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總之香月乃亞很想聞

梶野出差之後回到公司的辦公桌前，第一個注意到的在旁邊位置的後輩·花野日菜子就帶著笑容迎了過來。

「歡迎回來。對方如何回應？」

「應該留下了不錯的印象。姑且可以放心」

「喔——太好了。好的，誇誇你」

花野笑眯眯地遞上一盒杏仁巧克力。梶野說著「謝謝關照」然後抓起一顆放進嘴裡。

日菜子剛畢業兩年，和梶野相差六歲。不過，或許是因為梶野溫厚的性格，又或許是因為日菜子對人很親切，兩人之間構築的關係與其說是上司部下，不如說是社團的前後輩。

「…………」

「花野，怎麼了」

「啊，呀……梶野先生穿西裝的樣子，難得一見啊」

內勤平面設計師梶野基本上是穿著休閒服在辦公室上班。

不過像是和今天一樣直接與客戶溝通的時候，他還是會穿上西裝。

「梶野先生，你穿西服挺合適的。內勤的時候也穿著不好嗎」

「才不要，就是因為討厭穿西裝才做這個工作的」

半開著玩笑作了回答，花野故意般的鼓起臉頰，笑著說，「太可惜了」

下了電車的瞬間，梶野感覺到了。

「（啊，雨的味道）」

正因如此，站臺屋頂上開始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出檢票口時雨已經變大了。

因為進入梅雨季節後不久，這種事態也是預料之中的。梶野打開放在包裡的摺疊傘，聽著雨聲踏上歸途。

回到家，迎接他的只有Tack。但玄關處放有乃亞的帆布鞋。

「（乃亞醬在廁所嗎）」

梶野這麼自我解釋著，為了擦溼漉漉的肩膀和腳而走向盥洗室。在後面的Tack也跟了過去。

「（啊嘞，Tack好像溼漉漉的？）」

帶著小小的疑問，梶野打開了盥洗室的門。

穿著內衣的乃亞在那裡。

「…………」

「…………」

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兩人只沉默了2 ~ 3秒。回過神來的梶野靜靜地關上了門。

回到客廳之後，梶野坐在沙發上，順勢抱著頭。

看了。看見了。

光滑白皙的皮膚。纖細修長的腿。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的小肚子。粉色短內褲，黑色文胸。出乎意料隆起的雙丘。

『偷看女高中生換衣服的29歲公司職員以下略』

沒有一絲溫情的未來預想圖在腦海中閃過。

「…………」

一段時間後來到起居室的乃亞穿著學校的體操服。

一言不發地臉微紅地盯著梶野。

「非常抱歉」

平展，完全平展地。梶野做出土下座的動作。

穿著西裝的三十歲男子對著穿著體操服的JK土下座。一副悲傷的景象。

乃亞為什麼要換衣服呢?事情是這樣的。

乃亞在帶Tack散步的時候，天氣突變。一邊被淋成落湯雞一邊回到家。

乃亞先擦拭了Tack的身體，幸運的是還有學校的體操服，就自己也換上了。

就在這個時候，梶野來了。

「梶先生，敲個門吧」

「……是，對不起」

乃亞的語氣中包含著怒氣。

那也是。因為她的半裸被清晰地看到了。

梶野下定決心。無論怎樣的指責都要接受。

「梶先生，我現在是勃然大怒5秒前民哦」

「嗯……」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在……穿2軍（注：這是內衣的分類）的內衣的時候來看的——！」

