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來了♡

「梶先生在的公司裡有多少女人?」

乃亞發問的時候,兩人正一如既往地在一起吃著晚飯。

「男女比例大約是一比一。不過除了我以外,其他平面設計師都是女性。銷售的同期也是女性,所以我周圍的異性相當多。」

「哼——」

乃亞一臉不快。

「大家都很漂亮?」

「唔——嗯,要說漂亮不漂亮的話……算漂亮吧」

「哼——」

表情變得更加不快了。

乃亞撐著臉頰,眯起眼睛盯著梶野。

回想起來,從那時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就瀰漫開來了。

是第二天上班途中的事。乃亞發來消息。

『梶先生這個掉你家門前了,是工作證?』

同時傳來的照片上面顯示梶野的工作證確實落在玄關處了。往包裡一看,自然沒找到。

梶野嘆息道,攤上麻煩事了。

「(為什麼是在玄關……不,應該說,幸好是掉在玄關嗎?剛好被乃亞醬撿起來了……)」

不管怎樣,必須回信。

『謝謝,能幫我保管一下嗎?』

『沒有也沒關係嗎?』

『嗯,就今天一天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到了離公司最近的車站後,發了一個示意結束對話的表情包過去。

梶野在大樓的前臺辦理入館手續時,遇到了同事。是後輩花野日菜子。

「早上好,梶野先生。怎麼了?」

「花野,早上好。呀——我忘記帶工作證了」

大樓內的電梯和門沒有工作證的話是不能打開的。如果忘帶的話,就得去辦一個臨時工作證了。

「梶野先生搞砸了呢。辦臨時工作證也很麻煩——」

「是這樣的啊」

一到自己的辦公桌,就馬上開始填寫租借臨時工作證的資料。

這時,另一個女人又來了。

「梶野,中目黑的店裡寄來了一張概念表……怎麼,你忘帶工作證了嗎?」

「啊艾瑪,是的」

銷售京田艾瑪,是梶野的同期。

是父親日本人母親英格蘭人的混血兒,五官分明。

後面的頭髮用捲髮棒束起來,很有型的褲裝凸顯腿的長度。好像是一下子就決定了今天也要營業的樣子。

從那細長而清秀的眼睛裡,流露出惡作劇般的眼神。

「真遲鈍呢。讓同居的女朋友拿來不就好了?」

「誒,梶野先生在和別人同居?」

旁邊座位的花野反應激烈。

但梶野只用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回應。

「沒有啊。你故意這麼說的吧」

「啊哈哈,是這樣嗎。不過日菜子的反應也挺可愛的」

「啊,艾瑪小姐在騙我嗎!這是性騷擾啊!」

梶野對女性之間的嬉戲視而不見,繼續填寫著。

這時,總務的人來到梶野身邊。

「那個……梶野先生,下面有聯絡……」

「下面?」

那個人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說。

「好像有人說是來送梶野的工作證的……似乎是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子……」

「嗶」的一聲,傳來空氣結冰的聲音。

花野和艾瑪都停止了說話,慢慢地把臉轉向梶野。

「…………」

梶野避開強烈的視線,急匆匆地向電梯廳跑去。

「啊,梶先——生!」

接待處的果然是乃亞。

在寫字樓入口處仁王立的制服辣妹。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奇怪了,路過的上班族們都在腦海中浮現著問號。

