,伊丽莎白大人,苏打味的可以吗?」
不久,一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仆,手里拿着冰棍跑了过来,一路开朗地喊过去。
这是段非常无聊,非常悠闲的场景。
看着他们,『皇帝』无所事事地,全力打了个哈欠。
这是段短暂的,不成立的世界的旅行。
本部可能存在的,暑假的故事。
《魔兽调教师 茨卡伊·J·马克劳德的事件录 兽之王如是说》Animate特典SS
在东西堆得杂乱无章的房间里,茨卡伊·J·马克劳德翘着长长的腿,读着报纸。在他腿上,调教中的魔兽(豹身与女性上半身的复合种)正喘着粗气。这只外表与人类酷似的雌性魔兽,光看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从异国抓来的奴隶少女。
上代卯月的目光彷徨着,最终在茨卡伊面前的座位上坐下,开口说道
「那份报纸——」
「刊登了疫苗的事件……你想这么说对吧?你开口的语气非常好懂」
伴着讽刺的语调,茨卡伊抬起脸。
要说的话被抢先说了出来,卯月没有闹别扭。接着活了下去
「在贫民区发现魔兽与饲主商人被杀。从两者的四肢都被拆了下来,且身首异处来看,判断是因怨恨而杀人。但是,其中存在疑点」
「被发现的头部为『一个』,手和脚有『十二只』——这算不上谜题」
「你这前后对不上啊。魔兽和商人加起来是两颗头,手脚八只。明明应该还有一人被杀,现场却没有转移尸体的痕迹。不止如此,流血量似乎也仅仅只有两个人的规模。这不算谜题又算什么?」
卯月句尾略显挑衅。茨卡伊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报纸。他突然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抓住魔兽的下巴。
「大象死了,哪有不取象牙的白痴?」
「啥?」
「魔兽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脸。虽然它们脑子里只有野兽的本能,但脸却是极品的女性。『高雅』的你似乎有所不知,魔兽头部的剥制标本虽然没有公开流通,但在黑市标价颇高。魔兽尸体掉在贫民窟,想必不少人会想砍下脑袋吧。这有什么难猜的吗?」
「那么,四肢又怎么解释?尸体上哪儿去了?」
「流血量是两个人的分量对吧?那么多出来的手脚,从一开始就没有尸体」
卯月瞪圆了眼睛。茨卡伊把手从魔兽下巴上放开,十指交扣。
「外出时都带着魔兽,而且光看上半身是半裸女性,足以证明主人对魔兽重度痴迷。另外,虽然不知道他在贫民区要干什么,因为怎样的怨恨『四肢被切断』,但是,那个地方什么都东西都卖。虽说不跟救济院等设施签约,为获得『新鲜』尸体而杀人,怎么说也算违法。不过主动切下手脚,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买卖,法律不会追究」
「欸?」
「人肉是最适合魔兽的饲料。很多饲主对宠物颇为讲究,便去贫民区从有意向的人那里购买手和脚,交易之后——也有可能进行了强行收购,结果落得被袭击的下场。也就是说,散落在他周围的手和脚,是正在带回去的『商品』」
「…………难道这些话,你是认真的?」
「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有后续报道,余下的四肢各属于不同的人。我可以打赌。瞧吧,根本不是什么谜题吧」
茨卡伊面具下的嘴唇,讽刺地歪了起来。卯月感到茫然。这的确根本没有什么谜题——有的只有,人类的可怕罪业。
「既然有空想那些无聊的事,还是喝杯咖啡吧」
茨卡伊召唤女仆。看着他的样子,卯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腿上攥紧拳头。
(向那个魔兽痴出售魔兽的人……不会就是吧?)
对于帝都最巅峰的调教师——茨卡伊·J·马克劳德而言,就算是那样也不会感到羞耻。问他也没有意义。
卯月如此心想,摇了摇头,将上来的咖啡一饮而尽。
《魔兽调教师 茨卡伊·J·马克劳德的事件录 兽之王如是说》Gamers特典SS
戴白面具的美男子,茨卡伊·J·马克劳德乃帝国最巅峰的魔兽(塞壬等拥有人类和野兽不为的生物)调教师之一。他的商品中,应该不包括人类才对。
上代卯月这么想着,看着那西洋系的容貌,心生疑惑。
现在,椅子上坐着一位美少女,茨卡伊正把手指放在她的下巴上。她长长的睫毛,闭着眼睛。卯月不太敢去看她,目光便在房间里到处扫过。
绣球,玩旧的人偶,还有木马映入眼帘。窗外有颗似乎被砍断的树,枝条露出尖锐的折断口。卯月感觉不对劲,脑袋一歪。但是,还没等他发觉真相,茨卡伊便对卯月目光空洞的患者父亲说道
「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一定能平安恢复的」
「是的,谢谢…………有做出决断的价值」
「虽然我并不知道引发奇迹的方法。保重」
复诊结束,离开豪华的官邸后,卯月对茨卡伊问
「我才是医人的医生才对,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小姐是魔兽。让魔兽穿上人的衣服,下猛药老实下来,坐在椅子上」
「又在做奇怪的事情是吧?」
「这种程度算普通了。最近的帝都,为了魔兽抛妻弃女的人都有,还有人将人肉当做上等饲料去喂魔兽」
听到这话的瞬间,卯月发觉到刚才那股异样感的真相。
(绣球,玩旧的人偶,全都是魔兽用不上的东西才对)
茨卡伊与患者父亲的对话同样十分不祥。要决断什么?用怎样的方法引发奇迹?接着,另一个真相闯进了卯月的脑子。
(为了魔兽抛妻弃女的人很多,人肉是上等的饲料。这对生病魔兽的恢复一定有所助益。女儿消失了——魔兽被医治,被宠爱着,也就是说)
「没错没错,他曾有个女儿,但在后院的树上玩,结果树枝折断坠落身亡。从那以后,他似乎便开始将一直溺爱着的魔兽当成人一样」
茨卡伊像是预读了卯月的思考,这样讲道。卯月觉得是自己太乱想了,叹了口气。但他还没彻底放松,又再次皱紧眉头。
(树枝折断的状态,很尖锐)
「我说,被埋葬的女儿,尸体现在还在那里吗?」
卯月不禁问道。茨卡伊转过头来,笑了。
他想唱歌一样回答
「在不在,土知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