誒？關注點在那裡嗎？

乃亞一邊跺著腳一邊發洩著情緒。

「胸罩和內褲是完全沒有用心選的2軍的不高明選擇！而且顏色還不對！為什麼會在穿著那種土土土土到掉渣的內衣的時候被看到呢———！」

雖然多少認識有些偏差，但在憤怒這件事是沒錯的。梶野一個勁地道歉，但乃亞完全沒有收斂。

「你要怎麼補償！這可是大事啊！」

「真的對不起！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

「什麼都可以嗎！什麼都……誒，等一下」

「怎、怎麼？」

「話說梶先生，你不是在穿著西裝嗎」

誒，現在？

「嗯，就今天」

「話說梶先生，你不是在穿著西裝嗎」

「嗯，所以說就今天……」

「話說梶先生，你不是在穿著西裝嗎」

「Bug了！乃亞醬出bug了！」

下一個瞬間，乃亞單手拿著手機，在梶野周圍跑來跑去。

「拜託有點討厭為什麼！？為什麼梶先生要穿西裝！？討厭討厭好帥！哇——呀吼！好帥！好帥！」

乃亞不停地拍著照片。似乎非常喜歡穿西裝梶野的樣子。

梶野心裡羞愧得要死。但這也是為了平息乃亞的怒火。一直默不作聲地被拍攝。

手機裡存了100張梶野的西裝照之後，乃亞也平靜了下來。

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梶先生，你說過什麼都願意做嗎的吧？」

「嗯，只要是我能做的，什麼都可以」

「那麼……」

乃亞不好意思地說。

「可以聞一下嗎？」

「……誒，聞什麼？」

「聞梶先生」

梶野想了幾秒鐘，猛地向後退去。

「這，這可不行！」

「不要——我想聞我想聞！我想聞穿著西裝的梶野先生——！不是說過什麼都可以做嗎！說過的吧，Tack！？」

汪！

「你看！」

Tack在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裡叫了一聲。

「我認為，所謂的氣味，就是人生的記錄。」

不知開始說些什麼。那雙眼睛凝視著窗外的遠方。

「氣味可以告訴我們一個人積累的時間、旅行的歷程。就連想要掩蓋它的香水的味道，也反映出梶野先生的謹慎。也就是說，說氣味是看不見的自傳也不為過」

「過了啊」

用謎一樣的邏輯騷擾逼上絕路的結果是。梶野揉著眉頭，投降了。

「我知道了……那麼，聞哪裡呢？」

於是乃亞進入了深思。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腳……頭皮……耳背……」

梶野假裝沒聽見。

幾分鐘後，似乎有了答案。

「那麼，今天就拜託脖頸了」

「今天……？」

表示明白之後，乃亞一臉緊張地付諸行動。

站在梶野的正對面，把手放在他的雙肩上。

「誒，等一下!從前面來嗎！？」

「誒、誒，不是從前面的嗎！？」

雙方都陷入了恐慌。

首先要達成共識。

「我以為肯定是從後面來的……」

「啊，吸血鬼風格」

「是叫這個名字嗎？」

「可是，那樣的話……」

「怎麼了？」

「梶先生的背後，胸部就碰上了……」

「放棄！吸血鬼風格放棄！」

「那就用梶先生你躺下，然後我來聞的白雪公主風格吧」

「有很多種風格呢」

「但是這樣的話……噗，不好意思……絕對會笑場的，所以不行~」

「…………」

結果，以之前的正面進攻方式結束了。

梶野身子前傾，乃亞把手放在他的雙肩上。

乃亞的臉慢慢靠近梶野的脖子。

此時，兩個人的思考連通起來了。

「（不，果然不行吧……因為這個——）」

「（啊，怎麼辦，這可不妙……感覺就像是——）」

「「（在接吻一樣……！）」」

距離足以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

那簡直就像把嘴唇重疊在了一起一樣。

乃亞的鼻尖觸碰梶野的脖頸——。

聞。

汪！

「「！！！！」」

嘩啦嘩啦地，乃亞和梶野同時拉開距離。

兩人的視線都朝向Tack。在意想不到的時機打了個噴嚏的罪惡的狗，一副「誒，什麼？要吃飯了嗎？」的表情。

「……乃亞醬，滿足了嗎？」

「……嗯。不過，那個呢。這種事，還是不要經常做比較好……」

「……嗯，我也這麼覺得」

梶野和乃亞害羞得背過臉去。

但突然，視線對上了。

「（啊，乃亞醬——）」

「（啊，梶先生——）」

然後，思考再次連通起來。

「「（連耳朵都通紅了……）」」