「乃,乃亞醬……沒去學校嗎?」

「之後去哦——給,工作證」

泰然自若地宣佈要遲到。

仔細想想,那條信息本身就不正常。

高中的上學時間大概是八點多。九點上班的梶野坐電車的時候,乃亞發來玄關的照片,也就是說已經確定會遲到了啊。

「可不行啊……不能因為這種事遲到」

「可是,我覺得梶先生會很為難」

「唔——嗯……」

無可奈何。

而乃亞用孩子般閃亮的眼睛環視著寫字樓的內部。

「這全部都是梶先生在的公司?」

「不,我們租的只有一層……話說這些都無所謂的,快去上學吧!」

「但是,好想看看梶先生工作的地方呢~?」

「這,這可不行!」

「唔——我知道了」

乃亞撅著嘴,沒精打采地走向出口。

那看上去寂寞的後背刺痛著梶野的胸口。

「……乃亞醬,謝謝你送過來啊」

梶野這麼一說,回過頭來的乃亞露齒一笑。

目送乃亞離去的過程中,梶野的腦海中縈繞著各種各樣的思緒。

「(這再怎麼說之後得好好提醒她一下啊……)」

然後梶野轉身,走向電梯。

那一瞬間,六目相對。

「「…………」」

是在窺探著這邊的花野和艾瑪。兩名同事露出了無法形容的奇怪表情。

「……梶野,今天陪我去吃午飯吧?」

「去吧,梶野先生」

「……好的」

籠罩在令人心痛的沉默之中的電梯裡的三人。

突然,艾瑪問梶野。

「啊,姑且報個警吧?」

「不要!」

十二點多,在公司附近的特色料理店。

「日菜子還沒好嗎——我叫店員了啊——」

「啊請等一下!是吃nasigoreng(注:印尼料理的一種,是有點辣味的炒飯)呢,還是海南雞飯呢……」

花野日菜子珍惜與每一餐的相遇。而今天的她也還沒有決定好午飯要點什麼,

「兩個都點吧,反正梶野會付錢的」

「不不不,只是會付零頭而已」

「誒,真的?那我就買特製的午餐套餐吧」

「……上面寫著1999日元,難道你要我付999日元嗎?」

點完餐後,談話的音調突然變了。

「然後梶野,今天早上的JK是怎麼回事?」

根據答案確定是否倫理違反。根據情況確定是否要叫警察到這邊。

梶野的直屬後輩花野用祈禱的眼神看著他。

「只是普通的鄰居而已。說是工作證掉玄關了,所以就拿來了」

花野和艾瑪對視了一眼。

面對充滿槽點的回答,代表艾瑪說。

「那個呢。梶野,哪個世界才會有,把普通鄰居的工作證特意送到公司來的JK?」

「大吃一驚啊,真的」

「梶野先生,請你認真回答,看著我的眼睛,看著」

真是被兩個麻煩的人看到了。

梶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坦白了。

「確實最近常常在聊天。還拜託她幫我遛狗」

「啊,叫Tack來著?查爾斯王獵犬的」

「好可愛的吧,我也想見一面」

也許是因為梶野喜歡炫耀照片,Tack在公司裡也很有人氣。

「把工作證拿過來,應該是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或者找個好藉口逃課吧。她好像不太喜歡上學」

「確實,那副表情好像是在尋找比學習更重要的東西」

「這是什麼偏見啊

艾瑪愉快地開著玩笑。但在此處卻一變,用真摯的語氣說。

「女高中生和30歲男關係好的情況,分為好幾種」

「……比如?」

艾瑪用檸檬水潤了一下口,接著說道。

「一種。比如會互相借醬油一般的,非常普通的鄰居。一種。也有可能是在社會上有著微妙界線的具有某種感情的關係」

「…………」

「還有一種,雖然不想說出來……是通過金錢交易而維繫起來的關係」

彷彿能聽到花野屏住呼吸的聲音。

「在我看來是第一種」

梶野直截了當地說,彷彿是要打破緊張感。

花野怯怯地問。

「在我看來,是指……?」

「絕對不是最後一種。不過,關於第二種……即使我沒有這種心思,也不能說對方不可能抱有這種感情」

不管怎麼說,沒有哪個女高中生會對不過是鄰居而已的人如此在意。

梶野並非遲鈍到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嘛,梶野也沒辦法呢。那個年紀的女生對成熟的男人有興趣也不奇怪」

「是啊……高中的時候,我有個朋友還和大人在交往呢」

關於這一點,似乎還是同性更有共鳴。

「關於兩個人的關係,我相信梶野說的話。不過,你們是靠什麼關係好起來的呢?」

「確實。在大城市裡,鄰居之間的交流沒有那麼多。我連住在隔壁的人都不認識」

梶野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

為了自己,也為了乃亞。絕對不可能說真話。

「契機是Tack吧。第一次遇到是在散步的時候吧,聊過很多之後就拜託她幫我帶Tack散步了。聽她說,好像在家裡還有學校都過得不太好……就想著多少這樣能治癒一下」

不愧是自己,能好好編出謊來。梶野為自己感到佩服。

「梶野先生是個多管閒事的人呢,也撿了Tack君吧」

「什麼叫『也』啊。我可不記得有撿到過女孩子」

「啊哈哈,抱歉。總之,梶野是個很溫柔的人」

對於感嘆著的花野,有些許罪惡感。

「這樣的話就放心了。呀——一時間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確實啊。不過梶野先生,你可不能動真格啊」

「我知道的」

「不過,高一的話,從法律上來說,對方應該很快就能結婚了吧。如果變成這樣,我也會祝福的」

「不、不行啊!可不行啊梶野先生!」

「不會的。結果艾瑪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時,點的菜端上來了。

日菜子「哇——耶!」地用手機拍了張照片,露出滿足的表情。

「開吃吧。話也說完了」

「好的!我開動——了!」

在獨特的調味品香味中,三個人一起吃了起來。

但突然,艾瑪像是想起來了一般地說。

「對了,梶野」

「嗯?」

「姑且說一句,就算關係再好,也不能讓JK進你的家,單憑那個的話就能讓警察抓走你了」

「……嗯,我知道」

此時,梶野壓抑住了自己的感情。

◇◆◇◆

梶野在自家門前做了個深呼吸。感覺到緊張在體內循環,讓心跳加快。

今早乃亞的驚人行動。以遲到為前提,突然造訪公司。

這是僅僅驚訝遠遠不夠的程度。

「(不好好提醒她的話,對乃亞醬起不到幫助……!)」

這煩惱像是個教育小孩的爸爸一樣。明明別說孩子了,連結婚都還沒有。別說結婚了,連女朋友都沒有。只有小狗。哈啊——好幸福。

一陣自虐結束後,打開門。

「歡迎回來♪」

心情特別好的乃亞,穿著制服和圍裙出來迎接。

「我回來了。乃亞醬,那個……」

「吶你看。我現在用APP交換了我和Tack的臉,這超牙白的吧?」

「不,比起那個……唔哇,這是什麼!」

「好好笑的吧——,簡直就是人面狗!」

熱火朝天的兩人一齊走向起居室。

梶野突然一怔。一瞬間自己忘記了什麼呢。

「比起那個,乃亞醬……」

「我又做了炸雞塊哦,要吃的吧?」

「啊,嗯」

「我去準備一下,你和Tack玩一會等一下吧——」

乃亞消失在廚房裡。Tack一副「是啊,來玩吧」的表情,跑到梶野身邊。

「啊——飽腹民!」

「酥皮真好吃啊。乃亞醬有做炸雞塊的才能啊」

「誒嘿嘿——」

結果就這樣吃完了晚飯。梶野為自己的丟人而顫動。

只是一句提醒而已,為什麼說不出來。

「說起來啊——」

「嗯,什麼?」

「梶先生你公司的接待姐姐,是個大美人啊」

「提——出!」

「!?」

突然被拋出一個絕佳的話題而發出奇怪聲音的梶野。靜靜地站在那裡的Tack也一副「什麼事?」的表情回頭看。

「提——出?」

「抱歉,意思是說想跟你提這件事!」

「接待姐姐的事情?」

「不是那個」

重新做了個深呼吸。梶野平靜地問道。

「乃亞醬,那之後去學校了嗎?」

「不——沒去。Mind變得好煩躁,就去看電影了」

「乃亞醬……這不行啊,你得好好去學校」

「沒事的,翹一整天只是偶爾而已,真的」

從做爸爸活這一點……雖然這是偏見,但正如預想的那樣,乃亞對學業似乎沒什麼意識。對學習沒有興趣,沒有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乃亞醬啊,將來有什麼想做的嗎?」

「我沒想過這個——才高一呢」

「不過通過去學校學習,可以增加未來的選項……」

「夠——了——啊——不要說和老師一樣的話——」

乃亞不滿地打斷。

不知該怎麼辦的梶野撓了撓頭。

「(畢竟只是個隔壁大叔,沒必要管這麼寬嗎……)」

明明不是父母也不是老師。沒有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吧。梶野強行讓腦袋冷靜下來。

「是的啊……抱歉。不過,你不能再來公司了。沒有工作證過一天也沒什麼問題」

「好——的。梶先生你也不要再把工作證落下——了!」

「是啊。不過說起來,為什麼會掉在玄關呢……」

忽然,梶野發現了些許異樣。

乃亞一邊「吶」地附和著,一邊避開梶野的視線。

「…………」

說到底掉工作證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首先除了上班時間,基本上不會從包裡拿出來。而且那個包從出門到到公司,幾乎就沒有打開過。

那為什麼,偏偏是在乃亞容易找到的玄關……?

「……乃亞,難不成」

「什——麼?」

「昨天,從包裡拿了工作證嗎?」

昨晚,梶野有好幾次離開客廳。比如收拾餐具的時候或者去廁所的時候。加之她對梶野職場的女性比例等表現出興趣也是在昨晚。

乃亞明顯坐立不安了。

「誒,那,那不可……」

「實話實說。事情已經結束了,我不會生氣的」

梶野這樣說著,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受此影響,乃亞終於坦白了。

「嗯——對不起!我悄悄地把它偷出來了……」

「果然是這樣啊。順帶一問理由呢?」

「我想看看梶先生工作的地方……」

理由也和預想的差不多。這動機不能不說是可愛。

這樣不可能丟的工作證丟失難題,完美地徹底解決。

梶野的表情格外明朗。

「是嗎是嗎——。啊,對了,能不能讓我看看備用鑰匙?」

「誒,嗯。好啊——」

乃亞從口袋裡取出這個家的備用鑰匙。梶野接過之後,淡淡地告知。

「作為懲罰,一週之內禁止你來我家」

「誒——!!!」

突然的反省通知。乃亞舉起雙手錶示驚訝。

「那是當然的吧!乃亞醬你做的是真真正正的犯罪!」

「明明說了不會生氣的——!!!」

梶野實在是忍無可忍。完全聽不進乃亞的反駁。

「Tack的散步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的」

「Tack也會很寂寞吧?對吧?」

被抱起來的Tack一副「誒,點心嗎?」的表情。

「嗚——那我再去做爸爸活!」

「誒……」

「可以的吧?我要去做了啊?」

面對這種威脅,內心多少有些動搖。

但是梶野狠下心來,這裡必須得捨棄感情。

「沒,沒什麼的……又不是我該管的事情。你隨意嘍?」

不,這種說法太武斷了。瞬間這麼想到,但卻為時已晚。

「嗚……」

乃亞像是受了驚嚇般的說不出話來。睜著眼睛,像化石一樣一動不動。

然後,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嗚——笨蛋笨蛋!梶先生是笨蛋——!」

「抱歉……」

「不管你了!再不會去遛狗了,也不會和你一起吃飯了,也不會給你做炸雞塊了!」

乃亞站起來,發出誇張地腳步聲走向玄關。

「梶先生個笨蛋!瘦鬼!自然捲!奇怪的襪子!我要走了啊!」

「…………」

「我真的要走了啊!我要走了啊!不用阻止我的啊?」

「…………」

「嗚————! ! !梶先生什麼的禿掉好了———!!!」

乃亞拋下可怕的臺詞,從梶野家裡出去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